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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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妇女的唠叨是把机关枪。
“小杰,在A站口接你哥,春运人多,他肯定又买了好多东西,你记得帮他拎箱子,不许摆脸听见没有,这么久不见你多跟哥哥说说话……”
大年二十的动车站人满为患,王橹杰被迫聆听了母上大人一路的絮絮叨叨,耳膜快要爆炸。
“嗯——他那么大年纪了,拎得动。”
“啧你这孩子,我跟你好好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行我知道了,一句话说八百遍。”
啰嗦没完。
入口处已经濒临堵车,黄色线内的停车位外围已经又排了一队出来,王橹杰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转着方向盘四周看,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位置,一边应付着老妈,一边居然被一个不会开车的蠢货撞到了尾灯。
“妈,先挂了。”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王橹杰打开车门,眉头拧成个“川”字,一米八七的大个子看着格外唬人,下了车看对方是个比他老了二十几岁的司机,一愣一愣的,明显没想到一个小破车里能走下来一尊又高又冷的凶神,眼睛里冒着要杀人的光,于是磕磕巴巴说了句抱歉,手机递出来要给王橹杰转钱。
王橹杰当然没要,他气也不是冲这位司机,要说起来这人也是倒霉,一脸懵逼承受了王橹杰有些过度的怒火。
而他之所以怨气深重,那个该死的原因,就是谨遵母上大人嘱托一定要接到手的,他那混蛋哥哥穆祉丞。
此人已经被他默默在心里骂了一个早上加半个上午,也不知道什么毛病,都大四的学生了回家了还要人接,一个小时前发给王橹杰的短信还停留在未回复状态,让他的心情一路跌宕起伏。
[哥在A站口下车。]
他根本不想回,但奈何一身良好素质也没法让他对一个陌生人破口大骂,于是翻了个白眼留下一头雾水的司机头也不回进了车站,被人挤来挤去脚都落不着地的时候噼里啪啦给他回了一句。
[哥个屁。]
穆祉丞没再回王橹杰。
要知道真骂起来他是骂不过穆祉丞的,别人都喜气洋洋,为迎接许久不见的至亲都视冷空气于不顾,王橹杰戴着卫衣帽子杵在原地,像个瘟神,怨气大得阎王爷碰见都要退避三舍。
车到站时间上午十点四十五分,他掐着那块用了五六年的破表,每多一秒心里的不耐烦就多一点,随着最新一班车的到达,人流涌动,又寻了个暂且能落脚的柱子站在旁边,十点五十分准时收到了穆祉丞的微信。
[我出来了,你在哪。]
[你瞎了?]
他态度十分恶劣。
[那我自己回,不怕挨骂你就别等我。]
王橹杰挺怕的,都说了中年妇女的唠叨是机关枪,今天穆祉丞要是不坐他的小破车回去,他绝对被家法伺候。
[穿了你的红色卫衣。]
一句话打完手机被狠狠揣进兜里,谁知道出门随手一抓就抓到他的衣服,搞得王橹杰瞬间连底气都消失殆尽,把帽子戴头上,像个瘦高的红路灯,等了约摸六七分钟,混蛋没见着,倒是跑过来一个漂亮妹妹。
他本来没注意,但神奇的是漂亮妹子也瘦瘦高高,利落短发,乍一看像王橹杰妹妹似的,只是一脸的天真烂漫倒是和他一张寡夫脸大相庭径。
“你是王橹杰吗?”
“……是,有事儿吗?”
