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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三月的布林底西,亚得里亚海边,拂面的微风尚挟着几分寒意。七、八岁大的男孩独自站在码头,百无聊赖地用脚尖盘着一块碎石,蓝灰色的短发显得有些凌乱。
两天前有人去西西里岛找到他,要带他去雅典当圣斗士,还给他取了个古怪的名字。他不懂英语也不懂希腊语,而且迪斯马斯克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未免长了一些。皱了皱眉还是答应了,总算可以离开这个闷得死人的岛了,就算让他去南极他也不会拒绝的。
坐船先到那不勒斯,然后转了两趟火车到布林底西。带他来的人说还有事要办,让他留下等另一个去雅典的孩子一起坐船过去。
他抬起头,远远的,两个人在清晨的薄雾中渐渐走近。一个身穿黑衣,黑色的斗篷黑面罩,就跟领自己出来的那个人一样的打扮。跟在他身边的是个孩子,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脸,只有那一头湖蓝色的卷发在风中飘拂。
“我,迪斯……马斯克”
黑衣人确认过身份之后,先去附近的船务公司买票,留下两个素不相识的孩子。意大利人用初学乍练的希腊语作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同时友好地伸出右手。
“迪斯?”湖蓝色头发的孩子抬起头,望着这个肤色黝黑,比自己足足高出半个头的家伙,困惑不已,为什么他会取这么个不吉利的名字。
望着那张天使般的脸,迪斯用力点了点头。觉得有些自惭形秽,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在衣服上用力擦几下才犹豫着再度伸了出去。
“可以么?”这次他用的是意大利语。
“阿布罗迪。”尽管没有听懂后来的那句话,有着天使般容貌的孩子还是握住了他的手,略带疲惫的脸上绽出灿烂的笑容。
阿布的手,柔而暖的感觉,深深地刻在了迪斯的心中。
注:迪斯马斯克是Deathmask的音译,其中death在英语中的意思就是死亡。
一
阿布坐在甲板上背对着太阳,双手抱着蜷起的膝盖,脸色煞白。去汉堡的路上就发现自己晕船,没想到亚得里亚海比波罗的海更甚,而且此去希腊,还有七个多小时的航程。想到这儿,只觉得胃里翻腾得更厉害了。
还是想点别的事吧,阿布对自己说。那个黑衣人说的圣域究竟是什么地方呢?圣斗士又是干什么的?刚才见到的那个孩子也是去当圣斗士的么?那个叫“迪斯”的孩子,他为什么要叫“迪斯”呢?
“阿布!”满是惊喜的声音。迪斯蹲下身,一只手友好地搭在阿布肩上。
阿布罗迪循声回头,正午的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睛,不远处的海面似乎跟船舷一样高了。阿布只觉得一阵眩晕,忍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忍不住了,张了张嘴,本想说“迪斯”,却吐了他一身。
第一次觐见教皇,迪斯马斯克只穿了一件运动背心,教皇问:“你不怕冷么?”,这个意大利孩子咧嘴笑了,一副“天冷由它冷,清风拂山岗”的样子。
站在旁边的阿布罗迪还能听到轻微的“嗒嗒”声。通常来说,当牙齿相叩的时候会发出这种声音。
他们到达的时候圣域里已经住了几个孩子,也是黄金圣斗士的继承者。按照预定的计划,迪斯和阿布被分别安排在了巨蟹宫和双鱼宫,中间隔着七个宫,八千多级台阶。
负责日常训练的是撒加和艾俄罗斯——两个较为年长的黄金圣斗士,其实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史昂让撒加带着迪斯和阿布,以及稍后到达的修罗;另外三个年纪较小的孩子:穆、艾欧利亚和米罗则跟着艾俄罗斯。
撒加,就是当初领他们到圣域的那个蒙面人。两年之后,他杀了教皇和艾俄罗斯,并假扮教皇达十三年之久。
迪斯是黄金圣斗士里较早知道真相的一个,当他惊讶地说给阿布听的时候,后者却用那双似乎能洞悉一切的蓝眼睛回答他,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你怎么知道的?”迪斯惊讶地问。
阿布看着他,笑了,思绪回到几年前,初次见到撒加的时候。
“想当圣斗士么?跟我来吧。”带着面具的撒加对七岁的阿布罗迪说。
“不想。”阿布断然回绝。然后注视着那张面具沉着地说,“不过,我跟你走。”
隔着面具他看不见那个人的脸;但是透过面具,阿布觉得自己能看到他的心。
二
阿布罗迪床边的墙上,贴着一张明信片,那是在慕尼黑车站等火车的时候撒加买给他的。
说句老实话,这张明信片不存在艺术价值,只是罗列了几处巴伐利亚州的著名景点,方形的小照片一张挨着一张排得满满当当的。阿布数了数,一共是十二幅,后来他发现这倒有点像圣域的十二宫。
吸引阿布目光的是右上角的一张照片:薄雾中的一座城堡,白塔参差,尖顶错落,美得好像童话中的世界。后来他知道,这座城堡名叫新天鹅堡。
“你喜欢这个?”刚买完车票的撒加见这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明信片,用英语问道。
阿布抬起头。不,我不喜欢。他心里想,可如果不这么说的话,他也许会买给我吧,为什么不呢?他什么也没说,就这么安静地望着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人。
他怎么会喜欢这个?这么一张“杂烩”。撒加心里想,这实在不算什么好东西,看来以后有机会的话,得教教这孩子怎么审美了。不过既然他喜欢,就满足他吧。撒加付了钱,把明信片放到阿布的手里。
搬进双鱼宫的第一天,阿布睡得很不踏实,慕尼黑的火车站、布林底西的港口、教皇厅里看不见面容的教皇、终于脱下面具的撒加,还有那个迪斯,一路上所见所闻走马灯似的出现在他的梦中,还有,新天鹅堡。
第二天一早,阿布和迪斯被领到竞技场,在那儿,身穿黄金圣衣的撒加正等着他们。
“等你们能使出各自绝招的时候,就可以像我一样成为黄金圣斗士,穿上圣衣了。”撒加用英语说了一遍,又特意用意大利语复述了一遍。
“你会教我们么?”迪斯问。
“不,我只能指导你们日常练习,就像教皇当初指导我的时候那样。黄金圣斗士的绝招必须靠自己领悟。”撒加回答。
“那我们怎么能知道绝招该是什么样儿的?”迪斯困惑不已。
“尽可能地激发你们的小宇宙,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望着显得更加迷惑的迪斯,撒加补充,“教皇只告诉我你们绝招的名字。双鱼座的绝招是‘魔宫玫瑰’,巨蟹座的是‘积尸气冥界波’。”
“‘尸体’什么什么波?真恶心,我不练!”迪斯厌恶地说。
撒加看着迪斯,这样的反应早在意料之中,倒是阿布的置若罔闻更让他头疼。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是黄金圣斗士,招数的差异却如此之大,幸而自己是双子座的,他暗想。
“既然来了,就等于选择了当圣斗士这条道路,你们必须这么做。”作为“教官”,撒加觉得自己有必要让学员们明白自己的义务。
“我才不稀罕当什么圣斗士呢。”迪斯撇了撇嘴,小声咕哝着。
阳光下,撒加身上的圣衣光彩夺目,晃得阿布睁不开眼睛。也许是刺激太强的缘故,他扭过脸,发现泪水模糊了自己的双眼。
三
撒加有撒加的苦处,阿布说什么也不愿意按他的要求练功,理由很简单,他来的时候就说了,不想当圣斗士;迪斯练功还算勤勉,但是千万别和他提爆发小宇宙和巨蟹座的绝招,一提他就急;稍后加入团队的修罗跟他俩相比算是个完美的学员了,勤学苦练这四个字他都占全了,可是,一个人练三个人的份也有点太过了,至少,竞技场的石头已经不够他劈了。想到这些,撒加就很抓狂。
