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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二位百忙之中接受《炎·风尚》的采访。首先，恭喜二位出演的《界园志异》获得炎斯卡年度最佳长篇剧集大奖，对于这次获奖，二位有什么趣事可以分享给我们呢？”
层层叠叠的多机位镜头前，易不着痕迹地动了动笑僵的脸，心里盘算着时间，等这场采访结束，他就要回家好好睡一觉。
在易身边，同为《界园志异》主演的绩瞥了易一眼，笑眼弯弯，易不用猜都知道，这是提醒他今天“营业”的KPI还没完成呢。
《界园志异》是由大炎电视总台和岁氏娱乐共同推出的古装历史剧，涵盖玄幻、妖兽、神话、权谋等多种元素。
这部电视剧制作精良，投资十分给力，上至大满贯影帝重岳、三届炎斯卡最佳编剧望、新生代天才导演年，下至龙门电影节最佳新人易，顶流新锐影帝绩，有豪华的班底加持，这部剧火遍炎国大江南北，甚至有希望拿下蓝卡坞影视节的国际大奖。
其中，易出演的男一号和绩出演的男三号互动颇多，配合默契，一举成为大炎男女老少都爱“磕”的现象级“CP”。
剧方不放过任何捆绑营销的机会，执着于制作他们的各种同框，推销得最狠的一次，大炎博客热搜榜前五十有二十条关于他们，剩下三十条里，电视剧本身才占五条，堪称“屠榜”。
吃着捆绑营业的红利，他们二人和剧方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镜头前表现得再怎么亲密，也不代表镜头后他们关系良好。
《界园志异》是易第一部当男主角的戏，他出道才两年多，此前一直演些配角，不温不火。在电影《镜中集》中，他凭借戏份不多的配角，拿下龙门电影节最佳新人，此后人气高涨，岁氏娱乐看中了他，邀请他来试镜《界园志异》。
剧组里，他的资历甚至比不过年纪比他小很多的青年演员左乐，能接触到的演员都是前辈。
这些前辈里自然包括绩，一个出道比他早两年，只差蓝卡坞最佳男主角就能拿下大满贯的影帝。他们因这部电视剧才相识，谁也没想到，接下来的工作都要和对方绑定。
易当演员只是机缘巧合，大学毕业那年意外被经纪公司发掘，他是非科班出身，演戏全靠天赋，出道后一直不演主角，全演配角混口饭吃，一是对剧本挑剔，他有自己的评判标准；二是嫌工作多了太累，也不想倒贴讨好那些前辈和老板。
这样的态度让他欠缺演员该有的敬业，平日里能逃的饭局酒局全部逃了，拍完戏就不见人影，向来对资方推脱敷衍，能躲就躲。
绩始终不太认同易的行事风格。拿他自己来说，他绝不浪费自己任何的商业价值，该陪的酒、该做的工作、该说的假话，全部要考虑周全。易放着大好的商机利益不去争夺，在绩看来非常可惜。
以此为前提，易在见识过绩忙到站着都能睡着后，他觉得这位前辈多少有点“装模作样”，身体不舒服了，也要装作泰然自若，无事发生，总之和他不是一路人。
易不理解绩的做法，导致两人虽然表面上如胶似漆，实则私底下各忙各的，并未深交，甚至隐约有些针锋相对。
回到镜头前，面对主持人的提问和绩的眼神提醒，易耐着心中微妙的不愉快，主动勾上绩的肩膀，露出标准的微笑。
他们私底下面见不上，话说不了两句，这会儿上哪翻两件趣事来爆料？
好在易了解过粉丝强大的联想能力，在一个眼神都能解读出八百字作文的时代，哪怕他和绩没话找话，说句“吃了吗”这样的小事，一经舆论发酵，这几天的“CP”话题榜上也少不了他们。
“我和我哥……”易扫了一眼绩的耳坠，话音一顿，道，“领奖之前在后台打赌，谁拧不开瓶盖，谁就不能上台。”
绩比易大几岁，在业内是易的前辈，剧中更是演了易的亲哥。虽剧外两人不熟，但在公众场合，易往往是变着法子喊“哥”，以完成营业的要求，剩下的摊子留给绩就行。
绩的嘴角稍稍一抽，心说这么扯的事情也是编得出来。
绩的业务能力极强，易这样敷衍了事的“营业”，往往都能被他圆出一段佳话。只听他道：“谁让你硬要帮我拧瓶盖？”
易这时没编好故事的后半截，主持人十分上道，问他们说：“我们这边听说，二位好像不在一个休息室？”
幸好全世界都能帮他们找出在一起的理由。
易暗自松了一口气，顺水推舟，佯装无辜道：“是啊。哥怎么能这样说，我都跑这么远来给你拧瓶盖了……”
本次采访是直播，因为易的这句话，今天的第一个营业热搜新鲜出炉：#易绩 拧瓶盖#。
紧接着，其他热搜如雨后春笋冒出：#真的是去拧瓶盖吗#，#易绩炎斯卡采访直播#，#炎斯卡水瓶瓶盖有多难开#。
实际上他们的休息室隔了两层楼，二人一句话没搭过，唯一一次碰面，还是领奖时坐在同张圆桌旁边，上台后一个站最左边，一个站最右边，年还当场调侃他们是不是避嫌。
与此同时，另一边也在接受直播采访，国民级演员重岳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当场表演了拇指撬瓶盖，并指出：炎斯卡用质量这么差的商业瓶装水来招待客人是不妥的。
值得一提的是，这瓶打开的水已被重岳先生当场喝完，没有一滴水被浪费；炎斯卡官方发博表示马上整改；绩先生未对“瓶盖是否难开”作出明确答复。
采访直播间涌进更多看热闹的观众，主持人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易没放下过搭在绩身上的手，绩也在回答时见缝插针地带易几句，完成了今天的营业指标，他们立刻恢复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自《界园志异》开播以来，易的工作量成倍翻涨，许多行程都要和绩深度捆绑，看见绩就代表要进入工作状态，脾气随和如易，也受不了成天被工作的虚情假意折磨。
