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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某些时候会开始讨厌哥。
太好了让人讨厌，太帅了也让人讨厌。
直到他开始希望哥身边只有他一个人——他讨厌哥活在人人都能看见他、触碰他的世界里。
1.
“外府好玩哦？”
“还行吧，主要是和朋友在一起。”
“咩～”
“怎么了？”Pond看他阴阳怪气的脸，有些想笑。
“哥你没回我消息哦。”他转头看他，认真的小脸圆圆的。
“真的吗？”Pond被他可爱又严肃的样子憋回了笑，连忙拿出手机看，“没有哇！”
“我评论了你没回啊。”
“……”Pond无奈，“你说‘看起来不错’……那我回什么？确实？”
“嗷！主要是，哥你是在陪别人玩所以根本没理我啊！我们都多少天没联系了。”
Pond明白了他的意思，轻笑：“那……待会请你吃冰淇淋，别生气了好吗？”
“我要最贵的。”
“好好好…”Pond心里犯嘀咕，疑惑他突然发作的任性，却也高兴于他的黏人。
他们只不过是一星期没见而已。
直到冰淇淋真的送到Phuwin嘴里，两人又互相尝了尝对方的味道，Phuwin才彻底开心起来。在夏天的午后，他们挨在一个无人的清凉角落里偷闲，似乎连空气都变成冰淇淋味。
“哼……要是以后你忙着和别人玩不回我，嗯？”Pond挑眉。Phuwin不回他信息可不是一两次了。
“那不一样啊，我很少看ig哥又不是不知道。哥是我特别的哥哥，就算我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不回你，哥也不应该生气。”
“嗷？！”Pond被他的任性气笑了，却又无法反驳，“你啊！”
“干嘛。”Phuwin理直气壮地顶嘴，然后靠上哥的肩。他能感觉到哥在笑，和他一样，笑得很幸福。
那是他们认识满打满算的第二年，或许更久。
他和哥依然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但他渐渐掌握了如何拿捏哥的方法，并且尝到了其中的乐趣。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种方法并非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想，哥有时候实在是过于善良，过于需要爱，以至于随便谁对他好，他就愿意同样回馈人家。
阳光下，Pond的侧脸白皙又美丽。哥哥的面部棱角分明，五官立体，细腻得几乎没有毛孔的皮肤为他英俊得有些锋利的脸赋予几分优雅和神性——当然，在他不说话的时候。
他不得不承认，哥真的很招人喜欢。而且哥比他们认识那会更美了。
“这次还是之前那些朋友吗？”他问。
“不是，你不认识的，新朋友。”Pond看起来很开心。
难道哥就不能对“好友”的概念有些门槛吗？他垂眸，咽下一大口冰淇淋，却全然忘记自己在大学里的友谊同样重要。好吧，他只是单纯不喜欢哥追着别人到处跑——哪怕只是朋友。
哥太容易对别人付出感情了。哥有很多缺点，但这是他对哥最大的不满。
哥的感情如果分出去太多，也许分给他的就更少，他讨厌这样。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希望哥受伤——不过就算受伤了也没事，他会陪在哥身边的。
他会陪在哥的身边……
那时候，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只是往后又两年，他们的利益和生活互相纠缠裹挟着，令他一腔纯澈的真心演变成一段让人喘不过气的责任。
“他怎么总是这么傲慢？Pond都主动营业了，他理都不理。”
拜托那是他必须要说的宣传好嘛？而且我不是在笑了吗？
“他笑得好勉强，和女朋友约完会就不想和搭子营业了吧。”
女朋友……到底是谁啊！我也想知道！！！
“豁咦～Pond上次活动不也躲着Phuwin吗？他才是在避嫌怕嫂子吃醋吧。”
……
谁啊……又是谁啊？Pond约会没有告诉他吗？
“拜托毒唯别在这乱咬人好嘛，家产好得很！”
“就是就是，拉踩没带！”
他抹了把脸。
乐观积极的评论仍然占多数，但随着他们各自事业的发展，他总是会看见许多他们关系不好的揣测，说得有鼻子有眼。
尽管现在他已经渐渐不再被他人的言语左右，但他又不是密不透风的墙，总有被语言刺伤的时候——来自许多爱Pond的人。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爱，但他越发地感觉到，他和哥已经再也回不到那个在大街上拌嘴的时候。随着他们越发熟悉、被大众所喜爱，哥属于他的时间和空间已经越来越少。
今年是他和Pond度过的第四年。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唯一不同的是，他有时候……会觉得哥有点讨厌。
他偶尔也会想念两年前，那时候青春正好，距离也正好，暧昧如同发酵的葡萄酒，只让人闻一下就开始期待沉醉的滋味。
但葡萄酒总有发酵失败的时候。
他不知道他们现在这样算不算是失败的。
“Phuwin，待会来吗？”Pond发来信息。
“来。”
豁，你不如明年再联系我。他小声抱怨着，手机上答应得干脆。
他已经好几天没和Pond一起吃饭了。
今天他刚好有时间，可以去舞蹈室接Pond一起。
舞蹈室只有Pond一个人。
他在顺新学的动作，看见Phuwin来了也只是摆了摆手就算打招呼。Phuwin知道他大概还得练一会，就坐在旁边玩手机。
可玩着玩着，镜头又忍不住对准前面的人。Pond Naravit他真可爱啊——如果忽略掉他周围的一切的话。
他看着手机里拍的照片，笑了笑。乱糟糟的，一张都不能外传。
他低着头，没看见乱糟糟的Naravit透过镜子看了他一眼。
2.
乱糟糟的舞蹈室，乱丢的裤子，污渍明显的白袜，还有室内那浓郁的汗味，都足以让一个完美的神坠落。
Phuwin靠在墙边，忽然想：如果大家看过最真实的Pond，还会喜欢他吗？
他近乎刻意地想起Pond生病时在马桶旁呕吐的惨状，想起Pond失态大喊、大哭的样子，想起他通宵过后憔悴枯竭的窘态……
那些场景极其难得一见，特殊到算得上是证明他们亲密无间的“勋章”——除了Pond的亲人，也只有他见过这样的Pond。
他甚至带着点恶意地想：如果大家都不喜欢哥就好了。
他目光闪过，看向眼前努力练舞的Pond，那份好不容易累积的恶意又软下来，让他暗自苦笑。
前面的话驳回吧——就算大家都看过哥最坏最差的样子，应该也会有很多人爱他。
怎么会不爱他呢。
即便是见过哥最不堪的一面，想起那些场景，他能回忆起来的大概也只有抗拒和难过——他不想再看见Pond过得糟糕，永远都不想。
他希望Pond幸福。但如果Pond的幸福和他无关的话，他也不希望Pond太幸福。
说实话，他对Pond的感情很复杂，有好有坏——当然好的占大头。
他常常会嫉妒哥，嫉妒他的美貌，嫉妒他的身材，嫉妒他的聪明可爱——可是这通通都是哥最吸引他的地方。
这世上从来没人像哥一样吸引他的目光，即便有时候哥让人讨厌。
Pond跳完了，一屁股坐到phuwin脚边喘气。他看着Pond的汗如雨般往下滴，下意识拿出纸巾去给Pond擦汗。几乎在他伸手的瞬间，Pond就自然地仰头靠上长椅，随手撩一把额上的碎发，让搭档把他脸和脖子上的汗擦干。他侧头一笑，额上的碎发散落下来，phuwin只能将手里的纸巾折了又折，再次用手掌拨开他的刘海。
凉凉的，湿湿的，还有点黏。
“洗澡去吧，臭死了。”
“好啊。”他咧开嘴笑，像一只筋疲力尽的大狗。
Phuwin哼笑了一下，带着明显的嫌弃和不易察觉的宠溺。
有时候，他真觉得哥像是他养的金毛。然后大金毛又养了小金毛，怎么想怎么可爱。
“给舞蹈老师的饮料在包里，你帮我递一下吧。”
“行，”他刚说完，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你先收拾一下啊。”
“待会的啦。”
关于跟工作人员打交道，诸如此类的社交礼仪，他们两个有自己统一的“外交政策”。两人一起活动的时间太多了，难免会被拿来对比，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拉踩”，在工作场合里，他们会自觉地学习对方更周全、成熟的一面。可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份源于利益与合作的默契渐渐渗入到他们的生活。
“衣服，衣服！Pond！干净的衣服要掉地上了！”Phuwin眼看着人从包里翻出要换洗的衣物头也不回地走，完全没看见刚拿出来的一见上衣即将“拖地”。
“嗷。”Pond看了一眼，伸手去捞，却差点把已经揣在怀里的裤子弄掉，phuwin没好气地一把抓起囫囵塞他怀里。
“豁咦……你怎么这么粗心呐。”他说话慢慢的，疼惜之中又有点严厉，“不能注意点吗？你看看你东西都在舞蹈室乱丢，多难看！”
他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没听说Pond在外边工作时出过什么差错或者有什么不好的评价啊，怎么在他眼前就老丢三落四的。
