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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朋友和敌人的界限也没那么清晰——Prime像是有某种预言天赋,汽车人和霸天虎分道扬镳了一段时间后,在五面怪的外部威胁下,又不得不紧急建立临时合作。就这样,时间过了四百年,在胜利的、塞伯坦将迎来重生的前夕,突然发生了一件事。
起初,红蜘蛛认为,这不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此事发生在霸天虎基地,一处足够掩人耳目的地方,只要威震天保持沉默,这个消息就不至于走漏出去。汽车人们也许会起疑,但他们绝不会怀疑到霸天虎头上;首先,在他们建立合作的最初,擎天柱就声明了信任友军的立场,其次,威震天应该值得信任……
威震天。他的确表现得冷静而沉默,也许有些过于沉默了:整整三天过去,威震天都在无声地处理着和平时无二的日常事务,全然不为汽车人可能到来的猛烈进攻担忧。这或许会被其他霸天虎称作掌控者的气度,然而红蜘蛛不同。此刻,威震天正一边抚摸激光鸟的头,一边通过内线频道给其他霸天虎下达命令,打破了声波曾创立的长达5个周期的发声器沉默记录。如果有什么事比威震天变成了声波还要不同寻常的话,那一定是有害金属变成了能量块。
威震天出事故了——事故!多甜美的词啊。事故对红蜘蛛来说,就像一个机会,一次进攻,一场胜利。
一反常态,红蜘蛛没有大张旗鼓地宣称自己将要成为此地新的首领,而是秘密地连夜飞过小半个塞伯坦,潜行到汽车人的基地。或许该叫那里铁堡,不过红蜘蛛认为,铁堡是塞伯坦最美丽、最包容、最好的城市之一,而它现在有且仅有一堆聒噪的汽车人,所以还是叫汽车人基地更恰当些。
红蜘蛛没有隐匿自己的存在,因此很快被当晚值夜的大黄蜂发现。这很好,他原本就是来找大黄蜂的。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红蜘蛛举起肩炮,大黄蜂变出手刀,大黄蜂说你是谁!
威震天!红蜘蛛尖叫道。
我还是擎天柱呢,威震天不长翅膀!
威震天有病!
威震天有病?跟我有什么关系。大黄蜂听出了来者的声音,说红蜘蛛大半夜你偷偷摸摸的干嘛,我还以为五面怪打来了。下次来能不能先自报家门。
我的事情先放一放,重点应该是威震天。
好吧,等擎天柱回来了我会跟他说一声的,你们记得收拾个房间给Prime,指不定这次又要住几天。
……
还有别的问题?
……说的也是。红蜘蛛遗憾地发现了合作带来的不便之处:如今汽车人和霸天虎之间过于友好,光是威震天有破绽不足以引发汽车人的进攻欲望,想挑事还得拿出更刺激的。然而震荡波的实验从里到外都在违反法律不能说,声波监听着全铁堡的内线频道的事儿也得保密,尖头部队最近一直帮铁堡做地面资源勘探工作,兢兢业业得像是脑模块被矿工夺舍了实在没什么好说的……红蜘蛛思索了两秒,决定直接说重点。
擎天柱死了。
什么?
擎天柱死了!
擎天柱死了!!!!!
擎——天——柱——死——了——
红蜘蛛是空军的Screamer,此等昵称绝非浪得虚名。就在当晚,整个铁堡都响彻着尖叫鬼拉扯发声器制造的音量炸弹,汽车人只用了十分钟就集结完毕,大张旗鼓地正面突破了霸天虎的基地。在抢回擎天柱的行动中,红蜘蛛发誓自己绝没有故意倒向敌方,轮子们的胜利完全是得益于威震天的指挥不力。即使在如此紧张的时刻,威震天依然坚持着沉默原则,这导致所有的命令都从内线单对单发出,充满了延迟,当然不可能比得上汽车人万众一心的团战策略——自十三天元倒台之后,红蜘蛛已经很久没和办事效率如此低下的上级组织打交道了,简直感觉有点怀念。
轮子们的大军离去,霸天虎损失了一半的医疗库存,以及一个了无生机的领袖遗骸。从外观上看,这几乎像是个玩笑。擎天柱只是静静躺在那里,光学镜下线,音频接收器下线,就像他过去每一个过度工作而造成断路休克的时刻。在这四百年间,把自己逼到休克的领袖救护车至少见过四百次,威震天在的时候能稍微好点,但也不是每次都有用。救护车像对待其他所有的伤患一样,把擎天柱拖进他的车厢里,沉默地开走,但无论是汽车人还是霸天虎都很清楚,这不同于过去的任何一次危机,领袖不会再回来了。
战后总结会上,红蜘蛛竭尽毕生所得的讽刺绝学将威震天从头到脚评论了一番,但赢得并不开心。威震天就像是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毫无反击之意,相比于汽车人的炮火或是下属的挑衅,似乎他数据板上的几行字还更重要些。散会时分,红蜘蛛甚至有些惊悚地在那红色光学镜中找到了宽容——多新鲜啊,霸天虎的首领竟然学会了宽容。这是威震天独有的嘲讽吗?红蜘蛛想,他用那种姿态俯视我,只因为他是胜利者?
