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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兴朝在这座县城里长到十八岁,十八岁即出门远行,他在大城市里读大学,学的表演专业,毕业后闯荡未果,索性回县里找工作。昔日伙伴打电话过来,问他,县里要搞剧团了,你回不回来?当天他就买了火车票,收拾好行李然后退租,誓要回故乡搞出点名堂来。
窄窄的卧铺、硬硬的床板,兴朝躺在座位上思考人生,窗外是远远的稻田,穿过隧道,穿过白天,车厢里装着人们沉睡的躯体,飞驰着,飞驰着,记忆和人生都被抛在脑后。一天后火车到达,李嘉诚在车站等他,见到后笑眯眯就伸手揽上去:阿朝,好久不见。嘉诚比兴朝小两岁,就在离县最近的城里上大学,学的也是表演专业,刚刚结束大学生活,在县里的剧团找了个工作,火车只开到那座城里,他是特地来接张兴朝的。
兴朝揉着对方的脑袋,想,头发怎么长长这么多?李嘉诚说这还不长呢,阿朝,我大二的时候留过长发你还不知道。言下之意是:出去这么久从不回来,我人生中的好多重要节点都被错过了。兴朝自知理亏,推推对方示意他先上车,马上就被晃到吐,他喘着气问嘉诚:这么久了……这条路还不肯修一下吗?
狗儿表情里充满幸灾乐祸,拍着他背,说忍忍得了,还有二十分钟就到。这次来接的是翟小明,作为他们在学校的好伙伴目前也在剧团里供职,充当编剧的一员。他们仨在火锅店里吃饭,才涮一口兴朝的眼泪就出来了,还是熟悉的味道。李黑以为他是被辣的,急急忙忙要去接白水,这空隙里兴朝抬头,雾气氤氲里翟小明在看他,眼镜上蒙了一层雾,但瞳孔却出奇地亮:我写了个剧本,你俩要演演看吗?这个时候嘉诚也回来了,拿着一碟白水,把牛肉从红汤里捞出来丢进碟里推给张兴朝:在聊什么?
小明说他写了个新剧本,想让我俩试试。嘉诚立即举起双手表示支持,翟小明笑着,摇摇头:算了吧,今天兴朝刚回来,工作的事明天再聊。三人吃火锅吃得乐呵,嘉诚问兴朝,我最近在找房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兴朝说行啊,别是五六人合租就行。当然我没有排斥五六人合租的意思。嘉诚舔舔嘴唇,眯起眼睛笑,脸上浮起一层红晕。那你今晚先跟我回去吧,别住旅馆了,房租的事以后再谈。
吃得尽兴,三个人都喝了点酒,后果就是回家后就做了,兴朝洗完澡出来,房间的灯没有开,黑暗中嘉诚扑上来吻他,几乎是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口水糊了一脸。兴朝也被亲得迷糊,把手放在狗腰上,残存的理智提醒他,他问嘉诚,真的要做吗?
岂不废话。嘉诚根本没回答他,亲得更激烈了,两个人互相扯着倒在床上,李黑被张兴朝压在身下,从气息交缠中抽出一点空,去抓兴朝的手,直往下体放。兴朝感受到自己的手指卡进某条绝对不属于他对男性生理结构认知的缝里,一下愣住了。
你摸呀,兴朝,你摸呀。
嘉诚还在催他,张兴朝挣扎着起身把灯给按开了,狗儿迷迷糊糊睁眼,脸上一片潮红,两条腿微微分开,刚才他摸过的那条缝嵌在腿间,正湿漉漉地往外吐水。他问兴朝,语调很委屈:不做了吗?做的兄弟要做的,不对不对,你先等一下。兴朝捂着脸问他,你的那个……怎么回事?
不知道呀,我一出生就有。嘉诚的声音听起来更委屈了,别人看见都会嘲笑我的,所以我一直没敢告诉你,现在连你也要讨厌我了吗?
