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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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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3-21
Words:
3,42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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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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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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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主明】大雪漫漫

Summary:

把我在lof上的2月2贺文搬运一点
sum:膝枕故事

Work Text:

又一年二月二日的深夜,雨宫莲在老家房间的地铺上躺着,抬头仰望天花板。 电烤炉早就关了,屋里干燥而寒冷,泛着不能入眠时能感受到的浓稠的、麻醉人心的气氛,摩尔加纳不知在哪里,小小的空间里是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的寂静。他迷迷糊糊地让时间从脑海中流过,注意到自己上一次记得的呼吸似是好久以前了,便刻意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穿过胸腔,鼻腔里仿佛能闻到一点血腥味,和寒冷的气息。
无数的想法和思绪又开始默默地扰动他的脑海,其实从凌晨他醒来时就根本没有停下过,只不过在这寂静中愈发强烈,愈发明显地嗡鸣着:是捉不住,看不见的,无法描述形容和放手思考其他的;是反复倒带,反复描摹的一团虚像的;是可以被人大条地概括为无论寂寞也好,孤独也好,怀念与悔意也好的,一切总结成一个东京雪夜里路灯下的身影,一个即将死去——已经死去——正在死去的明智吾郎。他翻了个身,被子发出一阵摩擦的响。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小时。然后他意识到,床边站着一个人。明智吾郎站在他的床边,似乎穿着他冬天的大衣,抱着手臂,正仰着头看在床上的他,眼睛在暗夜中只是模糊的一团黑,但他想大概还是他所熟识又不熟识的棕红色,在明智死前的最后一天刻在那人脸上的神情哀伤又满足,如果打开床头的台灯,所能看到的也许就是这样的神色吧。他像喝了一杯咖啡一样,疲惫地清醒着,看着明智在黑暗里的脸庞,第一时间没什么感想。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和感受过明智,也许是习惯泡在没有他的孤独里,现在像长时间待在水里的人上了岸一样,感觉到自己实在是太沉重太疲惫太麻木了吧。他缓了过来,结结巴巴地想要对许久不见的人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探出半个身子来,试探般地伸出手。
明智把裸露的手伸出来,握住他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他的围巾和外套,说,我们走吧,不过去哪里呢。那个冬天他们就是如此交谈的,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毕竟谈话的基础就是泡影。去看雪吧,去看雪,他听见自己说道,明智点了点头,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感冒的那种鼻音:他们要去看雪了。
他滑下了楼梯,接过被捂暖和的围巾和衣物,带着温度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好像比平时暖和了一点,但他仍然感觉,自己在明智面前也许是裸露的,而明智还是穿得很严实,他昏昏的脑袋想象不出明智与自己坦诚相待的样子。在澡堂,明智都似乎穿着衣服,更准确的说是面对所有人的蚌壳,好像脱下就会感受到刺骨的寒冷一样。他看了看明智的脖颈,想给明智披上半条围巾,那上面有他的温度,如果接触上会很暖和吧。但明智摇了摇头,把他从窗户边轻轻拉了下去,然后大步地在空中迈着步,衣摆搅动着凝固的寒夜,步伐带着冷风。雨宫踏在没有实感的地面上,一只手像拉着风筝线一样拉着空中的明智。他们一路上什么都没有说,仅有脚步落在厚雪里,沙沙的声响,回头看去却一个脚印都没有落下。
雨宫听到车的声音,它们飞驰而过,在黑夜中呈暗红色的双层巴士,宛若游龙的地铁,一节节蠕动的电车,在纷纷扬扬落着雪的树下转着圈。明智用力拉开地铁的车门,顺了两杯车站边吧台上的气泡特调,它们泛着滢滢的蓝色和黄色,液体在酒杯里欢悦地翻腾着。他们坐在红色天鹅绒装扮的房间里,玫瑰花从天花板洒落下来。车门徐徐关闭的声音消失在极大声的爵士乐中,明智把特调递给了他,他用手托着脸,手指划过玻璃的杯面,划出一道霜的痕迹。他抬头看向明智,明智也看向他,像在等待一个没有问题的答案。
他还是想不到要说什么,人在这种时候都是要说些什么的。他埋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液体权当壮胆。一种勾兑的味道,模糊地让他尝到向前看向后看都遥不可及的夏天。 他吸了口气,又叹了口气。明智吾郎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他张开了嘴。没组织好的语言颠三倒四地蹦出来,声音又低又小,沙哑,不知道是因为悲伤还是感冒: “我想你了。很久以来一直如此,我知道想你是没有用的,但我还是想你了。所以就是现在这样,我是在做梦还是醒着都无所谓。然后,你来了。我们现在去看雪的路上。”
