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哥哥，你在看什么？”灼灼黄金瞳凑到路明非眼前，“是要跟我做交易吗？”
“啊啊啊老天爷，我们两个认识吗，你一见面就哥哥哥哥的叫，你母鸡啊？”路明非抓狂。
这个笑眯眯的家伙自上周起，突兀地出现在他身边，一见面就自顾自说着什么1/4啊哥哥啊交易啊，更恐怖的是——
好像只有自己能看到他！！！
像恐怖故事里被背后灵缠上的倒霉蛋，无论怎么拼命告诉别人真相，别人都只会懵逼地看着他，然后委婉询问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路明非早从最开始“握草”一声惊地原地弹起，到现在已经能面无表情直视小魔鬼了。
“好伤心，哥哥不记得我了。”小魔鬼耷拉着眼皮，可怜兮兮又粘糊劲十足的靠在路明非身上，激得他一阵头皮发麻。
闷闷的声音自颈窝飘出，“哥哥总是这样，想忘记就忘记，将一大堆乱摊子丢给我。”
“但没关系，”一只手贴着校服，隔着薄薄的皮肉，路明非鲜活的心跳传导在小魔鬼身上，“我总会支持你的一切决定，不是吗？”
“谢谢你的支持我也很支持我，你可真是个好鬼。”椅子一脚高高翘起，三点着地，路明非努力后仰避开那只手，他嘴里还叼着一包牛奶，含糊道，“但别这么肉麻好不好……”
“明非，你在干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一道人影立在他身后。视线颠倒错落，但那张帅脸依然能打，即使是这样的死亡角度依然帅的惊人。
“师师师师兄！”
路明非大惊，一个用力过猛重心不稳，整个人连同椅子笔直向后倒去。
趴在他身上的小魔鬼依然是笑眯眯的，好像一点不担心他亲爱的哥哥后脑勺跟西瓜一样爆裂开。
事实也果真如此，楚子航牢牢摁住椅子，没让路明非的后脑与大地来一场自由搏击，只有他嘴里的牛奶在慌乱之下撒了一地。
身后的失重感消失，但路明非的慌乱却分毫不减，甚至在看见眼前的人面无表情垂下头后愈演愈烈。
无他，任谁在这个时候与前男友见面都不会冷静的。
尤其是他提了分手后，根本没等楚子航回答就原地跑路。
“明非，我们需要谈谈。”素来冷淡的眼角此刻轻轻垂敛，认真地凝视怔愣的人。
这是个很适合接吻的姿势，只需要更进一步，就能吻上那双唇，但现在他们并不是可以接吻的关系。
在手机恢复信号的第一刻，分手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回拨过去，楚子航就发现自己被拉黑了，滴滴的忙音彰显着某种委婉又强硬的态度，路明非拒绝沟通。
像这个人一样，回避得像个刺猬，却又在某些事上分毫不退。
刚落地美国不到三分钟，楚子航便毫不犹豫定下回国的航班。
此刻他垂着眼看路明非，眼底有一层浅淡的青灰。
“哥哥还是和之前一样，喜欢逃避，”仗着楚子航看不见，小魔鬼的唇瓣蹭到他耳边，像是在分享只有他们知道的小秘密，“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麻烦，这次不需要你付出什么，因为我真的……”
“很讨厌这个人。”
小魔鬼的重量压的路明非直想翻白眼，他脑子乱糟糟一团，任谁遇到这种前后为男的局面都不能冷静。
“师兄，你先让我坐好，我们这个姿势很奇怪你不觉得吗？”
路明非感觉四周人的目光若有若无飘向他们这个方向，大概是心里有鬼，他总觉得这些人都知道他们是gay。
服务员维持着得体的笑容，成功救路明非于水火，“这位先生，请问要喝点什么？”
楚子航站直，将路明非椅子推回原位，礼貌道，“和他一样就好。”
路明非抽空瞪了他怀里的小魔鬼一眼，如果不是为了躲避这家伙，他至于这么丢人吗？
他压低声音，“不需要，我自己解决。”
楚子航在路明非对面坐定。路明非腹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是怕现在这种面对面交流才掐着点发的分手嘛。
即使心里唉声叹气个不停，他还是揉揉脸，看向自己的前男友”。
老实说，楚子航又帅又多金，是高中无数女孩暗恋的对象，要是让她们知道自己和楚子航谈恋爱还把他甩了……
他垂下眼，再看看身上的校服，还有闲心想曾经学过的课文，他苦哈哈自嘲现在还真是像闰土和鲁迅，要不要对着师兄说一句“少爷”啊……
“师兄，自你被录取我还没恭喜你呢，多牛逼啊，以后你身边围绕的都是精英和各种各样有意思的人，”路明非低头搅着汤匙，没敢看楚子航，“那个时候你可能连我是谁，长什么样都忘了，所以我们……算了吧。”
“明非，你没说真话。”
路明非浑身一震。
楚子航怎么知道的，他刚刚那番话确实半真半假，想分开是真理由是假，就算觉得不对也不该这么快被发现的啊？