“唉呀……我待会收啦。”Pond努努嘴。弟弟和他太熟了，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照顾他，但也常常会骂他。Pond一开始有些不安，但渐渐也习惯了，就像今天，洗澡之前搭子骂骂咧咧，洗完澡出来就看见舞蹈室早就被收拾干净。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jubjub。”Pond拆开头顶的小辫子，一把随意地撩了一下刘海，又是一只干净蓬松的漂亮小狗，一把扑过来，“去吃饭啦！”
“……别推。”phuwin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手却习惯性地向后接住他，侧头时闻到他的洗发水香味，看到他扶了一下黑框眼镜的蠢样。
他心里默默叹气。
可爱啊。
哥怎么会这么可爱。
他们去了一家日料店，在卡座的一边坐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但是很快，Pond从手机里的工作信息中忙完，挨过去说：“刚刚拍了什么帅照，给我看看。”
“哪有，乱死了。”Phuwin依言把手机递给他，语气带着笑。
“那你还不是喜欢。”Pond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臭屁地挑眉，“喜欢吧？”
“哦～喜欢，喜欢你个大头鬼啦！”
他们笑着闹了几句，又安静地吃饭。Phuwin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Pond感觉到了。
“心情不好咩？”
“没有啊。”
“Phuwin~”Pond拖长可爱的尾音，“说好了有什么要说的呐。”
“就……你去约会了吗？”
“嗷！”Pond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冤枉大喊，“没有哇！”
“Pond！小点声！”Phuwin捉住乱动的哥，急慌慌地看了看周围。
“没有哇Phuwin！”他压低声音，但神色很是委屈急切，“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会那样啦！”
“……”Phuwin被他这句话堵得心里怪怪的，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反驳。
“你在哪里听来的哦？”
“网上说的。”
“嗷，你又乱看网上的评论！别管啦，哥爱你呐。”
“……”
Phuwin叹气。
但他没忘了有正事要和Pond说，关于《夏夜》剧播期间的营业。
“好啊。”Pond看起来没放在心上，毕竟他们各自拍bg戏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的意思是……可能要麻烦你多顾一下we are那边。过段时间我会很忙，除了这部剧还有学校的事……”
Pond终于转过头，眨了眨眼，又笑了：“嗷……知道啦。但我还最重要的呀，对吧？”
他微怔，下意识地纵容一笑，去推他。
即便他早做好了很多很多的决心，但是面对Pond的笑容时，他总是愿意顺着他的。
吃完饭已经很晚了。
Pond离开之前抱了他一下，是那种很bro的拥抱，安慰道：“别管网上的话啦，有那时间不如找我，不开心的时候就找我，OK吗？”
Phuwin叹气一笑，揉了揉他的脑袋。
“明天见。”
“嗯。”
哥的背影挺拔潇洒，走路的氛围却像小孩。
他刚刚其实想再多抱抱Pond，但是Pond松开手的速度太快了，他没搂上。
3.
和平常一样塞车的晚上，Phuwin独自开车回家，心情始终算不上好。
《夏夜》的预告和花絮播出以后，已经有些不看好的声音，甚至许多粉丝说只要不是他和Pond演的就不会看。
他尊重每个人的喜好，但却不可否认地在看到这些评论的瞬间感到难受。
这么多年，他早已经练就了一颗还算是强大的心脏，一般情况下，他最多难过一下就开始冷静分析，比如不喜欢你的人怎么都不会喜欢，比如他的演技确实还没达到可以让人完全沉浸戏中而忘记他其他角色的程度，比如……比如他和Pond的氛围感确实比他和其他人的都要浓烈甜蜜。观众们的业余时间很珍贵，本来就可以自由选择他们更喜欢的东西。
这些都是可以让他接受的理由。
而且也有很多单独只爱他的粉丝……虽然她们有的人也会对Pond恶言相向。
一想到这个，他就有些烦躁。
他和Pond不知不觉就在某个赛博空间被推向对立面。而由《夏夜》所牵扯出来的许多许多事，让他用来冷静分析的那部分神经有些宕机。
他们或者她们，也总有很多Pond不需要他的理由。
有时候，他甚至也破罐破摔地想：是啊，确实如此，他没有我也可以很好，也会有很多人爱，很多人追。
从一开始，Pond就有另外要去爱的人，即便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里，Pond也有打算去爱的其他人。
但是他从始至终只有哥一个啊。
他不甘心地想，即便他的人生里路过很多人，他最终看向的人也只有哥一个。
大家都说他对Pond好是为了营业。他们本来就只是工作关系，基于工作之上的感情一点点累积，这没什么问题。
可是过了一年又一年，他一直对他那么好，却还是被说因为营业。于是营业一词开始变得刺耳又刺眼，好像在嘲笑他17岁开始就紧紧追随某个人的目光。
但可恨的是，就连那个人也这么认为。
他的搭档当然不会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相反，他对他那始于营业的关心十分感激，他常常说：没有你就没有我，感谢你，爱你。
这些温暖又贴心的话语如同滚烫的宝物，他捧在手心，却始终觉得被烫得有些痛。
他以为那个无关紧要的起点，在搭档那里却是事业之塔的地基，是心怀感恩的人生信条，永远占据最牢固、最庞大的位置。
他应该欣慰的。但渐渐地，他的心里多出了很多其他的情绪。
类似失望，又不全是。
也许他只是有些累，想起那些年他紧追不舍地付出的关心，换来这份明媚又坦荡的支持，是值得的吧？
大家都说值得的，Pond对他够意思了。
但是他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呼唤——也许不该只有这些吧。
不该只有这些。
“那你还想要什么呢，Phuwin？”
有人曾这么问过他。
“Pond有时候会有点粗心啦，有什么你要直接和他说啊。按你们的关系，你向他提什么要求都很正常呐。”
他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但并没有答案。
直到有一天，他看见网友们截下他看Pond拥抱粉丝的眼神，连自己都觉得好笑。
好吧，他其实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不过是离谱到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他想要成为Pond的唯一。
这并不意味着他爱Pond。当然，他不爱，起码不是大家期望的那种爱。
他知道这听起来很扯，所以他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但Pond对他来说很重要——在往后的千万种可能里，如果他和Pond没有站在彼此世界的中心，再好的结局都会是遗憾。
回到家已经快9点了。
“见到Pond了吗？”
这是Fourth发来的信息。
“见到了，操心鬼。”
“他今天和我抱怨你好几天没找他了。”
“是吗，反正他有朋友安慰啊。”
“豁，你不是昨天才去找完朋友？真的很双标哦！”
Phuwin嘴角微勾，没再回消息。
Fourth是他在公司里最好的朋友，和他说话的时候不需要有什么顾忌或者掩饰。
就像Fourth说的，他对Pond就是有些双重标准的。
他自己可以做的事，就是不喜欢Pond去做，比如不回信息，认识新朋友，有交谈的人……虽然这都是不可避免的，四年时间，他们的人生又不是只有工作。
“豁，那你还说你不喜欢Pond？你就是吃醋了咩！”
Fourth很久以前就这么说过他。
“对男朋友才会这样啊！”
在工作上，Fourth和他处于一样的位置，像这种话题一般会和他说。
“才没有！那是我怕他控制不住自己啊，他那么恋爱脑，谁知道他谈起恋爱是什么样子！”
“嗷！那你呢？”
“我不会谈恋爱啊！我只是顺其自然地认识一些人，但谈恋爱是很慎重的，要考虑粉丝考虑工作考虑两个人的未来考虑Pond！我会对很多东西负责的好吗。”
“那你是说Pond一谈恋爱就不管工作不管粉丝了咩？”
“我知道他不会啊，可是……”
“可是他就没时间陪你了，大少爷！”
“嗷！我说了……就，不是那个意思！谈恋爱了还怎么营业啊！”
“怕什么，你们现在也不怎么营业，亲脸颊都这么难。”
“反正……”Phuwin憋红了脸，都是气的，“反正不一样啊！他谈恋爱还跟我营业，很难受诶。我们现在正常营业已经被人挑三拣四了，要是他谈了恋爱……反正他做不到啦，他根本不会撒谎。”
“……”Fourth看着他的脸突然安静了。
“你干嘛不说话？”
“你刚刚看起来有点想哭呐。就说到Pond要谈恋爱的时候。”
“……我没有。”
Fourth当然知道他没那么容易哭，所以又支棱起来：“豁咦~反正就是讨厌Pond喜欢别人啦，说这么多。”
“滚呐。”
这个话题大约从两年前就成为了Fourth调侃他的把柄之一，后来逐渐发展成当着Pond的面调侃他们两个。
4.
