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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田银时在这天早上开始就觉得自己印堂发黑运势不佳。早上打开电视机是结野主播的运势播报。今天最糟糕的事会发生在天秤座、O型血、身高177CM体重65KG29岁的你身上~~
——这样真的好吗,这不就是在指名道姓阿银我本人?银时抬眼看向电视机,画面在下一秒就跳掉花屏。难道这就是坏事的开始吗?他按了几下遥控器,无果。今天万事屋里静悄悄的,也不知道新八和神乐都去了哪里。阿银连心里的难受都无处倾诉呀。
难得的糟糕日子,就这样出门好了。坂田银时于是穿好外衣、套上长靴。歌舞伎町今日的风儿有点喧嚣。阿银走在路边的时候,风吹下来高层的花盆,被他敏捷地躲过;眼前突然冲出来大卡车,他旋转一周灵活地闪开。然后坂田银时脚一滑、身体一躺,颈骨偏偏在撞地的瞬间扭转。只是轻轻的咔哒一声。
他死了。
*
坂田银时惊魂未定地醒来,电视机在放结野主播的播报:今天最糟糕的事会发生在天秤座、O型血、身高177CM体重65KG29岁的你身上~~
欸?这个播报我是不是听过了?话说我不是死了吗?难道地狱也流行天气姐姐的播报吗?
在他愣神的短暂时间,电视机“啪”的一声花屏。坂田银时浑身一抖:鬼啊!随即他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按理来说死过一次了,更像鬼啊。又发现这一切和他经历过的早晨一模一样。他打了个哈欠,死过一次之后有些累了。心想这一次不如呆在家里好了。
天人突然从天上坠机,带着UFO一起砸到了万事屋上。
顺便把二楼的坂田银时砸死了。
*
坂田银时走出门之后有些困惑地长久注视着万事屋,直到日头渐高,阳光炙热。但这次天上既没有雨水也没有刀子更没有天人的飞船。每一次死掉都会复活。难道这也是坏运势的一部分吗。还是说现在他只是个鬼魂,这一切都是鬼魂的妄想?
坂田银时摸了摸头,决定先到处看看。
然后他被炙热的太阳烤死了。
*
在经历了一次噎死、一次血糖爆表死之后,坂田银时遗憾地放弃了临死之前吃一顿全世界最完美的高级甜品的愿望;又经历了一次心肌梗塞之后他决定放弃小钢珠了。那么除此以外还能做什么呢、还能做什么呢……
他大概是太累了。被永无止尽的死亡拖累了。于是在走向下一条街的路上,他一不小心拐弯进了一条小道。这次会被垃圾掩埋而死、还是被焚烧JUMP的火焰烧死、还是受到小巷里争吵的波及而死?
……都不是。
戴着斗笠、身着红色的艳丽和服的男人正站在他的眼前。高杉晋助一手持刀、一手扶着帽子,眉间带着不耐和焦躁地转过身。
所以这次要被高杉杀死吗。坂田银时疲惫又知足地叹了口气,缓缓坐在了地上。他以为那道冷光会直接划过他的脖颈。没想到唰的声音过后高杉收回刀刃,走到他面前,语带嘲讽:“你这是什么窝囊废样子啊,银时。”
他一定是醉了。虽然还没有喝酒。啊不过很快就要喝了。否则怎么解释他就这么走了呢。坂田银时决定在死前放纵自己一回,然后在高杉面前解锁了自己的新死法:
他酒精中毒而死了。
对一个多年酒鬼来说这可真是窝囊废又理所当然的死法。还不如死在高杉的刀下。坂田银时的眼前天旋地转,世界的中心是高杉惊慌的呼喊:“——银时?”
他的意识一片空白。
*
又一次回到万事屋之后,坂田银时犹豫再三,还是在被砸死前离开了万事屋。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一路上每一个死亡Flag,然后再次在小巷中见到了高杉晋助。
这一次高杉抱着双臂,不耐地等待着他。
坂田银时忽然吐了口气。
什么嘛。太好了。他想,无论是怎么样糟糕的事情,还有人在和我分享啊。
他兴致盎然地提议再去喝酒,这一次一定注意量,绝不会招致酒精中毒,会把整场酒正常地喝完。被高杉打断并且严正拒:“每一次你死了我就不得不重来今天,很麻烦。”
他们被迫结成同盟,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高杉称其为“诅咒”,因为他被困在这一天出不去了。这大概对他的倒幕大业、对他的宇宙计划、对他毁灭世界的宏愿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吧。坂田银时偶尔会在高杉看不到的角落窃笑。他不觉得这是诅咒。单独的的今天却构建了永恒的延展,证明就是他可以尝试任何事、任何可能——事实上,他们的解除诅咒之路更像是一场坂田银时花样死法抽赏。赏品是坂田银时的死法,根据外力死、内力死、天灾死、人祸死分成了不同的档次和稀有度。但是无论是什么样的抽赏都要有尽头吧?坂田银时开始思考自己的死法大赏会是什么。
他突然对高杉说:“喂,高杉。”
“嗯?”
