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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闲饮东窗
Stats:
Published:
2026-03-26
Words:
1,98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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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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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

【晏奚】陈子奚他不识路

Summary:

是的,也算是这贼人功劳一件。陈子奚笑眯眯地把人拉过来亲了一口。
从小我就不怎么认路,经过这次教训之后,我出门,必先背会地图。

*cp 32无料本《闲饮东窗》短篇集收录篇目

Work Text:

茶棚下。

朔风吹雨,送凄凉天气,垂垂欲雪。

中年人坐着,帽檐压得很低,低得只看见半截青灰的下巴。衣裳是旧的,颜色被岁月吃透,褪得能看见麻布发白的底色。

旁边忽地卷起一阵香风。

锦衣少年取下帷帽,腰间绢扇流苏随动作轻摇,手向前一伸,向着中年人那顶帽子挑去。

帽檐微偏,堪堪避过。

少年笑笑,我的脸都让你瞧了,大侠的帽子莫非是长在头上的?

……

啧,你这人剑法有多俊,人就有多无聊,其实就算你不出手,我一个人也能应付得来这群兵痞。

中年人仍是没应声,两口干掉一杯茶,起身就要走。

“诶——”少年按住空碗,“你这人真是……茶哪有这么喝的,白给你糟蹋了。”

其实就是一间路边的茶摊,能有什么好茶叶,都是城内酒楼泡过几泡又晾干的,碎成渣了。

棚外已是墨色天地,风撕着雪,雪绞着风。

朔风飘雪江天暮,似水墨工夫画图。

中年人走入画中,顷刻间半边身子浸成淡灰。

少年追出来,双颊刮出胭脂红。

“好啦好啦,不想给我看就不看嘛,大侠你别走啊,我还想请你帮个忙嘛!”

中年人停步。终于开口。

“所求为何?”

低头掏呀掏,掏出一封被体温熨暖的信。是这样的,少年说,我们院令的介绍信,分配我去开封驻地支援同门,但是,但是我这不是第一次出远门,迷路了……

雪落在他睫毛上,少年搓着衣角,满心期待地看着他。大侠,你可以带带我吗,带我到承恩镇就好,到了那会有师兄接我的。

 

犹疑片刻,中年人折返回来。那便现在出发。

这又雨又雪的,少年低着头,靴尖蹭着地上的碎冰,就不能等停了再出发吗?

倒真是十足娇生惯养的做派了。

风把沉默吹得很长。

少年忽然有些讪讪,转身向茶棚走,“小二,换新茶。”

银锭落在木桌上,闷闷一响。

得令嘞,小厮接过银锭向最近的酒家交差,一炷香的工夫,两壶酒,三四碟小菜,变戏法似的堆上桌来。

少年斟酒,推过一盏。

中年人接了。

……

“大侠是哪里人?”

“北地。”

“北地何处?”

风雪声。

“很远。”

少年托腮,“那,可有家室?”

“有。”

“有家还闯荡江湖,这么不安分,一把年纪了还是个浪子呢。”

中年人垂下眼。很多次,他的手指抬起,触到帽檐,又落回膝上。

终于,他开口道,“内人染疾已久。”

啊呀,少年捂住嘴,糟糕,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我只是出来做吃赏人,领赏,寻药。”中年人平淡道。

这真是平白戳了人家的伤心事……少年局促不安起来,忽地灵光一闪,“敢问尊夫人是何症状?在下不才,刚从青溪出师,若是不嫌弃,可以跟我讲来,帮你开个方子,也算是报你引路之恩。

已是沉疴难愈。中年人缓缓说。

你跟我讲讲嘛!少年急了,这般态度,好似被平白质疑实力,令人不爽极了。

新手的通病,任何初出茅庐的人都不愿承认这天底下还有能让自己寸步难行的坎儿。

他左肩二十年前曾受过刀伤,长六寸,深一寸半,贯穿锁骨。

这……这确实是重伤。少年额头冒出一些细汗,是被仇家下死手了吗伤这么重,难为她还能活下来。

十年前,他又染上了寒毒,每到冬日便难捱,手脚冰凉,咳嗽不止。我带他遍寻天下名医,他师父就是最知名的名医,也只能暂且压制毒性。

……世上竟有这么刁钻的寒毒?

他师父还与我说,若是寒毒再发作一次,便是朝暮旦夕。

你这,唉!少年重重叹了一口气,左肩伤的位置本就容易伤了肺腑,这又染上寒疾,大侠,你也太不会照顾夫人了!

少年下意识责备道。中年人没有辩驳,确实,是怪我。该怪我,若不是遇上我,他这辈子本该顺遂平安,无忧无愁。

雪沉沉地落,无声无息。

少年人忽然迫切地想说些什么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现在雪这么大,你夫人肯定很想你,你应当早点回去。

中年人沉默了,他向着看不清的路口远望。

可我已经答应了要将你送到地方。

行吧……少年从袖中取出纸笔,一番龙飞凤舞后,方子推了过去。

清癯小字,墨迹未干。

“若将来能带尊夫人来开封,我再亲自给她切脉。”

中年人接过。方子被叠得很仔细。四四方方,压进衣襟最里层。

他没看那方子一眼。

隐秘地,少年有点不安。

茶已经凉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靴尖蹭着桌腿。

“……大侠。”

中年人抬首。

少年不看他,盯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

“我只是想,若这病当真。”

话到嘴边打了个转。

“若当真药石无医。”他声音轻下去,“你在外面奔走,岂非反倒误了时日。”

少年到底年轻,压不住话。他抬起头,眼里有些只属于这个年纪的不知深浅的认真。

“我师父说过,求医问药,得先想明白。”

……

“到底是为了那个人,还是只为了求自己心安。”

风雪灌进茶棚,烛火晃了一晃。

中年人没有答。

他垂着眼,帽檐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半晌后他站起身,“走吧。”

“你想通便好!”少年抓起帷帽,脚步轻快地跟上去,“大侠,待到了承恩镇,我再请你喝一顿热酒!”

 

雪地里,两个人的脚印一前一后,蔓延到天光尽头处,堪堪停在了一条岔路口前。

这里雪更密了,前路洇成两条淡淡的墨线。

少年停下,呵着白气:“大侠,你也迷路了?”

风卷起衣角,中年人望着其中一条路,帽檐压着眉目。

“没有。”

他说。

“走这边。”

少年欢呼一声跟上。雪地上,两行脚印,一深一浅,渐渐没入远天。

 

 

房间里,陈子奚一脸忿忿不平。江晏已经听他讲了一刻钟这个故事,药汁刚好晾到可以入口的温度,于是让他打住,先喝了这碗药再继续说。

你知道吗,这就是我踏入江湖的第一课!陈子奚激动地脸都红了,床榻锤得邦邦作响。

那个混蛋,带着我走了整整十日!整整十日啊,我带他住了十日最好的客栈,一路上请了他十天好吃好喝,直到第十日我才意识到不对,自己就算走岔,能走岔这么远吗?然后我就睡着了!醒来,这个人果然不见了,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睡了多久,正躺在家附近里的一家客栈里!

那后来呢?江晏问。

后来啊,陈子奚气鼓鼓地跟个河鲀一样,后来院令发信问我怎么这么久都不到开封,罚我三个月都不能晋升!

那她很生气了。不过你后来不还是来了开封驻地。江晏说。

是的,也算是这贼人功劳一件。陈子奚笑眯眯地把人拉过来亲了一口。

从小我就不怎么认路,经过这次教训之后,我出门,必先背会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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