王橹杰发誓不认识她,别是那丧了偶的老妈从哪整出来的闺女吧,最好不要,他自从一年前确诊对亲生兄弟姐妹患有PTSD,到现在还是重症。
“你好,我是你哥哥的女朋友。”
这又是什么新型骗术。
他正要开口,还没来得及反驳,余光看见迎面走过来个单薄的人,大冬天穿大衣,衬衫v字领快耷拉到胸脯上,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到自己面前眼神还忽闪忽闪的。
但很显然不是在看他,穆祉丞冲着漂亮妹子温柔一笑,一双大眼睛像盛了水,却完全视王橹杰如无物,眼中只有对面这位美女,“你怎么走这么快。”
“你说你弟瘦瘦高高,还戴着个红帽子嘛,喏,是他吧。”
她拿一根手指指着王橹杰,粉色美甲上的大钻石闪闪发光。
穆祉丞这下看过来了,跟王橹杰对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又挪开,语气十分自然,“他就这样,从小就傻。”
骂谁傻呢?王橹杰翻了个白眼。
穆祉丞那张狗嘴里永远吐不出象牙,下他面子一下一个准。
作为便宜弟弟,王橹杰没什么温度的眼神在他俩身上扫视好几圈,没说话,穆祉丞把箱子往他面前一推,意思是帮忙拿一个,王橹杰嫌弃地踢一边去,没好气地让他自己来,一大男人还带两个箱子,事儿逼。
“给你嫂子拿。”
踢箱子的动作顿住,王橹杰僵在原地。
他又重复一遍,“你嫂子。”
短短三个字使王橹杰揣在兜里的手指尖一瞬间发麻失去知觉,这两个人的脸在他眼中突然就蒙上了另一层滤镜,灰蒙蒙的,让人心情如坠深渊。
行李箱的把手不知道怎么还是塞在了王橹杰的手里,他看着这个女孩,又看看穆祉丞,把自己傻了吧唧的红帽子扯了下来。
“穆祉丞,你真行啊。”
这是王橹杰和穆祉丞整整一年不见之后,说出口的第一句话。
穆祉丞看着他,没有表情,过了很久轻轻笑了一声,“谢谢夸奖。”
他让王橹杰无言以对,一分钟诡异的沉默后,只能领着他们上了车。
姑娘实在自觉,上了后座就把自己的包往旁边一放,使得穆祉丞只能坐到副驾,和他一起像两个哑巴一样听着那姑娘大惊小怪。
“原来你老家长这样。”
“这是什么树?桂花树吗?好香啊。”
“这里空气有点湿呢,不像我们那边那么干。”
“我之前就总想来南方玩,这次真是托你的福啦。”
“哇这里的江这么大!”
“……”
“啧。”
王橹杰挠挠耳朵,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她像妹妹了,这姑娘除了和他长得有点像,其他地方是一点儿挨不着边,一路上嘴巴没停过,像只聒噪的麻雀。
“你渴吗?”
“不渴不渴,谢谢弟弟。”
她好像并没有听出王橹杰的言下之意,但一路上鸟都不鸟他的穆祉丞听出来了,哥哥和弟弟,或许天生就是有这样该死的默契,对视一眼,然后嫌弃似的扭开脑袋,再不情愿,也能立刻读懂对方的想法。
“陆洁,我这里有果汁,你喝点吧。”
他拿出包里的饮料,向后座递过去,王橹杰听到这姑娘的名字,又是一下气没顺过来,差点让自己的口水呛死。
陆洁。
真会找对象,怎么做到长得像名字也像的。
那姑娘知道他叫什么,探过头来笑嘻嘻的没心没肺,“弟弟,咱俩名字还挺像,你叫我小九就行,这是我小名儿,不然你哥一张嘴都不知道叫谁呢。”
穆祉丞递完饮料就把脸偏向窗外,王橹杰看到他耳后根红了,但那不是害羞,是无地自容,外加一点生气,这是他想骂人的前兆,如果不是小九在场,大概那句“操”已经飞出来了,王橹杰盯着他发尾几秒,思绪突然有点飘散,那里有一撮毛翘了起来,棕黄色,有点干枯,他肯定是又漂头发了,净能折腾,齐齐的后颈发下面的皮肤白得病态,他一年前说要出去运动跑步,肯定也没去,这得是在家窝了多长时间才能捂出这么白的皮肤。
去年整整一年他俩都没怎么见过,王橹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染的头发,也不知道他到底去没去跑步,但他耳根一红,他依然知道哥哥在想什么。
后视镜中能看到王橹杰嘴角扯了扯,大概是和穆祉丞同步在心里骂娘,他们谁也不稀罕这种心照不宣,但却谁也没办法装傻到底。
“你名字挺好听。”
王橹杰冲着小九笑了笑,这姑娘看上去是个心大的,对别人的好意也很坦然接受,但一个名字能有多好听,他只是故意要臊穆祉丞,他真的很想知道,穆祉丞找个和前男友除了性别之外都如此相似的人是什么意思,总不能是余情未了。
但穆祉丞摸了摸耳朵,强制性地压下去那股燥热,然后看着他弟弟,没有躲避眼神,“比我之前找的对象都好听,是吧。”
哈哈。
王橹杰笑了两声。
