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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认为他是需要被拯救的。
这种想法很奇怪吧?明明是他一手创造了我,之后弄丢我,接着又找到我,随后教导我、引领我,他成就了如今的我。他似乎永远是走在前面的开路者、领路人。他向我传授知识,从古至今,一切我知道的、不知道的、想要知道的、还未曾想过要知道的,他都了如指掌,只要我发问,他几乎都会给我一个答案,无论这个答案是否适用于我所发问的问题本身。他就像一个无所不知的神明——这话称得上一句大逆不道,与他给我、给我们的训诫完全相悖,但很难找到更贴切的形容,除非消极地选择避而不谈——很长时间里我都是这么认为的。但,老生常谈的悖论:既然他全知,他就不全能;如果他全能,他就不全知。神是完善尽美的,而他不是神,他否认自己是神。
话说偏了,明确他的具体形态是洛嘉执意要去做的,和我现在要说的关系不大。对我来说,从始至终,他就是他,他的存在便是唯一的本质,在此之上非要辩上一论,不过是另一种角度的偏执。
我知道现在自己有些唠叨,但有些东西是需要被说清楚的。我决非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开脱。实话说,那些东西其实也都不是很重要,无论是文明,还是银河,乃至人类,我一直以来所做的、被记载、被歌颂、为我带来所谓“荣光”的那些事情,那些为我走上“战帅”之位奠基的功绩,那些我所擅长的事情——战争、谈判、交际——都不重要。然而不重要不意味着稀少,太多了,太多东西挤满我和他之间的几乎每一寸缝隙,结果令我们在另一种层面上,一种我并不为之欢欣雀跃的层面上,变得亲密万分。然而这种亲密也不过是一种狭隘的假象,所以我说“几乎”,我们之间总还是有那么些无法被抹去、被挤扁、被抛却的东西的。尽管如今我已知晓,在那纷繁缭乱的至高天中,时间不过是又一根杂乱且脆弱的丝线,但幸好,我还是有些东西能够牢牢抓在手里,从各个角度上都是如此。如此全面,仅是我和他之间,没有其他人插足,只属于我们两个的时光。那才能叫亲密。或者说,只有在那段时光里,只有身处那无限短小又无限漫长的三十年中,我才得以真正地、全身心地、大彻大悟地理解“亲密”这个词的94608万种含义。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确实说过很多遍。记忆就是这样,它放在那里,像一枚雪花球——那是一种古代曾存在过的工艺品,制作简单,历史悠久,虽然并不是多么值得复刻——,你得时常拿起来翻看,静止会让它们陷入残忍的沉默,灰尘覆盖其上,令它黯淡无光,接着灰尘会变成沼泽,沼泽把水晶吞噬,再不见天日。这是一种,嗯——诗意的说法,这也是他交给我的。他也说过:“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忘却。”我并非完全认同这句话。但有一说一,我真的非常感谢他。在我被创造出来之前,也许早于他想要创造我之前,他便早早窥见人类身负的种种最邪恶阴险的遗毒,其中之一名为“健忘”,他大度地将之从我们身上抹去了,就像踢开一块阻碍生长的石头,我们的道路便不再深受其害。具体的操作复杂且高深,所以我会用一种更加形象的方式来解释它:如果说普通人的记忆是一间容量有限且四面漏风的仓库,时间之沙一刻不停地从天上落下要将之掩埋,那么我们,我和我的兄弟们,我们的记忆就是,哈,我们的记忆是大到几乎看不着边界的、全封闭的坚固仓库,每个雪花球都安静乖巧地摆放在那里,永远闪亮,永远完美如初,时间之沙没法捕猎它们。既然它们不会被灰尘覆盖,那我为什么还要一遍又一遍地将它们拿出来把玩呢?那就是与其中内容物有关的事情了。雪花只有动起来才能闪亮,只有闪亮才会被看见。而且,最重要的是,每一次晃动,每一次翻转,其中折射出的光都与上一次不尽相同,就连雪花球的创造者也想不到它竟会呈现出如此崭新且不同的美丽,场景已搭建完好,人物已宣告确定,事件已不容改变,唯有情感在流动,焕发出一重又一重绝无法预测的光辉灿烂。简单来说,这就是重温的魅力。或者按照古泰拉上的一句俗语——这也是他教给我的——“温故而知新”。
