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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这样的能力。
妈妈会死,邻居大叔会死,街边的流浪狗也会死。但是杰森不会。
他的第一次“死亡”没那么正式,甚至很难被察觉到。前一晚的男孩刚为偷来的过期牛奶沾沾自喜,后一天就在呕吐和腹泻的间隙晕倒在厕所地板上。他躺了两天才重新找回意识,在第三天傍晚重拾虚弱又无力的膝盖,强忍着阵阵绞痛从肮脏的瓷砖表面爬起来。
没人知道他死过,就连杰森自己也毫不知情——作为孤儿和“犯罪预备役”,他显然有个相当坚韧的身体,昏死在马桶前的几天将为他在东区街头继续冒风险的行为积蓄更多勇气。
直到死亡揭露它真实而残酷的面容。
当它伴随着无与伦比的剧痛降临在他的身上,杰森无论如何都不能欺骗自己无视它。
他因偷窃而被处以私刑,重器敲击的钝痛比雨点还密集,对方显然知道如何让他承受更多痛苦。“你不是个孩子了,”它说,“你要自己承担过错。”越来越多的疼痛由点连成线,再汇集成面,死死笼罩在杰森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哀嚎逐渐虚弱成呜咽,最后演变成断断续续的喘息。 “所以这便是我的结局了。”男孩想,在温热的血液中不甘地闭上眼。他听到钢管被丢在一旁的声音,听到对方缓慢离去的脚步声。那人可能没想打死他,但是他太饿了,在一通重击之后连支撑自己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终于,他感受到比疼痛和饥饿还要可怖的东西。
那就是活下去。
他又一次从垃圾填埋场醒来,周围人对杰森“打不死”的认知如今有着十分强烈的印象,因此在最初的大惊之后已经不会再把他的身体扔到野坟场去。
当然垃圾场也没有好多少。杰森厌恶地皱起鼻子。他的伤口还在腐烂的皮肉下隐隐作痛,却仍旧强忍着不适熟门熟路地趁夜色摸回自己居住的街区。这本该与平时没什么不同,可就在经过最后一条狭窄幽深的巷口时,一道昏暗的反光跃入男孩的视线,令他意识到某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已然降临在眼前。
那既是黑夜与恐惧,也是橡胶与金属——更重要的是它可以兑现成几顿有尊严的午饭。
随后杰森就被蝙蝠侠抓住了。
在一阵惊恐混杂着尴尬的对峙后,对方显然对他的身体状况——无异于一大块行走的淤血——感到无比震撼,二话不说地实施了一种可以称之为“绑架”的手段,强行将他塞进车里,送往一连串私人医疗设施。
杰森从没想过灰姑娘变公主的老套桥段可以发生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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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夜翼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
他不过是想去超市买点速食品,就接连被路边失控的摩托车逼得崴了脚——你不能指望迪克作为一个随处可见的路边青年对着冲来的摩托做后空翻——又被人在衣服上弄洒可乐,最后就连想吃的牌子也卖空了。
迪克只得拎着一兜没那么想吃的东西,到常去的报刊亭拿自己订购的《哥谭报》回家。他一进玄关就熟练地翻找起蝙蝠侠动态,先一步映入眼帘的却是“罗宾回归”的消息。
“太好了,”他苦中作乐地想,“若这条消息出现在昨天或者明天,那我就得连着两天度过‘最糟糕的一天‘了。”
“布鲁斯!”