他倒是一句话也不想输。
他和穆祉丞血浓于水,但也仅仅只是在一年前才会变得针锋相对至此,而要说为什么两个人关系会变成如今这样,那大概是就算把他俩放在酒桌上强行开膛破肚吐露真言,也会从开局欲言又止到最后,空瓶子铺了满地,也没办法装作醉掉而说出只言片语。
非要说些什么,只能说他和穆祉丞的过往十几年,纠葛得就像一部烂俗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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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可能要从王橹杰出生开始说起,毕竟那是他和穆祉丞见的第一面,也是无法选择的第一面。
他和哥哥只差两岁。
从记事起就没在家出现过的老爸,是妈妈的第二个老公,她带着当时仅有一岁的穆祉丞,作为一个寡妇草草二嫁,却不想婚前还能装出几分体谅的男人,其实是个根本不懂得体谅人的混蛋,妈妈生完王橹杰刚出月子,男人便已经在这个家不见踪影。那时的王橹杰娘胎里皱巴巴一团,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拥有一位同母异父的小小的哥哥,直到肚子剖开降生,剪断脐带,穆祉丞软嫩的手指浅浅地抓住他的小爪子,王橹杰放声大哭,穆祉丞捏着他咯咯笑。
他们姓氏不同,血浓于水,并且从一出生就注定失去了拥有独立房间的资格,像两个打包促销的商品,渐渐学会走路,学会讲话,学会喊妈妈,学会跟着妈妈痛骂那不着家的爸爸,连对这个世界都还没有一个清晰概念的时候,他们便默认了自己身边永远会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流着相同骨血的两个人,是上天赐给彼此最好的礼物,老妈最喜欢用这句话来形容她的两个儿子,一句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多年,近乎洗脑式的充斥着他和穆祉丞的生活。
而兄弟两个确实也不负她所望,好得如胶似漆,但凡出了门,总被人调侃成两个年糕娃娃,黏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在王橹杰八岁穆祉丞十岁那年,他们的生活迎来了一个巨大的转折,但说真的,也没多大,那只是一个很寻常的周末,他和穆祉丞躲着老妈出去玩,回来各自滚了一身泥,但却意外的没有被打屁股,她从房间里出来,两个眼睛肿得像鱼泡,告诉我们爸爸死了。
王橹杰没理解这句话什么意思,很显然穆祉丞也懵住了,他只是比弟弟反应快了一点,用脏兮兮的小手很轻很轻地摸了摸妈妈的头,这一举动很理所当然地冲破了老妈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她把两个泥人抱在一起哭,说以后我们要相依为命,说妈妈只有你们了。
那时候王橹杰拉着哥哥的手,不懂妈妈为什么要哭。
他们都对爸爸这个概念极其模糊,似乎这么多年也并不需要这样一个人,但妈妈好像还蛮需要,哪怕她天天像个泼妇一样对着一个不在家的人痛骂,他死了她还是哭得这么伤心。
王橹杰共情不了她的难过,但还是会心疼,她向来过得不太容易,这他和穆祉丞都知道。
作为一个离异的女人,长得漂亮却没有文化,带着两个拖油瓶,没人肯和她组成一个新的家庭,可惦记着和她睡觉的人却很多。
现在爸爸死了,她的最后一道防线好像也崩塌了。
这些事原本他们都一无所知,直到十四岁那年夏天。
说来其实有点荒唐,以至于后来的日子里王橹杰时常想,那天要是他没有回家,事情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一节数学课过后,他因为忘记带作业本,怕被责怪,所以在上学时间突然溜回了家。
而就在走过客厅路过妈妈的房间时,却听见本该无人的主卧内传出阵阵异样的声响,男人和女人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王橹杰僵在门外,而门内的人也看到了他,十四岁的男孩是无法应对这样的场面的,他脚步如同灌了铅,直到那一刻,属于妈妈的那张维护体面的面具突然破碎,很响一声,摔在他们母子之间,然后王橹杰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妈妈,那是你男朋友吗?”