好消息中的坏消息是,红蜘蛛对此没有什么办法,坏消息中的好消息是,除了变得越来越诡异的威震天以外,没有发生任何更坏的事。或许有一些新生代机子不明白霸天虎的空军指挥官为什么要将擎天柱死亡的消息共享出去,但前至高守卫的首领不会遗忘那些灰暗的过往:假如某个好事的家伙打开擎天柱的胸甲,试图偷走那件东西……霸天虎中不乏缺少自知之明的野心者,汽车人中恐怕也有觊觎领导模块的家伙,但抛开一切汽车人和霸天虎的立场,红蜘蛛至少相信大黄蜂和艾丽塔。哪怕只是做事后补救,也比放任事情越来越往坏的方向发展要好些。
或许归功于领袖的遗体安然无恙,这一次模块并未随着领袖的逝去而消散。地心的矿藏已然枯竭,地表仍充满了生机,能量河源源不断地被模块的力量引导出来,奔流在星球内外,塞伯坦活力依旧,一如过去的数百年。
感知器发来了最新的结果,关于领袖的表面漆纹在微观层面仍然可探知到塞伯坦人的最小单元活性,长达三万字的论文让汽车人们头晕眼花,结论上说,擎天柱极小概率还活着。救护车经过一番仔细检查和比对实验,发现领袖的火种信号和领导模块都不知所踪,但机体的确还没有完全死亡,于是首席医官宣布领袖目前进入了一种近似假死的状态。汽车人们紧急开会,决定兵分两路,大部队留在塞伯坦维持这颗星球脆弱的平衡,一小支队伍乘上方舟号去往宇宙,为可能到来的能源危机未雨绸缪,以及寻求领袖可能的再生之法。
那些从最初之时就跟随着擎天柱的变形金刚知道,奥利安·派克斯是死过一次又复生的人。
人们寄希望于奇迹再次发生。
红蜘蛛的嘴虽然经常在威震天的生死存亡问题上跑火车,但这次意外靠谱了一回,威震天是真的有点毛病。汽车人的飞船遇到了追来的霸天虎,但威震天既不向汽车人攻击,也不肯在汽车人的驱逐炮下远离方舟号,只是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就好像全宇宙已经找不出第二条好用的航线似的;又或许即使擎天柱死了,他和霸天虎签署的和平协议在威震天那里也依然有效。一开始,汽车人们还想找个地方甩掉威震天,然而两派毕竟分分合合打得太熟了,连续经过了两个虫洞、八个小行星带、四个乱流区之后,无论是哪一方都消耗了过多的能量,汽车人们终于决定放弃甩掉霸天虎的想法。
他们迫降在一个蓝色的小星球上。
对于两艘筋疲力尽的飞船来说,比母星更大的空气密度是致命的。裹着燃烧的猛烈撞击后,汽车人和霸天虎们纷纷陷入昏迷,沉睡了比他们互相攻击和彼此合作的时间加起来乘以百倍都还要更长的年月,然后又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醒来。感谢地震,感谢公平公正的显像一号,无论是汽车人还是霸天虎,都被修得像新的一样。
大约是不愿与汽车人共处同一海拔水平线,更快恢复了最佳状态的霸天虎们先行离去,寻觅新的安居之所。无视了游击队伍提出的建议,威震天决定将霸天虎的新基地修建在幽深的海底,吩咐吊钩尽快完成工程任务后,就像对红蜘蛛的尖叫反对再也无法忍受多一秒一样,霸天虎首领迅速消失了。
海底?海底!即使他要当潜水坦克,我们所有人可都是飞行单位!
威震天不在,红蜘蛛只好转而向副官声波寻求认同。他根本不懂天空对我们飞行单位来说意味着什么!声波,你也是飞机,你说是不是!
