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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级结果出来了。”格蕾抱着一卷比她人还高的羊皮纸，跌跌撞撞冲进英灵殿的指挥室，小脸煞白，“第……第十八委员会裁定，‘诸神黄昏’后续场次……列为‘限制级’，未满五百岁的神明不得入场观战。”
布伦希尔德正在擦拭她那柄的长枪，动作一顿。金属摩擦声戛然而止。
“理由？”她的声音比剑锋更冷。
格蕾抖开卷轴，艰难地念出那些拗口的法律术语：“鉴于对战过程中‘双方肢体互动存在超越常规战斗范畴的密集接触’、‘对话呈现高度的……呃……私密性与排他性倾向’、以及‘整体氛围可能对未成年神格塑造产生……不当引导’……”
“说人话。”布伦希尔德打断她。
格蕾快哭了：“他们说……太色情了。”
空气凝固了。
布伦希尔德缓缓放下长枪，金属底座与石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她站起身，裙甲在穹顶光线下折射出凛冽的寒芒。
“太，色，情，了。”她一字一顿地重复。
格蕾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几位来自不同神系、负责本次赛事“风纪监察”的神官鱼贯而入，脸上都带着混合着尴尬、无奈和一丝难以启齿的微妙表情。
为首的是奥林匹斯的忒弥斯，正义女神此刻眉头紧锁，手中的天平微微倾斜。
“布伦希尔德大人，”她开口，语气尽可能公正，“我们理解这场战斗对双方的意义。但有些场面……确实已经超出了‘神圣对决’的范畴。”
布伦希尔德抱臂，眉梢都没动一下：“比如？”
忒弥斯与身后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来自阿斯加德的维达尔清了清嗓子，古板的脸有点红：“第一场名为吕布奉先的英灵赤身上阵，第二场的亚当更是只遮掩了一片树叶，大面积的裸露引发了观众席的一些……呃，骚动。”
“那是战士习惯的装束！”格蕾忍不住插嘴。
“第三场，”来自高天原的思兼神补充，声音温和但坚定，“波塞冬大人与佐佐木小次郎的缠斗时，衣物攻击大面积破损，某些特写镜头……持续了过长时间。”
“那是战斗损耗！”格蕾握紧拳头。
“第五场，”须弥山的达摩代表叹了口气，“湿婆大人与雷电为右卫门的‘力量比拼’，出现了多次……明显的、长时间的近身压制与肢体交缠，伴随着……高频率的喘息与力量对抗的呻吟。现场音效采集过于清晰。”
“那是全力以赴！”格蕾快跳起来了。
一直沉默的布伦希尔德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层下的暗流，压过了所有的辩解：“诸位的意思是，我选拔的，为了人类存亡而战的英灵战士，与诸位至高无上的神明，在决定种族命运的战场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神官。
“——在调情？”
指挥室死一般寂静。几位神官的脸色红白交错，竟无人敢直视她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不，我们绝无此意……”忒弥斯试图挽回。
“那就好。”布伦希尔德截断她的话，“既然如此，分级理由应当修正为——战斗过程过于激烈、血腥，可能对未成年神明造成不适。对吗？”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压迫。
众神官：“……”
“对……对吗？”格蕾小心翼翼地问，拉了拉姐姐的披风。
漫长的沉默。忒弥斯手中的天平晃了晃，终于归于平衡。她叹了口气，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是，”她妥协了，“过于……‘血腥’。分级是合理的。”
布伦希尔德微微颔首，重新拿起长枪：“明白了。送客。”
神官们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指挥室。
门关上后，格蕾长长舒了口气：“姐姐，这样就行了吧？反正只是不让小孩子看……”
布伦希尔德没有回答。她走到观测窗前，俯瞰下方巨大的决斗场。下一场对决正在准备中。她看见哈迪斯正与嬴政隔着场地遥遥相对，两人之间流动的某种无形气场，连隔离结界都无法完全阻隔。
她捏了捏眉心。
“格蕾。”
“在！”
“去把现场所有机位调整到远景。特写镜头……全部取消。”
“诶？可是观众喜欢看细节——”
“——执行命令。”
然而，有些事越是禁止，就越是诱人。
“限制级？”青春之神赫柏听到消息时，正和几个同样刚满四百岁、处于叛逆期的年轻神明在彩虹桥边闲逛。她挑了挑精心描绘的眉毛，“有多限制？血溅三尺？断肢横飞？”
“听说场面非常……激烈。”一个刚获得神职不久的泉水宁芙压低声音，“我叔叔是监察委员会的，他说有些画面‘不宜公开描述’。”
“比禁忌魔法还严？”战神之子帕洛斯来了兴趣。他正处于看什么都想反着来的年纪，越是禁止，越是心痒。“那不就是最该看的？”
几个年轻神明交换了眼神。
他们不缺门路。父辈的权限卡，兄姐的通行证，自己偷偷破解的结界后门……在这个年龄，搞到“违禁品”是某种身份象征。
当晚，一支由赫柏、帕洛斯、泉水宁芙西琳、刚晋升的星辰神子卡尔，以及冥府某判官家的叛逆女儿莫莉组成的小队，潜入了位于世界树根系深处的“诸神黄昏全息影像存档库”。