有的时候,他真羡慕艾俄罗斯啊,小艾对哥哥崇拜有加,穆又是出了名的乖孩子,米罗虽然淘气,但至少在练功方面无可指摘,况且一个不满五岁的孩子,再淘气又能淘气到什么程度呢?想起一跤跌在青云里的艾俄罗斯和苦大仇深的自己,撒加就觉得特别的郁闷。
不过艾俄罗斯对这个问题显然有着不同的看法:穆虽然乖巧,但他那个小脑袋瓜里想些什么自己完全跟不上,被他问倒还罢了,麻烦的是穆还是教皇的嫡传弟子,每次听史昂言近意远的训导,他也觉得很为难。米罗和小艾这对淘气包也是问题,往往是小艾惹祸,米罗惹小艾。弟弟从小带大,至少还呵斥得住,可是米罗这个小祖宗,完全不理别人的感受,说轻了他不听,说重了他委屈,觉得自己偏心,还动不动就哭。真是受不了啊,还是撒加好,毕竟大一些的孩子比较懂事嘛。
可见,围城的效应是普遍存在的。
撇开他们两个不提,小黄金们的生活还是有滋有味的。时光在小艾和米罗无休止的吵了好、好了吵,以及穆不厌其烦的开解劝导之中悄无声息地流去,这个团体的凝聚力却是有目共睹的。虽然最终由于不可抗力的作用,从形式上来说是解散了,但三人之间的友谊还是一直保持了下来。很多年后的一天,正是这三个人组成了雅典娜的惊叹。
在另一边,最后加入的修罗因为年龄的缘故,成了另外两人嘴里的“老大”,三人之间的友谊也与日俱增。很快的,他们迎来了进圣域以来第一个节日,对他们三个有着非凡意义的节日——迪斯的生日。
“迪斯,你要什么礼物啊?”练功的间歇,阿布问道。当然啦,间歇仅仅是指迪斯而言,阿布根本不练,而修罗练个不停。
“哦,礼物啊。”迪斯抓了抓头,对这个问题,显然他自己都没想好。说老实话,迪斯自己都快忘了生日是哪天了。要不是阿布借学习希腊语之名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本讲生日花的书,迪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生日花居然是一种叫做美女樱的花,而修罗老大的,更夸张,居然叫香雪球。
笑得满地打滚的迪斯和脸色由白转红再转青的修罗,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到3月10日看阿布的生日花。让他们大失所望的是,那个单词指的居然是榆树,如此正直善良而无趣的一种植物。
后来三人几乎是当笑话看地翻遍了整本书,直接的结果是虽然当月的希腊语考试集体挂掉,但三人深厚的园艺知识却足以让史昂汗颜,后者甚至突发奇想,将教皇宫和双鱼宫之间的一片闲置地拨给了阿布罗迪,阿布也毫不客气地在上面种满了玫瑰。
尽管对当一个圣斗士了无兴趣,但“魔宫玫瑰”这个名词还是颇对阿布胃口的,至少,他喜欢玫瑰。不过迪斯生日近在眼前,而玫瑰毕竟不是个恰当的礼物啊,阿布心想。
四
“阿布你看,这蛋糕多漂亮啊!”柜台里,烤得金黄的蛋糕底上,新鲜的草莓被包裹在一层透明的果冻中,柔和的光芒映出迪斯眼底无限的欣喜。终于选定这个实用的生日礼物后,他在阿布的陪同下来到城里的面包房。
“嗯。”阿布瞟了一眼价目牌,3100块德拉克马,是个好价钱,他开始计算自己的积蓄。
“呃,其实我也吃不了那么多,我看就这个好了。”迪斯敏锐地感觉到了些什么,善解人意地指着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蛋糕。
“老板,我要订十寸的草莓蛋糕,就是3100块的那个,明天下午来取。”阿布说着,付了100块钱订金。迪斯脸上那迅速褪去的幸福感刺痛了他的心,如果是自己的生日,买个小蛋糕凑合一下也就可以了,可是迪斯生日,无论如何也要让他高兴。
六月的阳光有些灼人,两个孩子尽量在店铺遮阳篷的阴影里走着。
“孩子,你的头发可真漂亮啊。”理发店生意清冷,老板坐在门口,恰巧看见经过的阿布。“我出3000块,头发就卖给我吧。”
迪斯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拉着阿布走开了。
幸亏修罗那儿也还有些积蓄,两个孩子拼拼凑凑地,买蛋糕的钱也就有了。等到第二天下午,修罗陪着阿布去拿蛋糕。
“对,就这儿,写‘祝美女樱生日快乐’。”阿布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想象着迪斯看到蛋糕后的表情,伸进口袋的手却僵住了,出门的时候明明是带了钱的。
“老大,钱在你那儿是吧?”阿布强作镇定地笑着。
修罗却听出了乞求的语气,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再回去找找。”
两个小时以后,满头大汗的修罗回来了,耷拉着脑袋,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阿布黯然,忽然,他想起了什么,“老板,你等我一刻钟,一刻钟就好。”
扔下一脸错愕的修罗,阿布一口气跑到理发店。老板带着一副“我就知道你会来”的表情打量着他的头发。
“3000块是吧?你拿去好了。”
“阿布,你的头发?”修罗吃惊地看着同伴的一头短发。
“天太热了。”阿布轻描淡写地说着,递给老板三张棕色的钞票。被紧紧攥过的纸币上,还留着他手指的印痕。
这一天,很多人问起阿布的头发,只有迪斯什么也没说。他大笑着接过生日礼物,看到“美女樱”这个名字时一边笑一边追打阿布,蛋糕吃了一块又一块,过了一个用教皇的话来说“非常快乐而有意义的”生日。
晚上,独自一人待在巨蟹宫,迪斯哭了。
五
天边,新月如钩,清冷的光打在墙上,明信片里的新天鹅堡好像一个展开的梦。
阿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刚洗过的短发横七竖八地翘着,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浅灰色。他撇了撇嘴,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就像那只丑小鸭。
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天鹅呢?他心里想,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抚着墙上那个小小的天鹅城堡,什么时候能亲眼见一见这座城堡啊。
算了,以后再说吧。回过神来他想着,瞥了一眼桌上的梳子,连同镜子一起收进了抽屉。
“阿布、迪斯,你们看,这里的视野多开阔啊!”修罗大声宣布。
好不容易盼到撒加不在圣域的日子,正打算美美地睡个懒觉的迪斯,和就算撒加在圣域也从不放弃睡懒觉权利的阿布,万没想到居然会大半夜地被人拖起来看日出,正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歪在女神像脚边。
“快起来快起来,就算要躺也别躺在这儿,像什么样子。”修罗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迪斯白了他一眼,不说话。
阿布忍无可忍,“老大啊,我们都知道你对女神的感情很深厚,你要和她一起看日出我们都没意见,可不可以不要捎上我们啊。”心想现在回双鱼宫,还能接茬睡。
见修罗一脸黑线,迪斯顿时来了精神,“不是我说你啊老大,你还真没创意,这儿的视野有什么好?还不如……”他抬起头,无限神往地看了一眼女神像,然后一字一顿地说,“爬上去看。”
阿布很配合地作势要爬,修罗连忙拦住他们,“别爬别爬,这个月希腊语作业我来做行了吧?”