根本没那回事。兴朝重新把对方压进床里,一边亲嘴一边把手扣进缝里,嘉诚发出嗯嗯的声音像小狗叫,说阿朝,要不你还是把灯关了吧,我眼睛有点不适应。兴朝于是伸手过去把灯按灭,专注于摸那条缝,摸得穴里又颤颤巍巍滴出一点水来,嘉诚啊啊两声叫得更可怜了,兴朝知道那是爽的表现。他顺着摸到阴蒂,用指腹上的茧去蹭,问嘉诚:你这器官,和别的女生有不同吗?
喷出来的水回答了他。兴朝满手是对方的情液,他撑起一点身子看嘉诚,黑暗里嘉诚的眼神都涣散了,喉咙里发出那种听起来要断气的声音,一抽一抽,还没从余韵里缓过来。平稳一点后他气息不匀地要回答兴朝,应该没有吧?……好了不用说了,兴朝深呼吸一口,又亲上去。
他把手探进穴里试了下深浅,最终还是没敢插进去。张兴朝把嘉诚的两条腿并起来,阴茎插进去,不就是腿交吗,他也想体验一下那种感觉。嘉诚的大腿白花花,被抽插得磨红一片,大腿肉饱经摩擦的同时阴蒂也被磨到,他又受不了,呜呜嗯嗯又去一次。滚烫的水喷出来,被腿夹紧,兴朝察觉到又愣住了,反应过来又是一阵热流流过心里,快速抽了几下也射出来,浓白的精液沾了嘉诚满大腿。嘉诚累得差点昏睡过去,兴朝叫他起来洗澡:先睡觉吧,明天再解释。狗儿又开始撒娇不想去,兴朝叹口气,拿纸巾沾水过来,细细地给他擦了。他把对方塞进被子里,自己去外面睡沙发,几乎一夜未眠。兴朝在被窝里叹气,这都是什么事啊?
你会发现自己很难对这一件事情说不,你很难否定它们,特别是你深陷其中之时。你会发现那些让你感到痛苦的事物竟然是和幸福同根同源的,如果你碰巧看过几部文艺电影,那么你将会想起暮霭沉沉的夜,太阳已落而路灯尚未开启之时,世界在变暗,没有人能够拯救它,于是大家都会陪它一起覆灭。你会想起玻璃瓶碰撞之声,清脆的世界碎裂,剩下的只是残酷的,悲伤的,被遗弃的,无意味的陪葬品,上帝的垃圾。你会发现书写让你难受,演戏让你难受,做爱让你难受。你会做噩梦,梦里没有人能拯救你,没有人能让你醒来。其实现实也一样。
你去哪里了?你见了什么人?你说过什么话?你听的什么歌?亲爱的你今天做了什么?这些是情侣间老生常谈的问题,它们从无数张嘴中冒出,然后简直是涌出、喷薄而出,被重复使用的字句,人类的集体记忆。可是我不想用这些词语来概括你,我不能对你说我爱你,如果没有人知道爱是什么意思那么它将毫无用处。爱,爱,爱。这个词应该用一个带女字旁的她来描述,我们要去掉人类,留下女的性别,女性可以繁衍,可以承接,可以具有攻击性,女性比男性更懂得爱,这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现了。不止如此,紧接着你会发现世界上还有更神圣的东西——一具长着逼的男性躯体,都市传说,男同的福音,上帝一时疏忽留下的残次品,很遗憾这具躯体栖身于县城之中,栖身于暮霭沉沉的夜,亚热带气候湿润温暖,一个人刚流的眼泪就从这里发出。你会发现那具身体躺在碎花布上竟是如此色情,其实没有关系,因为李嘉诚就是色情本身。
我们没有办法概括色情——这个发现让张兴朝觉得可惜。然而,如果能遇见李嘉诚的话,这些问题也都迎刃而解了。
第二天他们出发去剧团,四周都是白色的房屋,地面上没干的水在闪光。县城,这座县城还是个山城,遍布在丘陵之上,如此陡峭。翟小明在剧院后台等他们,见到后灭了烟就迎上去,把两份打印的剧本递过来。先读一下吧,时间有点赶。讲的是泛性恋和男跨女的故事——也不能完全这么归纳,兴朝读着读着眉头就皱紧了,他抬起头,刚好看见小孩儿小心翼翼地跟他对视,眼睛里是相同的迷茫。翟小明说我知道这很难接受,这太那啥了,但你们要不考虑一下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兴朝说。他略有些烦躁,又想把电子烟从兜里拿出来抽,瓶子在手上翻飞:演这个,小县城里的人会理解吗?
