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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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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刚生了孩子,别那样看我,不是我的,不,他也没出轨,其实也差不多是我的孩子,哦不我不想谈论这个……总之这不是重点。他最近心情特别差,见到我就和我吵架,见不到我又要翻脸……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弗朗茨看上去快哭出来了。

阿尔伯特表情很严肃。“说真的,他可不像会无理取闹的那种人……你不会干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了吧?虽然我一直都很支持你,弗兰齐,但是……”

阿尔伯特没继续说下去,因为弗朗茨的脸色看上去像是要把他活剥了。

Work Text:

0.

弗朗茨·约瑟夫很没有帝王风范地把头抵在右手上,愁眉苦脸地皱起了一脑门的抬头纹。他其实有一段时间没来找阿尔伯特了,不过性情直爽的大公并不计较这些。

“爱德华最近……很奇怪。"良久,年轻的皇帝陛下沧桑道,"我觉得他好像病了……”

阿尔伯特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爱德华?你说那个总跟在你后头的小爱迪?”

“对,他刚生了孩子,别那样看我,不是我的,不,他也没出轨,其实也差不多是我的孩子,哦不我不想谈论这个……总之这不是重点。他最近心情特别差,见到我就和我吵架,见不到我又要翻脸……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弗朗茨看上去快哭出来了。

阿尔伯特表情很严肃。“说真的,他可不像会无理取闹的那种人……你不会干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了吧?虽然我一直都很支持你,弗兰齐,但是……”

阿尔伯特没继续说下去,因为弗朗茨的脸色看上去像是要把他活剥了。

1.

爱德华生产那天,坐在会议室的角落听两国的大臣们剑拔弩张。临近生产的身体本不允许他放肆,可首相的职责又无法推脱。他听得昏昏欲睡,直到下体传来隐痛,羊水顺着腿根流下,直到痛苦攫住他所有的意识,大脑在混沌的痛苦里被清晰地切割。

他是被几个beta和omega同事抬到医疗室的,在那里他度过了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天,玛丽·维茨拉出现在他濒死的幻觉里,浓烈的蜂蜜酒的气息充满了整间房间,汗水和泪水糊了满脸,眼睛哭得红肿,汗液顺着湿透的发梢流下,蛰痛了那双溢满了泪水的黑眼睛;他不怎么哭喊出声。因此,人们听到的第一声哭泣,便是幼小的玛丽·塔菲发出的嘹亮的啼哭。

弗朗茨尽可能地守在外面。他不受浓郁得溢出来的omega信息素的影响,只希望爱德华结束了可怕的分娩后可以第一眼见到自己,而对于那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弗朗茨却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唉!他多么想念鲁道夫啊,便更加讨厌那位可恶的玛丽·维茨拉,他几乎要为此恨上爱德华腹中的那个孩子——可是,偏偏怎么是爱德华呢?如果换一位生母,弗朗茨会毫无愧疚之心地厌恶那个生于不义的幼子。

可是,偏偏怎么是爱德华呢?那个乖巧地跟在他身后的爱德华,那个共享了他人生一半记忆的爱德华?他又怎么能去恨爱德华几乎用生命换来的孩子呢?

就在弗朗茨·约瑟夫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幼小的生命从爱德华腿间娩出,她呼吸到了人生的第一口空气;那一瞬间,健康又嘹亮的哭声穿透了产房的墙壁。婴儿的啼哭传进弗朗茨的耳朵,于是弗朗茨·约瑟夫,在那一刻清楚地认识到,他会永远爱护这个继承了一半杀死他亲生儿子的凶手的血脉的孩子,也许一直到他生命的尽头,他将像一位真正的父亲那样呵护她成长,像每个父母双全的孩子那样健康地长大,远离一切的痛苦和盘根错杂的恩怨。笼罩弗朗茨·约瑟夫的仇怨和阴霾,就在某个瞬间中,在一个女孩的哭声里消弭了。是呀!孩子啊!新生命啊!