“不,下个月的。”迪斯寸步不让。
“好好好,算我欠你们的。”修罗彻底输给他们。
“老大你真好。”阿布的嘴比蜜还甜,暗地里朝迪斯竖起了大拇指。
远处,天光渐亮,火红的太阳跳出地平线,映得三个孩子的脸上一片金红。
“老大,我们来说点什么吧。”迪斯忽然说。
“说什么?”修罗问。
“什么都行啊,你现在最想说的,或者你以后最想做的。”
“我修罗,誓死效忠女神。”黑发的修罗看看女神像,沉吟片刻,严肃地说。
“老大啊,你不死也一样可以忠于女神的嘛。”阿布提出异议。
“那你说。”
“我阿布罗迪,死也不要当什么黄金圣斗士!”
“对,我迪斯马斯克,一辈子都不要用那个死尸的绝招,哈哈。”
“你们这两个没出息的。”修罗一边说,一边也忍不住笑了,“其实当黄金圣斗士还是不错的,而且,就算不练绝招,也可以练些别的本事,比如瞬移。”
“瞬移?”迪斯和阿布同时问。
“就是瞬间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
“也就是说,我以后去找你们不用跑那么多台阶咯?”迪斯觉得眼前曙光乍现。
“这个不行,圣域里布满女神的结界,不能瞬移。”
“那有什么价值?”
“可以在除圣域以外的地方用啊。”
“哦。”两个孩子无限神往。
“不过没有教皇的命令,我们是不可以随便离开圣域和雅典城的。”
“切。”又是异口同声。
迪斯想,还不是跟没说一样。
阿布想,不让教皇知道不就行了么。不知为什么,他想到了那座天鹅的城堡。
几天后,出任务的撒加回到圣域,惊讶地发现阿布罗迪剪去了一头长发,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个让他无比头痛的孩子,居然开始练功了。
六
圣诞前夕,雅典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第二天一早,圣域的台阶上一片白皑皑的。
孩子们自然而然地打起了雪仗,修罗和迪斯甚至想把团起来的雪球当足球来踢。起初团紧了的雪球还真滚了几下,可被迪斯一铲就碎成了齑粉。阿布笑得直打跌,他体会不到足球在修罗和迪斯心中的地位。
刚到圣域的时候,修罗曾和迪斯打过几架,为的无非是争论那些在阿布看来毫无意义的问题,诸如谁的国家队更强。在此之前,西班牙和意大利恰巧分别获得了一次欧锦赛的冠军,当然在世界杯战绩方面,西班牙完全落于下风。对此修罗的解释是意大利人曾动用了非正义的力量,迪斯当然嗤之以鼻,他认为三十年代的是非曲直后人根本无从了解,而战果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多年之后,他们也成为翻过去的一页。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人们自然而然地接受了既定的对错,正如迪斯当初所分析的那样。他一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却没有料到这样的结果要由他们来承受。
撇开这些不谈,当时修罗最大的心愿,就是72年的时候能去比利时看欧锦赛。
“那就是明年咯。”阿布问,见修罗兴奋地点头,又问,“教皇会让你去?”
修罗沉默。
“少看一界欧锦赛又不会死。”阿布想安慰,做得却并不好。
“其实欧锦赛没什么好看的,要看就看世界杯,74年正好在德国。”迪斯开口了。
“两年里,我一定能穿上黄金圣衣。”修罗心中希望重燃。
“德国不错啊,我正好可以去新天鹅堡转转。”阿布憧憬着,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
于是三人约定,到时一起去德国,修罗和迪斯看世界杯,而阿布则去看他的天鹅堡。
迪斯不能确定,阿布是否能按时练成绝招穿上圣衣,从而获得外出的许可,但他知道,这一点对自己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过,没有许可就不能离开圣域的话,那就不是他迪斯马斯克了。
修罗是三人中最早领悟出自己绝招的,他在十岁生日过后不久便穿上了向往已久的黄金圣衣,成了圣域中继撒加和艾俄罗斯之后第三个真正的黄金圣斗士。
毫无悬念,阿布认为。而迪斯对此的看法则是,无聊透顶。
尽管阿布曾拒绝当圣斗士,但整个圣域里,最不愿意成为圣斗士的却是迪斯。后来阿布分析说,自己当初拒绝的只是一个笼统的概念,而迪斯所痛恨的却是具体的东西——他的绝招。所以,后者的感情必然更为长久。
不过那个时候,他们俩都已经身披黄金圣衣多年,这样的分析多少都显得有些可笑。
按部就班的生活逐渐流于平淡,在练功学习之余虽然偶尔也会有一些小小的惊喜和恶作剧,不过就整体而言是乏味的。
阿布常常一个人坐在玫瑰园里发呆。很多年后他终于领悟了“魔宫玫瑰”,却失去了玫瑰园里所有美丽的花朵。那个时候他开始怀恋过去,脑海中常常出现的是初到圣域的两年中每一件琐碎的小事。他仍然坐在那片已经没有一朵玫瑰的地里,时而抓起沙化的土,看着它们从指缝中流走,就好像看着被杀死的人那不住流淌的血。
七
阿布九岁生日那天,拖着修罗迪斯一起溜出了雅典城,说为了明年的旅行探探路。回到圣域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教皇厅里,好像多了几个人,绿头发的孩子有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金发的那个却一直闭着眼,还有那个大个子,简直都快赶上艾俄罗斯了,却还是一张稚气的脸。阿布一边偷眼看着他们,一边心不在焉地听铁青着脸的教皇宣布对他们的处罚。教皇是否真的铁青着脸无从知晓,不过阿布一向讨厌那个黑乎乎的面具。
“山羊座黄金圣斗士修罗,擅离职守,罚其禁闭三日……”
“巨蟹座迪斯马斯克、双鱼座阿布罗迪,由双子座黄金圣斗士撒加代为管束,如若再犯,一并重罚。”
宣布完处罚后,教皇向他们介绍了新来圣域的卡妙、沙加和阿鲁迪巴。他原想把这三个孩子分别安排给三位黄金圣斗士来带教,可修罗刚犯了错,撒加也脱不了干系,所以除了已经分配给艾俄罗斯的阿鲁迪巴之外,另两个孩子只好暂时由他自己来带了。
第二天,练功时的气氛非常沉闷,撒加并没有说什么,可明显提高的训练量还是让两个孩子感受到了他的怒气。
训练结束的时候,撒加叫住了垂头丧气的阿布,“来,把手伸出来。”
怎么,还要打我?阿布心中惴惴,犹犹豫豫地伸出了右手。撒加握着拳的手停在了他手的上方,松开,阿布手心里多了个吊坠。水晶做成的天鹅,脖子优雅地弯出一道弧线,透明的身体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彩。
“生日快乐。”撒加的手放在阿布的头上,想摸摸他的头发,可耀眼的蓝光刺痛了他的眼睛。加隆小的时候头发也是浅浅的蓝色——“哥哥,为什么我不能当黄金圣斗士?”
