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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区的焦土还露着黑灰色的茬、港岛的海风裹着咸湿与未散尽的硝烟味、漫过警署大楼的窗、吹得桌上的卷宗页角轻轻翻卷。天养生的案子结了整二十天、白板上擦不掉的字迹还留着浅浅印痕、那是之前写满的追捕路线、嫌疑人特征、案发点位。
阿威攥着两罐冰可乐，罐身凝着水珠，他丢给倚在文件柜上的阿杰一罐，自己拉开拉环，气泡滋滋作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自从完全康复之后，他整个人也都都松弛下来:“总算能喘口气，前阵子天天连轴转，梦里都是枪声.”他灌了一口可乐，语气里是卸下重担的松快，“刚出院两天刚完就搏成这样，陈晋，这么急着赶工，是等我退休之前的班坐上老大位子？”
陈晋指尖夹着笔，在案卷空白处划着圈，头也没抬，声音懒懒散散的:“峰哥讲笑啦，我哪敢抢你饭碗。”他顿了顿，笔尖顿在“天养生”三个字上，又飞快划开，“我就是怕再歇下去、连怎么追人都忘光了、到时候真要给你当小弟、你又嫌我笨手笨脚。”
阿杰接住可乐、指尖蹭过冰凉的罐身、靠在柜上叹气。他忽然想起前两天的盗窃案——他们在医院才刚休完假，第二天就被派出去抓人。但好在警局还有点良心，说是抓人，也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盗窃案而已.那劫匪从高处窗口纵身跃下的一瞬、支援尚在途中、按规矩、他们本该原地待命。可陈晋没有。车还未停稳、他已推门而出、就那样一头扎进巷口、追着那道黑影狂奔。
“上次那宗盗窃案也是，”阿杰开口，语气里裹着后怕，“嫌犯才从窗口跳下来，支援还堵在半道，晋哥你直接就冲了出去.”他顿了顿，想起那天巷子里的血味，喉间发涩，那家伙明明被堵死在巷尾，愣是翻了墙要逃，陈晋连句招呼都没打就跟上去，胳膊被狗急跳墙的匪徒划得见了骨，血浸得警服发黑。
想着，他转头看向办公桌后的陈晋，多了几分关切:“晋哥，这阵子你也没好好歇，要不跟队里请个假——”陈晋的笔尖在结案报告的落款处晃了晃，没落下。他穿一件熨得板正的深色衬衫，没套警服，衬得肩背线条利落挺拔.眉骨锋利、眼窝略深、垂着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清晰、是那种混在街头能一眼被盯住的好看。
他没抬头，目光扫过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声音懒懒散散的，“歇什么，尾巴没收完，睡不踏实.”他顿了顿，嘴角勾起点漫不经心的笑:“再说了、真歇下来、指不定梦里还得接着追人、更累。”
钢笔终于落下、字迹刚劲有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八个月，整整八个月，他盯着天养生，从第一起银行劫案发生，到后来一次次交锋，一次次围捕，他熬了无数个通宵，翻烂了一沓沓监控录像，跑遍了港岛的穷街陋巷，要亲手摁住天养生，让他在警徽底下，把欠的血债一笔一笔吐出来。
他是警察，惩恶扬善是天职，他恨他，恨他的冷漠残忍，恨他视人命如草芥，恨他只是路过就轻而易举的毁掉了他几年的生活，恨他让同僚负伤，恨他一次次从自己眼皮底下逃脱。他这么一遍遍告诉自己。
起初那股憋了八个月的恨终于炸开，是实打实的畅快——可等火光渐弱、警笛声漫过街巷、心里却忽然拧成一团、说不清是爽还是堵
之后的消息陆陆续续传进警署大楼: 先是传进办公室，说天养生被送进了国际医院，子弹擦过颅骨，颅内大出血，人已经没了意识;
没过半天，又说他勉强撑过了手术，却陷在深度昏迷里，靠呼吸机吊着命，连自主呼吸都做不到;
再后来，司法鉴定的结果冷冰冰拍在桌上——就算侥幸醒转、也大概率丧失受审能力、法律没法再追究他的罪、至多是送进疗养院强制医疗。
陈晋盯着报告上的字，指尖把纸边捏得发皱。他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生气。
连个痛快的了断都不给，这算什么？
他甚至荒唐地想:死了多好、一了百了、省得再费力气活着、承受更多的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