“你来杀死我吧。”
高杉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他,仿佛在说这个人终于被折磨疯了。坂田银时大笑起来,告诉他我没有疯。只是觉得都已经有这么多死亡了,不如由你来杀我一次看看吧。反正是难得的机会,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高杉晋助赋予坂田银时的死亡,可称是稀有的死。而且对坂田银时来说,这是绝无仅有的珍贵的死。坂田银时的心脏悸动地收紧了,想到能有一次被高杉杀死的机会,想到以自己与生俱来的糟糕运气,仅仅一次也要,如果能有一次抽中大赏的机会——
——高杉拒绝了他。
*
坂田银时失魂落魄地独自站在原地。高杉似乎是生气了,他突然找不到高杉的身影了。他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在下一次死亡来临之前先把之前没和高杉喝完的一次酒喝掉好了,虽然现在并没有高杉,只有他一个人。
他大概是醉倒在了酒馆被人扔出去了,竟然没有死于酒精中毒。难道说同一种死法不会发生两次吗?可是他连第一次被高杉杀都没体会过呢。坂田银时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转了个身子,突然滚落到了水里。
诶、诶诶诶?!这次的死法难道是溺死吗?!被浸泡在酒精里的脑袋轻轻一颤。坂田银时怕水、不会游泳。落到水里几乎是必死之局。他奋力地伸出手,想攀附上什么依靠物,躲开溺亡的痛苦局面,在惊慌失措的混乱抓握中握住了一只手。
是高杉的手。
高杉把他从海里拽了起来。坂田银时呼了一口气,正想招呼高杉回家里一起烤烤火,高杉突然扣住了他的脖子。
坂田银时浑身一激灵。高杉的手好冰,汲取着他身上仅有的温度。高杉就着这个姿势跨坐到他的身上,坂田银时没有挣扎,抬头看着他的高杉。他浑身也湿漉漉的,被水浸透了,唇色白得几乎透明。像亡灵从记忆里走出来的样子。坂田银时真希望自己能再温暖一点,如果他身上的余温能再多给高杉一点就好了。他说:“你终于准备杀我了吗?”
“你这么渴望被我杀死吗?”高杉说,扣着银时脖子的手向下,落在银时胸口的位置,“那就让我看看吧,你冰冷的身体还留存了些什么——”
*
坂田银时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暖洋洋的,好像所有的水都被烤干了一样。他睁开眼。出人意料的是,眼前并不是万事屋,而是高杉。高杉垂着眼,似乎一直在思考什么,注意到银时的动静后抬起眼。
“醒了吗。”高杉说,“慢死了,我都等得不耐烦了。”
这熟悉的话语让坂田银时一愣。随即他意识到:不对、这不对啊。怎么会感觉这么温暖,明明他身体靠着的高杉仍旧是冷冰冰的。坂田银时低下头,才发现是自己的手插进了高杉的胸膛里。那里没有血,只有一颗温热的心脏。他剖开了高杉的胸膛。原来是他杀了高杉。
这就是ALL LAST了。高杉熠熠发光的心脏袒露在坂田银时面前,逐渐虚弱、萎靡。原来这才是真相。死亡的尽头从来不是坂田银时,而是高杉晋助。心跳在逐渐停止跳动。不、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不要——
*
银时向天空猛地抬起手。
“做噩梦了吗。银时。”高杉悠闲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这才发现自己依偎在高杉的怀里。小不点还是没有好好穿衣服,胸前一片袒露着,其上光滑如初,没有一道伤疤。
坂田银时注视了很久,手指轻轻描摹过,再把耳朵抵上去,如愿听到了高杉一下下的心跳声,即使虚弱、仍旧存在。他吐出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此时不知身在何处。他还在今天吗?
