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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
靠在肩窩上的頭顱未動，男人緊摟著菈菈，渾身散發顯而易見的低落情緒。或許精靈也感受到他的憂鬱，周遭空氣似也染上秋天的蕭瑟。難得看到這麼失落的艾利斯提亞，菈菈雖覺得有趣，但更多是頭疼。
魔力爆發的當下，就算平常已經見慣的僕從們都不免有些膽戰心驚，主要是害怕作客的路易斯真的會出事。別說莉莉亞和路易斯兩個孩子，剛來不久的侍女第一次見識到這種魔力也嚇得面如土色，馬上跑來搬救兵。菈菈隱約知道，府邸員工入職訓練時新人都被教導，遇到老爺心情極度惡劣的緊急狀況，總之優先請夫人處理。好像不管過多久，自己的角色都還是某人的監護人，菈菈實在無奈。
菈菈自己倒是一點都不擔心，見識過艾莉絲從前不知收斂的恐怖破壞力，這次的騷動只能算是小打小鬧。而且艾利斯提亞就算發飆也知道分寸，不會讓任何人受重傷，頂多就是虛驚一場。比較需要處理的反而是他的心情。
「我可愛的艾莉絲，到底怎麼啦？」
她輕輕梳著他的銀髮，明明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卻有種安撫小狗小貓的錯覺。
隔著肩膀傳出來的聲音有些悶。「莉莉亞……」
「嗯？」
「她說……她長大要跟路易斯結婚……」
「嗯……啊。」
女兒對青梅竹馬的熱烈戀心早就人盡皆知，有需要打擊這麼大嗎？
「這種話她都沒有對我說過……」
連這種事都要計較嗎？
「妳也沒有對我說過……」
咦，怎麼扯到她身上了？
「她也好、妳也好，妳們都沒對我說過這種話，但卻會和盧特菲爾家的人說……先是那老頭、又是那小鬼，妳們就會跟他們說這麼可愛的求婚台詞……」
原來是過去的心理陰影嗎。她終於有點恍然。長相酷似菈菈的寶貝獨生女莉莉亞，和容貌肖似盧特菲爾的路易斯求婚，不免讓他聯想到菈菈跟女兒差不多歲數時也曾和初戀盧特菲爾大人求過婚。心情上，就像菈菈被盧特菲爾再一次拐跑了。新仇加舊恨，忍不住就發洩到路易斯身上。
這人的小心眼和幼稚不管到幾歲都不會改的嗎？菈菈心裡吐槽。他到底知不知道，她理想中的成熟男人不只是年紀大，更重要的是心理上的從容和風度啊。
「我可愛的艾莉絲……」
「艾利斯提亞。」
「艾利斯提亞，我最愛你啦。」
沒回應。
連這也沒用了嗎。
菈菈苦笑，沒想到他這麼介意。
「艾利斯提亞，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談到我跟盧特菲爾大人的時候嗎？」
他身體一僵。自己第一次求婚被拒絕的慘痛經歷，死都不會忘。
「就像我說的，那時的我跟盧特菲爾大人求婚，是希望能待在他身邊。我害怕失去自己的歸處、失去愛我保護我的人，害怕盧特菲爾大人離開後，我的人生就一無所有。長大後我才發現，其實不需要待在盧特菲爾大人身邊，我也可以活下去。」
輕撫銀髮的手不停，銀髮細軟而柔順，順毛一樣。
「後來，其實我也沒認真想過結婚的事情，更沒考慮某個特定的對象。雖然我說理想型是年長的男人，但也知道結婚對象向來不會盡如人意。我甚至已經準備要接受國家安排的對象了。我想把結婚的事情拖到最後一刻，因為那時我已經和你成為家人了，我想盡可能陪在你身邊，直到你不需要我，自己離開為止。」
男人的手臂摟緊。
「我才不會離開你。」
「是啊。」
菈菈有點悲傷地微笑。這個人所說的不離開有著超乎尋常的份量，這是背負著自己的石像二十年的重量。
「如果艾利斯提亞真的離開，我想那時我會很寂寞的，和艾利斯提亞在一起的時候，我非常快樂喔。就算後來發生這麼多事，你變了這麼多，就算一開始是為了補償你、報答你才留下來，但是和艾利斯提亞在一起的時間非常幸福。我愛你，想永遠待在你身邊。」
「如果結婚的意思就是兩個人永遠陪伴在彼此身邊，那麼，要我選的話，我最想陪在身邊的對象，不是盧特菲爾大人，而是你喔，艾利斯提亞。全世界的人當中，我只想永遠待在你身邊。」
她愛撒嬌又怕寂寞的徒弟，比誰都深愛她的丈夫，艾利斯提亞。
他蹭蹭她的肩窩，靠在身上的身體放鬆下來。
周圍空氣回暖了，雨過天青。總算是哄好了吧。
「……結婚才不只是單純的陪伴。」
「咦？」
「還有夜晚的陪伴。」
他抬頭，熟悉的眼神讓她下意識轉開頭，臉開始燒。
「今晚可以到房間陪我吧？」
「可是、孩子……」三個孩子年紀都小，正在特別黏母親的年紀，總是要她陪著一起睡。
「妳已經陪他們好幾天了。」眼神多了絲哀怨。
菈菈無奈嘆氣。反正這個人對她向來也是我行我素。
「說定囉。」重新笑得春暖花開的艾利斯提亞封住她的唇。
自己，是不是又被哄騙著讓他為所欲為了？
唇齒交纏間，菈菈才後知後覺地領悟，可惜為時已晚。
雖然從前自己結婚的理想型是有著成熟魅力的年長男人，但果然結婚對象向來不會盡如人意。從前的自己也不會想到，未來會和一個幼稚、小心眼、愛撒嬌、極度執著又深愛著自己的對象結婚，而且還無比幸福吧。
嘛，大概人生就是如此。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