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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一直认为,
迷恋上这个世界是件如此简单的事。
从刚诞初时对这浩瀚天地产生的懵懂,到一次幸运又偶然的尝试化作了得以发展的开端和契机,再到现在仍处于探索的前沿用微观的视角洞悉着世界得以不断演化发展的原因。
那么从他的视角来看,世界究竟是无垠无根的天地,还是方寸之间的微小呢?
世界之于生物,宛如水源之于生命般。
又到底是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缔就了生物,还是生物成就了世界得以呼吸的原因呢?
对于生物而言,或许这些答案一直在空中飘扬,直到遇见这位名为地理的存在,才突然显得有些若即若离。
在他看来,地理就像是用脚步丈量土地,将这个世界的可见或不可见、忽远或忽近的事物显现在他的眼眸中。他是稳定的,就像这个世界也是稳定的,都作为承载着河流、山川、风、雨的存在。
于是乎每次看到地理总是频繁的外出考察,生物总是产生一句疑问:
天呐!你是由世界组成的吗?
这让生物开始思考。
究竟是世界的流光溢彩造就了地理的姿态,还是地理的言行衍生出了世界的明艳呢?
但其实生物不知道,他也是承载着这个世界部分的一方一一承载着这世界上过往中无数来来去去的生命、承载着被感知为脉动的事物、承载着世界得以发展的脉搏。
作为生物他很喜欢和地理待在一起,要问理由的话,或许是为了对方眼中独特视角的世界?
有时对方眼中的世界总是太过特别,特别到让人猝不及防,特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的灿烂就被照亮,像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吸引着彼此。
想到这个,生物想起之前一次意外但短暂的感觉:
他们并肩踱步着,泥土夹合着青草的味道掠过他们身边的空气中,他听着地理兴致勃勃地给他讲这里的群山如何破壁而出、江河如何奔涌而成。生物听着并没有太过关注讲述的话题,都只是看着自己身边人的侧影,低首附和着。接着地理话锋一转,又继续热情的讲道这里的风向怎么刮、大气怎样流动……生物都只是看着地理静静的听着,有时开口回几句。
他们讲着讲着忽然一阵阵谷风穿林刮来后,地理笑着转过身,带着丝毫不加掩盖的笑意说自己刚刚算的风向没有错吧。
只是生物看到地理转过来时骤然一滞,他就这样和那双快要溢出笑意的眼眸对视上,他的视线就那样直愣愣的撞进了这片暖和中。
他看过许多次地理的眼眸,有莞尔一笑时眼底荡漾的温柔、有疲惫不堪时眼底闪过的困意、有难过若失时眼底流露的落寞,有时还有一些他读不懂的情感。
但现在,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风光,是他前面一直复杂的心情在作祟,还是他对地理的心意变得更宏大热烈呢?他觉得地理的眼睛是如此生动。
他平生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眼眸中竟然能够融入世界上所有风景,他的眼眸是流动的、是充盈的、是如此秋水明眸的、是饱含了这片占据了脚下蔚蓝2/3的水分的,却比这更加鲜明,却比这更加盛大。而那双明媚的眼眸现在就这样直直的看着他,带着点专注。
而这短暂的刹那就这样被暂停的时间拉长。
简直了,整个世界似乎在此刻静止了,风不再吹刮,空气不再流通,天旋地转,只能感知到面前人的存在,但只要他的脉搏还在跳动,世界就不完全是静止的。这道视线紧紧的拉着他,牵动着他的心,让他不被这风吹走,让他能够站在地理面前。
绵绵不断的山脉因何而成,是你瞳仁底色所涌出的雀跃呀。
水天一色的江河因何而成,是你因悲喜而触动出的泪珠呀。
裹挟自然的春光因何而成,是你全身内外散发出的明媚呀。
他感觉生命的意义好像也存在于这一刹那了。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地理的眼眸,刚刚地理的话还悬在空中,他却没有去接,目光又转向了风卷过的眼前人的发梢,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却在这时顺着心底的牵挂脱口而出。
“风好大,你会不会很冷?”生物说完内心暗觉好像这么说有点不太对劲就立马低下头,手攥紧了衣摆,指尖因为有些用力而发白,突然冒出来这一句确实好怪,没头没脑的,地理他会怎么想。
可是他是真的担心,风这么大,地理会不会被吹得很冷,会不会着凉。