采访结束后，易跑得比谁都快，换了衣服带上帽子口罩，他立刻冲向停车场，来接他的司机习惯他的作风，早早就在停车场候着。
很不巧，他在停车场里又遇见了绩，他们在同一个通道出口等待接送。
绩换了常服，看起来很忙，在出口等车也接着电话，见易来了，他轻轻颔首表示打过招呼，转头压低声音，又继续说着什么。
绩和电话那头聊得并不愉快，易不由得多打量了两眼，随即，他在绩的手上发现一瓶炎斯卡官方提供的未开封的水，想来应该是顺手从休息室带出来的。
绩的声音听上去冷静，话却越说越多，易无意打探，但绩这副模样实在少见，他难免留了心，余光注视着绩的一举一动。
等到绩问完最后一个问题，电话那头默不作声时，安静半晌，易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拎过绩手里那瓶水，拧开，又递了回去。
他在干什么。
可惜易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拧都拧了，总不能倒在地上，不然就是纯粹的挑衅，他只能让手僵在半空。
绩微微瞪大了眼，有些诧异，周围除了随同的助理，没有其他人，他当然知道易在私下不会主动“营业”。
许久，在易考虑要不要自己喝了，紧张到心跳都加速时，只听绩轻轻一笑，接过那瓶水，说：“谢谢。”
易借着帽檐遮挡，偏头看向绩。绩仰头喝了两口，露出白净的脖颈，喉结轻颤，即使停车场的灯光把他们的脸映得跟冤死鬼差不多，绩也绝对是让人觉得“花前月下死”都值得的那一档。
花前月下那位死没死不清楚，反正易是看得自己都口干舌燥，早知道也顺瓶水出来喝了。
绩一直没挂电话，易有些不自在，好不容易等到司机来了，他迅速拉开车门，钻进车厢前，他没忍住，转头往回多看了几眼。
绩恰好也在看他。见他回头了，绩弯了眼睫，抬手晃晃不满的水瓶，用口型说了一句无声的：下周见。
易这才想起，《界园志异》第一季于半年前杀青，原计划拍摄三季，第二季下周就要开拍了。
他匆忙回神，挥挥手，把自己连同躁动不安的心打包扔进后座，迅速关上车门，隔绝那张让他胡思乱想的脸。
易越想越觉得今天撞鬼了，干了件傻事。他心烦意乱，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便是软件“小炎书”的推送广告：【今天，你磕#易绩#了吗♡快来小炎书加入话题讨论～】。
这样哗众取宠的标题，易没见过一千次也有一百次了，后面跟着的那颗爱心，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放在往常，这种广告他绝对不会点开，今天也一样。
易划掉那条推送，意志相当坚定，选择清除，没想到接着便是大炎博客的推送：【今日热搜：快和明星一起来拧瓶盖】。
易：……
好想把自己造孽的手先拧下来。
他索性关了手机，闭目养神，刚合眼，脑子又开始擅自回味各种和绩有关的记忆。副驾上的经纪人开始念叨行程，他的注意力飞得更远，不一会就靠着车门睡着了。
回家折腾一番已是深夜，易几乎是沾到枕头就准备昏了。手机不适时地响起，他依稀记得，经纪人要他回两条消息，不及时回复就要弹电话，后者对付起来更麻烦。
他强撑着睁开双眼，只见还未关闭的大炎博客刷新出一条帖子：【某热播剧男一男三互动精选必吃榜】。
易回想起今天给绩拧开的那瓶水，果不其然，睡意来去自如又匆匆，他瞬间清醒了大半，盯着手机上这条热门帖，只觉无奈至极。
他被激起了奇怪的斗志，事已至此，他倒要看看，他和绩私下不熟成这样，粉丝们还能怎么圆上。
【必吃1：爱情开始的地方，片场目光缠绵，暗送秋波。[图片1.jpg][图片2.jpg]】
易点开一看，发现这两张照片截取自剧方发布的拍摄花絮。这是电视剧开拍的第三天，他站在人群外，等候上一场戏拍完。上一场是绩的动作戏，易记得自己是在观察绩腰间挂的各种道具，不知拍摄者怎么取的角度，硬是拍成了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
现在想来，易必须承认，绩的演技纯熟精湛，不论是动作还是眼神，凡他在戏中，都让观众感觉是角色本人从剧本里走了出来。
这也是易第一次看这位前辈演戏，虽然他们多少有些不对付，但绩的专注和认真，给易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必吃2：感情升温，一起赏花，拧瓶盖初见端倪。[视频.mp4]】
这段视频是剧组宣传时拍的物料，演员们穿着戏服介绍片场。拍摄时，易站在一棵海棠树下，绩也在附近，两人配合镜头，随便搭两句话就没了下文。
易没看过这个视频，只记得当时帮道具组在花树下挂灯，忙得额头冒汗时，手边恰好递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他以为是剧组的工作人员给的水，视频却清晰地拍到，出镜给他递水的那只手是绩的。
易发了两秒的愣，直到画面停止，开始重播。他不信邪地拉了进度条，反复寻找细节，终于在视频的某一帧中，看见绩手上拿了两瓶水。
所以是专门给他拿的？还是恰好手上有，看他累了，才递了一瓶？
易莫名有些心痒，忍不住继续往下翻，浏览第三条“必吃”。
【必吃3：正主亲自点赞CP产出。[图片.jpg][剪辑视频链接]】
易仔细一瞧，发现原来是他刷视频网站没切小号，顺手点赞了一个自己的表演集锦混剪。
