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打通那个电话对高杉来说确实是一个意外。
休学在家的第三个月到了暑假，生活对高杉而言并无差别。而长期在外的父母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孩子也许是有心事，在百忙之中替他约上了心理医生。
一个手机号、一串数字。高杉一次都没有打过。直到父母在简讯中偶然提及一次，为了不让心理医生骚扰父母干扰自己的生活，他决定亲自解决对方。
要原谅一个高中生手快按错电话数字这种事，尤其是在他睡眼朦胧一边和友人发消息通讯一边随手拨上电话的时候。
于是在拨下一串数字之后，听筒那边难以置信地传来一段当红热门的Rock音乐——心理医生用这样的音乐真的好吗——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
接通电话的是一个低沉又带着些许慵懒的声音。
高杉没说话，想先听听心理医生的开场白。
“嗯？怎么没有声音啊？啊不会是手机坏了吧？！真的假的。喂喂喂？听得到吗？听得到吗？！——不过如果对面听不到，我再怎么说大声也没有回音啊。哦，总之，就是这样，我听不到你的声音哦，有需要的话再联系我！……不过也有可能是找诈骗电话什么的吧？难道是新闻上说的那种，录声音然后拿去制作小视频的类型。诶，那我的声音岂不是已经完全被录下来了……”
——这心理医生怎么回事？！
“在说什么呢？”高杉忍不住打断他无厘头的自说自话，“全都听到了啊。”
“嗯——”似乎是被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那边安静了片刻才传来试探的声音，“那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是我预定的心理医生。高杉想，但是说这种话也太无聊了。刚才对方不是提到了制作小视频什么的，既然如此……
“是在小报上看到了性爱广告服务电话。是你的手机号。”
“诶？！！真的假的，是那种吗，寻求特别服务的。”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竟然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开启了意外的新话题，“我以为我当时已经把所有小广告都回收了？你是从哪里翻出来的旧报纸，垃圾桶里？那种东西都当做可燃物烧掉就好了明白吗？”
……作为心理医生，你的就业范围是不是太广泛了。
但是，聊起来确实有意思多了。
高杉颇有兴趣地哼了一声：“为什么做这个？”
“啊？有段时期确实做过这个……怎么说呢，就是很缺钱的时候，也没办法……而且毕竟是只要用声音，把自己当成杉田O和在接活干感觉就可以了吧。”
完全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是听懂了关键的部分：“就靠声音就能赚到钱吗？”
高杉无法想象。
对面的人声音挺好听，但是听起来是个懒散又会惹人生气的家伙。
真无法想象竟然会有人迷恋上这样的男人。
“嗯？你是在质疑杉田O和的声音吗？不过我的经历很惨痛，被恐怖的女人纠缠了……你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还是学生吗？可不要想着做这个行当，社会经验不足很容易出事的！”
出人意料的敏锐。虽然高杉也不算名副其实的学生。交谈的内容正常也不正常。要说心理医生感觉太过随意，但他的说教——实际上那也说不上说教就是了。
高杉摘下睡帽放到一旁，趴在窗边，对电话诉说的语调随意：“但是我想要离家出走啊。”
“……哈？！”
“所以我才需要钱。”
“……”电话另一头似乎震惊到失语了。
啊，这么说来这个人好像还是心理医生来着。不会向父母告状吧。高杉后知后觉到些微的懊悔，不过解决起来也不麻烦——到时候解释一番顺便把这个心理医生开除好了。
他已经快刀定下未来的计策，没想到那边在短暂的失声后传来了弱弱的反驳声：“离、离家出走是不是不太好啊……”
这里竟然没有说教。有趣的家伙。
高杉愉快地轻笑了一声：“有什么关系，向你取经不行？”
“不，但是我现在根本没在做这个……”
“那你现在做什么？”
“嗯，这个……”那边可疑地停顿了片刻，“暂时，在做长途司机。”
……？
为什么不是心理医生。
到了这一步才终于发现自己的错误。
高杉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错了一位。