悬浮在天空需要能量,当前储备不足。声波看了红蜘蛛一眼,默默变成了一个磁带式录音机。
好,你清高。红蜘蛛冷笑,这个破地方我真是待不下去了,你们等着,我会找到更好的办法的。
威震天已经不行了,我红蜘蛛才配当霸天虎的首领——后半句在推进器的喷气声中呼啸而过,淹没在冰冷的海流里。
在霸天虎空军里,红蜘蛛的飞行速度是最快的一个。适应了地球的高空环境后,飞到汽车人基地只需要三十分钟——不得不承认,汽车人基地对霸天虎天然有着神秘的吸引力——降落没有受到什么阻碍,红蜘蛛收起推进器,在一地狼藉中找到了半个能量块。
半个?
攻击警报和逻辑信号几乎同时抵达了他的脑模块。红蜘蛛向后跳开,铁皮,大汉,探长,爵士……人真齐啊!鉴于擎天柱死了,威震天有病,主动开炮应该不会破坏和平协议吧?红蜘蛛环视四周,开始思考要先从谁打起。奇怪,汽车人们倒是没有先向他攻击。那刚刚防卫系统里的警报是什么?
霸天虎,霸天虎入侵了,保护显像一号!红蜘蛛低头,有些震惊地发现一个矮个子迷你生物试图越过他,扑向那边的电子计算机。
你是什么东西!
你才是东西!人类冲他大吼,不,你不是东西!
是的,我不是。红蜘蛛心平气和地说,我是来自塞伯坦的红蜘蛛,I am alive。看得出来你也alive,不是东西。
人类抄起扳手愤怒地命中了红蜘蛛的座舱。
汽车人们防备着他,但到底是没有攻击。红蜘蛛在汽车人基地里散步,一边思考着救护车和千斤顶的缺席,一边越过主控制室试图向汽车人基地内部一探究竟,然后迎面撞上了载具形态的大黄蜂。噢,看起来bee在地球也得到了新的载具,和他在塞伯坦时一样,是一辆车——真不错,这叫不忘初心。红蜘蛛心下有些不忿,威震天有病也就罢了,为什么连声波都要舍弃翅膀?不,我早该知道,那家伙该死的喜欢抓别人把柄胜过喜欢飞。
大黄蜂,不知为何,完全无视了红蜘蛛的存在,在被撞了一下之后飞快调整方向,刹车,打了两下闪光灯——那是庆祝的意思吗?红蜘蛛调整了一下光学镜的焦距,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大黄蜂的确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愉快的氛围。那明黄色的小机子蹦跳起来,一秒变形,对着汽车人们挥舞起双手:
各位!好消息!Prime醒了!
擎天柱死而复生。红蜘蛛无暇为这个大新闻惊诧,因为就在那句话爆发出的下一秒,原本弥漫着紧张氛围的汽车人基地瞬间解除了凝固。红蜘蛛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外来客,很快被当成入侵者,这不奇怪,毕竟他来之前忘了先打招呼,被打出去也不丢人——红蜘蛛离开之前全心全意地用氖射线进行回击,并且确信有打掉铁皮手臂上的半块漆,比他自己掉漆面积大了两倍,这就行了。
该为这条消息上心的另有其人。红蜘蛛飞回了霸天虎基地,看到声波和他的磁带们在大厅一边播放电子音乐一边跳舞,挖地虎们开始制作小型微缩版塞伯坦模型,冲锋和闪电在玩一些意味不明的扔卡片游戏,而威震天,这位霸天虎首领坐在王座上,正对着一块空白的数据板点点点,写了删,删了写,红蜘蛛用他的机翼打赌这家伙绝对是在写那些恶心巴拉的情诗。没救了。
一个绝妙的点子突然出现在游击的脑模块里。红蜘蛛凑近威震天一侧,挂上个带着挑衅的笑容,在霸天虎失去耐心之前缓慢但恶意地开了口:
你知道吗?擎天柱复活了。
在红蜘蛛的预想中,威震天即使不至于大为震惊,至少也该有点情绪波动。说出来可能有点丢人,但他都做好马上启动推进器逃跑的准备了,而威震天却只是冷漠地点点头,甩给了游击三个字:我知道。
你知道?红蜘蛛被这短短的答复激发了愤怒连招:知道还坐在这等,换了个星球终于学会装不熟了?优柔寡断,犹豫不决,被停战协议蒙蔽了双眼,我真为你感到羞耻!