这个视频是“CP”向的吗？明明标题都写的是“只有他一个人在世上兜兜转转”，哪里还有第二个人？
易瞪大了眼，立刻切换页面，切进原视频平台，在那一堆让人眼花缭乱的标签里，果真藏了个“易绩”。
视频里看见易了，绩在哪里？
秉承探索精神，易重新品味了此混剪视频，这才发现，在视频设定里，绩是他已经逝去的爱人，而混剪的主体，正是通过各种素材拼接，表现他如何当了孤苦伶仃的鳏夫。
当时看的时候，他没注意太多细节，只想着这个视频虽然剪得特别好，但是让人心里惆怅泛苦。
易感慨地想，原来是加了点命苦。
切回大炎博客，紧接着便是第四条：【必吃4：不带对方不能说话。[视频.mp4]】
这个视频统计了两个人提到对方的次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回过头这么一看，他和绩几乎每天都在营业，生怕粉丝们“吃”得不够撑。
即使私下不往来，易也早习惯了称绩为“哥”，有时还会喊“三哥”。
“三哥”是《界园志异》中主角对亲哥的称呼，易扮演的角色总是三哥长三哥短地喊，害得他也染上了这种说法，见到绩就会触发。
在视频中易还发现，就算自己不在，只要提到《界园志异》，绩就会若有似无地带两句易，不提大名，但处处意有所指。
易在这事上则大大方方，按照营业的硬性要求，能提到绩的地方都提到了，做到无缝过渡，比摇一摇切换软件页面还丝滑。
这样卖“CP”，可谓卖得清爽不油腻，卖得亲民接地气，卖得昏天还黑地，怪不得他们能赚，此乃实力。
易完整看完了这篇帖子，一边惊讶原来眼神还可以这么解读，原来同框还可以这么分析，一边忍不住点开下一个“CP”分析帖。
他心情复杂，好奇至极，决心牺牲一些宝贵的睡眠时间，欣赏粉丝们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第二天，经纪人杀来一通电话，气得脸红脖子粗，怒道：“你是不是又忘记切号了！”
易尚且还在睡梦中，听到经纪人的咆哮，他下意识点进去一看：他刷了一晚的#易绩#话题，这本身没什么，却是顶着有几百万粉丝的大号刷的。
他昨天确实累极，困得脑子不太转，光顾着看，没换小号，硬是吊着一口气，非要满足作祟的求知欲，把他跟他哥的那些分析帖看完了才肯睡。
大脑缓慢开机，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易放弃挣扎，把手机静音丢到一边，埋头继续睡了。在无法抵挡的困意面前，天塌下来也要当被子盖。
反正绩多半也嫌他营业不积极，这怎么不算他将功抵过，贡献话题度，他自己都觉得那些分析帖说得有点道理，不就是他暗恋后爱而不得心存遗憾……
易忽然睁开眼，恍惚地想，不可能有道理，他们从哪里开始是暗恋？从哪里开始爱而不得？从哪里开始心存遗憾？
明明他们私下一点也不熟，他还看不惯绩的行事风格。
易连忙闭上眼，试图继续睡回笼觉，心说好险好险，果然是缺乏睡眠了，差点就把自己给绕进去。
出了这么一遭事，想到下周又要进组，易辗转反侧睡不着，只得认命地起了床。
这次总算记得切了小号，易叼着牙刷，思索良久，最后昧着良心点进他和绩的双人话题社区，开启新一轮的“好奇心害死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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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界园志异》第二季开拍，原班人马悉数到齐，各家粉丝站姐站哥们照例扛着长枪短炮，蹲守在剧组附近，时刻准备抓拍自家正主。
绩在圈内是出了名的财大气粗，拍摄那几天正是倒春寒，他大手一挥，给全剧组都点了奶茶咖啡，连在剧组外等候的各家粉丝们也有。
易听说绩也给自己买了，难免有点受宠若惊，他记得，绩早在拍第一季的时候，就问过他的口味，过去这么久，不知道绩还会不会记得呢？
于是易揣着几分莫名的期待，跟着绩和工作人员一起去拎外卖。绩帮助理为粉丝们分发饮料，易自然不能闲着，借绩的“花”献自己的“佛”，帮哥哥分担工作，放在“CP”话题里，必定成就一段美谈。
经过一周的“学习”，易现在已经能独立列举出众多“磕点”，还能准确找出可以让他们同框的拍照角度。
见绩专门提着一杯包装不同的饮料走过来，易忙刹住了脑子里多余的想法，摆出完美无缺的笑容，做好了营业的准备。
奇怪了，以往他最嫌营业麻烦，怎么今天还有点紧张。易感觉脸笑得有点僵，镜头在前，他也只能保持这样的表情。
“专门给你买的，”绩还是那副温和的微笑，伸手将袋子递到易前面，“尝尝合不合口味。”
在他们的不远处，排队领饮料的粉丝们传来惊呼，纷纷掏出设备对准他们，抱着必出“神图”的决心，蓄势待发。
易接过袋子，掏出那个白色不透明纸杯，心说他哥笑得还挺好看，也不至于害他。
结果饮料刚入口，一股酸涩带重苦的咖啡味直冲天灵盖，还猛加了半杯冰块，易用尽毕生修养，才没把那口苦到姥姥家的冰美式吐在绩的脸上。
易的神情有片刻凝滞，嘴角绝望地绷着笑。绩抱起手臂，关切地问道：“好喝吗？”
顶着周围人的虎视眈眈，易哪敢说不好喝。他如鲠在喉，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哥给我买的，当然好喝。”
绩绝对是报他在炎斯卡胡乱说话的仇。
“嗯，那下次还给你买。”
“……谢谢三哥。”