阿布的目光完全被那只美丽的天鹅所吸引,他没有看到,那双忧郁的眼睛里隐隐闪动着的泪光。
过了好久,阿布抬起头,撒加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他一个人。阿布轻轻叹了口气,手里握着他漂亮的天鹅,走出竞技场,迎面看到倚在石柱上的迪斯。
“刚才太累了,在这里歇会儿。”迪斯看见阿布,站直了身子,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裤腿上的尘土。“一块儿走吧。”
阿布点点头。
“迪斯,老大在哪儿禁闭啊?”走了一段,阿布问。尽管修罗当了黄金圣斗士后,已经不和他们在一起训练了,可好朋友一下子从生活中消失还是让阿布很难接受。
“应该就在山羊宫吧。”迪斯两手插在裤兜里,边走边说。
“那还好,我还以为老头子把他关到斯尼旺水牢里去了呢。”阿布松了口气,补充道,“米罗说他这两天晚上散步,总听那儿鬼哭神嚎的。”
“就老大那点儿错,还不至于吧。”迪斯失笑,“米罗怎么忽然转性了,晚上还出去散步?”
“穆在教卡妙希腊语。米罗认为,两个老师和一个老师相比,更能促进交流和沟通。”阿布想起穆和别的小朋友玩时,米罗一脸抓狂的表情,强忍着笑。
“啊,我明白了,米罗觉得他的希腊语说得比穆地道。”迪斯一本正经地总结。
“对了迪斯,”阿布忽然想起些什么,停下了脚步。
“什么?”迪斯低下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撒加送了我这个。”阿布抓过迪斯的手,把坠子放在里面。
“很漂亮啊,”迪斯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着那只水晶天鹅,“回头,我给你配条链子吧。”
“好啊。”阿布笑着说。
八
半年时间一晃而过,女神雅典娜转世在了圣域。在这期间,穆和沙加相继获得了黄金圣衣。
尽管是教皇的嫡传弟子,刚满七岁就能把小宇宙提升到如此程度的穆也已经很不同寻常了。至于沙加,据说是佛陀转世,圣域的人们对印度佛教只闻其名,他们注意到的多半是他有异于常人的行为举止。可不管怎么说,一个六岁的孩子,到圣域才半年不到的时间就能领悟本星座的绝招,实在令人钦佩。
此外,按照米罗和艾欧利亚的修为,拿到黄金圣衣只是个时间的问题。新来的阿鲁迪巴在艾俄罗斯的指导下进步很大。倒是卡妙,不知为什么总是无法进入状态。教皇为此非常烦恼,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迪斯马斯克和阿布罗迪。
有时候他甚至想,假如当初带这两个孩子的是艾俄罗斯而不是撒加,情况会不会有所不同?不知为什么,撒加温和恭顺的外表下,总有一种令他生畏的东西,那种不属于一个黄金圣斗士的思想。不不不,也许是自己想得太多了,他自嘲地摇摇头,撒加只是太纵容他们了,太纵容了。得找个时间和他好好谈谈,不过不是现在,女神刚刚转世,还有很多事要做。
孩子们得到允许,到教皇厅觐见转世的女神。
“她怎么这么小?”
“我看是你自己个子太大了。”
“女神长得可真美。”
“老大,你的心情我们都理解。”
“太好玩了,让我摸摸。”
“米罗你指甲太长,会抓伤她的。”
“穆,她的头发也是紫色的。”
“沙加,你也睁眼看看啊。”
“天……算了,我能看见。”
…………
小雅典娜被吵醒了,看到九个脑袋挤在摇篮上方,那就是她的战士啊。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她用当时所能掌握的唯一语言激动地说,“哇……”
男孩们一时抓瞎。全圣域最喜欢哭的米罗提出,应该捏住她的鼻子,这样她就会因为呼吸困难而停止哭泣;阿布罗迪对此表示赞许,并提出以后要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米罗马上躲到了穆的背后;卡妙说最好出去找教皇、撒加或者艾俄罗斯,他们比较有经验,可阿鲁迪巴和艾欧利亚四处转了半天也没发现那三个人的踪影;沙加说哭就是不哭不哭就是哭,修罗说你是眼不见为净,我们可做不到;穆不愧为教皇的弟子,提出了最有价值的建议——“抱着她哄哄,她就不哭了。”可是,谁抱?
大家的眼光落在修罗身上,毕竟他是在场最年长的一个,而且一直对女神怀有深厚的感情。修罗走近摇篮,脸涨得通红,小宇宙无限燃烧,伸出去的左手隐隐闪着金光……站在摇篮对面的迪斯眼明手快,抢先抱起了女婴。
说也奇怪,小女神居然停止了哭泣,嘴角微微上扬,给了迪斯一个微笑。迪斯万万想不到,自己也会成为被眷顾的一个。那个微笑,几乎让他从绝招名称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只可惜,下一秒,他感到一阵温热,小女神尿湿了他的衣服。不知所措的迪斯苦笑着,抱着尿湿之后重又放声大哭的女神,直到忍无可忍的教皇垂头丧气地从藏身之处出来,从他手里接过了女神。
孩子们对新生事物最初的兴趣渐渐淡了,转世女神不再是他们最关心的话题,取而代之的是新教皇的人选。撒加还是艾俄罗斯,对教皇而言,是个要考虑的问题。
“阿布,你希望谁当新教皇?”明显感觉到撒加在训练中的心不在焉,迪斯悄悄地问同伴。
“还是,艾俄罗斯吧。”阿布说,低下头,项链上的水晶坠子晃了他的眼睛。
几天后,教皇宣布了继任的人选——射手座的艾俄罗斯。居然皆大欢喜,至少从表面上来看似乎是这样的。
九
撒加没能当上新教皇,阿布和迪斯心里都相当满意。撒加不会逼他们当圣斗士,目前的状态将继续下去,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人安心呢?
几个小黄金在教皇厅一起庆祝到深夜才散,经过双鱼宫的时候,阿布突然问,“迪斯,女神会不会施法把我们变成圣斗士啊?”
