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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7月,在苏联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太阳高悬,热浪在土地上翻滚,远远的几座矮房子缀在这树木零星的区域,在空气的膨胀中扭曲起来。德国的军队大肆前进,杂乱的脚步声与机械的轰鸣充斥着这一片本应宁静的土地。
在这捷报频传的时机里,这些异国他乡的士兵们热情地讨论着元首的许诺与未来的功勋,自顾自地先行规划着大踏步进入莫斯科,在红场上享受着伏特加与鱼子酱。虽然炎热的天气让人饥渴难耐,而遥远的泛着光的地平线又使人头晕目眩,但这仍然熄灭不了士兵们畅聊着还未摘取的胜利果实时的高昂兴致。
沿着部队前进的方向,轮胎碾过的道路尘土飞扬。在不甚平坦的道路上,稍有颠簸是正常的。弗雷德坐在车上,身旁的施耐德正热切的声明着雅利安人的高贵血统与英雄之姿,接着是时不时传来的队友附和。他不想参与这些讨论,他也对此不感兴趣。于是他就坐在一旁兴致缺缺地歪着头,一言不发,无聊地将眼睛漫无目地四处张望,像是要把这片炽热的平原给印进脑海中,但其实他什么都没有留意。那些身旁士兵们发出的“光荣言论”,他听着,心中只剩下不屑一顾。
兴许是他脸上的不在意太过明显,施耐德看向他:“温特,你将怎么,是写首诗称颂一曲吗?”一旁传来队友低声的嗤笑。他抬起眼,一言不发的,瞟了他一眼,随即又移开目光,依旧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施耐德看起来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但也没再说什么自讨没趣,扭过头继续队友称颂起元首的伟大来。
弗雷德的视线转向前面的车,威廉坐在副驾上,与一旁的驾驶员抽着烟,似乎在聊着什么值得高兴的话题。尽管他看不见他的正脸,但是仅从那个背影上,他就能推断出威廉的表情是那么惬意且自得。弗雷德翻了翻眼睛 ,又将视线投回到那似乎永远望不到尽头的地平线上。
闪电战的指标促使着部队的车马不知疲倦的向前推进,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军车的轰鸣声与子弹出膛的爆破声里度过的,最开始的后勤算还跟得上。清理过工厂,跟上大部队,下午在波克罗夫卡的营地,弗雷德海姆坐在树荫里,享受着难得的文学时光。身边是连队的士兵们时不时的大声叫喊,可能是谁输了牌,不得不交出珍藏的香烟吧。士兵们都还算轻松的聚在一起,谈论着家人与未来。
然后,他看见了威廉,从连部里出来,去到那几个刚刚被俘的苏联人那里,然后给坐在正中的政委一支烟。那个政委的命运一下子就明朗了,或许倒不如说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的,总之,他一看到威廉汉姆这反常的举动,他心中就有了答案。他直勾勾的目光是如此赤裸,威廉不可能没有注意的,他向弗雷德那看去,又很快转回头,似乎是很心虚于与弗雷德剖析的目光对上。然后他们走了,一前一后。弗雷德目送着他们进入深林,再也没有了看书的兴致。他开始发呆,开始仔细聆听起周围森林里风流转的痕迹。
风自林间疾驰,卷来绿意的生机,草木的鲜活挤满了这片在波克罗夫卡安定的农舍———尽管它现在是悲哀的被“征用”着的———但却没能挤走弗雷德汉姆充斥着心脏的愤懑与愁闷。
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知道威廉汉姆也明白。呵,被元首以英雄荣耀所蒙骗的可怜虫。就让这根肉中刺轻飘飘地与身体融为一体吧,直至被淡忘,留下一道或许在以后会反复感染的细小伤疤。
垂下眼去,挺翘的眼睫挡住了投入那对纯净的蓝眼珠的光线。他盯着地面,恍然觉得自己与这灰黄的土地也没什么不同。这片土地拒绝不了外来军队侵入的脚步,而他也不过是被裹挟进他所不认同的战争中,无法选择其他路径的人罢了。
威廉汉姆又从树林里钻出来了,孤身一人,魂不守舍。弗雷德汉姆抬起眼盯着他,而他的哥哥就像没注意到这明晃晃的目光似的,低着头,飞快的去了连部。
周围传来了士兵们聊天时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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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汉姆向费格尔汇报了任务,再次走出连部。他逃也似的推开木门,拐去了集体农庄的外围,他靠在围栏上,从左侧裤袋里掏出铁烟盒。金属的外壳反射着明媚的日光,呈现出耀眼的银白色。将枪指向跪在地上的苏联政委时,那管枪口上的太阳碎屑是否也像如此普惠的点亮万物?