Pond：“他现在真的长大了，很帅对吧？”
Fourth：“哦哦哦哦哦哦~~~”
几天以后，一次多人活动上，Pond在他身边回答主持人的调侃。他看Phuwin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狡黠。
Phuwin低头一笑，大方地接受了这个赞美：“豁~你喜欢对吧？”
“啊啊啊啊——”
在一阵起哄和尖叫声中，他看着Pond的耳尖变红，然后一副笑得没招了的样子。
他喜欢“长大”。他知道在他长大的过程当中的某一天，哥看他的眼神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但长大也并不全是好事。
长大了，要考虑的事就变得越来越多，然后才发现自己的渺小——因为你永远解决不完那些在意的事。
在后台换衣服的时候，Pond看着他的腰线，眼神上下扫了一下，很夸张地说：“你最近练得也太猛了啦，要帅死谁哦。”
“干嘛，怕我压过你？”
“嘿？”Pond一下子瞪圆了眼，假装生气地逼近他，“鬼船不可以！”
拜托，谁生气的时候还瘪嘴啊，像个小孩。
Phuwin没好气地捏他的脸。
“嗨……”Pond浮夸地叹了口气，像只大狗一样摇头，“Phuwin长大了，仗着比我帅，不疼我咯不疼我咯。”
“Pond。”Phuwin拿他这样子没辙，轻轻推了一把他的头，眼神温柔得离谱，“别闹了。”
但Pond Naravit并没有停止碎碎念：“噢咦~弟弟长大了呀，不帮我穿衣服，不帮我卸妆，还打我。”
“Pond！”Phuwin气笑了，“你够了！过来，我给你绑腰带！”
撒糖在旁边一脸吃瓜地眼神乱飘，仗着Phuwin没空理他，和Fourth疯狂使各种调侃的眼色，那表情都能演出几场大戏。
Phuwin懒得应付朋友的眼神光波，忙着帮耍赖的哥哥调整腰带，又帮他整理衬衫，最后再在那张嚣张的帅脸上拍了拍。小小的巴掌，像奖励又像警告。
Pond心满意足地笑了。
“弟弟真是长大了呀。”这句话，Pond偶尔就会说。
而Pond第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Phuwin看起来还没有这么明显地“长大”。
那是一次争执，两人都在努力沟通解决问题，也许是他有些强势，在谈话末尾Pond第一次这么调侃地说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他听到哥略带挖苦的语气（其实只是被凶了而委屈），心里是那么地难过。
“所以呢，你讨厌我了吗？”
在他们两个之中，他从看起来更青涩更无辜更主动的人，变成了那个在任何时候都是更冷静更聪明的，更不容易吃亏的那个人。
他长大了，成为了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即便这个“看起来很聪明很有野心”的样子让很多人讨厌，也不该被哥讨厌吧。
虽然Pond很快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并且认真地道歉，跟他说“我一直都很爱你呐”（委屈死了但还是怕Phuwin难过），但他还是忘不了这件事。
“Phuwin早就长大了呀，可以结婚了。”Fourth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插嘴。
“嗷，我还在这里呢。”Pond咬了咬唇，耳朵微红，又有些期待地看自己的搭档，“他没那么快结婚的，对吗？”
“别再说了。”Phuwin没理他们，帮他弄好一切，低头调整自己的麦。
Pond愣了一秒，几乎是立刻出于本能地闭了嘴。然后他歪了歪头，伸手帮Phuwin把外套理顺，在Phuwin抬头的瞬间讨好地咧嘴，笑成一个心形。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有多像一只感知到主人情绪却不明所以的傻狗？
Phuwin无奈地摇头，也像个心软的主人一样被逗笑。
他想，长大也挺好的。
起码哥的狗绳现在还牢牢地圈在他手腕上——那是哥自愿递给他的，用他的真心做交换。
5.
很快，《夏夜》播出了。
而在播出的这个月，他承受了几乎是出道以来第二次最猛烈的抨击。
这些抨击来自很多方面，但他忙得跟没时间细看——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这天，Fourth突然凑过来：“怎么了？又和Pond吵架了？”
“没有啊。”
“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我只是很累。”
“Pond刚刚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
“你俩最近怎么老是吵架？”
“我们没有吵架。”Phuwin对好友说，“可能是他又以为我不理他，所以在生气吧。但我只是太忙了，毕竟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见了。”
“才几天？”
“嗯。”
“好吧……不过没事啦，Pond很好哄啊，你随便一哄他就消气了。”Fourth安慰道。
“是啊，确实。”Pond Naravit就是这点很可爱。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他昨天一天都没回Pond发的消息，这没什么……往前翻了翻，哦，原来前面好几天差不多都这样，这一个星期他只回了Pond三次。而Pond，从各种试探性的安慰，关心，约饭，到一个省略号，一得到Phuwin的回复就又热情起来，如此循环反复。
好可怜啊。
Phuwin心里苦笑着想。
好吧，这个情况Pond是会生气的。
“不过认真地说，你俩最近怎么了？”
其实真的没什么。
但看着好友的眼睛，他忽然问：“Fourth，你有想过……有一天和搭档拆了以后会怎么样吗？”
Fourth愣住了，没想到这么严重。
“是因为夏夜吗？”
“不只是。”
夏夜只是一个导火索。早在夏夜之前，在很久之前，或者在他们各自有了自己的事业的时候，如何平衡自己和搭档的事就已经成为一个问题。在夏夜之前，他一直觉得这是一个很好解决的问题。
“……想过啊，大家应该都想过吧。工作不是这样就是那样啦。”Fourth大方地承认了，却有些小心地问他，“你想拆哦？”
“不是。”Phuwin摇摇头，“只是最近总是会想到这件事。我是说……我们不可能一辈子绑在一起，对吧？”
他不能永远和哥绑在一起，夏夜播出以后，无数人都在为他预设这个未来。
他们一会儿说他没了Pond就不行，一会儿说他不想和Pond合作就赶紧拆开放Pond一条生路，一会儿说他对不起Pond，一会儿叫他赶紧逃离Pond……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极端的声音，都在时时刻刻提醒他这个事实——哥不在他的终点。
Fourth沉默了。
Phuwin也在沉默。
眼看着两人的氛围越来越沮丧，Fourth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豁！”
Phuwin一个激灵。
“你干嘛，吓死我了！”
“干嘛啊，我都被你带偏了，bro，你现在很悲观啊！”
“……”
“嗷，”Fourth大喊，“你俩又不是离婚，离婚了还能当朋友呢！就算拆了就只是在不同的地方工作啊，怎么会影响感情呢？以后也可以联系啊！粉丝是会绑着你们不让你们找对方吗？而且Pond！他怎么可能会因为粉丝或者其他人的原因不找你呢？除非你不想理他了啊。”
“……”
“可是你明明在乎他在乎得要死啊！”
“……我没有。”
“嗷，我要被你们两个烦死了。他看起来还是很爱你。”Fourth认真地说，“Phuwin，不要逃避，不要自己一个人想问题。你们一起工作，还有那么多不同的粉丝，有问题发生是很正常的，要去解决它，而不是被问题解决。你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好吧，可能我刚刚说的有些夸张了……就是，最近事情太多了，偶尔会多想。”
“天啊……我的朋友，你最近是有点惨啦。”Fourth抱住他，“我很同情你哦。”
Phuwin被他逗笑。
Fourth说完没多久，打开手机，挑眉：“你对象在找你啊。”
“什么？”
原来是Pond在他们的小群里说话，问大家待会怎么下班。
这个群里只有GeminFourth和Phuwin他们四个，醉翁之意不在酒。
“Pond是不是知道你在我这里啊？”今天他们都在30楼，刚刚见面的时候讨论工作聚了一会，然后Pond才去处理别的事。
Fourth这么说着，立刻在群里回：“你对象在我这里诉苦，烦死了，快把他接走吧。”
然后Pond回了个OK。