“不会吧,她才那么点儿大。” 阿布的想法有时候是有些不着边际,迪斯对此不以为然。
“她总会长大的嘛,万一她哪天想起来呢?不行,我们要从现在开始对她施加影响。”阿布忽然觉得问题很严重,开始不安地来回踱步。
“施加影响?怎么施加?”迪斯一脸茫然。
“就是每天对她说一百遍,不要让阿布和迪斯当圣斗士。你和她关系比较亲密,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阿布说着一把将他推了出去,“快,现在就回教皇厅去跟她说。”
迪斯无可奈何地爬在教皇宫的外墙上,知道教皇有夜观星相的习惯,他特意选择了这一侧,从观星楼的位置完全不可能看到。阿布的主意太疯狂,但一时间又无法让他打消这个念头。迪斯单手攀着墙缝,侧过身,朝站在双鱼宫顶上“督工”的阿布做了个OK的手势,后者挥了挥手,满意地爬回宫里。
再往上爬几米,就是女神临时卧室的窗口,里面还有灯光。迪斯爬到窗的一侧,身体紧紧贴着墙,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房间里看去,真不巧,教皇居然就在摇篮边。迪斯暗自叹了口气,正打算回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几乎叫出声来——教皇手里握着黄金剑,正朝摇篮里的女神刺去。
这个变故来得太快,他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忍不住闭上了双眼。
随后响起的是艾俄罗斯的声音,他在阻止教皇的疯狂举动。干得好,迪斯心里说,睁开眼继续关注事态的变化。那一刹那他甚至想可惜阿布不在,不然他肯定会把教皇梦游惊魂,女神九死一生的故事分九九八十一回在圣域连续播讲。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又让他庆幸阿布没有同来——面具落下,露出了撒加的脸,灰白的头发转成纯黑。
为什么会是他?迪斯只觉得手一阵发软,几乎要从墙上掉下去。也许,真的掉了下去摔死反倒好了。这是他很多年后的想法,不过当时他只是强忍着天旋地转的感觉,拼命抓紧了墙缝。
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艾俄罗斯的惊讶程度丝毫不亚于迪斯,所幸的是射手座的小宇宙及时爆发,打倒撒加后,他一把抱起女神,闪身跳出了窗口。
迪斯就这么呆呆地挂在墙上,抱着女神的艾俄罗斯转瞬间消失在视野的尽头。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爬下来,怎么走回巨蟹宫的。
阿布走出宫门,看着径直往下走的迪斯,一脸的困惑。不久前修罗两次穿过双鱼宫,惊醒了他。看迪斯被鬼打了似的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觉得很不放心,披了件衣服匆匆跟了下去。
迪斯一路走回自己的卧室,阿布迟疑了一下,没有往里走。出来的时候弄错了方向,看到白羊宫的灯还亮着,在凌晨四点。
“穆,你要去哪儿?”看着一身远行装束背上还背着圣衣箱的穆,阿布的惊讶溢于言表。
“回家。”紫发的孩子咬着牙,坚定地说。
第二天,教皇传见,六个孩子惶然面对那超越他们年龄的残酷,难以置信,不知所措。撒加不见了,穆不见了,艾欧利亚被关在狮子宫,他的哥哥艾俄罗斯因叛乱罪被处死,奉命处决他的修罗没有出现。
迪斯低着头,不敢面对教皇座上那个陌生而熟悉的人,闭上眼睛,仿佛看见教皇面具滑落,露出撒加的脸。
十
“怎么啦迪斯?”阿布一路跟着迪斯,终于在双鱼宫拦住了他。
“阿布,刚才,不是教皇,是撒加。他杀了教皇,还有艾俄罗斯。”迪斯把几小时以来的震惊悲愤和无所适从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阿布凝视着他,不语。湖蓝色的眸子似乎早已洞悉了一切。
“你知道?”迪斯惊讶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阿布看着他,笑了。不过是一个面具而已,我怎么会认不出来?想起昨晚执意离开的穆,此时阿布心里已经是明镜相仿。
可是穆,你忍心就这么一走了之?阿布想起了教皇厅里一反常态的米罗,还有最后留下安慰米罗的卡妙,其实卡妙心里受的伤害并不亚于米罗啊。不过这些都不是他阿布罗迪能管得了的,眼下就有一个需要他安慰的人。
来,迪斯,抓住我的手,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阿布把手伸向迪斯,把他颤抖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中,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比迪斯的更凉。
“阿布……”迪斯泪流满面。
“没事的迪斯,会好起来的迪斯,至少他不会再盯着我们练功了,你说这该有多好啊。”阿布勉强挤出一丝笑来。
把迪斯送回巨蟹宫,看着他睡下,再为他掖好被子。走出门,阿布闭上眼睛,想起山羊宫还有一个人,也许伤得比他俩都深。
在山羊宫的卧室找到了正在床上睡觉的修罗,阿布一把将他拖了起来。
“你干什么?我要午睡。”修罗背对着他,坐得笔直。
“首先,现在是早上十点半,其次,你从来没有午睡的习惯。”阿布忧虑地看着他。
沉默,然后,还是沉默。
“老大……”阿布硬着头皮开了口,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才好。努力回想自己平时是怎样安慰修罗的,才意识到,以前这类话都是由迪斯说的。要是迪斯在就好了,阿布不由自主地想,随即又暗骂自己是个白痴。
“你回去吧。”修罗终于说,语气之中带着一丝疲倦。
“老大你别这样……”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阿布,”修罗好像要说什么,过了好久才挤出两个字,“谢谢。”
阿布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转过身,独自离去。
修罗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直到听不见阿布沉重的脚步声。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手背上,还带着几分温热。原来,我也是会流泪的啊。
拖着疲惫的脚步,阿布一级一级地往上走。经过水瓶宫的时候,听到起居室里米罗的声音,“卡妙,再给我一勺糖。”显然,在扮演安慰者方面,卡妙比自己成功得多。阿布摇摇头,苦笑,平生第一次觉得无能为力。
快到双鱼宫的时候,阿布抬起头,熟悉的身影在教皇宫前茕茕孑立。他下意识地朝着阿布的方向移动了几步,却终于在对方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却步。阿布感觉到面具背后那忧郁的眼神。他想干什么?祈求原谅么?不,我不原谅,永不原谅。
十一
黄金圣斗士的叛变和失踪如同一个个重磅炸弹让人不知所措,在沉重的打击面前,孩子们逐渐学会了忍耐,体现出了超乎想象的适应能力。
修罗和沙加先后提出回原修炼地的请求,教皇都批准了。在多数人眼里,教皇近来的举动中有着太多的反常成分,比如对于失踪的双子座和白羊座不闻不问,在射手座死后迟迟不指定新任教皇的人选,既不为那些尚未获得黄金圣衣的孩子们指定新的教员,也极少亲自指导他们。
这一年的十二月,冷得要命,却一直没有下雪。
阿布打算和大家一起过圣诞,地点就选在巨蟹宫,交通便利,而且,离教皇宫比较远。
阿鲁迪巴一早就跟迪斯一起进城采购去了,米罗和卡妙则帮阿布作准备。卡妙是个好帮手,很快就帮着准备好了午饭,还开始为点心准备原料。可米罗不是把烤甜饼的面糊弄得乱七八糟,就是去偷吃刚打好的奶油,不一会儿还窜进起居室声称要帮阿布装饰房间,却一脚踩瘪了彩灯串上的几只灯泡。阿布费了半天劲才从一千个灯泡里找出那几只造成断路的换掉,并用小宇宙通知迪斯再多买两打回来备用。