“但没关系，等到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望着猝然站起的人，他顿了顿，少见的直白道，
“你很好，明非，你是个很好的人。”
路明非低着头快步离开咖啡店。直到背上的视线消失，他才开始狂奔。
风声呼啸而过，额发被吹的翻飞。
他不知道要跑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想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
“跑什么呀，哥哥。”
小魔鬼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姿态闲适得像是散步，却分毫不差地与他并肩。
肺里的空气被榨干，着魔般的状态在此刻被打破，他脱力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楚子航说得对，那种鬼扯一样的理由都是骗人的。
甚至没什么真正的答案。
——他只是难以承受这种无条件的信任。
他不是怕楚子航以后会忘了他，他是怕楚子航现在说“你很好”，将来有一天，会突然发现他其实没那么好。
会像曾经很多人一样，露出那种失望的眼神——那种路明非见过很多次的眼神。
怜悯地看着他，像看一条孤零零的小狗，然后在选择里，纠结的抛弃他。
世俗意义上的亲密关系比想象中更为脆弱，与其等到那一天，不如现在就算了。
至少现在分开，楚子航记住的还是一个“很好”的路明非。他会去美国，会遇到那些真正配得上他的人，偶尔想起高中的时候有个叫路明非的家伙，有点好笑，有点可怜，但总的来说——“是个很好的人”。
于是这场“异国恋”还没有开始，便被掐断了。
路明非剧烈的喘息，盯着地上晃动的黑影，脑子一团乱麻。
小魔鬼弯着眼，笑容灿烂的近乎残忍，他捧起路明非垂下的头，“真可怜，连想要的东西都不敢拥有，哥哥，你现在好软弱。但这样也很好，对亲密关系的抗拒是你的獠牙，是你的筹码，毕竟这世界总在玩弄你。”
“我们之间拥有世间最牢固的誓言，即使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因为我爱你，哥哥。不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无论是你苦苦追寻的爱，还是至高的权与力，只要你想，我都可以拱手奉上。”
“他们都会离去，可我会一直陪着你，”
好熟悉的话。
好像很久之前，也有人跟他说……
“哥哥，只有我和你是——”
刺耳的铃声打断了小魔鬼的话。他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路明非仿佛如梦初醒，慌乱后退数步，远离这个蛊惑人心的魔鬼。
他掏出手机，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楚子航：明非，你钱包忘带了，回来取吧，我不在咖啡馆了。你不想见我，我相信有自己的理由，我等你愿意说的那天。
提前祝你毕业快乐，一切安好。
屏幕最下方，还有一条：
楚子航：钱我付过了。
真是……熟悉的师兄做派啊。
路明非握着手机，长叹口气。
屏幕已经暗了，他无意识地用拇指擦过冰凉的屏幕，指纹在屏幕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就像擦过一扇落雨的窗。
水汽，雨声，忽然从记忆的某个角落涌了出来。
恍惚中，屏幕上的字逐渐扭曲，“楚子航”歪斜变形，成了记忆里那个大雨滂沱的下午。
路明非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望向坐在他身边的人。
“师兄，你也没带伞吗？”他憋了半天，实在不知道怎么跟这位校草打招呼，问了个显而易见的蠢问题。
他心里抱头鼠窜想啊啊啊讲的像搭讪不会说就别说啊现在尴尬了吧。
“嗯。”楚子航望向这个小他一届的学弟。那张脸很小，下巴尖削，整个人清瘦的过分，“一会司机来接我，我顺便送你回去吧，路明非。”
“诶，师兄你认识我？”被叫出名字的路明非睁大眼，像是遇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
确实难以置信。
连楚子航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能脱口叫出路明非的名字，两人在此之前说一句平行线也不为过。
但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让两个毫无牵扯的人共享同一场雨。