迪克顺手从阿尔弗雷德的托盘上拿走几块小点心(他该死地怀念这个),粗鲁地叫着养父的名字进入蝙蝠洞,在操作台前发现对方的身影。“布鲁斯,你不能这么做。”他急切而恼火冲着父亲抱怨,“你明知道‘罗宾’对我而言有独一无二的意义……”
他盲目的指责在蝙蝠侠转身的瞬间停了下来。迪克意识到在对方宽大的斗篷背后——操作台的另一侧——站着一个年轻的、穿着与曾经的他极为相似的男孩,像个小雕塑似的一动不动,正紧张而警惕地看着他。
“……我不是针对你,孩子。”迪克讪讪地补充道。
“夜翼。”
布鲁斯轻唤迪克的新代号。说实话,他还不太习惯从蝙蝠侠嘴里听到它,但他太熟悉对方用这种缓和的语气说话时其中隐藏的含义。这并不常见,这代表布鲁斯正隐晦地对他示弱,而不是打算高高在上地教育他。
迪克一下哑了火。
这当然,当然不是那个男孩的错。或许也不是布鲁斯的错,这不是一个属于任何人的“问题”,而是他一个人的矛盾和纠结,没有人应该为他的私人情感负责。当他抛弃“罗宾”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天。
“……迪克。”
布鲁斯叫了他的名字。迪克哑口无言地站着,突然间不希望有人来揭露他私密的占有欲和摇摇欲坠的尊严。他不再想要对方看到自己的恼怒与不悦,他甚至不想让一大一小那审慎而小心的视线停留在身上,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唯一一个需要被体谅和照顾的对象。
他转身逃出蝙蝠洞:“让我一个人待会。”
迪克没有离开韦恩宅,而是选择坐在小时候最喜欢的位置上发愣。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从迪克身后的屋檐传来。新“罗宾”毫不掩饰自己现身时发出的动静,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脚步却稳健有力,带着这个年纪应有的自信。他和迪克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同年长者一起望着天边流动的积云。
“对不起,”迪克首先打破沉默,“还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是理查德·格雷森,你可以叫我迪克。”
“我知道你,神奇男孩。”对方说,“我从来到这的那天起就在了解关于你的一切。”迪克微微皱眉,心说至少自己不是这个家里最没礼貌的那个——在他一言不合就闯进蝙蝠洞里撒火一番之后仍然不是。
“我叫杰森,杰森·陶德。”
杰森说话的同时向前两步,不请自来地滑进迪克身旁的空位,两条小腿摇晃在大宅顶部昏暗阴沉的空气里。迪克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作为一个没有空中经验的男孩来说,杰森此举显得格外有勇气。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新“罗宾”面具后的脸。他看见年轻人脸颊和鼻梁周围青涩的雀斑,那对灵动的、神采奕奕的浅蓝色眼睛直直地撞进他的目光——迪克很快意识到尽管对方不说话时习惯撅着嘴唇,显得脾气很不好,但神色里明显没什么恶意。
“你好,杰森……”
迪克拿不准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男孩。一方面,他不想对初次见面的“继任者”不假辞色,这有悖于他善待孩子的准则;另一方面,他刚刚在下面就“罗宾”的角色更替一事小发雷霆,如果在这时表现得太热心肠,可能会显得自己很虚伪。
“你之前对布鲁斯说罗宾于你而言有独特的意义,”年轻的杰森大概率也不喜欢这份安静,对方不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而是把眼光投向天边,假装不在意地发问了,“那你知道罗宾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哦?……”迪克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引起了他的兴趣,“是什么?”
“意味着‘这会是一个更加安静的晚上,不会有凌乱的枪响吵得人睡不着觉’。”杰森煞有介事、装模作样地说,“和蝙蝠侠一样,你的出现往往象征着安全、秩序,但那些都是太古板的东西,我不喜欢……”
说起自己的憧憬,杰森浅色的眼睛愈发明亮。“与他不同的是,你很年轻——尽管现在的你更像个臭屁的大人,但是当你划过我的生命时,我感到一股信心。‘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人在守护哥谭’,这使得活到明天变得更容易了,不管是客观上还是心理上。”
当然自从杰森发现自己诅咒般的特殊能力后就不那么惧怕死亡,但这不代表他会放弃曾经的最爱。
“哇哦……”迪克慢慢地眨眨眼,他的胸膛仿佛被一团鼓鼓的棉花似的东西塞住了,“这听起来,很好……”他扭头看向自己的继任者,发现男孩细碎的小雀斑上覆着一层浅淡的红。
“罗宾消失后的那阵我还挺担心的……”杰森嘟嘟囔囔。他显然特别害羞,为此特意补上一句:“不过现在的我会说做得好,伙计。哥谭是时候迎来一位更好的新罗宾了!”他敲了下迪克的大腿,接着张开嘴巴震惊于年长者腿部结实的肌肉手感。
“……”迪克默默咽下笑意。
“你说得对,杰森。”他站起来,自在地舒展身子,“也许‘罗宾’不应该仅仅是一个慈爱的母亲对孩子的昵称了,它值得被看作哥谭的守护者之一。”迪克伸手把男孩拉起来,阿尔弗雷德在下方的草坪上无奈地呼唤他的两个孩子。
杰森热乎乎的小手在迪克的掌心里攥成拳,他握紧它:“你会成为比我更优秀的罗宾,杰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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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应该没想过捡一个新孩子可以有效缓和自己和第一个养子的关系,但杰森确实做到了。
“布鲁斯应该额外被我发一份‘宝宝看护’的薪水。”当杰森倚在迪克的手臂上读书时,他小声地对弟弟打趣道。
“那你就说服蝙蝠爸爸让我去夜巡。”尽管有迪克带给他的新小说,年轻人依旧闷闷不乐,“明明你们都知道我伤好得很快。”
“这次禁足是因为你不该玩失踪还不回通讯。阿福告诉我布鲁斯把你抱回家的时候几乎快疯了,你应该更加注意保护自己。”
杰森不服气地轻哼,把皱得死紧的小眉头埋进书本里——他没法回应通讯的原因是那时他正死着——要论起自我保护课程他从一开始就是不及格。
“唉……”迪克无可奈何地轻轻叹气,“好吧,杰森。过来这边……”
他架着男孩的胳膊把人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杰森执拗地拿书挡着脸,倒也不挣扎。迪克用腿颠了颠对方,像逗小孩一样抓着弟弟左摇右晃,反复几次终于把人逗乐了。
“别闹了,迪克!”