2.

分娩后,爱德华仅仅卧床休息了不到一周,便再次投入了繁重的工作。在办公室里,那张温和的面庞上总挂着微笑,漂亮的黑眼睛下似乎多了一抹母性的光辉,他整个人隐隐散发出一种柔软,有时可以看作一丝俏皮。

他不缺席工作,但总是提前休息。弗朗茨会来陪他,皇帝陛下大驾光临内政部大楼,在维也纳人眼里已经不算个新鲜事情。弗朗茨抱来小床里躺着的小玛丽,爱德华便盖着被子,窝在弗朗茨怀里为小玛丽哺乳。弗朗茨看着爱德华的发顶,他的头发有些长了,蹭着弗朗茨的脸颊,让后者觉得有些发痒。

有那么几个瞬间,弗朗茨希望这就是永远了。一直这么幸福下去吧,他的人生里有几个这么幸福的时刻呢?他和爱德华几乎不可能有孩子,但是眼前的小姑娘,早就被他视为自己的女儿了。他每日晚上都来,让爱德华靠在他身上节省力气,一直坐在那里,直到怀里的人渐渐陷入沉睡,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厨房为爱德华每日准备了特制的餐食,可他竟还是一天比一天更加憔悴,圆眼睛下面也挂上了黑眼圈。弗朗茨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可是爱德华看他的眼神似乎越来越冷淡。在工作时,他仍然是那个热情友好的首相,对所有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即使里面藏满了疲惫;可是关起门来,尤其是单独面对弗朗茨时,后者却总感到一种排斥。他对待弗朗茨的态度几乎比对待外人都要冷淡得多,这让弗朗茨觉得很委屈,还有些恼怒。

3.

“爱迪……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但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哪里出了问题?我可以帮你。”一日,弗朗茨依然陪伴着爱德华哺乳,他轻轻揉捏着爱德华的发梢,细碎的黑发柔软地划过他的手心。

“爱迪?”爱德华背对着他,良久没有回应。

弗朗茨感到很奇怪,稍稍起身,想要从正面再次询问爱德华;他却看到一滴泪水从爱德华脸颊上滴落下来。弗朗茨被吓了一跳,而爱德华不知何时已经满脸是泪。他的眼睛红肿着,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下,抱着小玛丽的双手不住地轻微颤抖。

见到弗朗茨错愕的眼神,爱德华不再刻意遮掩。他扯过被子的一角,不顾弗朗茨的震惊,他颤抖着哭泣,直到被子的一角哭出了一片明显的水渍,才抽着鼻子,背对弗朗茨垂下头,很失落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我很难受。”良久,他闷闷地说,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弗朗茨不知道说什么,他不太擅长安慰别人。

“有什么事困扰你吗?或者什么人?呃,也许说出来会好些……”他结结巴巴地说,试图把爱德华抱在怀里,让他能够倚靠着自己的肩头休息。

爱德华却摇摇头,他不住地摇头,几乎有些神经质,弗朗茨感到害怕,搂住爱德华的肩膀,希望他可以冷静,却被后者一甩手挡开了。

“没用!”他的声音带了明显的怒气,声线微微颤抖,“你整天都在霍夫堡宫忙碌,跟你说了有什么用?除了晚上过来,哈……你又明白什么?”

忽然被无端指责一通,除了莫名其妙,弗朗茨也觉得有些恼怒。“我做错什么了?”他不自觉地提高了些音量,小玛丽不安地在爱德华怀里扭动着身子,“我很忙,你知道我每天都要开会,我不能像你一样在这里休息……”

弗朗茨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爱德华半是错愕半是受伤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是觉得,我趁着生产的机会,自己在这里休息,而你才是那个一直忙碌的人。我开的会一点不比你少,弗朗茨·约瑟夫,我也没求你来陪我,你要是觉得自己太忙,从明天开始,对,你压根就不要来了。就一直留在你那霍夫堡宫里,我一点意见也没有……”

弗朗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内政部大楼的,他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小铁皮床上,满脑子都是爱德华红肿的眼睛和受伤的眼神。可是他又做错什么了?明明是爱德华迁怒于他在先……还没人敢对皇帝陛下这么说话,怀孕前的爱德华也不会。也许,弗朗茨不受控制地想,这是那个玛丽·维茨拉搞的鬼。

4.