饮料分发完毕，粉丝们连连向他们挥手致意，互相道着“辛苦了”“注意安全”。
易皮笑肉不笑地挥着手，心说一点也不辛苦。嘴最苦，嘴里太苦了，苦得他只能笑，说不出话。
端着那杯苦大仇深的冰美式，易随绩走回剧组，路过物资堆放处，绩拿了一瓶没开封的水，拧了瓶盖，毫不掩饰嘴边的笑意，将水瓶递给易。
易总算获得赦免，也顾不上讨绩要个说法，拿过水瓶大灌特灌，喝了半瓶，才冲去嘴里的苦味。
喝完水，他们目光交错，易这回是真委屈了，眼巴巴地看着绩，只听他哥轻笑两声，道：“这下我们扯平了。”
绩的双唇弯得恰到好处，易看着他薄唇上润开的水光，想抱怨的话都不争气地吞了回去。他认栽，晃晃手里还满当的咖啡，道：“那这个怎么办？”
“给我吧。”
绩接过易喝了半口的咖啡，又拎了另外的袋子给他。易这才注意到，绩手里还有一杯，杯壁是透明的，里面大概是奶茶一类的东西，外观很是眼熟。
绩就着易喝过的杯口，面色平静地喝了两口，似乎早已习惯那古怪的味道。他的唇瓣覆在易碰过的地方，易咽下一口唾沫，霎时听见心跳声于耳畔重重回响。
这杯咖啡本来就是他哥的。他们……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平时都喝这么浓的咖啡，很难想象他这哥哥日常工作到底有多累。想到这里，易不禁皱起眉头，这么冰又这么苦，喝得太多，想必对身体不好。
见易站在原地不动，绩挑眉又道：“原味抹茶玫瑰奶绿五分糖去冰，你上次就喝的这个，不喜欢？”
他哥分明就记得他喝过什么，还专门给他点了。
“当然喜欢，”易摇摇头，道，“但是我这次想喝咖啡。哥，跟我换换吧。”
“你不嫌苦？”
“这是对我意志力的锻炼。”易煞有介事地说。
绩大概是没懂易这一出，易擅自交换了两人手里的饮料，找补道：“我突然觉得好喝嘛，就跟我换吧？”
易眨眨眼，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绩半晌无言，最后叹了口气，让步道：“下次要喝什么，直接跟我说。”
那头导演恰好喊了易的名字，易笑眯眯地摆手告别，端着咖啡，一溜烟跑没影了。绩看着手里粉粉绿绿的饮料，最后还是插了吸管，一边喝一边往休息室走。
抹茶微苦，玫瑰清甜，中和在浓郁的奶香中，舌头尝惯了咖啡的苦涩，偶尔来点其他的，那股甜味便直钻心间，让人身心愉悦。
剧组里的人都知道，绩每天都要喝咖啡，见他今天捧了一杯别的，有看热闹的四下打听，便知道他拿的是易常喝的那款。
不久后，易因为表情管理不当多次NG的事，很快传遍了剧组，罪魁祸首便是那杯咖啡。
今晚的“CP”话题社区势必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这段插曲之后，两个人的关系虽说不上太近，倒也破了冰，毕竟平时就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交换联系方式后，再也没动过的对话框，也时不时会刷新两句问候。
不知为何，自从和绩“间接接吻”后，易就再也不能用平常心来对待这位前辈。
易见不得绩时常工作缠身，耽误拍摄，认为应该跟绩保持安全距离。另一边，他又不自觉地想靠近绩，试图证明自己逛“CP”社区、因接触而心跳都是一时兴起。
他的纠结瞒不过绩，不久后，绩在某次综艺拍摄时，发现了不对劲。
易靠得有点太近了，并且盯着他看的时间显著增加，搞得他以为自己脸上粘了什么东西。按理说，他们的肢体接触都是点到即止，不过分亲密也不离得太远，给粉丝们留足想象的余地，完成营业的指标即可。
综艺从早上开拍，持续到晚上结束，除了各自回酒店休息的时间，易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
虽说有节目组的刻意安排，但连自己去做游戏环节中的个人任务，这人也要想方设法跟着，营业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些？
易凑近了也没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绝大多数时，他只是单纯守在绩的身边。
不知是不是受了什么高人点拨，莫非易真的知道了卖“CP”的价值，决定放下嫌隙，全身心接受绑定？
绩心里有了疑问，碍于面子没有直说，反正易没做什么事，长得还算赏心悦目，他爱往自己这边靠，就随他靠去，正好解决了想营业还要自己先找话题的烦恼。
反观当事人这边，易十分郁闷，他试图通过主动地靠近，来证明自己对绩什么想法都没有。现在结论证不出来，连“解”字都没写，他反而先把绩的某些细节记清楚了。
比如绩对其他人总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每当别人主动靠近，想要触碰上来时，绩会悄悄往回缩，或者后退半步。
但他对易就不设这样的界限，也许是两人接触多了，他面对易的靠近表现得十分自然，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在节目中经常被易偷袭得逞，也不生气，最多点易两句。
再比如在拍摄中，面对易提出的各种天马行空、无理取闹的要求，绩永远嘴硬心软地纵容了；在节目外，对易毫无理由的跟随，他从不说半句不是。
绩的态度让易有力无处使，但凡他哥对他表现得嫌恶一些，强硬一些，反感一些，还能稳了他那颗惴惴不安的心，不让他的想象力有发挥的空间。
每次试探都以暧昧不清作结，叫他怎么不去多想。