就为了这个“OK”，Fourth大笑又能调侃Phuwin一个月。
Pond打车来的，Phuwin自己开的车，见到Pond的时候就说送他回家。
这无疑是一个友好的信号。
Pond立刻答应了，在离开之前，Fourth还特意拉住他说：“Phuwin很难过啊。”于是他立刻觉得有些愧疚，因为今天他自己生闷气都没和Phuwin说话。
Fourth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连连点头：是这样的，我们Pond狗狗就是这么好拿捏，一人一句话就能哄好……
个屁咧。
他看着别别扭扭的两人，心里叹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搭子之间的工作和生活重叠之后有多麻烦。很多为了工作需要的感情，一旦和生活中现实的感情重叠，先当真的那个人就会受伤，然后这份痛苦会连带着影响另一个人——这种关系中的感情里没有谁是赢家。说实话，他不希望Phuwin和Pond任何一个人受伤。
他知道Pond一直都很聪明，他们看起来似乎是Phuwin在主导一切，但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Pond在Phuwin面前收起了所有的心思，自愿当一个笨蛋哥哥。
他希望Phuwin可以开心一些，不要因为一时的逃避而失去重要的东西。
送Pond回家的路上很安静，Phuwin专心开着车，没有搭话。
但他的侧脸看起来很疲惫。虽然也是面无表情，但也许是因为刚刚Fourth的话，他看起来没那么冷漠了。
于是Pond鼓起勇气开口：“Phuwin。”
“嗯？”
“你生我的气了吗？”他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Phuwin被他的语气逗笑了，看他一眼，慢声说：“没有啦。”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温和，加上那个看小狗一样的眼神，显得更加和善。
他的Phuwin又回来了。Pond这么想，松了一口气，有些讨好地搭上Phuwin的膝盖：“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生气了。”
“我还以为是你在生我的气。”Phuwin空出一只手摸了摸他，“我前几天都没好好回复你消息。抱歉呐。”
“没事啦……”
Pond又笑了，这次是放心的笑，带着点卸了劲儿的疲惫。
是啊，其实Pond最近工作也很忙，还要分出心来担心他，然后再自己哄自己，太不容易了。
Phuwin想到这里，没忍住又腾出一只手去摸了摸他的头。
到Pond的公寓楼下，Phuwin停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在Pond解安全带的时候拍了拍他的手臂：“别不开心哦，我会尽快处理好的。”
他没说处理好什么。Pond眨眼，倾身，把Phuwin抱在怀里。
这是一个久违的拥抱。
虽然只有几天没见，但他总觉得他已经很久没和哥这么拥抱了。
他轻轻喟叹着，埋进Pond的颈窝，发丝蹭到Pond的脸颊。在他稍微在Pond怀里抬头的时候，他们的呼吸交融，肌肤相贴，Pond只要低头就能吻他。
Pond也确实低头了——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动不动。
他看过哥的眼睛很多次，但几乎只有在拍戏的时候，他们才会对视这么久。那双眼睛像宝石，像星星，却只在他面前露出几分羞怯和娇憨，让他越看越心疼。
他想，再精彩绝伦的语言都无法形容Pond的眼睛如何美丽。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汹涌地翻腾，而后撑出一丝极细的裂缝——在感觉到什么几乎要崩开之前，他深深吸了口气，抬头的时候几乎是贴着Pond的脸，像亲吻过他的皮肤一般推开他：“好啦。”
Pond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很开心地贴贴他才下的车：“爱你呐，拜拜。”
Phuwin看着他上楼，愣了好几秒，才发动汽车离开。
6.
但事情远没到告一段落的时候。
夏夜是台里大力主推的剧，一整个剧组人员都为其付出了许多心血。所以即便顶着许多的争议，Phuwin也没有停止营业的劲头。
这与他的喜好无关，甚至发展到现在，和与他个人似乎也没那么大的关联了。在这件事当中，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工作的一部分，而他决不允许自己对工作不负责任。
他一开始接下这个工作的初衷就是为了拓宽自己的戏路，为自己的未来寻找更多的可能。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也不需要强求什么好结果。
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在工作上，他会竭尽全力，但不会有太高的期待。和Pond的成功是一种幸运，但他不可能永远这么幸运。
这些他都知道的。
他都知道。
但是……
潮水般的恶评，许多把他当“负心汉”一般的抨击，还有些甚至是他眼熟的id……是支持了他和Pond很久很久的id。
挫败感如黑洞般在他心里扩大。
但他还是得继续。发完今天的夏夜宣传ig后，他就干脆关上了手机，调了静音不再看评论，专心完成学校的任务。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快十二点，他拿起手机，才发现有十几个Pond的未接来电。
他连忙回拨过去，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就听见对面的人火急火燎地问：“你干嘛去了？干嘛不接电话，别人很担心你！”
“……”
“Phuwin？你还好吗？”Pond的声音一下子软下来，似乎也在懊悔刚刚的激动，“说话呐？”
“我很好，Pond。”Phuwin叹了口气，笑了，“我只是调了静音在专心学习，快毕业了，事情有点多呐。你怎么啦？担心我担心的要哭咯？”
“嗷……你还有心情开我玩笑哦。你刚刚把我们吓死啦。”
“你们？”
“就……”对面的人顿了顿，“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
Phuwin的笑瞬间僵住。
“也没什么啦……最近的事闹这么大，但是你一直都和他们说没事没事，但她是你妈，怎么会觉得没事啊。她给你打了电话没人接，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让你有负担，只能来问我。”
“我也有点担心你咯，你没事就好。”
“今天有好好吃饭了吧？这么晚还在学习，累吗？”
Pond说话的语速很慢，很轻，和刚刚接到电话的第一反应大相径庭。Phuwin那么了解他，完全知道他在用尽他最大的力气去弥补，去表达一种温柔和宽慰，生怕自己为没接到大家的电话而自责。
有些事原本他已经不在乎了，但是……还是有很多人在替他在乎。
他眨了眨眼，觉得眼眶发胀发涩。
“Pond……”他叹息。
他只喊了他一声。但Pond不是别人，他立刻懂了。
“别管那些人啦，我知道你做得很好了，你什么都没做错啊。”
“……”
“你哭了吗phuwin？”
“我没有。”
“我现在过来。”
“我说没有啦。”
“明明就在哭。”对面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是在收拾东西出门，“你要吃点什么？”
“很晚了，我不能吃东西。”
“好吧。”
“你干嘛啊！你明天不是还有工作吗？”他太了解Pond了，听他对面的动静就知道他是认真的。
“你先洗个澡吧，但不要洗太久，半个小时够了哦。”
“喂！Pond！别，你……”
“我来了。”说完就挂了。
“Pond！！！”他来不及阻止。在看了手机屏几秒后，他也没再拨过去。
反正他现在不在Pond身边，是怎么也拦不住的了。
半小时后。
“你来干嘛？”他一脸嫌弃地说，语气却是温和的，“带了什么？我都说了不能吃东西啊。”
“买了点喝的，还有些黑巧克力，饿的时候吃吧。”他打开袋子给他看了一下，拿出一瓶椰子水。
像来看小孩的大人，无论带了点什么，是否能吃，总归是一些象征着爱的照顾。
也只有这种时候像个哥哥。
Phuwin嘴上抱怨着，却十分乐意地接过。
Pond在旁边安静地看他喝了两口，才悄声问：“还好吗？”
“我很好啊。”他也不看他，“干嘛要来？很晚了诶。我刚刚有给妈妈发消息……没事的啦。”
“我今晚就在这。”
“你在这干嘛啊！”他突然有些激动，声音大得吓了Pond一跳。
