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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pa/乔高组】Where is the wonder?

Summary:

莫愁前路无知己。

Chapter 1: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Summary:

人定胜天。

Chapter Text

陆驿站和岑不明打小不对付。当然,岑不明单向的,陆驿站并不这么认为。
他俩差了半岁,进来之后勉强被局里分到同一级,自此,岑不明开始了他与陆驿站长达十年的暗中较劲——虽然直到第三年,这件事才被翻到明面儿上。那时候他们是外面孩子上高一的年纪,半大的男孩挠着头,说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每次都刚好,刚好比你高了一点点。
无意间被戳破心事的岑不明拳头紧了。但岑不明敢怒不敢言,因为戳破他心事的人,是方点。这位高他们几级的学姐,对各种排行榜都具有绝对统治力的、全能到堪称恐怖的超人中的超人,那时是他们的带教。
方点带的是一节无器械格斗的实战课,岑不明一节课里第三次被陆驿站撂倒在地,摔得狠了,一时没爬起来。陆驿站还连声说抱歉上来要扶他来着,就被方点拦住了,所有想要冲上来关心他的同学都被拦住了。方点亲自把他捞起来,架着他往医务室走,一边回头,好像是陆驿站使了个跟上的眼神——反正陆驿站是跟着来了。
喻芙那时候在医务室实习。她其实也是按外勤来培养的,成绩相当出色,但相较杀人,她还是更喜欢救人,所以局里痛快地同意了她的志愿更改。不过喻芙救人,用的是能杀人的力度……所以岑不明半路就开始打鼓,对着方点小声解释,我不要紧,不用麻烦,应该没大问题——但,“只是没想到会连输三场,一下摔懵了”这种话,岑不明怎么也说不出口。
所以方点就没放过他。喻芙给他处理的时候他还是疼得龇牙咧嘴,方点就在一边笑着叹气,说小岑啊,我知道你伤得没那么重,可是你要说呀,哪怕不是因为身体上的伤一下子爬不起来,也一点都不丢人的。
陆驿站就在旁边。他发出一声:啊?
岑不明别过脸,但方点还在说,她说小陆这种人,你干不过也很正常啦,你不知道他进来以前做什么的吗?
陆驿站又发出一声:啊?
岑不明把头转回来,清澄的黄眼睛狐疑地看向陆驿站。方点靠在喻芙的桌子上,神秘兮兮地说,小陆以前啊,那可是收保护费的头头,他们那儿十条街里,有八条街的混混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陆驿站啪一声捂住脸,哀嚎着点姐!方队!不要再提了!
岑不明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方点才不管陆驿站光说不动的讨饶,噼里啪啦就把他的事情全都抖落出来。