他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大概询问了日期,而后高杉告诉他:他们已经在明天了。
“这样啊……”坂田银时似懂非懂,“我们在船上吗?高杉。”他感觉两人的身体似乎在微微地摇晃着。
高杉笑了,却说:“并不是啊。我们在海上。”
周围是一片黑暗。坂田银时抬起头,天上悬挂着明亮的黄色月亮,像纸做的画。这是除了他们两人以外唯一的光源。他们在船上,不就是在海上吗?如果不在船上的话,要怎么在海上呢?不过,和高杉在海上还是船上,其实没什么差别。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啊,可是我怕水啊——在海上会淹死的——说起来都是因为那时候跟你比试的错!”要不是那次掉下去差点溺死留下心理阴影,也不至于一辈子不会游泳吧。
高杉呼呼地笑起来,从胸前的衣服里拿出烟管,点燃,吸了一口之后才反驳:“分明那时候就是你逞强啊。而且, 不是我救你起来的吗?偶尔也该坦诚一点、乖乖认输啊,银时。”
乖乖认输吗?真是可恶啊。明明胜负的计数是你做的、裁判也是你做的。却还要我这个弱势群体对你乖乖认输。如果要坦诚的话,能对你说什么呢。
“我好想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坂田银时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把头埋在高杉的胸口,感受着那越来越轻的心跳。今天也好、明天也罢。一切都是无关紧要的。坂田银时闭上眼睛,拒绝去想他们要漂流到哪里去。
可恶的高杉却偏偏要提醒他:“银时,我会带你到彼岸。”
“……那你呢。高杉。”银时心想,你又要去哪里呢。
高杉用烟管轻轻敲了敲银时的胸口。他轻轻地笑着,说:“别害怕。银时。我会陪着你的。”
真正的高杉才不会说这种话。银时却抱他抱得更紧了:“……我还是喜欢你在我眼前的样子。”
高杉不再说话了。
而银时愣愣地抬头注视着他,突然对他说:“其实我知道的。我以为我早已失去的,早就已经回来了。”
那你还在犹豫些什么?你还在彷徨些什么?
既然你已经拥有了高杉晋助的灵魂|爱,那就去跨越一切吧。
*
——可是,可是啊。不是这样的。
让我们回到故事的最初。太阳普照大地、雨水滋润土壤。生命就此诞生,其中特殊也不特殊的龙脉历经千回百转的折磨,在万中无一的巧合下以全新的灵魂与几个普通的生灵相遇了。这就是我们相遇的开始,自此我们长大、分离、再相遇、再分离。人类的生命如此微末,我们的故事无论书写还是诵读,这一段话也不过寥寥几行字或几十个音节。我与你的爱也是如此。而事实上,世事在变迁,肉体会消磨。再伟大的爱也只能守护你的灵魂,无法保佑你的生命。我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力不能及的失去,唯独失去你是我无法跨越的痛苦。最后我穿过你的尸骨,我看到你闪闪发亮的心脏。像沉在海底的月亮。我以为我早已失去的,直到最后全都回来了。那时候我才发现你的爱从未离去。
只是,你的爱太过于狡猾。叫我穿过那段不敢触及、心痛欲死的过往才能看到,却在我终于鼓起勇气涉水而入时把我推出水面。这是对一个胆小鬼的惩罚吗?从此,你的灵魂就变成了一个惧水之人海底的月亮。每一次,如果我想要看到我的月亮,除了溺水别无他法了。
是的,现在让我对你说出这里唯一的真相吧:爱无法跨越一切。爱让我无法跨越你的死,爱让我无法跨越我的明日。爱不能延长你的生命,至少延长到比我稍长一点的时间;爱不能缓解我的痛苦,叫我在梦中也为虚假的你辗转反侧。爱只是把你留在了这里,从此我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下跃动、每一瞬存活都是你;我的喜悦或是悲伤都应与你无关你却无孔不入;我的未来只能抱着你的过去、你的记忆、你的遗像活下去了。这一切都不会消解了,会永远寄生在我的心里,直到我也到了地狱,见到你。那时我才能全都还给你。
高杉捧起他的头,高杉明亮的左眼注视着他的双眼。
高杉对他说:“好。”
下一秒高杉又消失不见了。坂田银时闭上眼。海浪的声音一阵阵的,像孤独的鸣叫。他发现自己果真漂流在海上,奇怪的是这一次纵使没有高杉,他也没有下沉,身下无尽的透明的海正在为他驻足。高杉的心跳声终于彻底消失了,而那轮黄色月亮沉入海底。月亮的倒影于是越升越高,越来越大,大到坂田银时的眼睛都装不下了。他不能再看下去了。坂田银时转过身,背对着月亮的倒影开始流泪,泪水一串串落下来,溶进无穷无尽的海里。
等他的眼泪流尽了,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靠岸了。
岸边是万事屋老旧的木桌,搁得他半边脸好疼。
坂田银时眨了下干涸的眼,转过脸,迎着日光又一次睡着了。在梦里,他回到尚未到达今日的那段时光、那段他以为永无明日的时光。那时,高杉还在他的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