“不会冷。那你呢?”地理开口,声音很轻又带一点温和的笑意。生物完全没料到地理竟然顺着这莫名其妙的问句接了话,生物感觉自己脸颊的温度又往上升高了几分。然后在内心犹豫了那么几秒后,指尖松了松,又鼓起勇气抬头和地理对视上,他的心跳早已乱了节奏,带着点无措的慌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地理望着他看过来的眼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微微倾身将两人间的距离又调近了些,他能闻到生物身上淡淡的清香。抬起手用食指指腹轻轻碰了碰生物的额角,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就像春天第一滴雨的落下。随后地理带着浅笑开口。
“原来你前面一直在想这个问题,难怪我看你有些心不在焉的呢。”
生物听到心里咯噔下,暗叫一声不好,天呐,原来自己刚刚一直分心应付的回话竟然早就被看穿了吗,这可不能怪他呀!你怎么能忍住不去看一条绵长的河流是怎样带着浅笑蜿蜒流淌?你怎么能忍住不去看一场绵延的细雨是如何带着轻快漫过天地?肯定是这样!生物就这样愣了几秒,然后开口带着一些滞涩回道。
“我,没有…我真的在认真听你讲话。”
话到了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还带着点飘忽的尾声,好像很没有底气的样子。
地理闻言又笑了笑,抬手给了生物一个暴粟。看生物还想去解释这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没了几分说服力的话,他还是决定不再打趣生物了,于是笑盈盈地开口。
“好啦,这也没什么要紧的,反正你也是在关心我嘛。”
停顿几秒,他又补上一句,语气轻了几分。
“其实我刚刚也在想,这么大的风你会不会感觉冷。”
生物还捂着被轻敲了下的额头,分心沉浸在地理刚刚的动作中,就被突如其来的这句关心撞了个满怀,方才脸上赧然的神情瞬间烟消云散。天呐,明明前一秒还带着凉意的风,此刻怎会如此柔和,怎会带着热意裹挟住他跳动的心,生物怔了怔就开口回道。
“啊,我不冷的。”
地理就这样看着生物回话,目光不自觉地飘到生物被阵阵凉风吹得有些泛红的耳垂,听到生物这话才放心了许多,他一向很相信生物。他眨了眨眼,抬眸撞进生物眼底,荡漾着笑意轻声开口。
“嗯嗯,你不冷就好。后面不用再担心我啦,作为地理,这些自然环境我可比你熟悉的多,放心就好!”
说完,地理自信地拍了拍胸脯,转过身要带生物继续考察,一副专业的样子。生物没有言语,从方才的讷言局促中逐渐缓过神来,此刻只是静静凝望着他的背影,带着点柔和。随后开口,语调平静却也令听者安心。
“嗯,有你在我肯定放心多了。”
地理闻言脚步微顿,却没有开口,只是骤然侧过脸对生物莞尔一笑,那笑意就像初春融化第一片雪花时的暖意,就像深秋瓜果成熟鸟语啁啾时的归属,就像是肯定了他的话。
生物那时并不知道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
他那时只觉得自己的脉搏跳动得异常猛烈,那种平时并未清晰察觉的脉动,在那一刻却突然变得异常鲜明。而他总是会愣在那个瞬间,这突如其来的强烈感受让他意识到,其实自己从未真正体会过这种存在。
唉,真是的,这个世界为何让我如此后知后觉?这个世界简直就像是一场戏!
但正是这种困惑,让生物无法停下寻找理由的步伐,寻找着为何面对地理时自己的脉搏会有如此强烈存在的理由。
直到某一刻,如往常般,他再次对视上地理的那双眼眸,眼眸中所显露出来的宛如泉水般静静相拥的蓝色,分明是涌动的。他总以为地理是稳定的,就像这个世界也是稳定的一样,可实际上,地理也在不断改变,这个世界被踏过,被侵蚀,意义被不断重新定义,历史被不断重新书写,地理同样被覆盖,被重塑着,这一切也都不需要理由的变化着,变化本身就意味着不确定性,但也意味着可能。
生物也许明白了。
其实有些东西并不需要理由。
就因为他是地理啊。这个世界的存在难道需要理由吗?这个世界的变化难道需要理由吗?
明明他自己作为生物,在自身的演化进程中也总是毫无由来的演变着啊一一森林生长得枝繁叶茂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物种出现得空前绝后又灭绝得销声匿迹,群落更替形似呼吸一样反复无常。
这些一定都需要理由吗?
不。
就像清晨拉开窗帘的第一眼看向太阳并不需要理由。
因为直觉驱使人类看向那样的地方一一明亮、炽热、璀璨夺目。
就像伫立在旷野的风车为何随风转动并不需要理由。
因为风的方向牵引它顺着那样的力偏转一一注定、难免、无法忽视。
就像偏僻一隅之处的鲜花开得张扬并不需要理由。
因为本能使含苞待放的生命孕育出那样的千千之结一一恣意、自在、自发而生。
迷恋上这个世界,同样不需要理由。
眷恋于面前这个如世界一般辽阔缤纷的人也根本不需要理由。
或许吧。生物想。
一一迷恋上这个世界是件如此简单的事。
一一迷恋上一个人是如此的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