没别的事就滚。威震天彻底失去耐心,用枪管把红蜘蛛扫到了基地大门口。你要是闲着无聊,就给我去外面巡逻找能量,相信即使是你的脑子也能明白,我们要回塞伯坦会需要非常多、非常多的能量!
威震天从来不公平,他能容忍声波把基地变成迪斯科舞厅,却不能容忍红蜘蛛用擎天柱刺激他。红蜘蛛感到荒诞,愤怒,失望,最终失望变成灰烬,归于沉默。不在沉默中挨威震天揍,就在沉默中揍威震天,红蜘蛛决定不忍了,他要拨打汽车人热线电话,举报这里有非法霸天虎集会,给威震天那个老不死的找点事干。
汽车人对碳基生物的耐心好得出奇。地球有70亿人类,多红蜘蛛一个不多,少红蜘蛛一个不少,因此他很快得到了回应,这次接电话的是救护车:你好,这里是汽车人总部,请问哪里出事了?
我发现了霸天虎基地。
哦是啊。救护车的声音有点困惑,你用霸天虎基地的电话打过来的,我看得到。然后呢?
红蜘蛛感觉自己的发声器被电了一下。你——你知道霸天虎基地的电话?
是啊,当然,你们的通讯信号在全频段登记台账上呢,否则警车早就给你们把线路停了。
那他渣的你还问!红蜘蛛出离愤怒了,汽车人和霸天虎之间是这么友好的关系吗!
我们在四百万年前缔结了和平协议。救护车的困惑加深了,我记得当时那个仪式你也在场,而且就站我对面,是作为威震天的副官……
作为对五面怪联合打击空中部队的总指挥官。红蜘蛛打断他。
好吧,对五面怪……你就不能想个更简洁一点的头衔吗?算了。所以,你那里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汽车人的帮助?
帮——帮助?
这里是汽车人热线求助电话。
哦,我不是要寻求帮助,我是来举报的。红蜘蛛强调,我再说一次,这里有一个霸天虎基地,你们应该攻打过来,而不是在电话里跟我聊天!
给我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自由是一切有感知生物的权力,我们不能因为有霸天虎存在就去抹杀他们。
那句话我都听腻了,而且你们上次打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因为你进门不敲门。之前千斤顶大晚上回基地不敲门,我们也打他。
渣的,汽车人也有病。红蜘蛛万分疲惫地开始在存储器里搜寻更有说服力的理由,好吧,是这样,声波和他的磁带们在海底搞迪斯科舞厅,产生的噪声污染对海洋生态环境造成了破坏……
知道了,我会和擎天柱报告这件事。
擎天柱。红蜘蛛突然意识到这个名字就是一切事情发生的根源。要不是脆弱的领袖突然莫名其妙地死了,他们根本不用千里迢迢跑到这个泥土星球来,也不用忍受海底的节能生活,和有病的威震天。擎天柱。他现在怎么样?
你是替威震天问,还是代表整个霸天虎?总归不会是你自己关心擎天柱吧。
哈。说得好像擎天柱的状态会根据我的问题而发生什么变化似的。
对霸天虎回复:汽车人领袖目前状况良好。
真是充满官方感的发言啊。
威震天。救护车顿了一下。我很怀疑,不过他真的有必要多此一举让你来传话吗?
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我是最好的空军指挥官,大发慈悲替他传个话这种小事还是做得到的!
不是这个问题……算了,无所谓,我对威震天的事也没什么兴趣。总之,我们会尽快派专业人士过去处理海洋噪声污染的,麻烦你再等两天吧。
游击挂掉电话,回到大厅第一秒就开始嚷嚷:老不死的铁桶头,汽车人要打过来了!
红蜘蛛:主动向汽车人宣战?
威震天不在,回应他的是一个单调的电子音。红蜘蛛回头,看见了声波那张永远不会透露任何多余信息的脸。
你怎么能直接把锅扣给我。红蜘蛛反驳道,万事皆有可能,说不定是他们彻底检查了擎天柱的机体之后,终于发现威震天曾经通过接口给他下毒了呢!
声波凝固了一秒。
哦,是啊,可靠的、忠诚的声波。红蜘蛛微笑起来,对威震天犯的错视而不见,是不是?想想看吧:擎天柱是何时死的?威震天的舱室只有一张床,现场找不出第三个见证者,机体外部探伤为0,武器协议处于关闭状态,顺便一提,领袖没有任何理由自杀。
证据不足。
哦得了吧,你这个窃听狂魔。红蜘蛛哼了一声,霸天虎的情报官,基地里有任何事儿是你不知道的吗?
