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BGM:王菲-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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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伟嘉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朋友和他搭话,他摇摇头说有点困。
朋友们的话题很快转移:流浪哥明天就走了呀,要去KSG了,也不知道那边环境怎么样,住得舒不舒服。
流浪。
何伟嘉懵懵地想。
流浪刚刚对他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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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想和张恒做朋友。
他们不是同一届青训,不过机缘巧合之下,认识得比一些青训朋友还要早。张恒常往他们的训练室跑,渐渐接触下来,何伟嘉发现张恒是和他很相似的人:有点慢热、有点含蓄,往往向内求索,事情经常往心里藏;对熟悉的人有些雏鸟情结;有点傲气,对自己要求很高,心思又重,因此而导致情绪的波动和内耗。
因此不止发生一次了:当他想说某句话的时候,张恒先他一步说了出来;当他get到一个点而众人都没什么反应时,他穿过人群,看见张恒同样笑弯了眼睛。那些细微的、特殊的、被错过的心绪,张恒总能同频捕捉到。每每这个时候,他的心就会因这样默契的共振而泛起一些涟漪。
他猜测张恒那里是否也是同样的情况。
如果有一个契机,他觉得他和张恒能成为很亲密的朋友。
何伟嘉一直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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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来的是张恒的告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原本想好的告别、以后常联系、常一起玩、有机会见面……统统用不上了。他不能再提这些,因为他是被表白的人,不能说这种会引起误会的话。
拒绝表白的正确做法是划清界限,不暧昧、不亲近,不让对方产生误会。
这对他来说是常识:当一个人被异性表白时,如果没有和她发展进一步关系的想法,就应该及时说明、抽身退步,此后和她保持距离,避免让对方会错意,以为他们之间存在发展的可能。
可是没有人教过他,被同性的、自己看作朋友的人表白后,应该怎么做。当性缘凌驾于一切之上后,好像连正常的交往都是不被允许的。
他想亲近张恒,可现在一切亲近都会被附加上一层特殊的含义。基本的道德感提醒他,他不能再这样做了。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就得毫无准备地被宣判:他要失去张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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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何伟嘉为这件事辗转难眠了好久好久,十八岁的何伟嘉经历了太多事,渐渐便把这件事压在了心底;然而十九岁前夕,张恒又出现在了何伟嘉身边,以队友的身份。
他笨拙地向张恒问好,并拒绝了对方帮自己拿箱子的好意。
我自己来吧,他说。
何伟嘉必须从头学习如何和张恒相处。可是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做。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想太多,一些正常的互动,比如眼神接触、约个饭、聊个天,换作任何人都不会多想,但他就是怯。偶尔被他拒绝后,张恒流露出一些无措和失落,他心里就跟着难受。
可是他需要克制,不能越界、不能冒犯张恒,因为没人能说清同性间友情与暧昧的边界。
他总不能去问张恒:喂,流浪,你还喜欢我吗?
不可能的。
这件事没法说开,因此他们的关系就走上了死路。张恒的感情就像薛定谔的猫,在箱子打不开的情况下,他只能永远假定那只猫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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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猫就不该诞生的。
如果能有重来的机会,何伟嘉想,他要从最开始就和张恒划清界限。他要让张恒没有机会喜欢他。
他想要亲近张恒、想要和他交心,想和他渐渐成为彼此亲密的朋友。他发自内心地珍惜这段缘分;但如果自己只会让他烦恼的话,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出现在张恒的世界里。
如果能从头来过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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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产生这个念头的一瞬间,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何伟嘉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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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回到了熟悉的WB基地,几个少年挤在一块儿,最前面的那个脸颊圆圆的、大眼睛又黑又亮,像个可爱的汤团。
他说:哈喽哈喽,我是二队的中单流浪。你们就是新来的那批青训吧?认识一下,以后我们就是队友啦。
两三年对十几岁孩子来说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何伟嘉花了很久才慢慢意识到,这是他刚遇见张恒的那一天。彼时他还是个小黑胖子,张恒是个小白团子,两个人礼貌地握握手,自此开始了他们长达几年的缘分。
何伟嘉搓了搓脸,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真的有了从头再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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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做张恒世界里的透明人,避免一切不必要的来往,尽量让自己躲在张恒的视线之外。一切与张恒相关的话题他一概不参与,一切有张恒出现的场合他绝不落单,一切可以隐藏在人群里的时刻,他绝不做能让张恒看见的那个人。
但偶尔也有纸包不住火的时候。有次团建张恒没来参与,朋友们聊起,说他最近精神都不好,黑眼圈很重。
何伟嘉顺口道:嗯,他睡眠不好。
他对张恒太熟悉了,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反应。朋友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何伟嘉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可能。
估计是心里有事咯。另一个朋友神秘兮兮地笑。上次玩真心话大冒险,流浪哥说他有喜欢的人嘞。
何伟嘉心里一紧:是吗?谁啊?