节目拍到晚上，最终环节是投票选择隐藏在玩家中的反派，得票高者被投出淘汰。绩和另一位嘉宾达成平票，最后一票由玩家队伍中得分最高的易来投。
进入投票用的房间前，易回头，正巧看见绩眼睫柔和，冲他轻笑着。易呼吸一滞，在节目组的催促下，他仅用了一秒钟就投完了票。
结果公布，那位无辜的嘉宾被投出了队伍，节目组宣布游戏失败，反派一个人胜利，众人不禁一片哀嚎。
人群旁侧，绩用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道：“怎么不投我？”
他相信以易的头脑，不可能推测不出他是反派。明明只要把他投出去，包括易在内，所有玩家都会获得胜利。
“我当然站在哥这边呀。”易理所当然道。
喧闹的人群中，唯有易的那双眼，笑意满载地专注于他。绩忽然很想知道，这句话是易的肺腑之言，还是为了达成营业目标的口无遮拦。
易话音刚落，节目组为绩送上丰厚的战利品。其中有一块巧克力做的奖牌，等到节目开始收尾时，奖牌挂在了易的脖子上。
绩说这个是易应该得的，没有易那至关重要的一票，他不会获得这场游戏的胜利。
拍摄结束后，易取下奖牌，掰成两半，递了大的那边给绩。绩犹豫了几秒，最后决定保持敬业，放弃了“身材管理”的说辞，就着易的手，把巧克力咬了去，嘴唇不经意擦过易的手指，一触即分。
易将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尽收眼底。他站在原地许久，才消化完指尖上的柔软触感。
没过多久，绩忙着去赶飞机，故缺席了嘉宾们的聚餐。他总是这样，一忙起来就脚不沾地，为了不错过任何一个机会，不断压榨自己的休息时间。
易啃着剩下的半块巧克力，心里杂七杂八的想法搅在一起，最后竟是心生不悦，去哪都没心思，干脆也推了聚餐。
他的烦恼一直持续到上车，关上车门，他才幡然醒悟，绩走了，他应该高兴才是，这代表工作结束了，不用继续维持关系好的假象。
怎么那么像那些“CP”分析帖里说的，他哥一走他就不高兴，所以才私下看着不熟呢。他心气不顺地想。
等一下。
无数细节瞬间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易从未想过的答案。
易回忆着方才那块巧克力，试图把责任推给无辜的甜品。莫非那巧克力掺了东西，还能给他吃出别样的感情来？或者要怪那杯咖啡，怪那瓶顺手拧开的水？
如果是真的喜欢上了绩，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了。可能是在停车场里拧瓶盖，可能更早，早到第一次见面时的握手、相视，看到绩的第一眼，就在害怕着注定的分道扬镳，害怕陷得太深，日后分别时也藕断丝连。
不，不是这样，他一点也不喜欢才对，他可讨厌绩那种工作风格了，对谁都要体贴微笑，应付谁都要面面俱到，就连虚情假意的营业也那么认真。
那反过来也就是说，他想成为那个不一样的人，想得到其他人没有的偏爱，不想要那些虚情假意，不想只以工作的借口才能靠近？
这也不对，分明是强词夺理，这事情桩桩件件，到头来，不都是他夜长梦多，庸人自扰么，跟他哥有什么关系。
勉强说服自己后，易竟是松了一口气，心想，就是这样，我不会喜欢他，谁会喜欢上一起受工作折磨的同事呢。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拿起来一看，好巧不巧，绩发来了消息。
【今天工作辛苦了】
这是第一句，易没有及时回复，只是看着对话框最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不断闪动。
他等了许久，绩也没有发出那条消息，似乎只是想礼貌问候一句，为今天结个尾。
易在心底掩耳盗铃地默念着“不喜欢”，回复了两朵看起来很敷衍的玫瑰花。
再无下文。直到手机自动熄屏了，易才闷闷地想，肯定会被他哥嫌没礼貌的。那正好，谁也不喜欢谁，干脆就在这里来个了结——
【航班取消了】
易盯着新跳出的消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听说你没去聚餐】
【饿不饿？】
理智告诉易应该回答“不饿谢谢哥”，但是他的手已经叛逆地往E字键上按去。不说还好，绩这么一说，他方才察觉自己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易笃定地想，他不是想和绩一起吃饭，只是如实回答绩的问题，饿了就要说，诚实待人是老祖宗提倡的良好美德。
【有空的话，不如我请你吃一顿？】
易在“忍住不答应”的挑战中斩获0.5秒的好成绩，甚至没等到绩回复他要去吃什么，表示同意的表情包已经闪了过去。
他想，这样的同意是合理的，他哥是他的前辈，主动请客吃饭，他再累也得去，可不能拂了哥哥的美意。
两个人站到餐馆门口时，夜色已沉。开口说话前，易拉低了帽檐，敏锐地往对面的街道瞟了一眼。随即他侧身，将绩的身影完全挡住。
果然会被跟。想到吃饭有人盯着，易心里有些不爽，心念一动，状作散漫地搂上绩，道：“哥，我们坐哪？”
绩对他的亲近没发表什么意见，选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没多久，易就掏出手机，对着桌子上的餐具拍了一张。
这张照片看似平平无奇，实则不经意露出了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且绩的手也露了半边。