“我来陪你啊，不好吗？你太忙了，好多天没理我。”Pond努力笑了笑，像平时那样逗弄他，似乎没有将他的发脾气放在心上。
Pond不是没有对付过心口不一、发脾气的phuwin。一次哄不好，就再哄一次。
“哪有好多天，最多三天！”Phuwin没好气，“我心烦就不想看手机啦。”Phuwin情绪太过低落的时候，他确实会疲于应对很多东西，甚至有些逃避。
“我知道啊，所以我来找你了嘛~”
“哪有人擅自跑到别人家来睡觉的。”
“我陪你聊聊天不好吗？我来安慰你啊……坏弟弟。”Pond有些委屈，一手揽住他，几乎是同时，phuwin伸手去推，但因为没太使力，被Pond顺手一拉，整个人从后面被拥入怀。他愣了愣，想挣开他，忽然听见身后的人小声说：“你要丢下我了吗？”
“……哈？”他愣了两秒。
Pond的话很轻，却抱得很紧。
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是在明白过来Pond在说什么的瞬间，那些收回去的眼泪猛然从他眼角滑落。
“你在说什么啊！”他心中的怒火猛然烧起来，用力往后打。
他怎么可以这么说！
沉默之中，Pond任他打了几下，才从身后用力地握紧他的手腕，力气大得让人生疼。Phuwin微喘了几下，没有再拒绝，没有再推开，只是微微颤抖着往后靠，温柔地摸那个人的头发，脸颊。
Pond的头发很柔软，像他那颗炽热可爱的心、他那张漂亮动人的脸蛋一样柔软。
他又说：“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他说得太温柔，也太可怜。
Phuwin的胸膛起伏了两下，无言地湿着眼睛，转身埋进他怀抱。
哥的肩膀和胸膛一如既往地温暖可靠，哥的手臂环绕着他，好像可以托住他的全世界。
他们发颤的呼吸急促而粗重，他脸上的眼泪也蹭到了Pond的脸上。
“嗯……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的。”可爱的大金毛紧紧抱着怀里的另一半，软声说出这句话来，瞬间就让人懊悔怜惜，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他。
Pond太狡猾了。
正是因为这样，Phuwin有时候才会讨厌他。
讨厌他的天真和真诚纵得自己越来越贪心，讨厌他的可爱和敏感惹人心碎——世上喜欢哥的人太多了，难道不能只有他一个人看见哥吗？
他既希望Pond成为万众瞩目的星星，又希望Pond只做他一个人的宝物。
但说来说去，只要和Pond在一起，他们就能互相支撑着走下去，像纠缠的绳，搁置多少灰尘都没关系。
7.
We are的演唱会是一次多人合作的工作，Phuwin还挺喜欢的。
只要投入一个又一个新的工作，他就可以在赚钱的同时忘记烦恼，多好。
彩排的时候，他们仍然看到很多等待的粉丝，只为了远远见他们一面。自然，Phuwin下意识就走过去——让她们看一眼也好啊，别白等了。Pond跟在他身后，举着手和大家打招呼。
女生们太开心了，也很热情地聊天。
“辛苦吗？”“又帅啦！”“要注意身体哦~”“见到你们太开心了！”他们很激动，却仍注意着保持距离，叽叽喳喳的话里反反复复只听到这些。
他觉得很开心。
“哦~夏夜终于快播完了，我们真的很想念你们两个呐。”在一个安静的空隙，这句话清晰地传来。
Phuwin表情微僵，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一个完美的笑：“嗯，我也很想你们……”
“要多多支持夏夜啊，Phuwin拍的很辛苦呐。”熟悉的男人忽然从身后走来，一把揽上Phuwin的肩，稍稍往前一站，高大的身影立刻夺去了粉丝们的目光。他笑容灿烂，让人很难不顺着他。
“嗷……”粉丝们回过神来，连忙找补，“当然呐，Phuwin的剧都有看，演得很好哦！”
“我的剧呢？有没有看啊？我会提问的哦？”Pond开玩笑道。
“Pond也演的很好呐，和跳舞一样有很大进步哦。”
“好啦，不聊啦，我们要回去准备啦。”Pond边说边搓了搓Phuwin的肩，“亲爱的，跟妈咪们说拜拜咯。”
“啊啊啊啊啊啊啊——”
“切。”Phuwin被他逗笑，也赠与了粉丝们一个迷人温柔笑当做告别，“待会好好看我们的舞台吧。”
转过身没走几步，Pond放下手臂，自然地捉住Phuwin下垂的手腕，温柔而坚定地牵着他往后台去。
Phuwin看着Pond的背影，想：他的肩比四年前更宽阔了。
演唱会的反馈非常热情。
一曲完毕的间隙，Pond凑近对他说：“你看到了吗？她们都很爱你，都在喊你的名字。”
后台有些乱，大家忙得脚不沾地，根本不是适合说什么煽情话的氛围。
Phuwin想让他别说了，但Pond完全停不下来：“喜欢你的人不会因为一部夏夜就放弃你的，你为大家贡献的所有幸福和快乐里，他们总会记得最喜欢的部分，也会记得最值得的部分。”
“好了……”Phuwin有些难为情。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好奇地往这边看。
“让我说完啦，这些我想说很久了，一直没机会。”Pond微微弯腰，真诚而清澈的眼神，像小孩子在郑重其事地讲道理，“对我来说，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值得被好好珍惜，不管结果是好是坏。也许很多人不喜欢夏夜，但我明白，你为它付出了你的心血，就算所有人都不喜欢，你自己也应该好好珍惜那个角色，珍惜那个角色给你带来的东西。而且……”
“……什么？”
“我同样珍惜你演的每一个角色呐。”Pond有些害羞地说，“因为是你赋予了他生命。”
“当然，没有珍惜你本人那么珍惜啦。要振作起来，好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抬头看着Pond明亮温柔的笑，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地挠了几下。
“好，Pond，到你了……今天会哭吗？”
Pond腼腆一笑：“不会啦。”
他们的演唱会基本都会有发言环节，在这个得以喘息的时刻，他们也都久违地在煽情的气氛下说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
Pond的妆被汗水晕了一点，却美得更加惊人。
Phuwin看了他一会，垂眸安静地听。
很久以前，他和Pond在这个环节总会哭，后来，几乎只有Pond一个人哭。今天，Pond的情绪有些失控，但已经忍住没有哭了。
真棒呐，P Pond。他看得很清楚，哥那双向来对外沉稳而坚强的眼睛，在看向他的时候闪过几分脆弱和不安。于是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去保护他，在手碰到Pond后腰时，他感觉到Pond的情绪迅速冷静下来。
最后，Pond看着他说：“我不会换搭档的。”
他的身形一滞。
是啊，也许哥什么都知道——即便这段时间他并没有将心里的烦恼都告诉哥，但是哥什么都知道。知道他的痛苦，知道他的迟疑，也知道他的不坚定。
只对视的这一眼，他就明白了，在过去这个月，原来哥也在难过，也在不安。
盛大的狂欢结束，灯光、彩带、闪片和无数崇拜、憧憬又痴狂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而在万千欢呼声中，他转头一看，刚好看见哥专注的眼睛。
也许这一刻的对视又会被很多人拍下来，被嗑生嗑死吧……他分心地想着，却舍不得移开目光，他知道爱Pond的人会越来越多的——有谁能不爱上这双眼睛。
卸完妆后，Phuwin正刷着手机，Pond就突然跑来吓他一跳。
演唱会结束已经很晚了，喧哗过后，他需要一些放空的时间，磨磨唧唧的Naravit刚好给了他一些偷懒的时间。
“你好烦啊。”Phuwin笑骂，“慢死了。”
“看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Pond搭上他的肩啊，“别看那些网友的吐槽啦，看看我俩的甜蜜视频不好咩！”
“不是说我的啦，是说你的。”Phuwin没好气，“说你唱歌跑调啦！”
“真的吗！”Pond一下子认真了。
“骗你的。”Phuwin才不会在这种事上指责他，他知道Pond为今天付出了多少，原本懒懒的声音更加温柔，“你唱得很好。”
“豁~”Pond察觉到他的护短，扑上去笑嘻嘻，“不是说很烦我吗？刚好有人帮你骂我了啊。”
“那也别管啦，不许看不许听！”
他霸道地说，Pond只为他一个人烦恼就够了，哪有这么多精力分给别人。
Pond瞪大眼睛看他几秒，震惊地被气笑，最后也只是无奈又纵容地点点头：“是是是啦~”
他看了看Pond，心想：也就这种时候还算像个哥哥。
8.