整个圣域里,最早开始把小宇宙能力活学活用的就是阿布、迪斯和修罗,最初的动机为了防止将来到了德国相互失散。现在,远在西班牙的修罗甚至会用小宇宙告诉阿布和迪斯诸如邮包刚收到、名信片已经寄出之类的琐事。当然,他两个死党的修为还没提高到那个程度,接收是没什么问题的,可发送么最多也只能局限在圣域和雅典城范围内而已。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两个不求上进的家伙才会对黄金圣斗士的能力心生羡慕。
说起来,这段时间里圣域又多了一个黄金圣斗士——狮子座的艾欧利亚。
自从艾俄罗斯死后,艾欧利亚开始逃避原有的生活,逐渐疏远了以前的朋友,后来转而开始埋头苦练,进境也相当之快,不到两个月就穿上了狮子座的黄金圣衣。只是原来乐观开朗甚至有些不知死活的小狮子已经不复存在了。
“米罗,你通知小艾了没有?”阿布一边往门框上挂彩灯一边问地上的米罗,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用的这个昵称已经全然失去了原来的意义。
“他一早就出去了,我给他留了便条。”米罗漫不经心地补充,“直接用指甲写在他门上了。”
用阿布的话来说米罗还是那么没心没肺,而且以前只是没心没肺,现在还多了不知死活。迪斯说,那是从艾欧利亚身上继承的,艾欧利亚失去的那部分,如今完好无损地活在了米罗的身上,正如从卡妙身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原属于穆的那份隐忍和宽容。阿布低下头,看着正若无其事地爬在地上玩装饰球的米罗,叹了口气。
午后,采购团回来了。阿鲁迪巴一个人扛着整棵圣诞树,阿布帮忙卸下来,放在起居室的墙角,然后跟米罗一起装饰起来。迪斯则带着阿鲁迪巴到厨房吃午饭,顺便开始和卡妙一起烤姜饼。
傍晚时分一切准备就绪,红烛彩灯还有圣诞树,让小小的起居室充满了节日气氛,迪斯特意关了顶灯,只开了彩灯,米罗在这个梦幻的世界里雀跃不已。
“艾欧利亚还没……”阿布罗迪忽然说,屋子里一片沉默。
“他可能还有点事吧,我们等他。”迪斯说,“阿布、卡妙,你们去准备饭菜,米罗把烤好的姜饼装到盘子里,不要偷吃太多,阿鲁迪巴你来摆餐桌,我收拾一下屋子。”
桌上摆了六副盘碗刀叉,三个人坐在桌边等着,厨房里的两个不时探出头来看看,盛汤的时间一再推迟。终于,迪斯示意阿布开饭,自己站起来去门口开灯,意外地跟匆匆进门的艾欧利亚撞了个满怀。
艾欧利亚换了便装,头发上还沾着些水珠,“外面下雪了。”
六个孩子一起吃了顿团圆饭,饭后还一块儿玩了会儿纸牌。尽管阿鲁迪巴脸上贴满了小条儿,尽管艾欧利亚拢共没说几句话,尽管米罗吃掉了一半以上的烤甜饼……这个圣诞夜,以及其中饱含的友谊,还是长久地留在了他们的心里。
外面,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夜。
十二
转过年来,阿布十岁了。
米罗已经穿上了黄金圣衣,教皇开始亲自指点卡妙和阿鲁迪巴。迪斯和阿布依然没有长进,而教皇对此也听之任之。
阿布生日前一天,修罗奉命从西班牙回到圣域,向教皇汇报了修炼进展。
“修罗……”教皇叫住了起身告退的修罗。
“是。”修罗垂手而立。
“今晚,不用赶着回去了。”隔着面具,他笑了笑,眉宇之间依旧是那么忧郁。
经过双鱼宫,阿布不在。修罗回到山羊宫换了套便装,一径来到巨蟹宫。
“老大,你又长高啦。”阿布跳起来,用力拍了一下修罗的头。
“阿布,这是给你的礼物。”修罗递给他一个盒子。
“我要等到明天再打开。”阿布把盒子抱在怀里,开心地说。
“有没有我的份啊?”迪斯凑过来。
“当然有。”修罗踢了一脚身后的袋子。
“牡蛎?这也叫礼物啊老大,你太偏心了。”迪斯笑着给了他一拳,拎起袋子进了厨房。
夜深了,三人坐在巨蟹宫顶上,聊起很多往事,渐渐无话。
“老大,还记得那次,你把我们拖起来看日出么?”迪斯打破了沉默。
“嗯。”修罗点点头,怎么会忘记,就是这害得他做了整整一个月的希腊语作业,一式三份,还要模拟不同的笔迹。
“那个作业后来还是被老头发现了啊。”阿布好像能看透他的心思,不无遗憾地说。百密一疏,作业本上的名字都是“修罗”。教皇涵养功夫一流,直到月底才叫来三人,罚他们从头到底抄了十遍。想到教皇,阿布不禁黯然,低下头再次陷入沉默。
迪斯见他不说话,心中有数,忙说,“对了阿布,把老大送你的礼物打开看看吧。”
阿布心里早恨不得能快点看到礼物,等的只是一个借口。这会儿就从身后拿出那个盒子,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纸,借着月光朝盒子里看去。
“天鹅堡!”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本以为会是小刀小剑,或者是什么球队会标之类,修罗平时常常说起的东西。没想到却是一幅画。
“你不是一直都想去么?”修罗说。
“是啊,今年就可以去了,我陪你们去看球,然后你们陪我去天鹅堡。”看着手里的画,阿布眼中闪出幸福的光彩。
“阿布,恐怕不行。没有教皇的命令谁都不能离开圣域。谁都不能。”修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静,但迪斯却听出了其中的波澜。瞥了一眼修罗脸上的表情,什么也没说。
“我们不用去管他!”阿布大声说。
“可我是黄金圣斗士,我必须忠于教皇。”修罗面无表情地看着阿布,他的好朋友。曾经,艾俄罗斯也是。
“可是教皇已经不是……”阿布抬起头,看见修罗那双沉静的黑眼睛就那么看着他,仿佛一直看到了阿布的心里,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忽然,他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阿布,很晚了,回去睡吧。老大累了也该休息了。”
迪斯一路把阿布送回双鱼宫。回去的路上又碰到修罗,迪斯伸手拍了拍他的,迈步朝巨蟹宫走去,留下修罗一个人,独对圆月。
阿布坐在床边低着头,手里捧着那幅画。良久,他抬起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拉开抽屉把画放了进去。抽屉里,那只水晶的天鹅在泪光中愈发显得光华璀璨。
十三
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阿布跑到山羊宫,发现修罗已经不在了。
整个上午,阿布一直觉得头重脚轻,走路好像踩在棉花上。硬撑着到了竞技场,太阳仿佛特别刺眼。迪斯好像在说什么,可耳边嗡嗡响,一句都听不清。迪斯怎么长了两个脑袋?阿布觉得好笑,正想向他指出这点,却一阵眩晕倒在了地上。
迪斯把阿布背到巨蟹宫,双鱼宫实在是太远了。见他两颊潮红,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很烫。
“可能是着凉了,”卡妙给阿布吃了药,“晚饭后再给他吃一次,夜里热度不再高起来就没什么问题了。”
“多亏有你啊,卡妙。”迪斯万分感激。到雅典的医院要花太多时间,医生又没法进圣域,多亏有卡妙在。
“没什么,以前在西伯利亚看得多了。”卡妙淡淡地说着,把冷毛巾敷在阿布的前额。
“西伯利亚?你不是法国人么?”一旁的米罗不解地问。
“回头再跟你说。”卡妙又关照了迪斯几句,拉着米罗走了。
晚上,阿布的烧总算是退了,脸色也恢复正常。
迪斯坐在床边,床头柜上躺着一只信封。那里面是迪斯三年来的积蓄,本打算为阿布买礼物的。
送什么给阿布好呢,迪斯为此考虑了将近一年,毕竟,十岁生日还是很重要的。私心里,迪斯是想带阿布到意大利去玩一次,毕竟那是个旅游胜地,而且是他的故乡。迪斯反复计算过从雅典到意大利各个海港的路线和价格,自己的积蓄基本上可以负担到威尼斯的往返旅费。
不过,看着昏睡中的阿布,迪斯下了决心,这一次,要陪他去新天鹅堡。
可是钱不够啊,要是老大在就好了,可以问他借点,迪斯想着,又觉得自己很傻,不能把这个打算告诉修罗。那么,问艾欧利亚、阿鲁,还是,米罗?