他上传照片，更新了一条博客，配文没想好，随手点两个表情就发送了。
赶走狗仔很简单，只要正主比狗仔发得还快，就能让这些人白忙活一晚上。
易切了小号，看着社区被他这条博客炸得“普天同庆”，他十分满意，点赞了好几条热门评论。
“易。”
易闻声抬头，刚好对上绩举起的手机镜头。抓拍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绩看着屏幕里那张有几分不明情况的脸，转而向易展示照片，笑道：“这张可以发吗？”
易自己发营业博客是相当罕见的，他主动发的博客一只手就能数完。绩看见了他刚才更新的那条，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动了发博客的心思。
这不是绩第一次发他的照片，但只有今天这张照片，是他哥亲自拍的，是他哥眼里最真实的他。
“哥，这算在工作里么？”易忍不住问道。
绩收回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安静地端详那张照片。少顷，他轻轻摇头，道：“不算。”
他话音将落，易答道：“那就好，你随便发吧。”
视线交错，饭菜的热气蒸腾在两人之间，模糊了对方的眉眼。绩看向易，似乎是想从他的脸上抓住些什么。
“……如果是为了工作呢？”绩又问道。
易一时没作声。如果他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就必须承认，说不喜欢绩是违心的。而他不能不回答。
“那就不行啦，”易拿起筷子，试图掩饰自己心里没底，道，“‘商用’要收版权费。”
他不想绩只是出于工作目的，才拍下这张照片。
绩垂眼看向盘子里的菜，温声道：“你若是觉得我拍得不好，我就不发了。”
往常营业时，绩也会挑些易的照片来发，以前没见易还有“版权意识”，今天却说上这些。
绩还是觉得易最近有点奇怪，但他没找到好的借口去问，突然问出口，反倒是他冒昧了，只能先试探着追问两句。
易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心说他哥怎么专挑难答的话来说。他干脆也懒得再纠结，坦然道：“没有不好的，我很喜欢。”
绩挑了挑眉，道：“所以就要收版权费？”
易：“哥……”
重点是这个吗。
见易放弃解释，绩也收了心思，不再继续问他，笑道：“我是因为喜欢这照片才想发，向你保证，绝不作他用。”
闻言，易狠狠地咬断了嘴里的菜。
在他听来，这句话跟他哥直接说喜欢他有什么区别。
这太犯规了，他哥仗着那样一张脸，每次都说让他浮想联翩的话，做让他心猿意马的事。害他杞人忧天，害他朝思暮想，害他夜不能寐。
叫他如何不喜欢。
——
吃罢饭，他们在停车场分别，绩坐进车中，手机屏幕亮着冷光，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易的照片上。
照片边缘有些模糊，唯有正中间的那个人清晰可见，眉眼含笑，色彩明艳，有他在，好似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黯然。
易留给绩的第一印象不算太好，他这个营业搭档对于除演戏外的繁杂工作能躲就躲，工作不足偷懒有余，往往是留摊子给绩一个人处理。
绩常常要完成两个人的营业份额，得到的回报却要和易共享，怎么想他都不划算。这导致他跟易有点不对付，私下没什么往来，工作上也不乏明里暗里的不配合。
与易不同，绩是断然不会缺席需要应酬的场合。绩时常从其他人那里听到对易的讽刺，说他不知礼数，说他不懂规矩，说他一意孤行，要不是脸长得好看，是一棵勉强合格的摇钱树，就凭他那不把前辈放眼里的态度，他早该退出这个圈子。
绩并不会帮易辩驳，他只是平静地想，你们不过是不值得让他多留心。
易这样的性子是相当少见的。他看似不懂，实则拎得比绩还清楚，他不会被任何利益得失束缚，想来就来，想去就去，不谄媚折腰，也不孤僻冷漠，像是一阵仲春的轻风，温和拂过，又让人捉摸不透。
说易不知礼数，他对任何人都是客客气气的，剧组那些工作人员最爱找他帮忙，也不见他哪次摆架子或者生过气。
说他不懂规矩、一意孤行，他跟谁的相处都是点到即止，不结仇也没拉帮结派，不乐意同流合污，自然只能一个人走。外界再怎么传流言蜚语，他也不甚在意，粉丝数量还不少反增，那些存心害他的，怕是牙都要咬碎了。
说他脸长得好看……绩不由得松缓了眉眼，用指腹摩挲过屏幕上那张脸，这倒是没错的。
即使绩见过无数张没有瑕疵的脸，面对易，他也说不出太难听的话。顶着那副有神仙眷顾的容貌，要是谁对他心里有恨，看了那张脸，估计气先消了一半。
绩比易出道得早，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在人情世故里左右逢源，他见过太多的虚情假意，太多的力所不及，听过太多的空中楼阁。
像易这样只专心演戏的演员太过难得，太过少见，他作为前辈，有些能帮到的地方，虽没跟易说过，他其实不知不觉也做了不少。
可是，为什么要格外留心易的靠近与否，在航班取消后第一个想起他，即使累得想倒头就睡，也惦记他没有吃饭，千里迢迢地跑来找他？
绩以前和其他演员也营业过，唯有这一次越了界，被人碰过的饮品，他向来不会再喝，用自己惯喝的咖啡去捉弄人，放在以往，他断然没有这样的闲心。
就当是对后辈的关照，多余的那些不应该去想，易好好配合他营业，不给他闹些幺蛾子就谢天谢地了。
绩这样劝说着自己，紧抿双唇，犹豫许久，才将手机锁屏，转而靠在座位上，缓慢地合眼。