他从中抽出一支烟,又从右侧上衣口袋拿出打火机,用一只手护住火,点上。威廉汉姆深深吸了一口,似乎这样就能让他暂时不再让子弹穿过那个年轻孩子脑袋的画面反复的在脑海的里沉浮。这跟以往不一样。从前的,每当他按下扳机,射杀的每一个敌人都不过是遥远且模糊的影子。他告诫自己如果不扣下扳机,那么倒下的会是他自己。他能如此宽慰自己。因为他们不是投降的手无寸铁的人,所以在这样一片炮火纷争的地盘里仿佛都变得理所应当起来。但是这个政委,他哪怕是像他之前所击杀的任何一个人有一点相似,或不曾投降,或亮出武器,或者痛斥德军的无耻*,都会让他内心好受一点。可苏联人是那么平静,对于他自己可预见的结局是那么坦然,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
年轻人吸着威廉给他的烟,双目凝视着威廉阴沉绿眼睛,再将烟圈轻飘飘地吐到威廉的脸上。
灰白烟圈逸散到空气中,从茫茫一片化为乌有。透过烟雾所看不清的也都变得明朗起来。他看清木屋一侧堆放着物资箱,上面盖着军绿色的帆布。他看着这物资箱,忽然又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有写清理工厂任务汇报。他再度吸气,让烟气从喉间涌入肺部,遮盖住他喋喋不休的大脑,再将烟蒂扔到地上,踩灭。他去往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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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施耐德再次进来的时候是被浓浓的烟味给惊了一瞬的。威廉轻轻扫了他一眼确定来人后又低下头去。但当施耐德注意的正在伏案写报告的少尉手边是盛了不少烟头的烟灰缸时,对环境如此的原因也了然于心。
他拿着施密特的遗物,其实说遗物,不过也只是一件浆洗了后晾在外面的衬衫。这是少尉在整理施密特东西的时候遗漏的,其他的都已经整理好了。
其实按理来说,少尉是一个细心认真的人,他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什么或是遗漏过什么———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上尉如此赏识他的原因之一,他是个优秀的好士兵———所以这一次少尉的疏忽显得格外怪异。但施耐德将此归结于战无不胜的灰猎犬连丧失了一名优秀的士兵的缘故,至于那捕风捉影来的少尉处决苏联政委一事,他暂且不予置评。施耐德笔直走上前去,少尉也总算仰起脸看向他。他看起来有些萎靡。施耐德在心里默默想着。他将衬衣递给少尉,随及转身准备离开。
“是施密特的。”
声音从身后响起。施耐德立即转回头“是。”
他看见少尉看了看叠放整齐的衬衣,将它拿起。
“没事,你可以走了。”少尉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施耐德再度转身,离开木屋。说实在的,少尉的面庞在屋内有些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只剩下眼窝处深深的阴影。他紧绷的颌骨线条彰显了他确实精神不佳。
难不成————
“少尉不得不处死那个俘虏,是真的吗?”他反着坐在椅子上,上半身趴在椅背上,向周围的战友们询问着事情的虚实。得到了肯定答案,战友们开始谈论起战争似乎可确定的未来————难不成苏联要投降了————还是别吧,我不想回家,我还要获得勋章呢————如果没有战争,像我这样的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我要在这建个农场,这可是我们热血浇灌的土地———……
弗雷德汉姆停下了手中写日记的笔,留意起大家闲聊的话来。
施耐德果然跟他还是不对付,话题绕着弯般的就来到了他头上。
“用的不是你的血,温特。”施耐德的脸转向,在篝火的明灭中呈现着暖色的光影,但他的神情是轻蔑的。弗雷德汉姆自然也不甘示弱的回应:“这不是为了多给你一点表现机会吗,你可不是想要那一级铁十字勋章吗?”