“不行,我的钱还有用的。”没想到米罗一副没得商量的架势。
卡妙使了个眼色,把迪斯送出水瓶宫,“你别急,我来想想办法。”临别时他安慰迪斯。蓝宝石般的眼睛自有一种镇定人心的效力。
过了几天,迪斯几乎忘了借钱的事情,卡妙却把钱送来了。
“一共八万德拉克马,我和米罗的都在这儿了。”卡妙递了一叠钱过去,“你带阿布去玩吧。”
“这……你们……”两个七、八岁的孩子,积攒这些钱该有多不容易,可现在全都借给了自己,迪斯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一味摇头,要把钱还给卡妙。
“我们还可以再攒,再说……”卡妙把钱塞进迪斯手里,苦笑笑,“帕米尔也太远了。”
迪斯想起米罗说过的话,这些钱原来是存了当作去中国的旅费啊。望着卡妙的背影,迪斯想,去看望远在帕米尔的穆不也一直是他们两个的梦想么?
阿布复原以后,迪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雅典买了两张去港口的车票。
“阿布,我们去天鹅堡。”看着阿布眼中的惊讶迅速被喜悦所代替,迪斯心里充满了快乐。
两个人连夜收拾好行囊,一早就出发了。
十四
离开圣域后的第三天,迪斯和阿布到了菲森。
阿布一路上晕船晕车吃得很少,为了照顾他迪斯自己也没吃多少东西。所以一进小镇,就找了家铺子坐下来吃饭。
店主是个和蔼的老人,听说他们要去天鹅堡,忙用带着浓重巴伐利亚口音的英语说,“天鹅堡啊,就在那边的山上。”说着特意站到门外,朝远处指了指。迪斯觉得他的手指真粗,简直像纽伦堡小香肠。
山脚下有座城堡叫高地天鹅堡,平顶,黄色的外墙,看上去其貌不扬。真不明白为什么这也能叫天鹅堡,迪斯想着。抬头望去,山间有一座白色的城堡,小巧得就像儿时玩过的积木,两人一下子就认出了,那就是他们要找的天鹅堡。
爬山,对于在圣域长大的孩子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不到半小时,他们就到了新天鹅堡的门口。
德国南部的冬季长而寒冷,三月还在下雪。大多树木尚未绽出新芽,看上去一片灰蒙蒙的,常绿的松树呈现出青灰色,树冠上压着皑皑的雪。城堡也是灰白色的,从近处看,跟其他的城堡并没有什么不同。最初激动的心情逐渐褪去,他们发现,梦寐以求的东西,原来,也不过如此。
“其实……还是挺漂亮的。照片总会拍得比实际漂亮,是吧,阿布?”迪斯尽力宽慰。
“大概是吧。”阿布有些沮丧。这就是他们冒着受处罚的危险,花光所有积蓄,千辛万苦追求的梦么?如果是的话,也未免太让人失望了吧。
既然上来了,就进去看看吧,迪斯拉着阿布走进城堡。城堡里有很多壁画,画上的宗教故事他们不太明白,眼光却被壁画上装饰的天鹅所吸引。渐渐发现,帷幔上也有天鹅,连盥洗室的自来水龙头都是天鹅的形状。
“难怪叫天鹅堡啊。”阿布又高兴起来。他在出售纪念品的地方挑了大把的明信片,晨曦中的天鹅堡、夕阳下的天鹅堡、雪中的天鹅堡……明信片上的美景在阿布眼中映出梦幻般的光彩。
“玛利恩桥?”迪斯抽出架子上的一张明信片,那上面,寥寥数笔勾出一幅素描,画的是山间的铁桥。
这引起了迪斯的兴趣,记得上山的时候似乎见过一条岔路,路标上也是这个名字。下山的路上这一点得到了证实,在迪斯的提议下,两人决定去看看这座桥。
这条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走的人也非常少。通向天鹅堡的路上已经找不到积雪的影子,只有路边褐色的泥里还掺杂着灰色的雪。而这条岔路上仍然铺着一层白雪。脚印不多,越往后越少,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鞋子压进积雪时的那种吱嘎声。
路特别陡,眼前只看到一条白色的山路,时而回转,然后又是无尽的山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风刮在脸上,刀割似地生疼。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又看到一块指示牌,“距离玛利恩桥还有5分钟的路程”,旁边还竖着块牌子,“前方危险,禁止通行”。
迪斯回过头看了阿布一眼,对方眼神中明白地写着“怕什么,继续走!”
几分钟后,他们看到那座桥。走上去,阿布觉得脚下的木板在晃,下意识地扶住栏杆,朝远处望去,眼前的美景让他惊呆了。
“阿布,看啊!”几乎是同时,迪斯也叫了起来,“天鹅堡!”
精巧的城堡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天色转晴,新天鹅堡显得那么宁静,那么孤寂,却又如此之美。
注:
1. 高地天鹅堡(Hohenschwangau),路德维希二世的父亲所建。
2. 新天鹅堡(Newschwanstein),就是通常所说的天鹅堡,自路德维希二世生前构建,至今室内装饰尚未全部完成。
3. 玛利恩桥(Marienbruecke),Marien有作玛利亚,也有说是圣马林,我也不清楚该从那个,所以译成玛利恩。
十五
日光渐褪,远处,天鹅堡兀自矗立山颠。不知何时,眼前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黑色的长袍,黑色的面具,一如三年之前——“想当圣斗士么?跟我来吧。”——阿布心中一阵钝痛。
想到那把带血的黄金剑,和面具背后的脸,迪斯下意识地挡在了撒加和阿布之间,“你大老远地过来,就为问这?”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心里却打着鼓。
“擅离圣域是重罪,”撒加斟酌着,尽量不带丝毫感情,“何况,是再犯。”
“双子座黄金圣斗士撒加,管教无方,应该和我们一起受罚。”阿布冷然说。撒加的发色变了几次,抬起的手终于没有发出足以致二人于死地的招数。撒加转身离去的瞬间,迪斯仿佛听到一声叹息。
后来迪斯回忆往事,一直把阿布的反应归结为勇敢和智慧的完美结合;相形之下阿布的观点要朴素得多,他认为自己当时只不过是像大多数同年龄的孩子那样有些叛逆罢了。
“迪斯,我们回去吧。”阿布回过头,湖蓝色的长发被山风吹起四散飞扬好象天鹅展开的翅膀,迪斯一时看得呆了。
多年之后在圣域的竞技场,当风再次吹起阿布的长发时,迪斯觉得,最完美的天鹅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想什么呢?”阿布正坐在石条上休息,自然卷曲的长发,随意地散在身后。他已经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了,过分秀美的面部轮廓有时会为他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不过他对此并不以为意。
迪斯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朝阿布笑笑。十六岁的少年,个子已经相当高大了,但是在好友的面前迪斯常常觉得自己还是布林底西港口那个手足无措的男孩。
不远处隐隐传来争论的声音,好像是米罗和卡妙。阿布和迪斯对视一眼,悄悄地朝声源靠近,躲在石柱背后。
“为什么一定要去?”米罗的话里含着明显的怒气。
“是……教皇的命令……”卡妙把手搭在好友的肩上想安慰他却被米罗甩掉。
“瞎说,你明明一直都想去。”米罗像一头愤怒的狮子。
卡妙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听说最近要开始大批量培训青铜圣斗士,教皇逐步向各地派遣有一定经验的圣斗士作为带教,不过基本上都是些白银,黄金圣斗士中只有卡妙一人。
卡妙上个月才穿上黄金圣衣,而且尽管在圣域多年他还只有十三岁,他主动请缨的时候连教皇本人都感到诧异。想到这里,阿布叹了口气。
西伯利亚是个遥远的地方啊,迪斯曾经听卡妙提起过,好象就是那次阿布生病的时候——“没什么,以前在西伯利亚看得多了。”——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呢?