和岑不明、方点还有喻芙都不一样,陆驿站从小就是个孤儿,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按理说,他这样无病无残、甚至聪明伶俐的孩子,领养的家庭早就该排到国外去,然而命运如此吊诡,陆驿站就是在福利院长到了十四岁。那家福利院的管理还算到位,物质条件苦了点,但好歹能吃饱穿暖睡好觉,陆驿站后来蹿到185朝上,福利院有一小半功劳。
唯一让陆驿站烦恼的是,院里大孩子拉帮结派,院外社会人晃晃荡荡,老师有心无力,治安马马虎虎,像他这样的小朋友,在里外都是被敲打的重点对象。福利院要上课,不过那些课程对陆驿站来说太简单了,老师花四十分钟讲,陆驿站在下面用四分钟学,剩下三十六分钟,他用来琢磨敲打回去的方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陆驿站从课本里悟到了致胜的关键: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彼大而我小,彼强而我弱,此出生之先后所决者,天定之时,是天时也;犄角旮旯,小路小巷,少路人,无监控,如敌众我寡,一旦被包而围之,则无路可逃,乃群殴上上之选,此地利也;然若敌方有内应,亦或本身有龃龉,便可分而化之,借力打力,逃之夭夭……甚至,反将一军。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得道之至,天下顺之。陆驿站咀嚼着这几句,开始思考新问题:怎么才能成为天下所顺,而使对方成为亲戚之所畔呢?
陆驿站计划第一步:和老师与巡警搞好关系——天时不在我,则我去寻天时。甭管用处有多大,此天时也,亦人和也,干了再说。
陆驿站计划第二步:和小朋友们搞好关系,同出同入,避免人烟稀少的地方出现——在物理层面上无奈地利何,就从定义入手消灭其存在。不论猎物遇上捕食者有多劣势,一群沙丁鱼碰到海豚,每条小鱼活下来的概率那也是高的。
陆驿站计划第三步:团结自己,分裂敌人——此乃人和,重中之重!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陆驿站可谓是想破了脑袋,钻尽了门道,终于把前两步攒下的条件合并起来,揉成了一个法子。
首先,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包括老师。福利院的教师团队里新来了一对年轻的情侣,女的叫任雨信,男的叫苏兰,都是正经八百的大学生、文化人。他俩加起来,对于下到八个月,上到一十八的全年龄段心理学知识实现了全覆盖,甚至还懂天才儿童教育,对结忘年交这种事来者不拒——当然,也就陆驿站一个来者。
任雨信和苏兰对于大孩子们这种擦着霸凌边的行为也甚为不忿,可是理论到实践毕竟有太长的距离,他们初来乍到,还在水土不服、四处摸索的阶段,所以陆驿站说明来意,他们仨立刻一拍即合。
以利相交者,利尽则散,以势相交者,势去则颓,而大孩子抱团,所为无非此二字。他们的衣食住行一应由院里配给,那么首先,联合老师严格控源,每人一份,多的没有。同时,在分配之后多加照看——一开始只有任雨信和苏兰轮班,后来陆驿站帮着老师们批作业收作业,赚了不少面子人情,极大拉高了小朋友们的物资实际到手率。这样一来,大孩子中也没有了剩余价值,又无法简单实现对外掠夺,原本带头的大哥自然难以维持地位,利尽势去,团体散矣。
但老师们终究不能全天看护,狼饿绿了眼也会反扑,而小朋友们力气不足,一群羊也还是羊——他们甚至连蹄子和角都没有!怎么学会打架的技巧,啊不,致胜的窍门呢?陆驿站思来想去,终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武侠话本里的东西,毕竟当不得真。
正当此时,院里来了一个教太极的老师,带着个比陆驿站大一点点的小男生,据传是武当山上学成的居士,和儿子一起来搞传统文化入万家的。太极嘛,打起来慢慢悠悠,以前见的都是老头老太公园晨锻,所以大孩子们不屑得学,陆驿站却知道其中厉害,连哄带骗地,领着小孩子们一招一式认真地练。
他们那会儿最大的十二,最小的才四岁,正是可爱的年纪,十几个娃娃跟在后面,一五一十、有板有眼地学,看得人心都要化了。那居士高兴得要命,不但教得特别详细,见陆驿站进境颇为迅速,还起了惜才之心,安排自家儿子一对一陪练不说,甚至教了他几招八极拳。
居士姓吴,那孩子叫吴瑞书,是个戴眼镜的小家伙,特别少年老成。陆驿站和他颇为投机——虽然吴瑞书的肢体不太协调,竟然慢慢演变成了陆驿站指点他的动作。吴瑞书懂得很多东西,陆驿站也从他那儿听了许多故事,奇门遁甲五行生克,小男孩去伪留真,讲来头头是道;陆驿站则悄悄地和他说自己的计划与阶段性成果,让他指点一二,旁观者清嘛。
聊到最后,陆驿站感叹,你不该姓吴,你应该姓诸葛。吴瑞书推推眼镜,却说,你姓陆,这倒很合适,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祝你出师大捷啊。
大约是后面跟着的君子之说和战无不胜砸得陆驿站头晕目眩,很久之后,他回想起这一幕,才反应过来,这个当年十五岁的男孩,言中所指大概是陆逊。

那时候陆驿站为了研究兵法哲学,天天泡图书室,正大光明讨钥匙不说,还问任雨信借各种书。得到这个特权后,总有个小不点儿会溜进来和他一起看。小不点隐匿自身的技术其实很不错,陆驿站看书往往入神,也是听见莫名声响、疑神疑鬼好几次后才发现了他。
被陆驿站抓包时,这眼生的小家伙倒很坦然,双手放在摊开的书册上,一双乌黑的眼睛静静地看他,一副听凭处置的模样。陆驿站瞥了一眼:那是本志怪的画册,美人画皮,转脸青面獠牙,望之不似儿童读物。
好嘛,陆驿站看三国演义,小不点在这儿看聊斋志异。
陆驿站想了想,他问:“我是陆驿站,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叫我白六。”小不点平静地回答。
“你不是我们这里的小孩,对吧?”陆驿站蹲下来,平视着小不点。
白六点点头。这孩子很瘦很小,脏兮兮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陆驿站想,还好现在天气暖和,否则他可能会被冻死。他的脸也很脏,可是那双黑眼睛和手却很干净。
陆驿站于是又问:“你想来我们这儿吗?”
小家伙的目光里有了点警惕。陆驿站掰着指头和他算:“我们这儿有吃的、穿的、睡觉的地方,还有书。”
小孩儿的黑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他说:“我没有钱。也不认识有钱的人。”
陆驿站状似苦恼地曲起一根指头敲敲下巴,说:“我去帮你问问吧。”
这个孩子当然留了下来。登记名字的时候,苏兰写了个“白”,顿了顿,问小不点,你喜欢这个名字吗?小孩不点头也不摇头,于是苏兰提议,说不定是他们乱叫的呢,你应该有个更……更爱你的名字。
陆驿站在一边点头。他也犯嘀咕:是因为行六吗?别是他听错了吧。算了算了,街上的混混们嘴里能有什么好话,就是原来好听,到他们口中传来传去,也早变得走形了……
小不点静静地站着,不发一言。陆驿站这时候开口了,他说,说不定原来是个柳字呢?白日放歌须纵酒,柳暗花明又一村嘛!
苏兰笑着拿笔戳他,纠正道,是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陆驿站捂着额头连连称是,二人纠错完毕,一同看向安静的小不点,问,可以吗?
小不点很轻地说,好,我喜欢这个名字。
白柳还和陆驿站一起去看书——照旧翻志怪的画册,什么述异记、幽明录,他毕竟还不认识很多字。最初陆驿站只负责落锁的时候把他带走,后来出于奇怪的责任心和使命感,他开始一边给白柳开小灶,一边借开小灶的名头讲他自己看的故事。
所以白柳在知道品德之前先知道了玄德,认识云朵之前先认识了云长,并且在诸葛孔明处,第二次见到并巩固了明亮的明——第一回是陆驿站给他写那句诗,柳暗花明又一村。
陆驿站己所不欲,不施于人,但也明白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所以他偶尔也会尝试给白柳讲他那些画册故事的完整版。不过讲得很慢,因为每每被森然可怖的阴风阵阵洗礼一遍,陆驿站都要回义薄云天肝胆相照处翻晒三天。
当时的他将之归因于柳之蜜糖,陆之砒霜,但后来的陆驿站能和方点一起看恐怖电影,还能谈笑自如指点江山,说他是久入鲍鱼之肆,已不闻其臭吧,他对这方面又实打实没怎么涉猎过。于是片尾开始滚动时,他靠在她的肩膀上,不由得感慨着,以半开玩笑的口吻提起这段过往经历,方点却很轻地揽住他,说,辛苦了。
陆驿站默了默,侧过身去,把头埋进她的肩窝。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年的陆驿站对这些故事避之不及,可能是因为潜意识里,他觉得那些东西离他很近。