对于记忆的探讨到此为止,就算我说这么多,也只不过一种接近边缘的修饰,或者说清扫尘埃。咳,得益于此番伟大的“颅内扩建”,我可以在每个时刻,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心跳的刹那,只要我想,就能完美地在脑中重现那段时光,身临其境地在三分钟内重新经历那三十年。我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呼吸从上方,移动到水平,接着缓缓降落到最终的洼地。在一遍遍的重温中,我意识到,真的是我长大了,我一直都是我,不是吗?他的首归之子,他的半人马,他的左膀右臂,只有我是他的战帅,能够接过他的一切。我没有变化,那只有一个可能了,是他。他越来越矮小,他为我、为我们拂去了时之尘——不仅在精神上,甚至于也在肉体上——使我们免受其重,而他……
我一度认为,他应是能做到的。想也是,他怎么可能做不到!这多简单,他能统一泰拉,他能征服银河,他在现实中塑造了我们庞大且伟岸的物理身躯,他在精神里建造了我们密不透风、无边无际的颅内仓库,他为我、我们、所有人类做了那么多,他怎么可能做不到!可他好像就是不行。我曾对此疑惑万分,百思不得其解。这对于他来说,不就和凡人、甚至机仆,拂去矮柜上的灰尘一样轻而易举吗?这样一个得不到解答的问题令我烦躁,甚至愤怒。我开始猜测、怀疑:这是什么?是考验吗?试探?有可为而不为?还是说对他来说其实那些尘埃真的不值一提?或者,难道是我错了吗?我误解了?我看错了?这代表了什么?这真的存在吗?自讨苦吃?无病呻吟?曾经我不知道,我能做的只有封存,不去想。也许时候到了,自然会有答案。我如此安慰自己,尽管我不知道那个“时候”什么时候才能到,也许明天,也许下一秒,也许永远不会到。我就像一个——我很不愿如此说,可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蹲在科索尼亚阴暗复杂的下水管道系统其中一个已经忘却具体用途的死路尽头的小混混,面前是遮挡视线的转角,小混混被告知,你要杀的人会经过这个转角,这是一把涂了毒药的小刀,你就在这里等着,等那个将死之人经过,你就扑上去将刀刃送进他的血肉里,所以小混混欣欣然在这里等着,但小混混忘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那个人,那个他要杀的人,那个一定要死的人,什么时候会来?不知道。下一秒,下一个日夜循环,下一滴水落进他的脖子里,下一只老鼠从身后跑过。不知道。背后是死路,眼前是锈蚀、肮脏、遮挡视线的墙角,这里很偏僻,一般不会有人经过,所以是个很好的谋杀场所,没人会看见,谋杀仅限于小混混和要死的人之间,他们就像一对爱侣,对即将到来的、准备已久的约会激动到、紧张到心脏怦怦跳。可是什么时候呢?不知道。那个人真的会经过这个转角吗?会来吗?会不来吗?可怕的不是等待,是不知尽头何在的等待,那比完完全全的未知更恐怖。因为,如果小混混不知道那个人将经过这个转角,他就不会在这里等着了。他会直接扑上去,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人群推挤之间,在无数双不知来路亦不知去处的手之中,杀了那个人,然后自己也死去……