翟小明说不不不,这个不是对标县城的。我们只是把他放在这里当试演,过几个月上海要来人来考察,他们不就喜欢这种吗?况且现在县上也有些年轻人了,抵触情绪应该没有那么大了。况且——这句话他是对着张兴朝的眼睛说的——我觉得这两个角色很适合你们。不试试吗?
兴朝的眼神又和嘉诚在空中对视了,李嘉诚又低头去研究那份剧本,看得鼻头都皱起来,好像小狗。张兴朝说要不试试呢,李嘉诚头也不抬地说好啊,我听阿朝的。翟小明放松下来,长呼出一口气,他说就这么定了?你们俩回去磨合一下,明天过来排练吧。张兴朝说好。
回家的路上李嘉诚低着头,一路上都在踢路边的小石子。张兴朝问他,怎么了?李嘉诚说没什么……只是这样的题材。我的天哪,我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张兴朝说竟然接受不了吗,gasin,我们一起看过的那些猎奇小漫画和A片去哪了?嘉诚说哎呀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唉。我只是无法接受我和你演这个。这句话是他以最小的音量说出来的,张兴朝听得愣住了,他问李嘉诚,为什么?
他们走到一条小巷里,光影暗暗的没有人。李嘉诚半个身子隐在影子里,他低下头,眼神晦暗不明。然后他抬起那双有点下三白的眼睛,吻了张兴朝。
张兴朝还以为对方是昨晚没做够,在吻的空隙里拨开空气,调笑着问他,这么想要吗?李嘉诚的眼泪顺着脸颊肉一直流到下巴上,他说,阿朝,夹杂着抽气的声音,你别说了行吗。兴朝问他哭什么,你要不想演我们就回去跟小明说不演了,反正我不在意这个的。
他还是没意识到这句话的残忍之处。李嘉诚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张兴朝,我求你个事,你别拒绝我行吗。你操我吧。
你是否觉得生活令人难以忍受,特别是在有口而不能言的时候。你是否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一场永无止尽的煎熬,你无法牵起身边人的手,你无法拒绝,呼吸中散发出香烟的臭味,像无助的木头、在火中焚烧着的佛像,你是否觉得恐惧徘徊在心中它在控制你,在挤压你,你心脏的汁液在被挤出,像黄河一样流、流到大海、一去不复回。李嘉诚身下自愿流出水,他要用那部分水去补张兴朝不留余地的开支,他空虚的心和身体,渴望被填满,就像拼图渴望被嵌进另一块拼图中。张兴朝吻他,把舌头挤进他的唇齿间,他要以这种方式扣紧李嘉诚的开关,这个小玩具,一具脱离了灵魂的身体,被打开后就会发出湿漉漉的哀叫,像发情的猫,穴里紧紧地吸着张兴朝刚放进去的那根手指,湿漉漉。吸得张兴朝的灵魂也开始飘离,整个世界惟余对方身体里的一点肉,那样密闭而湿润的空间。像一片湿润温暖的平原。
李嘉诚还在哭,他的泪像永远流不干一样。张兴朝吻掉他的眼泪,他说嘉诚我也求你个事行吧,你别哭了行吗?对方竟然真的开始尝试吞咽下哭声,这让张兴朝觉得自己像在犯罪,于是他伸出手,去捂对方的嘴巴,这时李嘉诚做出了更加匪夷所思的事——他在对方虎口处留下浅浅的牙印,圆圆的,像他自己的眼睛。张兴朝就抬头看李嘉诚,那双眼睛里蒙上层水灵灵的雾。