此后，二人肉眼可见地熟络起来，以前拍戏时两个人都抱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基本没有NG过，吃完这顿饭之后，易每逢和绩拍对手戏就要笑场，也不知道是乐些什么。
易的工作态度也变得异常活跃，营业那股瘾上来了，挡都挡不住，就差没把他哥栓裤腰带上。绩很满意他们水涨船高的人气，这代表着源源不断的财富，私下嫌也不避了，两人随便往那一靠，就是粉丝笔下几万字的浪漫故事。
《界园志异》第二季杀青后，绩后续没什么工作安排，于是易便主动邀请绩出去玩，说是要去看海。
绩嗅到了其中的商机。他和易单独出去玩几天，可是大好的营业机会，不求多，只需要提前打点，暗中买几个记者偷拍点照片视频，用“一手八卦爆料”做噱头，大肆宣传，保证热度再上层楼。
易听说绩打了这样的算盘，只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好啊”，绩以为他是打通了赚钱的任督二脉，顿觉孺子可教，买记者的事情就定了下来。
这些记者专业素养非常高，绩只让他们跟拍半天时间，要求是绝对保密，不露痕迹，易果真没发现任何人跟着他们。
他们选择了工作日出行，专挑室内和人少的地方，等吃过晚饭，太阳快落山时，易带着绩到了海滩边，说是想追一追落日。
海岸宽阔，人影稀疏，落日渐渐没入海平面，余下满天落霞绘入水间，浮光跃金，轻风徐来，他们并肩走在沙滩上，默契地将心绪寄托给水与天。
直到易走快了两步，站到自己面前时，绩依旧以为，易是想完成最后的营业，配合藏在暗处的记者拍照。
他不曾想过，易竟是牵起了他垂落在身侧的手，唇齿微张，话音坚定清晰，一句“我喜欢你”，比掠过发梢的晚风还要温柔。
绩瞳孔紧缩，大脑空白了几秒，心想，请记者的钱要打水漂了。
短暂沉默之后，不知是谁加快的呼吸汇入潮声，奏响心跳的进行曲。他闪躲的目光终于完全落进易眼中，撞见那不加修饰的爱慕与情动。
他太了解易的性子，得寸进尺那一套手到擒来，总当他没说话就是默认。事实证明他也相当擅长默认。
距离不可控地越来越近，唇舌即将相接时，绩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捂住了易的下半张脸。
易瞬间耷拉了脑袋，可怜兮兮地看着，只见绩一手捂他的嘴，另一手从他手里挣脱，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绩最得力的助手，易不禁挑起眉，看好戏似的站在原地，不时用嘴唇蹭着绩的手心。他听绩恢复了往日的游刃有余，如果忽视话尾难以察觉的颤抖，和不时往易这里飞来的眼神警告的话。
“帮我通知所有记者撤走，”绩没好气地瞪了易两眼，冷静道，“买断他们今天拍的所有照片和视频，不签保密协议的人，直接拒绝以后所有合作。”
“对，全部都取消，越快越好。”
两秒后，绩心累地闭上眼，叹道：“不必担心，没出什么事。”
待绩打点好一切，他方才收回在易脸上的手，又气又觉得羞赧，最后一声不吭，唯有脸颊发着烧，绕开易，兀自往前面走了。
没有记者盯着，易也放松了许多，他慢悠悠地拖着步子，不远不近地跟在绩身后。落日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易给绩留足思考的时间，走到天色完全暗沉，周围没有人了，绩停下脚步，回眸的瞬间，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这个拥抱没有演戏时刻意保持的距离，没有营业时拘谨的假装，唯有一颗惶惶不安的心稳当地落回原地，浸没在如水的月色中。
绩抬起眼，作为易视线所及中唯一的主角，他明白，这时应该说点或做点什么，才能让今夜落下圆满的结局。
没有预设的对白，所以他决定继续完成易没有做完的事情，对准那噙着笑意的唇，他闭上眼，脚尖轻踮，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绩闲时曾看过易出演的其他作品，这位演员先生哪里都好，唯独吻戏总是拍得不尽如人意。他以为是易面对亲密戏码会放不开，现在易身体力行地解答了他的疑惑：只是吻戏的对象没选对而已。
待到易终于舍得放开他，他们额头相抵，这位“以下犯上”的后辈玩笑道：“哥，其实不买断那些照片也可以吧？”
“你想和我一起打包滚出炎国演艺界的话，”绩提到这个就来气，捏了一把易腰间的软肉，道，“……可以。”
“打包去哪里都无所谓嘛，只怕你的行李箱装不下我。”
绩不想再听这家伙满嘴浑话，泄愤似的在易唇边咬了一口，易痛得往后缩了半步，末了依旧知错不改，自作主张地又凑上去，两人紧牵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不过易坑了绩这么一遭，自然是要被讨回来的。给记者的钱最后由易来出，那些照片和视频也借由易的相册存放，同时，他表示剪婚礼视频的时候会用上这些，认真贯彻他哥精打细算的精神，绝对不让任何一分钱白花。
一年后，有眼尖的好事者扒出，某当红流量男演员和顶流影帝疑似同居。对此，某当红流量男演员在接受采访时澄清道——
“疑似？为什么要怀疑，我和我哥本来就住在一起啊。我得帮我哥拧瓶盖。”
面对众多记者们合不拢的下巴，某顶流影帝不予答复，微笑道：“下一个问题。”
至于今天的热搜又要热闹成什么样，对于忙着下班回家的二位来说，大概是不在关心范围内了。
END.