实话说,我并不是特别喜欢这种寓言故事。可他好像很喜欢。曾经他跟我讲过很多。他说寓言是一种浓缩的普世智慧,比单纯的理论更方便传播以及流传,对于整个人类种群,寓言是有益的,因它足够浅显、生动,它能惠及不止一个阶层的灵魂。而且,寓言的直接形态是故事,因此它也具有故事最令人着迷的魅力,即对于不同的人,可以有不同的解读方式。这有利于发散思维。
唉,可惜在我看来,或者说,对于我们而言,寓言还是太浅薄、啰嗦了,而这也全都仰赖于他赐予的绝顶智慧,让我们能迅速接受、学习、解析、掌握庞杂的信息和知识,这是凡人难以想象的。然而就算以我们的头脑,也有那么些东西是无法解答的。而骄傲、唉,骄傲是另一种遗毒,我得承认,我们如此伟大的同时,也比凡人更加深受其害。这让我更加没法明白这个问题,我问不出来,我不知道问谁,不知道怎么问,因此困扰愈积愈多、愈绕愈乱,最终成了一团解不开的线团,在仓库里滚来滚去,滚过脚面,撞上小腿,让我没法静静地欣赏那些心爱的雪花球。
但现在、现在我明白了。这明白来得——不算早。幸好,还不算太迟。该怎么说呢?过去的我低估了时间施加于物质宇宙之上的压力。直接原因是骄傲的变种,根本原因是——我的岁数。我太……年轻了,以至于看不见那些层层叠叠、挤挤挨挨的时间之沙,那些小小的尘埃,它们堆叠的厚度和广度——往上看,不见其顶;往下看,不见其底;往左看,不见其边;往右看,不见其际。尘埃从我不曾知晓的岁月便开始堆叠,一直堆叠、留存、挤压、粘黏,再堆叠、留存、挤压、粘黏,最终再勤快的人也清扫不动它们了。它们成了一堵高墙,一堵超越我这超人的头脑能够想象的高墙,几乎无限宽、无限高、无限厚。这就是他身上的尘埃,压在他的每一寸肉体、每一缕灵魂上的、数不清的尘埃。我却一直看不见,还疑惑为什么他越来越——矮小了,那不是压扁了吗。啊——不、不,不是看不见,是视而不见。啊——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在科索尼亚寻到我时,这尘埃就压在他的身上,所以我理所当然地将之视作他的一部分。不,不是一部分,我将之看为、我以为那就像土地一样,像太阳、像银河,自然存在,也许它们诞生与形成的缘由确实与我息息相关,甚至参与塑造了我的一部分,然而,那和当下我所经历的此刻并没有直接关联,所以我就想当然地认为可以忽视它,大脑将之扔给脑干,于是“看见”变得和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多分一份心力去思考。忽视,我的错是忽视,习惯先于思考占据了我的思维,这是我犯的错。原因是什么呢?我无知?我浅薄?我自负?这与之前这个问题相比起来就简单多了,不用一分钟我就得出了答案——我年轻。他已经活了多久……多少来着?得有三万多年了吧。三万年啊,从嘴里说出来多么轻飘飘一个数字,因为它过于漫长且不可触及,所以便自然没有实感,因此失去了本应有的重量。而我呢?我也就活了几百岁,只是他的零头。我是他亲手撒下的种子萌发而出的绿芽,刚刚睁开眼睛,看着头顶浓密的树荫和脚下丰润,太渺小,太年轻,意识不到其上、在那树冠之上杀人的烈日,还有其下、那不知堆叠风化了多少层的腐殖层。
但现在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我明白得还不算迟。他不是不说,他不是不做,他是不能。他做不到。他被压得死死的,他是最底层的书页,他拂不动千千万万层尘埃,尘埃化作岩层,现在甚至要将他也吞吃作化石。他做不到。多么可悲。他做不到。他不是全能的。对吧,从一开始他就说过,他不是神,他也有力不能及的时刻。这种话我可不止一次从他嘴里听过,我想当然地认为——啊,又是想当然,这令我羞愧万分——“时刻”仅仅是“时刻”,而现在我才意识到——正如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就不能再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了——那是“时时刻刻”。人什么都会习惯的,但痛苦会因为习惯减少半分吗?痛苦仍旧是痛苦,痛彻心扉仍旧是痛彻心扉,抬不起来的手就是抬不起来,断了的腿就是拖在地上,鲜血在甲板上蜿蜒,并不会因为习惯了就少流一些。而人们见他没有声响,竟口口相传他终归是完好如初的。