第二天,爱德华依然像平时一样按时出现在会议厅里。弗朗茨大喜,连忙向他投去一个求和的眼神,经过一晚上的冷静,他决定不计较这点小事。爱德华从来没对他发过脾气,也许他只是心情太差,没准是哪个大臣部长惹了他,弗朗茨肯定会问清楚的。

可是一整天过去,爱德华一眼都没看他。连递交文件的时候,他刻意触碰爱德华的手腕,后者只是低垂着眼睛,不动声色地把手收了回去。弗朗茨懊恼地抬起头,部长们探着头好奇地看着他们,见弗朗茨看了过来,拙劣地连忙四处环顾。

那天下午,弗朗茨在爱德华办公室前面彷徨了好久,哪怕是和鲁道夫吵架时他都没觉得这么痛苦。最后,还是爱德华拉开门要出去,差点撞到门口傻站着的弗朗茨身上。

“陛下。”爱德华依然没看他,弗朗茨更加确信他不对劲。平时温和的爱德华,绝对不会这么对他。

“到底发生什么了,爱迪?昨天是我太冲动,我向你道歉。”他把爱德华拉进办公室里,在侍卫奇怪的眼神下拉上了门,“有人对你出言不逊?这对咱俩来说都不应该是问题,总有办法解决的。”

爱德华手里还抓了两张签完字的信纸,闻言终于肯抬起头看了一眼弗朗茨。他忽然显得很局促。

“弗兰齐,我承认我昨天在无理取闹。”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弗朗茨端详着他的脸,吓人的黑眼圈和干燥的皮肤暗示了爱德华最近的睡眠质量。眼睛里布满了疲惫的红血丝,弗朗茨敢说,如果爱德华告诉他自己已经一周没有睡觉,他也会相信的。“我已经告诉你了,我不知道原因,我就是很难受,我不舒服,也许我生病了——我希望你别再问我了。”

5.

那天晚上,弗朗茨真的没去内政部大楼。他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个白天,绝望地认为爱德华真的不再喜欢他了,也许他根本不应该出现在爱德华面前。那么他也不应该再自讨没趣,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尊贵的皇帝陛下。

他爱上别人了?那个维茨拉女孩带走了他的心?也许孩子真的会改变一切,如果那是他的孩子……弗朗茨摇了摇头,迫使自己不要再想了。

整个下午,弗朗茨都过得浑浑噩噩,写错了两张文件,还无缘无故地迁怒了一个侍卫。不知道是谁传出了皇帝与首相关系出现裂隙的消息,弗朗茨实在是没心情去管那些琐事,这些东西只是让他的心情更差了。

至少,爱德华看不到他,应该会开心一些。弗朗茨绝望地想。

“您不去……内政部吗?”当晚,侍卫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鉴于他当天下午刚被责骂了一通,理由竟然是他的制服扣子掉了一个,他依然有勇气关心弗朗茨,算得上是非常有胆量了。

“为什么要去?”弗朗茨反问道,带着一股赌气般的幽怨。

侍卫深吸一口气,缓慢地转身走出皇帝陛下的办公室。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弗朗茨清楚地听到了几个卫兵开始大声讨论,讨论之急切,甚至忘记了弗朗茨本人——他真该整治整治他们了。

6.

第二天恰好是部长会议,弗朗茨惊讶地看着爱德华阴沉着脸色、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径直朝弗朗茨的方向走过来。他的面色比前几日更加苍白了,透着一股病态的疲惫。

“爱迪……”弗朗茨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叹道。部长们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弗朗茨和爱德华背上,后者似乎浑然不觉,带着浑身的低气压看向弗朗茨。

在弗朗茨祈求的眼神里,他开口了,用不大不小、正好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说:

“弗朗茨·约瑟夫,你到底爱不爱我?”