——
番外：《一夜速通：炎斯卡影帝名师课堂之吻戏专项突破》
易有点后悔拉着绩出来看电影了。
绩前段时间拍了部文艺爱情片，特别出演其中的重要男配角。影片一上映就火遍网络，这本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直到易刷了社交软件，发现有很多拿他做头像的粉丝，居然支持起了绩和另一个女演员的“CP”：这二位在电影中是地下情人关系。
这不算什么，易反正都会想方设法地让哥哥补偿回来。那日绩说手上有两张赠票，可以兑换自己的单人电影海报。易自称想要，实际上，是想见识绩和那位演员小姐到底有哪里“般配”，绩耐不住他怂恿，两人全副武装后便去了电影院。
绩和其他人的亲密戏份并不多，但是有亲密接触的地方十分少儿不宜，看得影厅其他观众不断惊呼。易则是嘴角直抽，皱眉笑道：“哥，你不是说没有吻戏吗？”
绩面不改色地挪开视线，道：“……我以为播不了。”
偏偏绩的演技非常好，即便是了解他如易，也时常看不透荧幕上的他是真情还是假意。
电影散场后，易一会嘀咕演员小姐的吻戏虽好，但没有哥哥好，一会又嚷着要绩教教他怎么演吻戏，还十分理直气壮，半酸不酸道：“我不像哥哥，跟谁都能亲得那么好呀。”
绩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谁说要出来看电影的？”
当事人易先生非常后悔，表示看了这部电影后决心精进吻戏演技。绩算着这几天的日程，庆幸还好明后天没事，他不知道今晚又要花多大的力气哄好这家伙。
吻戏专项突破训练在家里的衣帽间进行。至于为什么要选择这里作为“教室”，易说，这里有家里最大的落地镜，方便他随时观察演戏时的细节。反正都是借口，绩没多过问，这次是他理亏，也只能陪着易胡闹。
绩背对着镜子，道：“首先要仔细阅读剧本，了解场景与人物心情，调整情绪。”
易点点头，道：“没有剧本的话，不如我来设置一个情景？”
不出绩所料，易要求的是地下情人的戏码。等易解释完前提，绩继续道：“正式拍摄时会有很多工作人员和镜头，要提醒自己无视周围，避免尴尬笑场。”
“请指教。”易目光灼灼道。
绩的神色瞬间冷淡下来，易给他的设定是冷血无情的负心汉，过了今晚就要抛弃情人远走高飞。
他向前逼近两步，让易不得不坐在衣帽间的矮凳上，紧接着，他又抬起腿，让其卡进易腿间的缝隙，而后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易。
易忍不住用舌尖磨了磨犬齿，只听绩冷了声，演作不耐烦道：“愣着干什么，手放过来。”
依着绩的话，易让手攀附交叠在绩的身后。哥哥这幅模样着实新鲜，易看得呼吸都重了几分，一种隐秘的兴奋由心间直冲大脑。
“靠近点。”
于是易用手按下绩的腰背，让他向自己靠近，直到绩喊了“停”。
“现在拍借位，”绩往易耳边吹了一口气，哑声道，“脸部肌肉放松，不要穿帮。”
“闭眼。”
易闭上眼，感觉额头上掠过一阵温热的触感，等他按照绩的指令再睁开眼时，绩却早就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根本不承认刚才吻了易。
“接下来是真吻。可能要拍很多镜头，克制好力度，拍摄前清洁口腔，涂好唇膜，不能伸舌头。”
绩牵起易的手，扣在自己的后脑，指尖没入发丝，两人的距离又近了几分。他的眼神落在易的脸上，尽是入戏的漠然与厌烦，是他不会对易展现的那一面。
“Action.”
易听了指令，却是玩味地盯着绩，迟迟没有动作，反倒看得绩先忍不住，道：“不学了？不学就去睡觉——”
话音在急速相贴的吻中断掉，易伸出手，沿着绩宽松的衣服下摆探进去，指尖滚烫，划过半温不凉的皮肤，绩不禁绷紧了脊背，尽可能减少那手指带来的麻痒。
他们一坐一站，一举一动尽数映在身侧的大落地镜中。
吻到头都有些发昏，易才搂住绩的腿，亲昵地将脸埋在绩的小腹前，然后抬头问道：“哥，我合格了吗？”
“……零分。说了不能伸舌头。”
“那就再考我一次？”
易借此契机考了一晚上的零分，绩则是从此将衣帽间的落地镜拉入黑名单，下次说什么也不在此处胡闹了。
风水轮流转，不久之后，易也要“整装”上阵拍吻戏了。他每次拍吻戏就觉得不自在，这次更是遇上了绩来探班，验收“学习成果”。
易还记着上回那部电影的事，这次多少要在哥哥面前露两把刷子。他连着三场吻戏都是一遍过，眼神深情到演对手戏的演员都有点接不住。
得到剧组众人的夸奖，易谢过了就往人群边缘去了，等他找到绩时，绩又给全剧组买了饮料。
刚才他那几场戏，绩自然是看见了的。他主动凑上来等夸，绩端着装咖啡的纸杯，不咸不淡地点评道：“还不错。”
易不肯放过绩，偏要问绩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绩抿了一口咖啡，慢条斯理道：“只许你官州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
翻译为人话，大概就是演得太好反而让他哥心里不爽不想赏脸夸的意思。
趁着休息室里没别人，易把他哥堵在墙角，决定再次表演学习成果。绩早有准备，他在嘴里留了一口咖啡，等易亲过来，他便把咖啡全部渡到易嘴里，效果立竿见影，马上就把易苦到一边喝水去了。
吻戏一事过去后，《界园志异》的大电影开拍了。
由于捆绑营业效应过于超出预期，绩从原来的男三号直接跻身为男二号，并且在电影中有大量和易的对手戏。
《炎·风尚》杂志又一次在炎斯卡后台采访他们，这次再面对“拧瓶盖”的话题，易透露他和绩共用一个休息室，这样帮他哥拧瓶盖就不用跑太远了。
绩也表示以后会多关注易的手部健康，监督他少拧点瓶盖，避免拧出腱鞘炎。
“两位看起来心情很好，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可以跟我们分享吗？”主持人问道。
他们相视而笑，易主动接过话茬，道：“有是有，但恐怕各位记者朋友要做好加班的准备了。”
“您但说无妨。”
“我们要结婚了。”易果真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结婚啊，恭喜——等等！”
谁要结婚？和谁结？？“我们”是谁们？？？
如此，今夜大炎博客的热搜榜被他们的名字占满。易对这些舆论掀起的网络热潮早就见怪不怪，下班回家的路上，他对绩说：“我就说这次省钱了吧，连记者都不用买。”
绩打开手机，点开大炎博客，映入眼帘的便是软件不堪重负，已经崩溃了，正在紧急维护中。他索性也撂下手机，和易聊起晚餐的话题。
在绩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壁纸里的那个人笑意如初，诉说着他们的故事从这里走向重合。
这是他给易拍的第一张照片，想必，也绝不会是最后一张。
番外完
——
为朋友写的一篇无偿
迟来的愚人节贺文（？）
以及没有一个无辜的瓶盖受到伤害，谢谢你瓶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