红蜘蛛证据不足。声波修正了一下发言。
嗯,随你怎么说。不过我实在想不到,除了帮助铁桶头在对接过程中给领袖下毒以外,震荡波研究那个接口病毒到底有什么意义——无意冒犯,但是上次例行检查数据库主机的时候好像也没人要拦着我,所以我就随便看了看。
红蜘蛛:能够识别震荡波的病毒实验的应用场合?
……这不重要。红蜘蛛咳了一声。
然而声波也无意追究这个细节。情报官的回路正在快速处理着其他数据:红蜘蛛近期最大目标——取代威震天当上霸天虎的首领,主数据库中的重要情报——加密的通讯记录、震荡波的实验、吊钩给威震天做检查时记录的波动数据……不管哪个被红蜘蛛看到,都会是个大问题。如此看来,接口病毒情报的泄露竟然还算是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演算完成。声波开口道:停战协议与威震天的对接生活无关。
是啊。红蜘蛛说,这我知道。但那协议是暂时的,不是吗?威震天如果不是脑子锈到被那个Prime糊满了逻辑线路,就该早点考虑下一步。
威震天:选择正面突破敌人,尤其当对方是擎天柱时。
但你也知道,领导模块这东西让擎天柱的装甲变得过于难以应付,咱们都试了多少次了?所以最有可能杀死那位Prime的方法还是趁对方毫无防备的时候下手,比方说对接。不过,输出管那边连通着自己的油箱,从输出管传送病毒的话很容易反噬自身,不太划算;但通过接口连接则不同,这端很简单就能构建防御,只要事先加载隔离程序,或者是在里面外接一个绝缘软挡板作为物理防火墙,把病毒装在挡板的导流芯片上。考虑到他曾经甚至把御天敌当偶像,有样学样去搞接口下毒也并非不可能……话说回来,我倒是没想到威震天居然愿意当被拆的那个……喂,声波,你要到哪去?你在听我说话吗?
声波:对威震天的对接生活和红蜘蛛的接口研究理论都没有兴趣,优先处理工作。
假正经。红蜘蛛翻了个白眼,那我猜你肯定也对你的四个磁带每天晚上乱搞的事情没有兴趣,我隔着两扇门都能听见,根本没人管管他们……你居然放激光鸟咬我!
激光鸟行动自由,不受声波的控制。
拉倒吧,我不信没你的命令他能突然从磁带仓里跳出来。
自由是一切有感知……
连你都开始复读擎天柱的名言了!红蜘蛛震惊道,我早说了这个组织不该让威震天来领导,霸天虎要完了!
霸天虎不会结束。声波耐心地和红蜘蛛解释这一切:从对抗到合作,从分裂到统一,汽车人和霸天虎或许会进行编制改革,但没有哪一个会凭空消失,一个擎天柱倒下了还有千千万万个擎天柱站起来……
我讨厌你。红蜘蛛说。
红蜘蛛和激光鸟拉拉扯扯地飞走了,说不清他俩到底是谁拽着谁。随便吧,声波想,总归激光鸟下手有分寸,应该不至于把人整死。敬业的情报官很快终止了处理器里和红蜘蛛有关的进程,回到自己的工作中,然后发现威震天刚刚从私人频道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擎天柱的状况如何?
与本地物种的交涉不顺利。
哼,意料之中。傻瓜才会主动把自己的东西送给别人。
提醒威震天:当前事态发展已经脱离计划的轨迹。
啊,没错。我原本就没指望Prime能替我们完成计划,他对碳基种族那令人费解的高好感度和多余管闲事的仁慈不把一切搞砸就算不错了。就按我们自己原本的打算来吧,声波。
威震天要终止和平协议?
想要什么就来抢,我们难道不是一向如此?在我们过去的历史中,有哪怕那么一次,只要坐着祈祷就有任何人把任何东西慷慨奉上吗?