但是电话对面的长途司机听起来可比区区心理医生有趣多了。高杉单手搭着脸，毫无挂断的意思：“哦，听起来真是无聊的职业。”
“工作可不是为了有趣啊你这不谙世事的小鬼？！”对面疑似因为他一句话破防了，“不懂上班的苦就不要乱说啊……要不是因为跑长途无聊才不会跟你打这么久电话呢。”
“那这次从哪里到哪里？”
“现在在歌舞伎町附近吧——之后要去荻城。”
竟然老实回答了。高杉再一次为这家伙震惊：“你怎么什么都说啊？”
“这吐槽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你问了问题我才大发慈悲诚实地告诉你！”
可是，对一个陌生人这样诚实真的好吗。高杉漫不经心地想，开口道：“那，你带我离家出走吧。”
“哈？话说为什么话题又回到离家出走这里了？阿银我还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
自称“阿银”的年长男人，真的假的。高杉撇了撇嘴：“有什么关系，你是长途司机，不是正好可以送离家出走的我一程吗？”
“不，重点根本不是我能不能送，而是你要离家出走——”
“吵死了。那换种说法好了。喂，你顺路捎我去荻城吧。我给你路费。”
“你这家伙——”那边的声音哽住了，“——不是刚还说自己没有钱吗！”
在意的是这种地方？高杉无所谓道：“没关系吧，反正你拿到钱不就好了。”
“根本不是钱的问题啊！你这样随便找个成年人搭便车很容易被拐卖啊？！”
高杉倒不这么觉得。他可不是容易受骗、轻信于人的家伙。
难道真的是因为“杉田O和的声音”（完全不懂意思）吗？不知不觉连自己说话都轻飘飘的，自然而然地相信了这个男人。
他现在相信对方真的能靠这个方式赚钱了。
毕竟高杉正认真思考给对方钱这件事。
“那你要拐卖我吗？”
对方又发出了难以言喻的委屈声音：“虽、虽然以前什么都做过，但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啊……”
以前做过什么啊？高杉饶有兴致地猜测着：“既然如此，赚个外快有什么不好？”
“不是这方面的问题吧，帮小孩离家出走我会不会被举报啊，会被判刑吧……余生都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了……”
声音都像枯萎了一样。高杉忍不住笑了。
“喂，打了这么久电话，你叫什么名字？作为交换，我先说好了，你可以叫我高杉。”
“——”
是信号不好吗？高杉又“喂”了两声，那边却始终没有回应。不会听到了这两个字就打算挂断电话了吧？高杉明明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姓氏啊……
这样想着，他最后不含希望地喊了一句“你的名字？”，又多此一举地补上了一句“听得到吗？”。
半晌过后，那边才传来一声长叹。
“先斩后奏啊……唉，现在的小孩真可怕。”那一头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疲累极了。
“——你叫我……叫我银八就好了。”
02.
虽然说姑且约定了时间和地点，坐在星巴克里喝咖啡的时候高杉也没有足够的把握银八真的会来。
答应要带他离家出走的成年犯人被称为银八。卡车司机。曾经做过性爱电话的连线人。是有这一头白发天然卷的成年男性。
……
听起来像个变态。
不会是变态老头子吧。
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出现。
如果不出来的话就当作是出门喝咖啡的好了。下午正好找万齐他们出去……
“——喂喂、高杉同学。你是不是刚刚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啊？”
银八？是怎么认出我的？
高杉猛地抬头，停在小桌旁的男人带着肯定的表情喊出了他的名字。确实如他本人所言，是头发纯白的成年男性。与他声音相符，是个满脸写着“懒散”、“懈怠”的惫懒男人。宽松的白色大褂里套着白色汗衫，虽是奇怪的搭配，但行动间不经意裸露出的肌肉反而让他吸引了更多人的注目。
咖啡厅周围的人都在明里暗里偷看银八……也可能是因为他们俩的组合很奇怪吧。话说回来，银八是因为周围只有自己一个人形单影只才认出自己的吗？
高杉皱了皱眉，问出自己如今最想知道的话题：
“银八，你的头发是染的吗？”
“——为什么见面第一个问题偏偏是这个啊？！”受到冲击的男人似乎眼角含泪，嘀嘀咕咕地埋怨着，“不要以为稀少的发色都是染的？！你这种深色系的优势人群根本不明白，这头又白又卷的头发到底给我添了多少麻烦！”