杰森用一只手推迪克的肩膀和胸口,另一只手举着自己最后一点防御,其余没有被书页遮住的地方——他的耳朵和脖子——全都红透了。“别幼稚得像个混蛋……”他敷衍的挣扎完全没有效果,年长者一边低声警告他不要这样讲话,一边把他禁锢得更紧了。
“喂……!放开……”
男孩隐藏不住的痴迷和欣喜落在他的兄长眼里几乎等同于赤裸。杰森激烈的心跳像个忙碌的小军鼓咚咚咚地敲动迪克的胸膛,心不在焉的抗拒经过几番拉扯更倾向于一种迎合,而他急促的、带笑的喘息一刻不停地向这个世界宣告自己热烈而澎湃的爱意。
迪克把杰森掀翻在沙发上,那碍事的小说终于从男孩手中滑落,“啪”地一下砸落到地板。“唔……”年轻人颤动的双眸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显得有些慌乱,他两次三番地把目光从兄长精致的面庞上移开,却又在下一刻以不可抵挡的架势重新滑入对方深邃的、漩涡般的凝视。
“杰森。”
他怎么能忽略摇曳在其中的喜悦和期待呢,可是迪克真的有能力回报一个男孩真诚且炽热的迷恋吗?
“答应我……”他持续而缓慢地压低身体,在二人相接的皮肤间引起一股酥麻的战栗,“……这是我唯一的请求。”迪克在作弊,毋庸置疑地,他只是一个利用年轻人无望的爱恋来满足自己的肮脏的大人。
杰森看起来马上就要闭眼了。如此迅速的“进展”可能在他的意料之外,然而或许他一辈子(几辈子)也没法拒绝迪克这般直白的示好。
“……你保证,别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麻烦中。好吗,杰森?”
杰森沸腾的血液迅速冷却下来——所以这又是一个来自“兄长”的关怀,对吧,他想要的东西呢?“……”年轻人干脆噘着嘴不说话,于是迪克擅自把它当做妥协,满意地用下巴磨蹭对方的额头,喉咙里发出愉快的轻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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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在迪克离开之前杰森还和他约好用电影度过整个周末。可当他再次听到有关男孩的消息,迎来的却是对方的死讯。
迪克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在友人的怀中痛哭流涕,怎样茫然无措地回到庄园,怎样声嘶力竭地在房间和房间之间呼喊弟弟的名字、徒劳地寻找对方灵活的小身影。好像在他知道杰森已死的那一刻,就有一双巨大的手将他的灵魂轰飞到宇宙之外,和地球上的肉体只连着条风筝线般的细丝。
仇恨的痛苦、无力的懊悔和过去全部的幸福时光一同抓挠着他的心脏,他控制不了。神奇男孩曾经引以为傲的全部都被巨大的悲伤吞噬一空,迪克没法为挽救自身的崩溃而找出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他愈是试图从过往的回忆里取得力量,愈是被提醒自己到底弄丢了什么。
他跪在杰森的床单上,用手掌和上衣下摆接着溢出泪水以免弄脏弟弟的遗物。阿尔弗雷德一次次递来手帕和毛巾,每次不过两三秒就打湿得和迪克一样糟糕。年轻的男人仿佛一个盛满悔恨与痛苦的空壳,当它们从他的体内溢出,便化作止不住的汹涌的眼泪。
“迪克……”
在青年被泪水模糊的视线正中是他同样悲痛的父亲。布鲁斯像一个刚从墓穴中复活的人,失魂落魄地倚着门框,空洞的眼神和凌乱的衣着无时无刻不诉说着相同的哀伤。而迪克的这副模样显然在他的灵魂上再次划下一道伤口。
“布鲁斯,杰森他……”
“你得去看看他。”布鲁斯嗓音干涩,每一个生锈的音节都像用锯子划过粗糙的树干,“杰森现在在蝙蝠洞。”
下葬的棺椁中没有杰森·陶德的遗体,它保存在蝙蝠侠为自己的儿子特制的冷冻箱里——为他的两个儿子。迪克跌跌撞撞地走下楼梯,急匆匆地掀开玻璃盖,在冷气掠过他的身体时重重地打了个哆嗦。