她的衣服还很乱,眼睛泫然欲泣,王橹杰捏着作业本,厚厚的纸张被捏成扭曲的一团,他尽可能地想找一个听上去很善意的词,来形容那个一看到他就落荒而逃的男人。爸爸死了好久了,她想谈恋爱也没错,王橹杰这样安慰自己,可事实看上去显然不是这样,那个男人他见过,楼下那家超市的老板,他的妻子温柔贤淑,女儿还叫过王橹杰哥哥。
“……妈,你干嘛不说话。”
后来王橹杰对那个午后最深刻的记忆,大概就是安静,好安静,安静得让人窒息,他想如果他四岁,或者十岁,这件荒唐的事都可以悄然无声地掀过去,可他十四岁,就在前几天还撞见过同桌和他新谈的女朋友接吻,他被老师细细的教过礼义道德,没办法装作什么都不懂。
“……”
她还是不讲话,大概她也无从辩解,她的儿子长大了,不再是一颗糖就能哄好的小孩。
“你别告诉哥哥。”
王橹杰只能对她有这一个请求,他甚至很冷静地告诉她,那个男人不会离婚,他的家庭看上去很幸福,和你在一起是得不偿失,王橹杰向来不是个情绪波动很大的人,但那一次几近崩溃了,他只是没让妈妈看出来。
“小杰…”
她轻轻出声,“你会讨厌妈妈吗?”
讨厌吗,我当然不会,你可是我的妈妈啊。
但那只是心里话,面对她,至少此时此刻王橹杰说不出口,他被羞耻淹没,只能艰难吐出几个字,“……我只是,不想你被指指点点。”
然后她崩溃的哭声被儿子关在身后。
那天他没回学校,去奶茶店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天色渐暗,听见学校内隐隐约约的放学铃声。穆祉丞出了校门急冲冲往家跑的时候看到他,冲进店里给他背上来了狠狠一拳,“你个臭小子,我以为你取个作业被车撞死了呢,差点我就要回去跟妈哭丧了。”
奶茶被他在气喘吁吁之间喝得一干二净,他只比王橹杰大一级,快中考了,放学放得晚,还背着个看上去沉甸甸的书包,王橹杰突然就在想,妈妈这样拉扯他们两个中学生,是不是也会压力很大,不管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她大抵是有些承受不了,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哥。”
王橹杰其实不怎么会这样喊他,除非有事儿,果不其然穆祉丞眼睛一眯,凑到自家糯米团子似的弟弟跟前,“干什么,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啊我跟你说。”
“要不我不念了吧,”王橹杰把纠结了一下午的话说出来,“反正你成绩好,我去打工,和妈一起供你。”
他没正面回应,可王橹杰看出来他生气了,一般情况下他倒不会跟弟弟动手,但王橹杰说完这些话以后确确实实是被他拎出去揍了一顿,王橹杰不知道他生哪门子气,火上来了也跟他招呼了两下,大概是觉得丢人,两个人选择了在家楼下的草丛里,没打出个结果,反而滚了一身泥和烂叶子,打累了瘫倒在地,他眼睛憋得通红,说王橹杰要是再敢说这种话下次就真打死他。
“要赚钱也是我先来,你少他妈跟我抢,看清楚谁才是哥。”
王橹杰躺在地上,侧着脸看他好久,他好像要哭了,穆祉丞确实有点爱哭,还不吃痛,估计也有点是因为被打疼了,王橹杰看着看着突然笑起来。
他是心疼弟弟呢,穆祉丞向来如此,尤其快中考这段时间,天天把以后王橹杰你得和我上一个高中挂嘴边。
穆祉丞眼角红透的皮肤特别薄,王橹杰看了一会儿,说,“我发现还是你长得像妈。”
不知道怎么的冒出这么句话,显然穆祉丞也觉得莫名其妙,翻了个白眼,“你少转移话题,给我继续念书,中考完假期咱俩再一块去打工。”
王橹杰答应得还是挺快的,说要辍学也是冲动,他当然想继续念书,更想的是继续跟穆祉丞一块儿上学。
回了家以后王橹杰和妈妈心照不宣当作白天的事没有发生过,她今天做的饭格外丰盛,然而全程三个人都心事重重,吃得没滋没味。
最后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王橹杰听着身旁穆祉丞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仔细琢磨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说还是穆祉丞长得像妈妈。
应该就是眼睛,白天妈妈被他撞破的时候,和刚刚穆祉丞板着脸骂他的时候,他们的眼睛居然那么像,含着泪,像颗易碎的玻璃球,漂亮得让人心软,而他大概率是长得像爸爸,一张薄情脸,才会在那样尴尬的境地还能毫无感情地说出对策。
“哥。”
今天叫他哥的频率实在已经突破以往,穆祉丞濒临沉睡之际又被叫清醒了,他翻过身把夜灯打开,质问王橹杰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事。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真的?”