他这样讲话的语调，倒是和电话里一模一样。
“是吗？”高杉心情又好起来，对着站在一旁的银八客观地评价道，“明明挺好看的。”
“啊~这样吗。”
这种少女春情的声音是要怎样？高杉悄悄翻了个白眼，让银八在对面坐下，又把之前买下来的一杯饮品推到他身边，“给你的。”
“欸我的吗？”银八没有推举地啜饮一口，“哇，是甜品啊？！”声音难掩惊喜。
确实，下单银八那份甜品时，为什么下意识选择了甜品而非咖啡呢。明明对成年人来说后者是更正式更不会出错的选项吧。
高杉半有些迷茫地想——要说理由的话，可能是因为觉得银八这样说话软绵绵的人也会喜欢甜品这种软弱的东西。
但这种奇怪的印象又是哪来的……
他大概是想得太远了。回过神来的时候，银八一边叼着被咬烂的吸管——难以置信，这家伙真的是个成年人不是小孩吗——一边在他面前挥手：“喂喂、高杉同学，你真的要去吗？”
“啊，去什么？”高杉下意识地反问，随后意识到他在说离家出走那件事。
银八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地遮住嘴角压低声音：“就是、那个……离家出走。”声音动荡、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当然要去啊。”毕竟自己和银八都到了这里了。
想到这里不由得感到兴致高涨了起来，高杉从旁边的黑色背包中拿出信封，“给你，这个是定金。”
银八似乎被白色的信封吓了一跳，好半晌才接过来：“真的给钱了……”
什么话，他可是认真地打算花钱雇佣银八的啊？高杉皱起眉，没等他说什么，却见银八在打开信封超里面看了一眼后紧张地抬起头：“等等等等啊、高杉同学？”
“嗯？”高杉没好气地应声。
“你这家伙怎么随便就给出来10张福泽谕吉？！ ”银八的声音即使被压低了也难掩抓狂，“不怕被抢劫吗？”
“啊，都说了是定金了。”是嫌太少了吗？高杉点了点桌子，“还有90张福泽谕吉，会等到结束了再给你。”
“这也太多了吧……”银八的声音听起来要窒息了。
原来如此。银八是一个为钱所困的男人。高杉自觉理解了一切，不由得对眼前的废柴大叔心生些许怜悯。
“喂，银八。”他直接地开口道，“定金已经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地做我离家出走的共犯啊？”
“～～哇，是中二病吧。这绝对是中二病吧。竟然还能听到这种台词……”
银八猛地背过身开始碎碎念一些高杉听不懂的话题。高中生耐心地等待着成年人平复好心情后转过身询问，“那，高杉同学带好自己的行李了吗？”
打算即刻出发吗？正合他意。高杉感觉自己的兴致也昂扬起来，露出笑容手背敲了敲一旁的黑色背包：“当然。”
——就这样，准备离家出吧。
“哎呀，我是不是摊上了什么事情啊……”满脸衰败，与一旁的高中生形成鲜明对比的银八啜饮完最后一口软饮，随后双手合十，对着空瓶子拜了拜，“糖分大神哟，希望你能保佑我这一路顺利！”
高杉无语：“……你是蠢货吗？保佑安全的话应该去拜惠比寿吧。”
“你懂什么呀！糖分大神可是能保佑一切的无敌存在啊！”
03.
高杉没什么坐卡车的记忆。
小时候确实有过搬家的经历，但他又不是O宝石的主角，搬家还要呆在货车车厢内。仅有的几次家庭出行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坐在卡车前排，位置高，视野因此更为广阔，身下的颠簸感会更强。
所以在银八提醒他“少看手机”的时候，他没有在意。
……
“还好吗？”银八拽着他走到休息区，扔下一瓶矿泉水，“慢点喝吧，我们可以晚点走的。”
覆在脸上的矿泉水瓶冰冰的，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瓶壁液化出一层冷凝的水珠，让高杉略微清醒一些。
他一言不发地拧开盖子，吨吨喝下两口，擦过嘴角：“没事。”
“才不是没事吧？刚刚脸色差的都要吐了。”银八手掐着烟，四处寻找吸烟区，“司机也要休息时间啊，啊找到了~”
银八愉快地指了指不远处，人已经走出去几步，话音才飘回来：“我会在那边待个半小时。高杉要好好休息哦。”
等到银八彻底消失在门后，高杉才坐回椅子上，又默默掏出手机。
万齐在line上已经发出新的留言：
一路定位都成功了。话虽如此，晋助，还是要小心。有情况随时告诉我们。
高杉关上手机。
银八似乎不擅长也不了解这类电子设备——就连车上的电台都充斥着流行老歌。但这也正方便高杉随时和朋友们保持联系。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毫无防备。