“你,你知道。”迪克以一种窃窃私语似的音量陈述着一个既定事实,他咽下一股苦涩的唾液,感觉自己的食道中梗着一个肿痛的硬块,“我……”对方当然会知道,先不说杰森似乎从来学不会掩饰,迪克本人也时不时放任自己沉浸在年轻人纯粹的喜爱中。
他以为隐藏得很好,但这种小伎俩只能骗过年轻且盲目的男孩——布鲁斯抚养并关爱了他很多年,他瞒不过父亲的眼睛。
“对不起,我……我很抱歉……”
迪克的绝望中染上巨大的羞愧。当布鲁斯意识到自己的长子失去的不仅是亲爱的小弟弟,更是一个深爱的男孩时,他做出的是对迪克最好的选择。
“不,我想说的是,谢谢……!谢谢你,布鲁斯……”
失控的抽噎在言语的间隙从他的喉咙中流出,两位年长的男人消失在洞穴入口处,给迪克和杰森留出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可是这怎么可能足够呢?迪克抓住杰森冰凉的、僵硬的手,无望地寻求着对方曾经更为温暖的体温,越来越多咸涩的水珠在尸体整洁的西服表面凝结。“杰森,”他埋着头啜泣,“对不起,我……我没能保护好你……”
“对不起……我从没告诉过你!我本来,想等你长大一点……”他的舌头几乎被吐出的句子划伤,比起爱,迪克倾诉的痛楚更多,“等你……对我失去兴趣,或者……或者你足够年长到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可是……”
他猛地吸鼻子,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嗝。杰森如果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狠狠嘲笑他,这样的认知、这样的想法深深地刺痛他的心,他无法让自己停止思考杰森会做什么。
“……可是说这一切都没有用了,我真的很抱歉!杰森……!我,我好想你……”迪克捧着弟弟冷冰冰的手掌,将自己湿漉漉的脸颊贴在上面,“我爱你,我爱你……不仅限于兄弟,我后悔没能早点告诉你,后悔没能回应你的心意……后悔,没能留在你身边……”
“……”
“原来他知道。”杰森缓慢地思考着,艰难地接收自己能感知到的一切。
经过几次意外的测试,他清楚自己受伤越重,复活所花费的时间也就越长。但杰森属实没想到这次需要的时间竟然这么久——他该想到的,小丑的邪恶与疯狂比营养不良、街头斗殴和子弹洞穿更强大。
直到此刻他也仅仅恢复了一点知觉。杰森得感谢布鲁斯没有迅速下葬自己的尸体,还有迪克这一番苦痛而真诚的剖白,它将他从死亡渲染的恐惧边缘拉回,让他第一次从爱中苏醒过来。
“你真是个混蛋,迪克。”他想,“但是我原谅你了。”
如果他能活过来,他会立即告诉迪克“那不是你的错”,然后狠狠地给兄长一个拥抱(也许同时咬这家伙的鼻子或耳朵),最后搂着那家伙的脖子大声地宣告对方一生也别想从他的身边逃开。
可是杰森如今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的声带像断开的琴弦,舌头像干瘪的砂纸,只能焦急地感受着哥哥的眼泪在自己的掌心中积蓄,沿着手腕汇集成湿润的溪流。
“动啊,该死的!”他的灵魂在怒吼,他渴望安慰迪克的心比他对生命的追求更庞大,“告诉他我还活着!”
杰森僵化的心脏跳动一下,微弱得连他自己都难以察觉。
但紧接着又是一下。它在静默的窒息中收缩和舒张,逐步将血液和力量重新输送往幸运儿的全身。
他开始感到冷。随后是手臂一侧来自迪克的温度。
杰森为了给予和回应爱而重返世间,他的天赋不再是诅咒,而是一种祝福、一件礼物。
他想要活下去。
忏悔耗尽了迪克·格雷森最后的活力。他沉默地在周身弥漫的冷气中跪坐许久,任死亡的温度将他的血液浸泡麻木,好像这样就能稍稍平息自己心中的哀嚎一般。他的嗓子哭得沙哑,却仍不死心地喃喃着弟弟的名字,仿佛这就是他在世上所能吐露的最后一句话。
“杰森……”
伴随着迪克细微的呼唤,另一个微弱的吐息悄然出现在他的身边。它太轻了,比起呼吸更接近一个移转的眼神、一次蝴蝶扇动的翅膀、一阵饥饿的胃部的蠕动,又或许……
“杰森……?”
男孩的手指轻轻弯屈,攥住了迪克的一截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