“之前的演唱会反映很好哦，呈现了很多精彩的表演。”
“那也是谢谢粉丝们捧场啦~”Phuwin双手合十，笑眯眯地说。
今天有一个电台的单人访谈。主持人是个遇到很温柔的姐姐，有趣的问题寒暄一轮后，她说：“Phuwin很早就出来工作了呐……要早早适应这个圈子真的很不容易。之前演唱会最后的环节，你好像有提到过，其实你对工作没有太高的期待，甚至时常感到挫败。其实很多奋斗中的年轻人都会有过这种想法。想问一下我们Phuwin，一般是怎么调节这种挫败感呢。”
“我觉得……就像要懂得面对失去才能更懂得拥有的东西，要正视死亡才能明白生命的美好……之类的吧。”他认真地斟酌着，声音缓慢温和，“因为我其实不太避忌这些，失去，分离，之类的，我觉得应该要好好面对的，就像面对成功，面对挫败。要接受挫败，才能更珍惜，更享受成就的快乐吧。虽然当时会难过啦……但是我觉得这是常态。”
“听起来有点悲观诶。你是那种经常难过的人吗？”
“完全不是！悲观……听起来有点，对吧？但是我是觉得，现实很多时候就是比较……怎么说，我会希望让自己可以接受一切，不管好的还是坏的。至于难过，自己调整一下就好了。”他笑，“而且，时间是很厉害的东西呐，我觉得我现在变得很快，起码比半年前的自己抗压能力更强了。”
“对哦，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呢。”主持人笑了笑，有些感慨，“你刚刚说的话题我其实也有感触。就像以前读书的时候和很重要的朋友在一起哦，我会想，嗷，跟她在一块真幸福啊，但是我们要是有一天工作了可能就会分开。所以要好好珍惜能够天天见面的时间。”
“是啊……”Phuwin眨了眨眼，脑子思考着想接下来要说的话，可不知怎么，也许是主持人这段话触发了很多很多埋在他心底的关键词——几乎是一瞬间，他感到错愕。
“Phuwin？”
“啊……没什么。”他轻笑，得体地接过主持人的话，“是啊，要好好珍惜还能和朋友相处的时间，因为每个人越是长大，生活轨迹就有可能相差太远。不过学生时代的时间真的很开心呐。”
结束后，经纪人问他：“还好吗？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哦。”自家艺人一出电台就不怎么说话。
“嗯……”他苦笑，“还好啦。”
还好。
他只是在刚刚……忽然明白了某些他一直不想明白的事。
明白了为什么会讨厌哥，为什么讨厌哥看别人，为什么总是在想到和哥分开。
也许早在很久之前，早在他知道Pond有可能喜欢上其他人之前，早在他发现自己厌恶Pond的目光看向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的之前……在他越来越在乎哥的很多个瞬间，他的自我保护机制就已经不可避免地开始预设这件事——他们终会分开。
他的理性不相信永恒。
但谁不渴望永恒？
是他自己说的吧，时间是最厉害的东西，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可这怎么能怪他呢？
他在最青春最相信纯爱的年纪，只与同一个人反复地陷入一场又一场酣畅淋漓的纯爱剧场，让他怎么不会在某一瞬间幻想，也许这个人真的会成为他的梦中情人、真命天子？
让他怎么不喜欢他——即便只是在戏中延伸到戏外的灰色地带，在分不清戏中戏外的那段短暂的模糊时光里，他深深爱过他。
这份爱原本完全属于工作而区分于他的生活，但人不是机器，即便只是“爱过”，也足够让他在许多营业时间里难以自控地沉浸其中。他知道这一点Pond也是一样的，甚至比他还要上瘾。
Pond爱他，像英年早婚、不够懂事但努力长大的丈夫对待妻子一样，尊重他，爱护他。
但那不是爱情，他知道，Pond也知道。
他们都被困在一个没有形状、看不见边界的围墙里面，困在一个写作“爱”但属性不明的玻璃罩里，谁都舍不得打破。
所以每当有人问他，你爱Pond吗，他都不想承认，不愿多说。
因为他多怕这句被Pond用干净的眼神说出来的话，会在某一天，被他用痛苦又幸福的眼神说出来。
他又怎么能爱Pond。
9.
“豁……你们又吵架了哦？”Fourth调侃道。
Phuwin只是看自己的手机沉默。
“不是，真吵架了？”之前他常常这么调侃，Phuwin都是否定的，他也知道他的朋友是一个理性的人，不会轻易和搭档吵架。
但这次好像有些不一样。
“没有吵架。”
“那你刚刚不否认？”Fourth盯着他的脸，“不对劲，你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Phuwin懒得理他。
夏夜还没播完，几天前参加访谈后胡思乱想的事情一直缠在他的脑海里，他觉得特别烦躁。而这种事，他不知道要跟谁说，甚至也不想跟任何人说——本来就是无解的。
“你明明很爱他啊。”
“我不爱他！”Phuwin没好气地看Fourth，声音少有的激动。
“嗷……好嘛，不爱。”Fourth磕巴了一下，并没有生气，神色反而更担心了。但他没再说什么，而是回到手机里Pond的信息界面。
“Phuwin去你那了吗？我找不到他啊，他可能在忙。”
Fourth知道他的朋友一定看到了Pond的信息，但是在装没看到。
他想了想，回：“可能最近事太多了，见面了就好好说说他！”手机说什么都不如见面，他也见识过Phuwin和Pond相处的时候心软得有多快。
实际上，Phuwin和Pond一旦各自有安排，也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面。如果不是下班时间约出来吃饭，有时候他们甚至会一两个月不见面。
刚好这段时间忙……先这样吧。
Phuwin想，他想自己冷静一下。
他想从这段乱成一团的死结里抽身，但他暂时想不到什么办法。
10.