很显然他的话激怒了施耐德,施耐德笑了一下,然后起身:“什么?”
“肃静!”
他哥哥的出现打断了这一切。温特少尉不紧不慢的走过来,他的大半身影隐没在浓厚的夜色中,借着篝火这点微弱的火光,弗雷德汉姆望向他哥哥那一双被映射着的、明明灭灭的绿眼睛。
而威廉只是扫了一眼他和施耐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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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的行程很紧,每一天他们都在远离着东边的家乡。就像路边的树,向后倒退,一晃就没了影。
弗雷德汉姆坐在军车上,依旧看着他带来的书。他很少跟战友们闲谈,首先是他跟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到友好的地步,其次,他们所说的观点他既不认同也不支持,反之亦然。最近的天气一直还算比较干燥,鲜少下雨,那一些浸了汗的衣服还比较能够进行及时清洗。弗雷德如此盘算着,想着等下一次临时休息他就将身上带着的脏衣服给洗掉。
在这刺眼的日光下,在晃荡的车厢里,哪怕是看着能令他静下心来的书,思维也不由得渐渐飘走,发散向看不见的远方。他想起在战争还没有开始前,在威廉还没有参军前,他的哥哥威廉从不抽烟。他哥哥的烟瘾是帝国的军队带来的。而说到这点,他又不禁想起来最近威廉不停的点着烟,浅灰的幽灵鲜少离开他身旁,活像离了烟就不能活。而且他看起来很气闷,弗雷德汉姆在心里如此补充到。
弗雷德迟钝的转了转他的眼珠,眼眶处的生涩感觉提醒着他自己很久都没有眨眼,而是盯着书面上同一个字母这一事实。他再次望向他的哥哥,他看起来是那么的近又那么遥远。灰色的鬼魂抓住了他的哥哥,而他的哥哥却在与它做着交易。弗雷德长久的凝视着他,而他长久的浸润于烟雾缭绕中,不出一言。弗雷德汉姆往后翻了一页,哪怕上一页的内容并没有在他脑海里留下片刻印象。
弗雷德汉姆自暴自弃的想,威廉真是一个可恶的人,在他们已经僵持不下的关系里,依旧无知无觉的占据着他的大脑,让他无时无刻不能彻底将这份暗自期待的妄想丢去以获得一份解脱。他对自己一直怀着这份得不到回应的请求感到愤懑,但实为无可奈何。他看了太多的书,以至于他与现在脱节,无法用本心去与其他人进行没有纷争的谈论。他将希望寄托于威廉,他最亲密的哥哥,希望他能理解自己,却悲哀的发现他的哥哥也不过是处在美好许诺围城里的一员。
是在异国他乡的又一个夜晚,弗雷德翻着他的背包,想要找到一本他好久没看的书。结果书没有找到,倒是将压在背包深处的好几盒烟翻了出来。他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上面印着的一排字迹:
“Athos”*
说实在的,他从没打算过来上一支,就像军营里的其他人一样。他更多的时候是将烟去跟别的连队的人换一些咖啡或是方糖一类的物资。但现在,他想想,这些对他来说不甚必要的烟草将有一个更好的去处。
这些天他一直看到威廉在吞云吐雾,幽灵从未离他远去,以至于他敢肯定威廉用的烟绝对超过了军队每天配发的量。他一定是去商店买了,弗雷德汉姆一边将堆在背包底部的香烟盒翻出来,整整齐齐的堆在一旁,一边如此想着。
但很快他又将刚刚翻腾起来的轻松压了下去。不,不能的,他这样做无疑是向威廉先行投示好降,承认着自己如此另类的错误。但是他没错不是吗?这没有意义!一切都是空的,就像子弹发射后留下的空弹壳,在正义性的内核被抛弃以后,又剩下了什么?那象征着带来死亡的外壳吗?