明智的眼睛眯了起来,落寞地看着面前的杯子喃喃着:“是吗,因为你太想我所以“我”来了,可不知道我是我,还是你的虚像?不能看见的事物,因为想念而变得失真,就算现在看到了被想象出的我,以后果然还会把我们的相遇不断美化直到变成顽固的污秽和误会吧。不论是我还是你,我都会想你,因为我也是放不下你的——你,如此笃信着。我们去看雪。雪是洁白的,从天空中飘落下来,灿烂得像遍布东京的樱花,纷纷扬扬地绽放在我们身上。然后,然后。”
“然后它们终将融化,就像你一样,就像我一样,不过缓急的区别。”雨宫别开眼睛,看着车厢外的场景,下意识忽略明智眼里的死寂。
他们静静地坐在车厢里。暖和的水流漫过胸口,湿气渐渐蔓延上他们的肌肤,他们随着灵活游动的地铁车厢在热水里上下起伏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熟悉又陌生的街道,高楼浸泡在冰川里,若是那艘游轮被冰封,便会显现出那样的景色吧。车几乎是拽着他们前行,比东京摇晃的地铁车厢要急迫百倍。突然他们被车甩了出去,连带着一车艾草药浴的热水和酒杯,在空中轻飘飘地翻腾着,有一瞬间雨宫以为他在水底潜游。然后他感受到厚实雪地柔软又尖锐的触感,半张脸埋了进去,明智轻飘飘地落在他身旁,像动画里优雅落地的魔法少女。水从他们的头顶掉下来,雨宫被散发着冷冷的艾草气息的雪盖的严严实实,像厚厚的棉被。
“走吧,我们去看雪。”
明智简单地说了一句,踢了一脚雨宫身上的雪堆,扣住雨宫的手把他拉了起来。面前只有一条漆黑的道路和无穷无尽缠着藤蔓的路灯,雪细细密密地飘下,飘进路灯小小的光圈里,剩下一片不可直视的虚空。他们走啊走,走啊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雨宫踩着明智的影子,注视着明智单薄的身形,恍恍惚惚,深深浅浅地踩着雪地。
一树雪停在小路的尽头。明智回头看着莲,一下坐在身后一团模糊的影子上。那影子闪闪烁烁,最后变成一张淌着血的长椅。
“雪开在道路尽头的树上呢。啊,如果有所谓What ifs的话,莲花会开在树上吗?”明智轻笑道,“如果我希望看不见的莲夏天和春天开在树上望着我,望着我曾经——对他来说正在为自己挖掘下的道路,莲花会记住我的道路吗?莲花会宽恕我的道路吗?如果,莲花宽恕我的道路我反而会厌弃他吧。说来一点点绽放着的莲花也只是一点点地看到了我,看到我的一点点罢了,莲的生命和我的生命只是,只是重叠在花华美又短暂地开放的一瞬呢。“他自顾自地说着。
雨宫站在路灯的光里,目光包裹着明智和那团阴影,犹豫地说,“我希望莲花是圣洁的,可它现在或过去结束的那一瞬不是了。或者说莲从来就不是圣洁的,那只是人们看到的一面,同样也是明智看到的那一面。说到底一点点死去着的明智也只是一点点地看到了我,看到我的一点点罢了。我们从来没有真正看到对方过,甚至,从来没有,真正一起看到某个同样东西。纯粹一点吧,就像雪。我看到漫漫的雪,又好像什么都看不到一样,毕竟只是想看明智,也只是看到明智罢了。雪里模模糊糊的似乎也倒映着,酒杯里扭曲的似乎也倒映着。可就是抓不到!雪里的抓不到,酒杯里的抓不到,抓在手里的也抓不到。“他做完这一通激昂的演说之后大喘一口气,摇摇头,雪从卷发上簌簌地掉下来,“我好像有点累了,明智。“
他没等得及回答,便扑向雪地,倒在明智的腿上,急不可耐地感受布料舒适的触感和身体接触的实感,被长椅磕到了腰。明智的身体像一具雕塑一样,紧绷绷的,过了好一会才放松下来,把腿撑开,垫着雨宫的头,试着让他舒服一点。他听见明智的叹息,明智开始抚摸他的额头,于是睁开眼,看向明智棕红色的眼睛,依旧像暗夜里看到的,带着噪点的一片模糊,脸上是雪反射出的光,冰凉凉的。 他想哭,就算明智和他隔得再近也还是远的,仍是远的,他反复描摹的影像不再清晰,明智存续于他的记忆,可他的记忆已经褪色了,泛黄了,是消逝如流沙的。他呆呆地望着明智,明智也默默地注视着他,仿佛这一刻能幸运地成为永恒不灭的刻痕。明智用手梳着他的头发,突然忍俊不禁似的笑了,目光落在莲的唇上。
“可梦醒了就要破碎了。明智吾郎是美丽,丑陋,壮美的绝景,即使模糊,即使只有一部分,还是不愿意松手,想要去打捞的。就像,就像水中的倒影一样。”
雨宫叹息着,说出这段话,感觉自己的呼吸就像要断绝了一样。回声散落在他们四周,明智的眼神他看不懂,但其实是看得懂的,毕竟那是他自己的欲望,说到底,他能期望从里面解读出什么呢,他一厢情愿的真实的幻想吗。那棵树被呼啸而来的狂风打得乱颤,落下在他们身边的,是樱花吗,还是雪花呢,吹满没有尽头的小路,洒满明智的肩头和头顶,洒在他的眼前,寒冷模糊了他的知觉,却让他感觉倍感温暖。
霜风如此吹刮,席卷而来。
他们的身体都已经僵透了吧,雨宫最后的理智想着。他在沉睡前的最后一瞬听到一声呜咽,是他的,还是明智的呢。
“莲。”
好温暖的东西覆盖住自己的脸庞,唇瓣陷进了一片柔软,眩晕着的他感到了幸福,明明不是明智,为什么他还是感到这么高兴呢,因为已经过了一个又一个二月二日,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这次明智终于能回到他们的现实一瞬间吗?因为明智注定是短暂又夺目的存在,他终于能在梦给自己的小小安慰中,触碰到明智燃烧成灰烬前的一刹那吗?因为他爱明智而始终不得吗,因为作弄人的 命运永远不让他们幻觉一般的感情变成真实吗。
是吗,是吗。是的,是的。
又一年二月三日的早晨,雨宫莲在老家房间的地铺上坐起来,揉着眼睛看向窗外,大雪漫漫覆盖着世界,道路尽头开了一树雪,阳光洒进房间。他感受到刺骨的寒冷,从梦里带出来的只有刺骨的寒冷。
清晨,他孑然立于真实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