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学校后门的小树林里，气氛压抑又沉重，一如盘旋在天空的乌云，让人喘不上气。
王橹杰被人堵到了这里，堵他的人，是他喜欢了很久的人——一个高三的学长。
“你喜欢我？”这是个问句，但显然，提问者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王橹杰抖了两下，低着头不敢看他。这个问题太过于直白，他只能回一句：“对不起。”
穆祉丞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高的人，他不懂，为什么喜欢别人也要道歉。面前的少年垂着头，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显得无辜又可怜。
穆祉丞突然有股无名火。
去他妈的对不起。
巨大的蛮力把王橹杰推到墙上，又压着他坐到了地上。穆祉丞掐着他的脸，逼他抬头和自己对视。“你在这儿装什么可怜？让人打听我行踪的时候不觉得对不起？偷偷跟着我的时候不觉得对不起？你所谓的暗恋闹得人尽皆知的时候不觉得对不起？现在又对不起了？王橹杰，你恶不恶心啊。”
手上一片湿热，有个人哭了。
“对不起……”王橹杰抽抽搭搭地说，“对不起，学长，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打扰你，不是故意让你尴尬，不是故意……喜欢你。
天空炸响一声惊雷，沉压已久的黑云终于发力，雨水滴落下来。
两个人都被淋湿了。穆祉丞分不清手上是雨水还是王橹杰的眼泪。他骂了个脏字，甩开王橹杰的脸，转身回家了。
王橹杰坐在墙根，脸上被掐过的地方泛着红，他抬手摸上自己的脸，像在触碰穆祉丞的体温。
雨还在下，泪还在流，但是，还是好喜欢穆祉丞，好喜欢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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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的眼睛不是用来流泪的。
穆祉丞在浴室洗澡，闭上眼全是王橹杰那双哭红的眼睛。心里没由来抽痛了一下。
水温似乎调得过高，打在身上有一丝灼人的痛感，像王橹杰的泪。
好烦。
穆祉丞在床上犹豫了很久，还是给黄朔发了消息：“你有王橹杰微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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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rain，瑞恩……
王橹杰喜欢下雨天，他喜欢被雨水拥抱，就像他喜欢被穆瑞恩拥抱。
在雨里走了很久，没有往家的方向，而是沿着穆祉丞离开的路，一步一步，轻车熟路地走到穆祉丞家小区。
从北门进，下一个长楼梯，路过小孩们最喜欢的滑滑梯，再沿着左边的小路穿过一小片竹林，就到了一个小广场。左手边那栋，一单元。走到单元门口的凉亭，抬头，从上往下数六层，右侧的窗户亮着暖黄的光。
哥哥已经到家了，王橹杰心想。
他站在雨里抬头看着，那一抹暖黄好像照进他心里，温温柔柔地擦干他的眼泪。哥哥以前就是这样的。
手机响了一下，收到一条好友申请：“我是穆祉丞。”
王橹杰瞪大了眼睛，呼吸变得急促，颤抖着手点击通过。
“对方正在输入……”
“下着雨，回去吧。”
心脏狂跳，王橹杰不可置信地抬头，亮着光的窗口处多了个人影。隔得太远，看不清那人的神情。但王橹杰就是觉得他们对视了。
他知道的，隔着雨幕，一道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身上，存在感极强。
雨中荒唐地对视了十秒，窗帘被拉上了。
天地间只剩雨了，王橹杰想。
哦，不对。
还有亮着的屏幕。
王橹杰回家了。
没有暖黄的灯，头顶的白光炫目又刺眼。
“王橹杰，如果你喜欢我，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不讨厌任何喜欢我的人，但我很明确地告诉你，我是直男。如果你不死心，我允许你追我。三个月，正常地，光明正大地追，而不是用你那些恶心的手段。三个月之后，没有结果，就请你滚出我的世界，离开我的生活，别再让我看到你。”