这让张兴朝想起很久以前,他还没高考的时候,和李嘉诚一起去庙里求的那根签。菩萨说我们运程高,他想起庙里终年不散的香火,烟云缥缈于头顶之上,于是他俯下身问李嘉诚,嘉诚你醒醒,先不要高潮,你还记得我们求的那根签上写得什么不。李嘉诚睁开一双泫然的眼睛,费力思考几秒后茫然地摇头,说不记得了,阿朝你提这个干什么,张兴朝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轻轻地笑,他说没什么,我就是想念成年前的那段日子了。
李嘉诚又凑上来吻他:你想这个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张兴朝灵感迸发,他抓起旁边那本台词册说嘉诚,我们来对词怎么样?随便翻了几页,他贴着李嘉诚的耳朵念,一些字正腔圆的词语溜进对方耳骨里,李嘉诚哪有精力听,他只是吸紧了张兴朝那根手指,悄悄扭动腰肢,企图把对方吞得更深一点。张兴朝一巴掌拍在嘉诚臀上,白色皮肤留下泛红的巴掌印。他说,字正腔圆:gasin,你不乘哦。
亲爱的,我亲爱的爱人啊,你究竟要置我于何地?我的爱人啊,我做了你的女朋友,我给你你想要的爱,这些还不够吗?张兴朝捧着台词册念得起劲,李嘉诚撑着腰骑得费力,他老早就卸了力,没什么幅度地在兴朝身上动,大腿肉落在皮肤上,拍得没有响声,倒是在穴口处打出了一圈乳化的白浊。他嘴里发出可怜的啊啊叫声,张兴朝拍他屁股:嘉诚,说词。
他于是俯下身,接过兴朝手里的台词册。啊、没有,我从来没有说不够的意思。我只是太爱你了,嗯……说一个字张兴朝顶一下,顶一下李嘉诚就要喘一声,一个爱字在他嘴里碎成渣渣,一点一点漏出来。爱。爱。爱。张兴朝发现这样很好玩,跟逗小孩似的,他又拍了下李嘉诚屁股:说不出词可是要受惩罚的。
李嘉诚有气无力地说那你惩罚我吧,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张兴朝伸手按住对方大腿,开始大开大合地向上顶,只一下就把对方所有的防线都顶掉了,嘉诚趴在对方身上喘息,有水从身下涌出,兴朝伸手摸那块交合处,都湿透了,滑溜溜的抓不住。李嘉诚说阿朝,捏痛我了,兴朝头也不抬地说这是惩罚的一部分。他低下头,叫嘉诚把身子抬起来一点,又从前面看那口被自己几把撑开的小穴。湿漉漉。这个姿势显得李嘉诚有点像发情的小狗,昔日下三白变得水灵灵,可怜地看着人求操。张兴朝想着就乐了,在对方鼻子上啄了一口:李阿乐,你咋这么萌啊?
一具身体贴着另一具身体,一个人的汗流到另一个人身上,你身体里流着的是我们共同的血,空气里都是体液的味道。兴朝在恍惚中想起了夜晚,洁白的月亮,他从后面进入李嘉诚,听见对方哭着骂他傻逼。嘉诚的女穴还是生的太窄了,扯着会痛。他于是快速抽插几下然后射在对方背上,李嘉诚脱了力就往前倒,整个人躺着不愿起来。张兴朝也躺到他旁边,偏过头,想要亲他。
唇齿交缠间他听见李嘉诚哑着嗓子说,张兴朝,你有病吧。张兴朝说么么么么,爱你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