“师兄欸，你玩星际吗？”路明非有点兴奋。大概是惊喜于被人记住，眼珠闪闪发亮。
楚子航本能摇头，他不喜欢这些东西。
“那我带你玩吧，我打星际水平可很不错，这款游戏上手也很快，但如果师兄你不喜欢那就算了……”
像是遇到个可以说话的人，路明非话题跳快很快，像是倒豆子一样，分享同学间的小事。
楚子航却听的很认真，虽然话不多，但他不是会敷衍人的性格。到最后他顿了顿，点点头，说好。
“……啥？”路明非有点懵。
“带我玩星际。”
话题早从星际讲到隔壁邻居王阿姨养的狗了，路明非呆了几秒，才意识到楚子航在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
他一直在听自己说话，等他说完才答应他的邀约。
水汽透过紧闭的窗，渗进屋内。
时隔至今，哪怕两人关系早已变质，从初遇到确认关系再到在天台偷偷接接吻，最后走到不复当初，可当他再看到楚子航，依然会嗅到冷涩的雨水。
“唉……路明非叹口气，把手机扔在一边，仰头看着开始泛起暮色的天空，瘫在长椅上，忧郁地想师兄还是一点都没变。
“你要什么时候回家。”小魔鬼不知道何时又跟了过来，他托着下巴，“还有，刚刚我说的真不考虑一下吗，我可以让他不再烦你。”
路明非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皇帝不急你个太监急什么？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权与力跟我有什么关系，师兄更不是什么麻烦，最后……你叫我哥哥，我们在一起那叫乱伦好不好！”
“那又怎样，我们魔鬼可不讲究这些的。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在一起了，原来哥哥认为最为亲密的关系就是伴侣，那也不是不行……”
“我说不过你，你别烦我，让我静静。”
小魔鬼果然没再说话。身旁倏然一轻，安静在狭窄的空间蔓延。
路明非眼睫颤了颤，不知为什么，少见的生了点火气。
他恶狠狠地睁开眼，刚想骂两句小魔鬼解解气，结果一抬头，一张被放大的脸贴在他面前。
“靠！”他差点滚下长椅，“你不是走了吗！”
“哥哥让我别烦你，没让我别看你。”小魔鬼理直气壮，像是完全没被路明非的话中伤，“看你又不犯法。”
路明非懒得跟他掰扯，他翻出手机，那条短信还在。
楚子航说等他愿意说的那天。
可那天是哪天？路明非自己都不知道。
他盯着屏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楚子航是怎么知道他在这家咖啡店的？
他没告诉过任何人。
小魔鬼像是听见了他的心思，懒洋洋地开口，“他查了你的消费记录。你的好师兄可没那么简单。”
这句话路明非真的反驳不了，他默不作声把手机揣回口袋。晚霞烧成一片，铺满天际。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我以前觉得自己挺倒霉的，从小到大，什么事都不顺。”
小魔鬼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
“后来遇到师兄，好像运气变好了一点。”路明非低下头，“所以更害怕了。”
“怕什么？”
“不知道，只是有种模糊的预感。”
小魔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目的，而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
“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跟着你吗？”
“因为只有我能看见你。”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小魔鬼站起来，黄昏的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将他轮廓镀上一层金缘，“有些东西是本来就该属于你的。”
那张脸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黄金瞳里闪烁着轻蔑。
“包括他。”小魔鬼说。
知道路明非谈恋爱的人不多，赵孟华是一个。
他不但知道，还清楚对象是谁。
现在得知楚子航被美国学院录取，也没有想象中嫉妒，毕竟他也明白自己和楚子航的差距。
但没了庇护伞，路明非可算是孤身一人了。
望着趴在课桌上补觉的人，他哼着歌，心底恶劣的念头不断翻涌，越想越愉悦。
他突然有了个绝妙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