“你们一当上黄金圣斗士就都要走……”米罗愤怒地瞪着卡妙,眼泪却渐渐涌上来,模糊了他的双眼。
看到米罗伤心流泪,迪斯感同身受,米罗一定很难过,卡妙毕竟是他最好的朋友啊。假如教皇忽然派阿布去哪里修炼,那一定是世界末日了,迪斯没来由地想着,然后苦笑,幸而阿布还不是黄金圣斗士。
阿布想起六年前穆独自离去的那个夜晚,长久以来卡妙一直默默地扮演着穆的角色,对圣域里所有的人,尤其是对米罗。可现在,他居然作出跟穆当年异曲同工的决定,难道是扮演得太过投入了么?阿布苦笑。
卡妙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决不会像米罗说的仅仅因为当上了圣斗士。但是对米罗而言这样的巧合实在是太残酷了。
十六
卡妙最终还是去了西伯利亚,阿布目送他离去,感叹不已。
回到双鱼宫,阿布打开抽屉,一件件地整理自己收藏的礼物,那些珍贵友情的证明。不经意间,眼光落在一只水晶天鹅上,许久不戴,精巧的吊坠已经蒙尘,不知何时,翅膀竟已缺了一角。它再也飞不起来了吧。阿布捧起它,镜子里,光彩照人的少年和璀璨夺目的链坠相映生辉,眼泪再度涌了上来。
阿布想起多年前那个身穿黄金圣衣的蓝发少年,也是这样耀眼。那天晚上,他梦见自己也当上了黄金圣斗士,双鱼宫外,漫天的玫瑰。
第二天,阿布出人意料地提出去竞技场,练了整整一天。
“迪斯,我要成为最强的黄金圣斗士。”
“哦。”迪斯黯然。
“你也加油啊,迪斯。”阿布鼓励着。
迪斯不语,也许,自己和阿布终究会走上不同的道路,毕竟,玫瑰是多么美丽的东西啊,而积尸气……
这一年里,阿布在修行方面可以说是突飞猛进。冬天的时候,他已经能够借助意念的力量幻化出玫瑰了。
“迪斯你看,”手里握着一支玫瑰,阿布得意地说,“多美啊。”洁白的玫瑰娇艳欲滴。
“这就是你的绝招么,阿布?”
“还不是吧,我还没研究出这玫瑰有什么用。”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阿布接着说,“不过既然有了‘玫瑰’,那么只要我能领悟到‘魔宫’,绝招也就近在眼前了。”
“哦,你要努力啊。”迪斯有些走神,前些天提升了一次小宇宙,居然跑进个陌生的地方,那里只有灰白两色,无数半透明的亡灵朝一个方向走着。迪斯使劲地喊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走上前去,看不见他们的脸。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黄泉?
“你,还那样么?”阿布忽然想起,迪斯似乎一直止步不前,“算了,你不愿意练也行,反正等我当了圣斗士,就可以保护你了。”
迪斯却笑不出来,在他的梦中,不止一次看到灰色的阿布,握着深浅不一的灰色玫瑰,流出的血,也是灰的。
这个可怕的场景终于也出现在了阿布的梦中,他看见一个金灿灿的背影,撒出一把白色的玫瑰,中者立仆,玫瑰逐渐变红。金色的人回过头,诡异地笑,长着和自己一样的脸。
从梦中惊醒,阿布想开灯,却摸到一件冰冷的东西。是那只天鹅,阿布紧紧地握着它,手心一阵刺痛,松开手,一片血光。血,阿布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渐渐苏醒,恍惚间,掌心开出了一朵白色的玫瑰。
玫瑰吸了血,渐渐地由白变红,那情形,就好像有一次削完苹果,想分一半给迪斯,不小心切得深了伤到自己的手,白色的苹果逐渐变成绯红。多美的玫瑰啊,阿布看得出神。所谓的“魔宫玫瑰”,原来是吸血而生的。
早知如此,就不练什么绝技了,不过,也许现在还不算太晚,阿布苦笑,意识逐渐模糊。
可怕的梦又缠上了迪斯,这一次不但有阿布和玫瑰,还有无数半透明的怨灵在四周漂浮。挣扎着逃开,手心里全是冷汗,除了汗水,还有一片残缺的玫瑰花瓣。揉了揉眼睛,证实这不过是自己的幻觉,迪斯的心里反而更加不安。
冲进双鱼宫,迪斯一眼看见阿布躺在地上,玫瑰妖娆地自他的手腕生出,花冠红得晃眼。迪斯伸手想拔掉玫瑰,可手指却穿过那朵花落在了阿布的手上,阿布的手,冰凉。迪斯的小宇宙骤然升腾,眼前,再次出现了黄泉比良坂,行进的亡灵中间,赫然有阿布的影子。“阿布!”迪斯咆哮着——“积尸气冥界波”。
玫瑰在积尸气的冲击下消失了,阿布的脸上渐渐开始出现生命的迹象,迪斯木然看着眼前发生的变化,任凭自己的身体重重地栽倒在地。
十七
领悟出各自星座绝招的双鱼座和巨蟹座战士,理所当然地获得了黄金圣衣。
阿布用了一个月时间才逐渐复原,迪斯有好一阵子没来双鱼宫了,他决定下去看看。踏进巨蟹宫的那一刻,阿布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满地的人脸,正对着他阴恻恻地笑。
“迪斯?”阿布喊了几声没人应,硬着头皮绕开那些死人脸走了进去,终于在卧室的地上找到了正在发呆的迪斯。
“练过那个见鬼的积尸气就成这样了。”迪斯苦笑,“你那边呢?”
阿布默然,双鱼宫后面的玫瑰园,寸草不生。
当上黄金圣斗士以后,阿布才知道,很多任务的背后就是杀戮。若干年后人们大可以说,看啊,那个假冒的教皇和他手下的走狗,真是十恶不赦。不过,假如足够强大,那么结局很可能就会不同。就象迪斯曾经说过的那样,是非曲直,后人根本无从了解,而结果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阿布仍然坐在那片已经没有一朵玫瑰的地里,时而抓起沙化的土,看着它们从指缝中流走,就好像看着被杀死的人,那不住流淌的血。穆曾经说过,时间就像流过指间的沙,很久没见到穆了,大概,有十三年了吧。
巨蟹宫那个熟悉的小宇宙爆发之后,骤然熄灭,然后轮到山羊宫和水瓶宫。阿布忽然想到一个词,大势已去,他轻笑着,戴上那只水晶天鹅。
双鱼宫外,两个青铜战士正在石阶上奔跑。恍惚间,阿布仿佛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和迪斯,走在通向天鹅堡的山路上,也是这样地满怀希望。
“迪斯。”
“什么?”
“我们真的死了么?”
“是的,阿布。”
“为什么要来这儿。”
“因为我们是邪恶的亡灵。”
“哦。”
“迪斯。”
“什么?”
“我们又死了么?”
“是啊,阿布。”
“这次为什么不是比良坂?”
“因为我们貌似邪恶,内心纯良。”
“真的?”
“假的。”
“阿布。”
“什么?”
“这个地方,多像新天鹅堡啊。”
“哦。”阿布飞坠着,艰难地仰起脸,看到的却只有无尽的黑暗。
天鹅的城堡开始崩塌……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