他又怄气地将烟盒塞回包里,将灰黄的行军包踢进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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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摩棱斯克的战役很快打响,后勤的补给车经常性的晚点。他算了算日子,今天好像是第四天了,补给车还是没有到,他估摸着又是被游击队给阻截了。一切物资都很紧张,幸好弹药一类的还算比较充足。但实际上,弹药的充不充足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依然只是抱着枪,跟在队伍的末尾。倒不如每晚虔诚的画十字,感激上帝的保佑,没有让哪一发从巷中冒出冷枪要了他的命!哼。
他坐在废弃的建筑大楼的碎石砖瓦里,与生命和死亡一起。这从前应该是一栋商业楼,弗雷德汉姆仰起头环顾四周,打量了一翻这里的布局。承重墙依然挺立,但它支撑起的那一片屋顶已经破碎,所以它的存在也没有了什么意义。建筑的钢筋从墙体内刺出,好像在奋力的挣扎着,想要从中脱出。红砖碎了一地,有几个士兵正蜷缩在上面,细声地谈着话。弗雷德汉姆四处望了望,见没有人正注意着自己,他便从砖块堆上爬起,想着去找威廉。
他从废墟的后面绕过去,将双手插在兜里,他的枪依然背在背上,还是那么崭新。说实在的,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所谓的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那一份突然不安定起来的自我拧动了驱动的发条,让他生锈的马达再次运转,让他走向被其所困扰的源头。他算了算时间,威廉现在大抵是已经与上尉和其他几位同僚讨论完了路线规划,他现在去找多半能跟他碰上。他在残垣断壁中行走,周围是空荡荡的墙面与混乱摆放的物器,除了他自己脚步声轻微的回荡以外,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
渐渐的,周围的饱经战火的房子开始变得完整,周围的场景也愈发像一番样子。临时指挥所向来选择一个不错的位置。他遥遥地看见威廉和其他几位中尉或者少尉从临时指挥所出来,但可惜的是目前看来威廉现在又有新的事情要忙了———腋下夹着一只军官帽的少尉,(也许是隔壁排的或者其他哪个连队的,弗雷德汉姆一时想不起来他的从属)他拍了拍威廉的肩,然后说了些什么,威廉汉姆就跟他一起拐去了旁边的一间空房间———弗雷德把自己放在承重墙的阴影里,其实没什么用,他做此举也不是为了掩盖自己在此的事实,只是让人家认为他不过是来这里巡逻的哨兵,没什么事便离开。总之,他打算先让威廉的注意力不在这里,最好并没有意识到他曾来找他,在此时此刻。
等到周围人都散尽了,那些军官沉默的走开,弗雷德才慢慢出来,轻悄悄的绕到空房间门外的一个断了腿的红漆木桌旁坐下。他静静的听着里面的动静,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不显眼的雕塑,安全又无害。
“怎么样?我是说,你最近还好吗?”
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没什么事…元首的政委令要求罢了。”
“这件事情必须有人要做,政委是狂热分子,然他们留下来后患无穷。”
然后是一阵沉默。弗雷德汉姆细细的听着里面的动静,犹疑自己是不是被降落在周围的炮弹轰的耳朵有点不好使,错过了什么。但马上,他的这种疑虑就消失了。因为说话声再次传来,在这宁静的地方格外的明显。
“嘿,我是说你最近看起来挺不好的,你是还有什么别的事吗,介不介意跟我分享一下?”