朋友一摊手:这哪能知道哦。
邻座撞他肩膀:看不出来啊,伟桑这么八卦?
何伟嘉笑了笑,没说话。
不会是他——不可能是他吧。他们如今根本就没有交集了。
……对,他和张恒没有交集了。
朋友点了一首粤语歌,《暗涌》,写战战兢兢密藏于心底的情愫。也许是绚烂的灯光让人头晕,何伟嘉听着听着,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想他其实很喜欢和张恒相处,很怀念那些与张恒同频共振的瞬间。他已经好久没有坐在张恒身边、和他好好聊一次天了。
可是这些话他不能和任何人说。也许张恒永远也不会知道。他觉得世界好不公平,永远只有爱情被放在第一位,没人在意他也许永远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朋友。
也许未来,他和张恒的人生再也不会有交集。张恒什么都不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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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离开WB的前夕,张恒忽然来了宿舍,叫何伟嘉出来。
这个场景和上次一模一样。
不应该的,何伟嘉想,他们现在几乎就是陌生人的关系,只在俱乐部里他就能说出十几二十个比他更亲近张恒的人,范围扩大后更是数不胜数。他在张恒世界里的存在感已经无限趋近于零,张恒没有任何理由在意他。
不知怎么的,张恒莫名发了好一会儿呆,反复地眨眼睛、打量四周,何伟嘉感到空前地紧张,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问:流浪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求你了,别说那句话。
何伟嘉绞着手指,看到张恒忽然笑了。
张恒说:哎,那个大风扇给你们公用了,这个小的,手摇的,给你继承。
何伟嘉呆呆地看着他。
给你锻炼手速用的,知道吧?张恒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多练练,以后飞雷神飞起来,到比赛上面来切我。
何伟嘉接过张恒从口袋里摸出来的小风扇,很慢很慢地眨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张恒说:训练加油,以后我们赛场上见。
何伟嘉愣愣地应了一句好。
张恒又说:噢,你以后有机会的话,也可以考虑来KSG找我哈,我反正随时欢迎的。
——变了。
张恒说的话变了。
何伟嘉终于反应过来:这次的场景不同了,张恒没有再向他表白。他们的关系没有再发生变质,张恒有了自己喜欢的人,而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张恒身边,和他自由地相处、分享他们那些无言的默契,就像正常的朋友之间那样。
他忽然有种冲动,想要久违地抱一抱张恒。
好呀,流浪,他说,我会加油的,我们都加油。
张恒笑着拍了拍他的背,何伟嘉松开他,和他对视两秒后,也跟着笑了。
笑着笑着,张恒眼睛里竟泛起了泪花。
你、你眼睛怎么红了?
何伟嘉慌了,手忙脚乱地掏纸巾给他。张恒吸了两口气,说:舍不得你们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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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好多话想对张恒说,上次碍于顾虑,太多都没有说出口。但现在他们有很长很长的未来,足够他说出所有未说完的话。
他说:那以后常联系,有空可以叫我一起玩,包能带你飞。
张恒点点头:好。
有机会见面。
好。
去KSG了加油夺一个。
张恒破涕为笑:行,我尽量。
你肯定行。
好,我肯定行。张恒点头。你也行。
何伟嘉深深地看了张恒一眼,选择了把最后一句话藏在心里:
——明年见,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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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变了,张恒不会再喜欢他。他终于不必再被无谓的道德感所束缚,不必再和张恒保持距离,不必再担心给张恒带来多余的困扰。
何伟嘉长长呼了一口气,好像心里有块巨大的石头落地,竟忽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都过去了。他想。他们终于可以重新开始。
就让那段记忆成为何伟嘉一个人的秘密吧。
「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两点后记:
1.是he还是be见仁见智,我觉得算he吧,大家都得偿所愿。
2.写了很多句浪的相似点,但俩小孩最相似的一点我觉得是“懂事”。这也是这篇文能成立的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