“今天也没时间一起吃饭吗？”
是Pond。
Phuwin的心闪过一阵刺痛，愧疚又心软。
“嗯，和Fourth一起。”
“好吧。你最近真的好冷淡，好难过哦。”
“今天上午不是才见过吗？”
“那是工作，结束后又立刻分开了呀，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别多想啦，等忙完这阵。”
“好啦。爱你哦。”
Phuwin：“……”他看着发过来那个亲亲的表情包，抿了抿唇，锁屏。
今天活动的时候，他感觉到Pond一直在看他，甚至在刚开始时想碰他的动作都有些迟疑，好像怕他生气。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就揽上Pond的腰，舒缓他的不安。
下意识去照顾哥的手，关注哥一举一动的眼睛和心，都是这四年无法磨灭的东西。
他倒是想逃啊——可是他怎么逃得掉。
他不想让Pond察觉，也在尽力表现得和平时一样，将注意力集中在主持人和粉丝上，避免和他对视。
分开以后各自连轴转各忙各的，他刚好就约了附近的Fourth一起吃晚饭。
“Phuwin呐，给我递一下那个好吧？”Fourth今天练舞饿坏了，坐到他旁边就开始干饭。
Phuwin依言给Fourth拿蘸酱过去，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以前无数次相似的情景——他帮某个人把花生酱拿到跟前，又伸手抽纸巾擦了一下他的嘴角：“豁……吃的满嘴都是。”
旁边的男人只仰着下巴，像听话的狗狗一样让他擦完，又迅速投入自己和甜甜圈的战斗中。
他每次看着这样的Pond，就忍不住想笑。
他也真的下意识笑了一下。
“嗷！你怎么了？不开心咩？”Fourth吃着吃着，突然小声问他。
“呃……没有啊，吃吧。”
“……”Fourth没再问。但他看得很清楚，Phuwin刚刚差点要哭出来。
和上次那种委屈的眼神不同，这次，他的眼睛忽然湿了。
这几天，Fourth见到Phuwin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变高，再结合很多的信息，他忽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俩是真的有点问题，而且拖着没解决。
Fourth挠了挠后脑勺。不管了，拖着不是事，老被Pond假装无意地问候也挺尴尬的。
“你干嘛？”Phuwin一坐下就被Fourth歪着嘴看。
“豁~您男朋友很担心您啦！别老这样玩失踪。”
“失踪个屁啊，昨天才见。”
“但是你已经24小时没回他消息了不是吗？他刚刚和我说的。”
“嗷……说了他不是我对象！”
“你爱他。”
“我不爱他！傻瓜。”Phuwin回怼。但他的声音还是慢慢的，很烦躁，但没什么攻击性。
Fourth这还不懂吗，放心大胆地开麦了：“嗷，你之前自己说的啊？”
“那是营业，工作需要！”
“那你说违心话哦？”
“我……他肯定很重要啊，但不是那种爱啦！”
“嗷，我又没说哪种爱，你想那么多？”
“你……”Phuwin被他搞得一愣一愣的，发火，“嗷！那你刚刚说他是我男朋友啊！”
“你否认过咩？”
“就是……我……他不是啊，我现在不是在否认吗！”
“豁，Pond在的时候不见你这样。”
“你……”Phuwin咬牙切齿，“滚呐！”
Fourth笑了笑，觉得这样更好——起码会生气了。
“和Pond谈谈啦，他不是快要去日本了吗？”Fourth正经地说，“拖太久，真的会伤感情哦。”
“……”Phuwin微微一顿，点头。
11.
时隔十几天，他们终于又坐在一起吃饭。
这次Pond约了个小房间，是在一家比较高级的日料店。
Phuwin听到的时候，大约猜到Pond想和他谈谈，他最近也冷静得差不多了，觉得也该和Pond道个歉。
“你现在又有交谈的人了吗？”Pond迟到了十分钟，一落座，他就开门见山，脸色难看。
Phuwin愣了一会。
他们一开始营业的时候，偶尔也会有交谈的人。大多数是Pond约会更多，他会提前和phuwin说清楚，以免各自尴尬。但这都是在Pond刚开始进娱乐圈工作那两年发生的事，随着他们的知名度逐渐增加，他们连和异性好友的正常交往都需要注意，又哪有时间发展一段亲密关系。
只是他看着Pond那不安的表情，莫名想起以前一部美剧里的主角夫妻：他们主张开放性关系，他们相爱，会各自找人上床并告知对方，一直相安无事，但剧情转折就出现在其中一方的脸上露出这种不安的表情——和Pond现在一模一样。
他忽然觉得可笑。
“没有啊，你在乱说什么。”
Pond看他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就知道他在说实话，心里松了口气。
“你最近在躲我。”他闷声说。
“……”Phuwin沉默地看了看菜单，说，“先点菜吧，你吃什么？还是那些，我就去一起点了。”
“嗯。”Pond有些委屈地点头，和刚刚进来那个一脸冷酷的人判若两人。
在第三次抬头看见Pond那张生闷气的脸后，Phuwin叹气：“好啦……我承认这段时间我有些逃避问题，也有些回避你。我向你道歉，原谅我可以吗？”
“我做错什么了吗？”Pond不忿又可怜地问。
“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Phuwin干脆地承认了所有错误，“我不该不和你沟通的。”
“……那，Fourth有安慰到你吗？”Pond问。
“嗯，还行吧。”Phuwin随口说。
“嗷！那你也可以和我说啊，”Pond脸上刚露出的一点笑意又消失了，别别扭扭地说，“我可是什么都跟你说哎。”
“……嗯。”这样的Pond有点可爱，但Phuwin不知道怎么回答。
按以前，他早该摇摇手摸摸头，像哄孩子一样哄哄Pond，一下子就好了。可是现在他看着面前的Pond，既觉得他可爱，又觉得他讨厌——为什么好像只有哥一个人在委屈，他这些天也很不好过啊。
全世界都在声讨他，Pond也要加入吗？
“你最近做活动的时候都不看我，虽然和我说话，但是根本不想和我对视一眼的样子。”Pond又开始碎碎念。
“我明明才是你最亲近的人诶……”他越说越委屈，越说越生气，“还是对你来说我根本就不重要吗？”
“我一直都只有你啊！”
Phuwin受不了他这种让人伤心又让人误会的说辞，突然有些生气，脱口而出：“你一直都有交谈的对象。”
“嗷……”Pond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更委屈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Phuwin！而且你也知道我和她没多熟，我们什么都没做过。”
“我不知道！”
“你得了吧！我明明什么都和你说！”Pond实在没办法了，开始小发雷霆，“你不能一有什么心事就推开我！这不公平！”
“我没有推开你！但你和我本来就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啊，而且以前你本来就想和我保持距离不是吗？不过是因为工作才不得不一直在一起而已。”
“……”Pond被他这些话轰得脑子一懵，眼睛都红了，绷紧了下颌，“你想要拆是吧？”
Phuwin愣了：“你在说什么？这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好吗。”
“所以你想咯？”
“我没有这么说。”
“难道你就没想过吗？”Pond愤怒地脱口而出。
“……”
但看到Phuwin的表情空白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Phuwin被他伤到了。
他们鲜少这么不理智。处理工作的时候他们游刃有余，可现在面对的新问题，他们也都是新手。
两人受伤地对峙了一会，Phuwin的手机响起。
“喂？是，好的……一定要现在吗？”他抬头，眼角发红地看向Pond，抹了把脸：“好的……我现在就过去，大概四十分钟吧。”
Phuwin有事要离开！
不！Pond想，他们不能在这种时间点分开，那太糟糕了，他刚刚说完那么伤人的话！而且他明天就要去日本，那也太……
“我要去工作了。”Phuwin疲惫地站起来。
“Phuwin！”他拉住Phuwin的手，像被抛弃的人一样看他，“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要走了。”
“好吧……”他垂头丧气地松开手，有些可怜地、极其小声地说，“爱你呐。”
已经走开几步的人停下来，叹气，转过来揉了一把他的头：“我知道。”
“走了。”
上去日本的飞机前，Pond给他发消息：“你生气了吗？”
“等你回来再说吧。”
Phuwin没法说不生气。
虽然拆的事他自己也想过，但都是基于客观情况和未来发展的前提去想的，像是风险防控，而不是奔着这个结果去。
但Pond这么轻易就将那句话说了出来，他怎么能不受伤。
他们的一切始于利益与合作，但是在刚开始的那些年，他一次又一次贴近哥的身体，一次又一次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竭尽全力地走近哥的世界，拥抱哥的尖刺，哪怕受伤也在所不惜。
哥很可爱，但哥的棱角不比任何人少，甚至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难以磨平，又或者说，哥的棱角从未被磨平——这正是哥几年如一日吸引他的特质，是让哥的“可爱”看起来更可爱的特质。
以前听哥说“爱你呐”的时候，他总是会开心得心悸。后来长大了，在某些氛围过于炙热，灯光太刺眼，欢呼声太嘹亮的时候，他看着哥的眼睛听他说“爱”，会有些想哭。
爱你呐，P Pond。
他心里这么想着，却不知道这份爱算什么爱。
后来的几天，Pond没再发消息给他。也是，之前他单方面冷处理，Pond本来就生气，再加上在餐厅大吵一架，两人又没法见面，只能就这样边工作边冷战。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不是全是坏事——和Pond的矛盾已经耗光他所有的心力，夏夜的一切好像已经离他非常遥远。他照旧做着该做的宣传工作，相关的信息在他心里已经荡不起一点涟漪。
反正剧也快播完了，到时候就让这件事告一段落吧。
12.