威廉垂下眼去,下意识的将手伸向左侧的裤袋,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其实他的烟盒早就空空如也了。这几天的补给车晚点让军队商店也没有他需要品牌的存货,而他又抽不惯其他的。他的手有些尴尬的停在了半路,然后又若无其事的双手插兜。
他的尴尬一定是太明显了,旁边的少尉哑然失笑,“最近你得节制点啦。”他半是善意,半是调笑的说着,然后从自己的兜里掏出烟盒,打开递给他“喏,来一只”他朝威廉晃了一下,示意他接着。
威廉慢吞吞的将手从袋里抽出,抽了一支烟出来,然后麻利地掏出打火机,给他自己和少尉都点上了。两人开始品尝这战场上久违的惬意。这一份在吞云吐雾中获得的愉快短暂的充斥了这里干燥阴冷的空气。
“我说你的弟弟还好吗,那小子我都听说了,他能到现在还真是命够大的。”少尉看过来,有些揶揄的挑起一边眉毛。
威廉汉姆则是有些无奈的扶额,他前额梳的整整齐齐的发型被抓散。“我找他谈过话了,就那样。”他微微的摇了摇头。
而此刻话题的中心———弗雷德汉姆坐在房外,偷听着长官们的“机密谈话”,若有所思。他的蓝眼睛转了转,决定还是不往下听了。他没意思去纠结别人如何看待自己,这让他感到很别扭且气愤,之所以在这只是因为威廉而已,从无其他原由让他出现在这里。于是他又蹑手蹑脚起身,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样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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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汉姆正急匆匆地填写夜间值班的报告,面前的木门却忽然打开了,没有敲门。他怪异的抬头看去,却发现是弗雷德走了进来。弗雷德回头看了一眼门外,再将门带上。威廉汉姆抬头盯着弗雷德汉姆,稍稍偏了偏头示意弗雷德解释为什么在吹响睡觉的哨声后仍然未眠。而弗雷德汉姆却毫不客气的盯着威廉汉姆,他拧着眉头,上上下下的将威廉先打量了一番。久出无言,威廉也稍稍有些窝火起来,他亲爱的弟弟,与他血脉相连的弟弟,此刻违反了军纪只是来这里盯着他!这是什么意思?最近苏联人经常在晚上突袭,巡逻的值班表因为总有人受伤到后方去而不停的更换,他正焦头烂额的确认着这一些。连天的炮火轰得他的心情也很烦闷,而没有尼古丁支持的大脑也兴致缺缺。也许在听了他似乎合理的解释之后,威廉想,他还能轻轻盖过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样轻飘飘的态度又让他觉得自己不想这么做。他清了清嗓子,扬起眉毛来,用自己最后的耐心摆出一份既往不咎的表情“没什么事的话你———”
“给你。”他的弟弟终于舍得张开金口,而且也终于选择不像一个木雕那样一动不动的站着,从衣袋里掏出许多方方正正的纸盒子,威廉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掏出了什么,弗雷德就将所有的东西全部堆到了他面前———
“这是———”威廉有些诧异地将目光从烟盒与弗雷德的脸上来回移动“你不要吗?”
弗雷德的蓝眼睛快速的瞟了一眼他的脸,然后将目光移开“你知道的,反正我也不用。给你好了!”说着,像避之不及般的急哄哄的往门外走“希望你不会像庶务官伊凡一样惶惶不可终日。*”弗雷德干笑了两声,推开门,不等威廉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威廉对着门怔怔的看了几秒,再次低下头来,看着那几个堆在桌上的烟盒,还有几个稍微皱角,不用猜,弗雷德海姆绝对是随意保管着的。他叹了口气,再次深深的看了一眼门口,将香烟整整齐齐的放进抽屉。
弗雷德海姆站在门外,靠着门,在昏暗的灯光里,他看起来也不过是一个站岗的哨兵罢了,而不是违规熬夜乱晃的士兵。他一直站到屋内里面传来轻微的椅子被推动传来的嘎吱的声响,才左右环顾顺着墙角回到宿舍。
*苏联虽未签署日内瓦公约,但公约不因对方未签署而失效 。
*德国军队常见配发香烟的一种品牌。
*契诃夫小说《小公务员之死》中的主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