“真的。”
他不信,但又想不出来到底是因为什么,只能拍了拍王橹杰脑门以示警告,“敢有事瞒我你就死定了。”
这张床有点小,导致他现在有半个身子都压在王橹杰身上,这事没法解释,只能找个无关痛痒的理由,于是王橹杰说,“哥,我有点热。”
穆祉丞骂骂咧咧起来去地下室把小风扇拿了上来,摆脚边让王橹杰别贪凉对着头吹,然后又把小毯子给两个人盖肚子上,他这个时候总是很像个哥哥,还在弟弟身上拍了拍意思是哄睡,王橹杰和他腿蹭着腿,挨得不能再近,其实他也没热得那么厉害,过了没一会儿,王橹杰把头埋在他肩膀边缘。
他其实特别想问,问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解决这件事情,但他马上就要考试,想想还是算了。
“等我放假去挣点钱,给咱俩换个大点的床。”
“算了吧,大床挺贵的。”
“呃,那再买个小的,拼起来。”
可拼起来中间不就有条缝儿吗,那么硌人,到时候谁都不乐意睡中间,他俩还怎么挨着?
“别换了,挺好的。”
王橹杰还是很庆幸能在这么糟糕的一天过后还能挨着穆祉丞睡觉,他没有讨厌妈妈,只是有点难过,和觉得有点难堪,妈妈抱着一岁的穆祉丞就已经窘迫到无法生活,只能找寻庇护,更何况现在带着他们两个,那点难堪比不过他对妈妈的心疼,真的只有一点点。
“……哥,我特别爱你跟妈妈。”
穆祉丞突然被他矫情得一愣。
王橹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面对这种情况他也做不到冷静面对,他才十四岁,能怎么办,爸爸死了,妈妈忙着工作不着家,他几乎是和穆祉丞相依为命滚着长大的,对于母子情分,是血缘大于相处,妈妈要是再嫁一个,再生一个,他能多说一句吗?若是家里再多个陌生的老爸,多个分走他本就不多的爱的孩子…甚至,分走穆祉丞的关心,他又能如何?
一直叫哥是因为无措,王橹杰想跟他撒个娇,又觉得别扭,毕竟他基本上没这么干过,于是只能通过一次次的亲昵称呼来寻求点安全感,现在他抵着穆祉丞瘦出棱角的下巴,说出了这辈子最矫情也是唯一一次说过的话,说出口之后还在忐忑穆祉丞会不会笑话,但他只是拍拍王橹杰头,说,哥也爱你。
只不过第二天穆祉丞起来,还是笑他了。
他说梦见自家弟弟撒泼打滚,在他结婚娶新娘子的时候抱着他大腿说我爱你哥哥,王橹杰无语至极,这人笑也就算了还在梦里艺术加工,他一枕头抡在穆祉丞胳膊上,直呼本名,说穆祉丞你能不能别这么欠。
他笑了一下,没在意,还冲人吹了个口哨,“哟,不叫哥了?你又恢复正常了?”
“……我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这事就这么轻飘飘算翻了篇,穆祉丞到最后也不知道,还是没心没肺的,见着那个男人还一脸坦荡地喊叔叔,从那以后王橹杰更坚定了要瞒着这件事的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