接下来的路程只要让万齐他们随时注意自己的移动就好了。高杉抬起头，午后的太阳猛烈而刺眼。不知不觉他们就开到了第一个休息站，沿途的风景正逐渐转变。从歌舞伎町的街景转化为更加荒芜简单的公路景色。银八开车很快，不出意外，他们大约在明天下午就能到达荻城了。
已经过了饭点，却什么都吃不下。高杉抬手虚挡住没带眼罩的半边脸，在炫目的阳光下昏昏欲睡。
“……啊，高杉，这样搞会把自己弄中暑啊。”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阴影把阳光尽数遮蔽。
高杉睁开眼，银八抓了抓头发，俯瞰他的神情无奈。“那个，现在感觉还好吗？”
“都说了没事了。”他眨了眨眼，往右窜着直起身，逃出银八影子的包裹，注意到对方右手拎着的塑料袋，“这是什么？”
像猫一样……银八晃了晃袋子：“水、晕车药，还有一些零食……上路之后如果你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哼，多此一举。”
“我们接下来可是要一口气开到晚上，才能到夜宿的旅馆啊。半路绝对会饿的……”银八边碎碎念边和他一起走到停车区。声音进到耳朵里再流出去。
银八喜欢说话，虽然内容都很没用，但并不另高杉厌烦。除此以外，靠近他的时候，会嗅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高杉同样不讨厌，只是不知为何，对银八身上的烟草味有些不习惯。他身上应该有的是更为甜腻的味道才对。
坐回车之后银八开了窗，车外的声音轰隆隆地涌进来，但通风之后整个人都感觉轻快不少。银八偶尔会和他闲聊几句，大部分时间都专注于前方。反而是高杉又在一成不变得劲景色中打起瞌睡。
他用力眨了很多次眼，被银八注意到：“嗯？困了吗，睡一会儿吧高杉。”
“你不困吗？”高杉强自打起精神。
“司机怎么可以犯困啊。”银八声音里带着笑，“说起来……之前买过提神的糖，麻烦睡着前帮我拿一粒哦，高杉。”
高杉翻找出糖盒拆开塑封纸。银八仍旧目视着大路前方，摊出左手掌心接下糖果。他的手掌很大、掌心干燥，上面覆着薄薄一层茧。是什么工作才会造成这样的茧呢？
随着倾斜的角度有两粒糖果落下。银八正想收拢手掌，高杉却取走一粒。
“就算吃了糖，该困还是会困的吧。”银八无奈道，“高杉同学这样的年龄，缺觉需要睡眠我也很能理解啊。”言下之意是让他好好睡觉。
“陪司机聊天是副驾驶的义务吧。”高杉转头看向车窗外说。簌簌的风把他的刘海吹得乱翘。他花了一点时间整理好头发，注意到银八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停在刘海下带着眼罩的左眼。
“想问就问。”高杉手抵着车窗头靠着手，语气平淡。
银八犹豫片刻：“……你那只眼睛是怎么回事？这应该不是因为中二病才戴的眼罩吧？……还是说，受伤了吗。”
高杉简略道：“看不见，天生的。”去医院检查也找不到理由。
其实不带眼罩也没什么事，他已经习惯了闭上无神的那只眼镜。只是出于方便、不想让别人窥探到真实，才蒙上了这只左眼。
“……会痛吗？”银八轻声问。
高杉瞥了银八一眼：“从来没有痛过。”
“是吗……”银八吐出一口气，反而显出些许彷惶，“……这样也好。”他最后说。
04.
莫名沉重的氛围直到他们到了旅店才消散。高杉放任银八去办理手续，似乎和前台的交涉出了些问题，过了会儿他又满脸尴尬地回来了。
“怎么了？”
“啊，刚才前台说，他们已经客满，除了我预定的房间，没有现场额外的房间了。”
高杉皱了皱眉：“为什么？这里的客人很多吗？”
难道因为银八很穷，他挑选的旅店特别有性价比人气火爆吗？
“肯定会多啊……”银八叹气，“现在可是暑假哦高杉同学——啊不过你是不良少年肯定不在意是不是暑假——总之，所谓的暑假正是广大家长们带着孩子出来游玩的时间吧——假如选择家庭开车出行去荻城的话，很多人都会选这里休息一晚啊。”
对啊，现在是暑假。不过他休学在家很久，对上学休息与否确实不太有感知。高杉望向银八的背后。前台正注视着低声交流的两人，脸上带着克制的困惑。
在她看来，他和银八是否也像是家人出行呢？明明一家人只预定了一间房间，之后却突然说要两间，肯定会很奇怪吧。高杉眨眨眼：“我明白了了。”
“嗯？”
“一间房就一间房了。睡在一张床就好了吧。”高杉蛮不在乎道。
“——”银八似乎失语了片刻，“我还在想着打地铺一类的呢……高杉同学啊，你难道是哪种类型吗！被恳求‘喝醉了没办法一起去酒店’就会同意的人？可是这样和你说的人绝~~对～～有其他目的！”