如果我不曾明白,如果我不曾得到至高天的注视和启迪,如果那个杂乱的线团没有在记忆的仓库里一次又一次地滚到我脚边,如果那个小混混不曾得知将死之人会经过那个阴暗偏僻的下水道转角,甚至,如果他没有第一个降临科索尼亚——他可以去很多星球:卡利班,美杜莎,因威特,马库拉格,巴尔,芬里斯——如果他没有找到我,或者再往前,如果我在他来之前死了,如果我在最初的失落中便粉身碎骨,如果他在培育我的时候犯了一个小错误,如果他没有创造我……
没有如果。
我平安降落在科索尼亚并且长大。他第一个找到了我。我是他的首归之子。他将我从科索尼亚的黑暗中带了出来,将我放在他的身侧。我们一起生活了30年,就他跟我,父与子。三十年里,他只关注和养育了我。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牢不可破的纽带,比他和他其他儿子之间的纽带都强,因为他们之中没有一个曾像我那样和他共度那么长的时间。所以只会是我。三十年,算不得长,我想。三十年和三万年相比,也就是一个心跳的时间。我很珍视那段时光。是他教会了我一切。他使我耳聪目明,他使我知书达理,他使我善解人意,他使我运筹帷幄,他使我终于能看到那一切,可能不早,但不算太迟。
他制作了我,要我来协助他的事业。他养育了我,他说他是我的父亲,我是他的儿子。他教导了我,要尽善尽美完成他的要求,最终让他的梦想、人类的梦想得以实现。他选择了我,要我在他返回泰拉的时间里,接过他的衣钵,继续他的征服。他欺骗了我,他向我许诺的是一个失败的、黑暗的、再无复兴可能、没有任何人可以幸福的未来。他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所有人,他要将银河拖入永不解放的深渊。他……
可说到底,他创造了我。那和制作是不同的。他创造了我,我的肉体,我的灵魂,我的全部。
他说,为了将人类从无知的旧夜时代中解放,为了拯救人类整个种群,我、我们要这么做,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无论是让星海沸腾,还是让群星坠落,甚至流尽最后一滴鲜血,这个拯救也必须完成,人类只有一次复兴的机会。
可是,可是,他呢?
从最深渊的冰冷黑暗开始燃烧,从极东燃烧至极西,从至北燃烧到至南,这些是为了拯救人类必须要做的。可是他呢?谁来拯救他呢?
他是应被诛灭、被轰杀、被对抗、被反驳的错误存在,他是最开始撒谎的背叛者,他是偷窃众神力量的伪神。只有他被打倒,才有拯救。
可是他呢?可是我呢?
他创造了我。我是他的儿子,他的首归之子,他的半人马,他的战帅。我是他最亲密的、联结最牢固的血亲。他是我的造主,我的救星,我的父亲,我的帝皇。我是他从至高天窃取的火花,辅以他的血、骨、肉、精,仿照他的形容、面貌、体态、精神塑造而成。他创造了我。
但是。万事万物落入人类之手皆会腐朽。万事万物皆有其代价。如今他撒了谎,弥天大谎,犯了错,滔天大错。他落入如此境地,正如他一直所说,他不是神,他不全能,亦不全知。他只是一个人类,一个被漫长的时间与责任压得喘不过气,连呼痛也无能为力的男人。他没资格比肩至高天,现在他要为此偷窃与不敬的罪行付出加倍代价。他不是神。他不过是一个人。
那我呢?