王橹杰洗完澡，躺在床上看到穆祉丞发的这段话。
哥哥，你还是心软了。
外面的雨不知道停了没停，王橹杰慢慢闭上眼睛。
雨过之后是晴天吧。
雨过之后是晴天吗？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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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仔！把伞带上哦，还在下雨！”出门前耳边是妈妈的叮嘱。
“好……”向门内应了一声，穆祉丞拿起门口的伞，下楼。
单元门口，下意识往凉亭的方向看了一眼，没人。
穆祉丞撑开伞，走进雨里。
他不喜欢下雨，又湿又滑，逼着人们小步小步地走，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喜欢大步奔跑，肆意地呼吸和欢笑。他喜欢阳光，就像他喜欢像阳光一样把人从阴雨天里救出来。
一路走到学校，校门口早餐店里向外氤氲着水汽，顾客比平常要少，老板的吆喝也比往日要弱。
下雨天就是会浇灭人的热情，穆祉丞心想。他买了一杯豆浆，插上吸管，边喝边往教室走。
豆浆太烫了，用吸管小口小口嘬着喝也烫得他舌尖和上颚发麻。随手放进桌箱，想着还是冷一点再喝吧…
一、二节课过得很快，课间大家都在补觉。穆祉丞往门口看了好几眼，预想中的身影没有出现。
心情莫名开始烦躁，掏出手机藏在桌箱里，打开某个聊天界面。
聊天框内容停留在昨晚对面回复的一句“好的学长，晚安 ˃ 𖥦 ˂ ”
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半天，还是没忍住发了一句“你不追我了？”
或者说，追人就这态度？完全没有任何行动吗！
没回。
穆祉丞觉得自己有病，莫名其妙发一句这个，搞得像是自己很在意一样。
嗯。
不在意。
……
明明很在意吧！
站起身，径直走到高一部。
“同学，找一下你们班王橹杰。”笑脸盈盈地拦住一个学弟。
“哦，王橹杰今天请假了，好像发烧了。”
“这样啊，谢谢。”保持微笑。
脑海里浮现昨夜雨中伫立的身影。淋着雨还站那么久，果然感冒了吧。
讨厌下雨。
下雨会让人生病。
回到教室，又掏出手机发了一句“感冒了？好好休息。”
对一个学弟的关心而已，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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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节课，大课间是同学们渐渐苏醒的时间。三十分钟，玩闹和学习都够用。
穆祉丞成绩好，不时有人来问他题目。
这会儿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女生，他缓声讲解着知识点，女生听得认真，偶尔点点头，记下思路。
穆祉丞抬头思考的间隙，对上了一个人的眼睛。
王橹杰在教室门口。
他站着，不知道看了多久。看着教室里“同学互助”的场景，手指揪在一起，攥着衣角。对视的瞬间，转身就走。
穆祉丞勾了勾嘴角，有些抱歉地看向那个女生：“这道题我也才想到这一步，后面的你自己想一下吧。”
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刚才好像看见有个人进消防通道了。
穆祉丞往那个拐角走过去，估摸着自己到消防通道的距离。
心里默数，
三，
二，
一…
他被拉进去了。
走廊上嘻笑声不断，没人会注意到这个隐秘的消防通道，没人会来看看这扇紧闭的门后正在发生着什么。
灯光很暗，空间很窄，咸涩的液体滴在穆祉丞脸上，流进两个人嘴里。
王橹杰的体温很烫人，掐着穆祉丞脖子的手和钻入穆祉丞口中的舌都是。
他那不叫吻，叫咬。
穆祉丞用力推开他，又急又气地看着那个流泪的人：“你干什么！”
王橹杰又换上那副委屈的表情，一言不发地掉眼泪。
穆祉丞无可奈何：“你又在哭什么？”
哭什么？
“哥哥……”王橹杰擅自叫了这个称呼，但似乎没有被拒绝。他的声音很哑，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哭过。
“我生病了，我好难受……”边说边又贴近了点，穆祉丞没有躲开。
“可是我看到你的消息我就来学校了，你把我喊过来，就是让我看你和别人恩爱的吗？哥哥明明答应了我可以追求哥哥，为什么要和别人走那么近……”
穆祉丞气笑了。