7。

整个会议厅爆炸了。弗朗茨的脑子里好像有一万个跳蚤报编辑在跳踢踏舞,他近乎于绝望地问爱德华,他怎么会这么想。很明显,会议无法正常进行下去了,爱德华最近不正常得可怕,弗朗茨敢保证,不出两个小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报纸们就要宣扬塔菲首相被皇帝抛弃的八卦消息。

“我等了你整整一晚上。”爱德华带着哭腔说,好像前一天让弗朗茨再也不要来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有些部长已经听不下去了,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他们决心要从脑子里忘掉首相大人像个小姑娘一样像皇帝陛下哭哭啼啼的画面,真是太可怕了,在场有一半的人都觉得自己第二天要被暗杀。

8.

“就是这样。”弗朗茨绝望得抱着头,似乎已经丧失了对生活的全部希望。阿尔伯特啧啧地感慨了两声,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别的呢,你没出轨就行,兄弟相信你。我妻子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医生说生育后的omega有些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给她补充信息素之后就好多了。”

弗朗茨心下一沉,陷入了一阵沉默。

“他的alpha——”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已经死了。”

9.

这就很不好办了。

10.

离开萨克森的路上,弗朗茨颓丧地揉搓着脸庞。他是个beta,自然不会想到信息素对omega的影响有多大,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也许爱德华已经被折磨了很久——他会想念那个维茨拉女孩吗?然后他会唾弃自己吧,那小玛丽呢,生于耻辱的小姑娘,弗朗茨知道爱德华会爱她的,他会爱自己的女儿胜过一切,但曾困扰弗朗茨的复杂情感,难道就不会更加地困扰爱德华本人吗?他也许太过傲慢了。

属于beta的傲慢吗?弗朗茨又回想起,爱德华曾不止一次地、半开玩笑地表示,他要是是个beta就好了。

算了,想这些没什么意义,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痛苦和焦虑的深渊。弗朗茨深吸一口气,列车很快就要到维也纳了,他又要去面对爱德华的冷脸和狂风骤雨般的情绪。弗朗茨·约瑟夫,作为奥匈帝国的皇帝,胃一阵一阵地扭曲着,竟然对自己的宫殿产生了一丝畏惧。

11.

他回到维也纳时,已经过了晚上八点,太阳早就沉到了阿尔卑斯山的后面。街上没什么行人,店铺都关了门,马车驶向霍夫堡宫的方向,就在车轮碾过内政部大楼前的石砖时,弗朗茨叫了停车。

车夫“吁”地一声,弗朗茨从车里钻了出来。他下意识地整理了胸前的纽扣,把衣领的褶皱抚平,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以一种视死如归的神情,不顾旁边侍卫惊异的神情,走了进去。

12.

他推开门的时候,爱德华半靠在床头,一只手抱着小玛丽,小姑娘正趴在他身上吮吸乳汁;另一只手拿着今天的报纸,饶有兴趣地阅读政治笑话。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他抬起头,和风尘仆仆的弗朗茨对上了视线。弗朗茨看到他惊讶地挑起了一边眉毛。

“我以为你今天在阿尔伯特那里……”

“我提前回来了。”弗朗茨打断了他的话,脱下白手套塞进衣服的内兜。“我的手太冰了,不然我真想抱抱她。她这两天乖吗?”

“以后有得是你抱的时候。”爱德华笑着说,放下报纸,弗朗茨看到他床头插着两支新鲜的玫瑰花。

“下次你可别赶我走了,爱迪。”弗朗茨苦笑着坐在了床边上,端详着爱德华怀里的小姑娘。“你们塔菲家的人眼睛都这么大吗?”

爱德华认真思考了一会。“有没有可能是你们眼睛太小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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