Pond从日本回来了。
那天Phuwin刚刚结束下午的工作，准备回家好好洗个澡歇一歇，就收到了Pond的信息。
“我给你带了礼物，能去找你吗？”
“嗯，直接来我公寓吧，我现在回去了。”
“好。”
冷静了这么多天，他们又重新像个成熟的成年人那样沟通。
“叮咚叮咚～”
Phuwin边擦头发边开门，进入视线的是一个小熊娃娃和一束巧克力鲜花：“礼物速递员到啦！”
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戴着黑框眼镜的帅气青年呲着牙笑，一点也没有刚下飞机的疲惫。
Phuwin忍不住轻笑，拉他进来：“好啦，工作累了吧，进来坐。”
他们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友好地打招呼，友好地进入屋子，Phuwin招呼他自便，要先去吹一下头发。
“要我帮你吗？”Pond忽然开口。
Phuwin的笑微微一顿，看了看他：“不用啦，很快，你歇一歇。”
大概只过了三分钟，Phuwin就出来了。他看见Pond一动不动的背影，又调转方向，给他拿了一杯水。
“怎么一下飞机就来了，不累吗？我以为你会想先回家洗个澡。”
“我本来是想的。”Pond低头说完，把手边的纸袋子打开，笑了笑，“但是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想让你尝尝。上次你说过想试的零食，我给你带来了。”
“……”
“看！这个小熊很可爱吧？买巧克力送的，我觉得很划算哦。”
他看着Pond努力地笑得自然，给他一个一个地解释说明，黑框眼镜下，眼底的乌青显而易见。
见Phuwin一直不说话，Pond原本热情的笑意也有些挂不住，但他抿了抿唇，也只是蹲下打开一个放在地上的盒子：“还有这双鞋……我自己也买了一双，觉得蛮舒服的，你以后可以多一双换换。”
然后他抬头，看着头发还没干透的Phuwin，眼里透出一丝难过：“我们和好吧，好吗？这次吵架的时间也太长了。”
其实从他一进门，Phuwin就很仔细地留意他。头发变长了，脸色憔悴了，更瘦了，在给他一件一件介绍礼物的时候，他的笑容小心翼翼。
为什么……
为什么他和哥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他们越在乎对方，越容易伤害彼此，是他不该靠近哥吗？
难道维持一开始的距离更好吗？是他错了吗？
……
……
……
他认真地思考了两秒，立刻得出了答案——
不，再来一次，他也要成为Pond Naravit最重要的人。
Phuwin看着几乎趴在自己膝上的人，忽然笑着湿了眼睛，别过头去。
“怎么了？”Pond一愣，连忙温柔地捧住他的脸，“怎么了……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Phuwin再也忍不住，一把拥住他闷声流眼泪。
“好了好了，没事啦。”Pond说着说着眼睛也湿了，倾身亲他眼角的泪，“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亲亲嘛？”Pond问。
“……”
“亲嘛？”
“……”
两颗受伤、激动而颤抖的心紧紧相贴，没有人能说出拒绝的话。
Phuwin带着哭腔吸了吸鼻子，只缓缓地伸手，满脸泪痕地吻他，笨拙小心地吻他。
“和好的kiss。”他的鼻子通红，声音沙哑，说出来的话却依然倔强，“没有别的意思。”
“好好好……”Pond紧紧抱着这只撒娇不自知的猫，心脏狂跳，又提前报备了句“和好的kiss呐”就再次吻上来。
Phuwin下意识挂上他的脖子，温柔地托住他的侧脸。尽管他吻得生涩，也克制不住汹涌的情潮和泪意，恋恋不舍地攀住这个“假装”跟他相爱了四年的男人。
他不知道他们吻了多长时间，但似乎在某一个精神领域里，他们吻了很久很久，久到让他恍惚。
也许是因为知道这次一旦分开就再也找不到接吻的理由，也许只是单纯地舍不得，他们亲得藕断丝连，吮吸，贴吻，研磨，Pond用尽了他能想到的所有接吻方式。分开后，他看着Phuwin那双泛着泪光的眼睛，克制又逃避般埋进他怀里不敢再看。
“Phuwin……不可以再这样对我了哦。”他小声控诉，“我这几天都很难过。”
“有吗，我看你在日本开心得很。”
“嗷，那是我在逞强啊。”
“是不是还要表扬你？”
“哼。”
两人缓了缓，又恢复到平时的状态。
“那天你说要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错了啊Phuwin！！！”Pond狗狗在他怀里大嚎，然后又蛄蛹几下蹭他，“PhuwinPhuwinPhuwin……别生气了啦。”
“不是啦。”Phuwin好笑，摸摸他的狗头，“我是想说，你能不能答应我，就算以后我们不在一起工作了，不在一个公司，也不要……忘记我呐。”
“……”Pond安静几秒，起身，神情恢复了身为哥哥的正经，“这不是当然的吗？你在担心什么？”
“没有啦……只是，像永恒啊，永远啊，一旦和感情挂钩，就总会有些……嗯，你懂我意思吧。”Phuwin状态很放松，也就顺势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嗷，那我们总会有办法解决啊。”Pond说。
“……”Phuwin震惊地看他。
“不是吗？只要我们想，总有办法可以解决啊。”
Phuwin眨了眨眼，最后没忍住笑了出来，低头靠上Pond的肩，长长地叹气。
是啊……我怎么忘了呢，你就是这样的人。
他心想，哥吸引他的何止是那些磨不圆滑的棱角，哥吸引他的地方太多了。
看起来大咧咧的，实则细腻敏感，很容易受伤，很需要爱，一不小心就会让人以为他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但这样的哥，一直都在坚定地、积极地爱着他身边的人。
他贯来以理性著称，在理性面前，感情消逝似乎是必然之路。但哥只要这么说，就可以让他相信，让他醍醐灌顶，让他不再胆怯和害怕。
他的Pond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呐。不是朋友，不是爱人，是他的Pond。
13.
他不爱他……他很想继续这么说。
嗷，他会继续这么说啦！
虽然Pond永远都无法成为他的朋友。他们会做一些朋友永远不会做的事，做一些只有他们彼此才会为彼此做的事。
他曾经觉得Pond在公开场合里的感激和直白滚烫得让他握不住。但其实滚烫的是两颗炙热的心，是那份他不敢面对、不敢抚摸、不敢看个分明的“爱”。
是他们两个人的爱。
14.
“你有对象吗？”
Phuwin垂眸，手里不经意玩着手指：“没有，我现在单身啦。可以撩我哦。”
“哦咦……”Fourth看了看笑嘻嘻的朋友，又看了看一脸害羞的Pond，心里想真是见鬼了。你们两个真的是够够的，为什么单身宣言说得好像官宣一样。
“哦哦哦~”Fourth眼神一转，故意地说，“有意思的朋友可别放过这个Phuwin哦！手慢无！”
“好的，我的电话是……”
Fourth大喊：“嗷，你别把我的电话说出去啊！！！”
真是服了你们两个呆瓜！！！
Gemin在后面大笑，让Fourth也忍不住笑。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为他们的和好感到高兴，为Phuwin面对自己的心，接受一切正在发生的事而感到高兴。
他明白人很多时候身不由己，更明白人的理智再厉害也有限度——也许拥有感情是人类开智后最大的软肋。即便想彻底抽离，想短暂分开，牢牢绑定的利益与责任由不得，拥有感情的心也由不得。
但也蛮好的呐。
他看着Phuwin，想。
我亲爱的朋友，恭喜你，正在爱上一个最容易与你相爱，又最愿意与你相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