这里恒温恒湿，寂静无声。巨大的记忆水晶列阵发出幽幽的蓝光。
三小时后。
赫柏第一个冲出来，脸红的像熟透的苹果，头发都乱了。她扶着墙，大口喘气，眼神涣散。
“怎么样？很血腥吧？”等在外面的帕洛斯迫不及待地问。
赫柏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是愤怒、羞恼还是别的什么：“血……血腥个头！”
“那是很暴力？”
“……也不是。”
“那到底——”
“闭嘴！”赫柏捂住耳朵，“我、我要回去静一静……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根本是……是……”
她说不下去，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帕洛斯和其他人更疑惑了。他们轮流进去。
出来时，有人沉默不语，有人面红耳赤，有人眼神飘忽，有人不停清嗓子。
“到底看到什么了？”有人忍不住问。
“就……神明把……人类按在废墟里，两人浑身都是伤和汗，靠得特别近，呼吸都喷在对方脸上……”一个年轻男神描述着，声音越来越小，“然后神说‘还能继续？’，那个人类笑了一下，说‘奉陪到底’……接着镜头就转到他们颤抖的手臂和绷紧的肌肉特写……”
他停住了，脸上发烧。
“还有几场……”一个女神接口，声音细若蚊蚋，“衣服几乎全撕了……主神大人们下场时都只剩裤子了……”
现场响起一阵抽冷气的声音。
“有些人上场时就没怎么穿衣服吧！”帕洛斯也出来了，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有点不敢看同伴的眼睛，“你们看到没有？那些……”他在胸前比了个夸张的弧度。
“赤裸裸的，打起来的时候，皮肤就贴在一起，汗与血混在一起……还、还有那些呻吟闷哼……”
存档室门口陷入一种诡异的、混合着极度尴尬与莫名兴奋的沉默。
“所以，”有人总结，声音干涩，“这不是血腥暴力片。”
“是性教育片。”另一个人幽幽地说。
“还是实战教学版。”
他们默默散去，各自回家。那一夜，许多年轻神明的寝宫里，灯火久久未熄。
消息终究是瞒不住的。
数日后，布伦希尔德被请到宙斯的神殿。宽大的议事厅里坐满了各神系有头有脸的人物，气氛凝重。
“观赛申请，”宙斯将一份长长的名单推到她面前，“暴涨了三百倍。其中，未满五百岁的申请者占七成。”
布伦希尔德扫了一眼名单，面不改色：“分级制度是为了保护他们。”
“保护？”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轻笑一声，指尖缠绕着一缕金发，“我亲爱的布伦希尔德，你知道吗，现在年轻一代中间流传着一个新说法。”
布伦希尔德看向她。
“他们说，”阿芙洛狄忒的笑容意味深长，“‘诸神黄昏’是九界最高规格的……双向选妃现场。”
议事厅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
布伦希尔德的手指按在剑柄上，骨节发白。
“荒唐。”她的声音像淬了冰。
“是荒唐，”宙斯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但舆论如此。我们必须解决这个问题。要么，严格执法，彻底杜绝未成年观看，并澄清谣言——但这会显得我们心虚。要么……”
他顿了顿。
“重新定义‘战斗规范’。”
布伦希尔德抬起眼：“比如？”
“比如，”忒弥斯再次开口，这次语气坚定许多，“禁止战斗中不必要的长时间肢体接触。禁止衣物过度破损——或者至少，破损后要有即时修复措施。禁止……某些过于具有暗示性的对话和声音。”
“禁止？”布伦希尔德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诸位是要求我，去命令那些正在为各自信念拼死战斗的战士——注意仪态？”
“是为神界的风化着想。”一位古板的老神强调。
布伦希尔德缓缓站起身。她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些或尴尬、或严肃、或无奈的脸。
“我可以传达。”她最终说，“但有一句话，请诸位牢记。”
她转身走向门口，裙摆在身后划出冷冽的弧线。
“真正吸引目光的，从来不是战斗的形式。”
她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议事厅。
“而是战斗者本身。”
门开了，又关上。
留下满室沉默的神明。
许久，阿芙洛狄忒轻笑一声，打破寂静：“她说得对。”
宙斯瞪了她一眼。
“不是吗？”美神无辜地眨眨眼，“禁止得了姿势，禁止不了眼神。挡得了衣服，挡不住气场。有些东西啊……”
她望向窗外，决斗场的方向。
“……是规则挡不住的。”
窗外，第七场对决即将开始。哈迪斯与嬴政已经站在场内。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仅仅是两人静静对峙的身影，那之间流动的、无声的张力，就足以让观者屏息。
宙斯也看了一眼，然后头疼地按住了太阳穴。
“下一届，”他喃喃道，“我一定要把年龄限制提高到一千岁。”
“然后申请人数会再涨五百倍。”阿芙洛狄忒悠然道，“因为更神秘了。”
宙斯：“……”
宙斯重重地叹了口气。
算了。
有些仗，注定是怎么打，都会引发另一种意义上的“黄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