白柳也许四岁,也许六岁,他不提,陆驿站没问,登记时那格还是留白,所以他不知道。其实问与不问,或许并没有差别:福利院里的孩子,说不清具体年龄也是常有的事。就像陆驿站真的是十二岁吗?连他自己也不敢肯定。几年后小小的白柳被一位外国人领走,这个问题彻底没了答案。
大概在白柳被领走后不久,陆驿站和街上的人干了一架。
当时他已经在这片江湖混得风生水起,院里院外被他收得熨帖,大部分心服口服,小部分心不服口服。但这事儿还是闹得很大。对面是曾经有名的地头蛇,憋着使坏,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整他,拉上十里八街那撮心不服口服的混混,贿赂了不少人,还用义气和未来去压陆驿站:你小子能耐是吧?总有一天你要离开这里,今天不来,等着看你走后我们怎么收拾那帮小崽子。
这话其实相当没有威慑力。真正换到十年后,陆驿站指定不会上钩,说不定还会笑眯眯地呛回去,好啊好啊,我们走着瞧。可是谁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当夜,陆驿站揣上扳手,孤身赴战。
首先舌战群氓,挑起对面一半人的旧恩怨;然后虚张声势,恐吓自己设有埋伏还有援兵,正要将尔等全歼于此;最后面对两股战战但真正头铁的二三莽夫,陆驿站叹了口气,托大道,一起上吧。
一起上的后果就是全都挂了彩。对面跑了一个,倒了两个,陆驿站伤得最轻,可也碰破了头,看起来颇为骇人。他也是真的心大,怕就这么回去吓到别人,甚至在案发现场摸了瓶矿泉水擦洗起来……然后就被抓进响着刺耳警笛的车里头了。
额发一盖,状似无伤的陆驿站心想,恶人先告状原来是这样……看来下次要录音录像留证据。
对方之前的贿赂还在生效中,陆驿站差点被坑进少管所,最后关头还是被人捞出来的——不是他认识的哪位巡警,是一个空降到这儿的警官。扫黑除恶的风那时已经刮了起来,地头蛇这事做得过火,这位警官铁血手腕,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他正正撞上枪口,给杀鸡儆猴了。当然陆驿站切实动了手,没有证据显示他完全无辜,自然也被盘问过一番。
后来陆驿站才知道警官姓董,但他们在陆驿站面前都叫他龙队。龙队人高马大,身材健硕,双目炯炯,办事那叫一个雷厉风行。这位警官亲自和陆驿站聊完以后拍案而起,大赞:很有精神!小伙子,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干?
就这样,陆驿站收拾铺盖行李,小朋友哭成一团和他告别,老师欣慰地送他出门,苏兰笑中带泪地塞给他一个小锦囊,任雨信用力地给了他一个拥抱。不知是谁开的头,大家哭着笑着,都唱起那首送别的骊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陆驿站在歌声里背着包裹往前走,攥紧手里的车票,偷偷憋着泪。但迈出生锈铁门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泪水从他弯起的笑眼中落下,他挥着手大声说,再见,再见。
然后陆驿站背过身,用衣袖一抹眼睛,迈开脚步,昂首挺胸地,走向人生的下一站。骊歌仍然在他身后回荡,告诉他家在这里,一直在这里;而那个小锦囊里装的也不是什么妙计——陆驿站在拥挤的车厢中坐定后打开,不出所料,看到一句放达的祝福: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