“王橹杰，我没让你来。”
高挑的少年身形一顿：“哥哥……”
“我叫你来了吗？王橹杰，我需要你来？”天使般漂亮的脸蛋，说出来的话却残忍至极，“你自作多情要来找我，还要怪在我头上吗？你的身份是追求者，你有什么资格在意我和谁走的近？我需要为你的情绪负责吗？”
看着王橹杰呆愣住的表情，穆祉丞心里突然有一种诡异的乐趣。
我好坏哦，他想，就喜欢欺负小孩儿。
面前的人像是支撑不住，晃了几下，朝他的方向倒了下来。穆祉丞下意识扶住：“你怎么了？”
“没事的哥哥，可能有点低血糖……”王橹杰把头埋在穆祉丞颈间，偷偷吸气，好香…柔软的发丝擦过穆祉丞脸侧，带来一丝痒意。
穆祉丞怔愣一瞬，把人扶到楼梯上坐着。上下摸摸自己身上，没有吃的。他神色复杂地犹豫一会儿。
“在这儿等我。”
王橹杰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什么也没吃，胃里绞痛得厉害。他头晕乎乎的，看着穆祉丞跑出去的背影，条件反射般弯起嘴角。
哥哥好坏哦，他想，就喜欢这样的哥哥。
穆祉丞跑回班上，其实他没带什么吃的，想了一会儿，把桌箱里没喝完的豆浆拿出来。
他不是喜欢自己么，想来也不会嫌弃。
昏暗的消防通道里，王橹杰胃痛又低血糖，再加上发烧，意识有些模糊。
门被打开，光从外面照进来，裹着一个人的身影，好像从天而降的骑士。
手里被塞了一个杯子，感觉是早餐店两元一杯的豆浆。
他低头一看，还真是。
“喝吧。”骑士发话了。
“这个豆浆…是那个女生给你的吗？”
穆祉丞搞不懂这个人在想什么。“不是啊，我自己买的，刚好剩一点…”
是哥哥喝过的！王橹杰低头含住吸管，慢慢喝着凉透的豆浆。很甜。
穆祉丞这才看清王橹杰的样子。没有做发型，刘海软软地耷拉在额前，原来是个顺毛小狗。由于发烧，脸色泛起不正常的红，眼眸也是湿湿的。敛去了平时的攻击性，倒是显得很可怜，正乖乖地一口一口喝着豆浆。
嗯？不对。
穆祉丞伸手掐住王橹杰的脸，略微用力逼他松口。
“你在咬什么？”
从王橹杰手中夺回豆浆杯子，看一眼咬得严重变形的吸管，穆祉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半晌蹦出来一句：“你是狗吗？”
王橹杰心虚地笑笑，拉着穆祉丞的手，抚上自己发烫的脸颊，用脸蹭蹭手心。
“对呀，我是哥哥的小狗。”
穆祉丞甩开他的手，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擦，像是恶心，但更像是回味…
他转身就走。
离开消防通道之前，穆祉丞又回头说。
“我刚才的意思是，生病了就在家里好好休息，我没让你来学校……还有，那个女生是我兄弟女朋友…她不会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她。”
语气比刚才软很多，说完就走了。
哥哥。
你又心软了。
王橹杰撑着墙站起来。
他才不是什么小狗，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犬。
但是，哥哥喜欢小狗的话，他要当最乖的那只。
雨过之后是晴天吧！！！
穆祉丞你说得对，被追求者不用对追求者的情绪负责。
所以你说自己不会那道题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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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消防通道出来，手里拿着那杯被王橹杰咬过吸管的豆浆，准备找个垃圾桶扔掉。随手晃晃，还有一小口。不知道大脑发出了什么指令，穆祉丞叼住了那根吸管。
凉透的液体进入口腔，带着点沉底的豆渣和没化开的白糖，涩口的甜。被咬得凹凸不平的吸管硌着早上被烫到的舌尖和上颚，带起一阵又麻又痛的感觉，让他想到刚才侵犯了自己口腔的舌头。
这不对吧！
穆祉丞把杯子扔了。
嗯，不能浪费食物而已…特别是自己花钱买的食物。
哥哥，你不是直男吗？
王橹杰靠在消防通道门口，将一切尽收眼底，看着匆忙逃回班的人，笑得很开心。
哥哥，哪怕你不记得我，你还是会习惯性地喝我剩下的豆浆，吃我剩下的食物吗？
还是说，哥哥，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脸色又沉下来。
不可以这样哦…穆瑞恩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