“没人会跟我说这种话。”高杉面不改色地否决，突然想到了什么，“银八？”
“嗯？”
“难道你是吗，会说这种话的类型？”高杉嘴角勾起一抹笑。
银八突然脸色爆红：“不、不要调戏成年人啊！！……哎，你真是。”他默默地捂脸，说不出话来。高杉视若无睹地跨过银八，对前台说：“麻烦了，就按照预定的，我跟他一间房。”
“好的，明白了！”前台扬起笑容。
*
高杉洗完澡出来时房间没有其他人。他擦头发的动作一顿，首先看向银八携带的背包——仍旧好好地放在门前的架子上，与他的背包并排坐在一起。手机扔在银八那半边床上。看起来不像是卷款逃走的样子。
“滋啦——”
他思考之际，银八肩顶着门走进来：“高杉你洗澡速度蛮快的嘛——来，要不要吃点？我问他们借厨房做了夜宵。”
“……”高杉有些疑惑，“旅店会愿意出借厨房吗？”
“这种小地方没有这么严格的啦。”银八把热气腾腾的红豆泥汤圆端到高杉面前，轻描淡写道，“一天在车上，白天都没什么胃口吧？我想你洗完澡会饿，多做了一些。”
“银八……”高杉正想说什么，房间中突然响起他熟悉的流行音乐——两人四处打量，银八很快从床垫上拿起自己的手机。他朝高杉挥手示意一下，背过身接通了电话。
高杉垂下眼，注视着桌上热气腾腾的夜宵。那边银八的交流声断断续续地传入他的耳朵：
“嗯，一路上都很顺利。根本不用担心我啊。”
“东西当然都带了……给那帮小鬼上课？我才不要！回老家不就是为了休息的吗。”
“啊还有松阳，我会带一个人一起来……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对，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到。”
银八和对方的对话告一段落，互相道别后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向发呆的高杉和一勺未动的夜宵，面露惊讶：“难道我猜错了吗，高杉同学。你的胃莫非比易拉罐的瓶盖还要小，所以根本不用吃点东西吗？”
“那要有多小啊！”高杉瞪了他一眼，舀起一勺汤圆送进嘴里，咀嚼完后才问，“银八，你很喜欢刚刚那首歌吗？”
“哈？没什么感觉吧……手机铃声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银八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头发，“怎么了吗？”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专门订购铃声套餐。”高杉不解，“这种套餐收费挺贵的吧。”——尤其对银八来说，肯定很贵。
初次接通电话交流后他就有些奇怪了。银八似乎不像追逐潮流的那种人，他调电台时银八也没多大反应；更何况银八对自己的穷供认不讳，完全不像是会是愿意为这种套餐付费的样子。
果不其然，银八双手抓紧头发，面露崩溃：“诶诶——？！难怪我就会说我每个月的话费怎么这么贵……明明我用的次数也不多，原来都是因为这个铃声吗？！”
高杉轻声笑起来：“明明年纪也不算很大，你却过得像个老年人一样啊。”
“……那是多亏我保养得好啊。实际上阿银我年纪可是很大了的。”
是吗，看起来也就比自己大十来岁的样子。
高杉上下打量着银八：“喂、银八，你真的是长途司机吗？”
“哈？”
“我刚刚听到了，你和那个人的对话。你说的是‘回老家’吧？”高杉后说道。
“……嗯，其实那是我的养父啦。”银八楞了一下才解释，“我养父在荻城开了家村塾……也可以当成补习班一类的吧。正好是暑假嘛，在他那里呆着的小孩多起来了，所以我才帮他送点东西，顺便帮帮忙之类的——假如我是真的长途司机，哪会带上你这个拖油瓶啊！正式工作的长途司机可是很辛苦的你知道吗。”
“……”
高杉很久没有回话，银八困惑地转过头一看，却见高杉嘴里鼓鼓囊囊地塞着红豆泥汤圆。
“趁我不注意吃了这么多？！你果然是饿了吧！”
“是你做的太黏牙了。”高杉含含糊糊地回嘴，他用力舔掉粘在上颚和嘴边的汤圆团，才终于能够开口说话，“银八，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愿意做我离家出走的共犯……”
银八面露无语：“都说了不要用这种中二的话……”
“但是，谢谢你。还有夜宵很好吃。”
“……”银八转过脸，“……那就闭嘴吃你的去吧……”
脸红了。明明只是普通的感谢而已。
高杉注视着银八侧过的脸颊，心想：他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