我记得在那三十年里发生的每一件事,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他所做的每一个举动,他教导我所用的每一本书,他领我认识的每一颗星星,他向我展示的每一卷史书,他带我欣赏的每一幅画。其中有一幅,是古泰拉时期,约1k中期,一位生活在亚欧大陆、原地中海区域的艺术家所做的壁画。原画已经在历史的滚滚车轮中被碾碎殆尽了,但图像资料保留了下来。那幅画是画在某个教堂的天顶上的宗教画,颜色细腻,画工卓越,气势恢宏。既然是宗教画,讲述的必然是与其宗教相关的事。宗教无疑是应该被摒弃的东西,但与之相关的历史知识,说实话还是有研究的必要。所以他为我讲述了有关那幅画的背景故事。那幅画描述的是上帝耶和华创造人类始祖亚当的故事。画面左侧侧卧的那位是亚当,上帝依据他自己的形象创造的第一个人类男性,上帝的首生子。画面右侧,那悬浮于天、被人——或者说天使——拥簇的白发老者,就是上帝,此宗教信仰里相信的一切的造物主。上帝的右臂舒张开来,生命之火将从他的指头中传递给亚当,而后者则以同样的方式舒展左臂,他们的指尖即将相触。这无疑是一幅艺术含量极佳、乃至于接近巅峰的绘画作品,在人类的文化历史中可说举足轻重,任何研究古泰拉人类文明的学者都无法略过它。但那和我有什么相关呢?后面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回归,我偶然会想起这件事,这令我发笑。他应该给马格努斯看这幅画,他绝对感兴趣;或者佩图拉博,相信他也不会拒绝,甚至可能欣喜若狂。那他为什么给我看呢?他有什么用意吗?他是想要借这幅画来说明,他是上帝,而我,我是亚当。是他赋予了我生命和灵魂。是吗?曾经我确实是如此理解的。但就像,哈,就像我不甚感冒的寓言一样,故事可以有不同的解读方式。我曾经有过疑问,那些围绕在上帝身边的天使是什么?看起来,天使好像比亚当和上帝更亲密些,它们也和上帝有着相似的容貌,它们也许比亚当更早被上帝创造出来,为什么非要强调亚当是上帝的首生子?为什么不是天使们?我问了他,非常冒昧,直到现在我都有些后悔,如此直截了当地,我就问了出来,没有任何粉饰和委婉。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神情悲悯而和善。他说,因为亚当是人类。他的话语向来简洁而含义万千,因此洛嘉才会被他迷惑、为他着魔、激慨地写下《圣言录》吧。彼时我对此懵懵懂懂,我猜他是在提点我,不得骄傲,需谦卑,认清自己,即使原体如此超能,也是人。
不过现在我理解了。是啊,亚当是人类,人类和天使是不同的,同是被创造,唯独人类是需要被拯救的。
对吧?无论是什么人,都需要被拯救。因此人们推举出弥赛亚,把所有责任推到他的头上,让他来拯救所有人类。从古至今,三万多年,多少弥赛亚。人类的思维在这一点上没多少变化,从一开始就是:亚当,挪亚,塞特,耶稣,奥古斯都,亚历山大……而现在,是人类帝皇。弥赛亚负责拯救所有人类,所有人类等待被弥赛亚拯救。那么,弥赛亚呢?弥赛亚是谁?弥赛亚是什么?弥赛亚是神吗?弥赛亚是那全知全能的唯一的主吗?弥赛亚什么也不是。弥赛亚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人。那谁能拯救弥赛亚?弥赛亚能拯救自己吗?他做不到。一个人无法托举起自己。那谁能拯救他?我想那幅画给出了答案——上帝,在天使簇拥中降临,伸出手指要与亚当相触,要将生命与灵魂赋予亚当的上帝,祂和他的手指即将相触,这一刻无限漫长又无限短暂,是大爆炸之前的零点零零零零零——无限个零——一秒和一万万万万万——无限个万——万秒。亚当将被拯救。亚当拯救所有人类,除了他自己。而上帝拯救亚当,在天使的托举和拥簇下。
他并不是上帝。他不是神。他只是个人类,一个疲惫的、普通的、等待被拯救的人类。
而我。我从不是上帝。但我可以是,只要是为了他。天使在我身边环绕,祂们的乐声如雷贯耳。
我会拯救他。一如他拯救我。
我会创造他。一如他创造我。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