明白了,现在开始编制进攻计划。
声波在日程中加入了新的工作任务,并把相关内容一并抄送给红蜘蛛,好让对方负责安排空军的行动。片刻,他想到一件事,又打开私人频道给霸天虎首领发了一条消息:根据记录,此类事件的确曾发生过三次,来自铁堡。
威震天久久没有再回复。
霸天虎开始抢夺人类的发电厂、油库、科研中心以及一切可能获得能量的地方,显像一号尽职尽责地捕捉了他们的每一次行动,呈现到汽车人领袖面前。战时互助的和平协议到此为止,但所有的一切仍然显得过于井井有条:霸天虎夺下一个据点,汽车人紧随其后出现,谈判在三句之内破裂,然后两派打作一团,霸天虎迅速撤退,汽车人宣布解除危机,全程没有任何人员伤亡,唯一受害的只有塞伯坦人珍贵的漆。威震天和擎天柱的攻防战如同两个紧密咬合的齿轮,你进我退,严丝合缝,默契非凡,如果这不是发生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录音机会放点儿带劲的伴奏,斯派克和卡莉会把灯光组搬过来,然后爵士会说他俩的舞步真是合拍,从节奏到步伐,从肢体到神态……
好吧,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不得不承认这是真的不太对劲。讨论在汽车人的私人频道中悄悄发生,一次战后会议上,警车终于把这一切摆上了桌面:最近的阻拦行动太过顺利,这很可能是霸天虎的圈套。领袖,我认为我们应该重新评估行动策略。
这当然是圈套!那可是霸天虎!
铁皮掷地有声,作为唯一没参与私人频道八卦的机,愤怒地表达了一串对红蜘蛛、声波以及远在塞伯坦的震荡波的反对之情,桩桩件件有例可查,最后总结道:即使是合作御敌时期,这群霸天虎有哪次没在坑我们吗?这肯定是个圈套,问题只是我们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套什么!
不,等一下,铁皮,我以为主要责任该在威震天吧。
霸天虎不团结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威震天虽然不讲道理,打起来很难应付,但是没那么多花花主意。铁皮摆摆手。毕竟,你也知道,但凡他有那么一点想鬼点子的天赋,也不至于年轻的时候整天被拉着到处乱跑了……我不是针对你,擎天柱,虽然你确实是客观事实的一部分……
擎天柱转了转天线,假装没看到斯派克和卡莉充满求知欲的视线,开始专心致志地研究起显像一号上的监控画面来。
难道这不正是问题所在吗?霸天虎采取了一系列过激行动,但威震天竟然不需要负主要责任,就没人觉得这很反常?即使他曾经是——
嘿,冷静,伙计。爵士站起来拍了拍警车的门翼。我不是要给威震天说话,不过咱们现在在说的是技术性问题。比起搞这些迂回的花样,威震天肯定更愿意直接冲过来熄灭擎天柱的火种,或者随便我们谁的火种。表演撤退对他来说可算不上过激。根据滑翔机发回的现场照片,他们的能量块确实渐渐积攒起来了,已经比我们富裕得多。也许事情没有那么复杂,能量块就是他们的目的本身……
对于警车来说,要设想威震天还能做个好人或许很难,但设想威震天理应比这做得更过分却很容易,爵士显然找到了说服的关键点。霸天虎要那么多能量到底有什么用?警车喊上感知器帮忙,在进程中把这个任务的优先级提到了前列。漫长又枯燥的分析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显像一号提供了新的线索:在一座太平洋小岛上,偶尔会爆发出异常高的能量等级,甚至隐隐有超过霸天虎的海底基地之势。感知器看了一会,突然发出一声惊叹:
我的塞伯坦啊。我以为这还停留在理论层面,没想到他们已经成功了。
什么意思?
警车看向感知器,后者正饶有兴趣地盯着屏幕,好像已经完全进入了兴趣世界——无关战争立场,只是单纯的好奇。感知器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用显像一号自带的强大算力模拟着那片区域的能量流动方式,随着拟合越来越清晰,结果也逐渐显露出来。警车虽然不熟悉这些细节数据,但能看得懂那一片显眼的、象征能量水平达到集体跃迁量级的红色意味着什么。副官和科学家交换了一会意见,半小时后,一个新的报告被送到了领袖的工作台上:霸天虎已经成功做出了太空桥,我们得到返回塞伯坦的方法了。
太空桥是一种比飞船更为便捷的星际间移动方式,最大的优点是快,缺点是不稳定、需要大量能量,以及可搭载人员有限。汽车人很快分为两派,一边是以警车为首的“虽然危险但也是机会”派,另一边是以大黄蜂为首的“或许我们还能跟他们再谈成一次合作呢”派——总的来说,大家一致认为这玩意好使,区别只是用什么办法把它搞到手。擎天柱始终保持中立,基本不怎么插话,只有讨论过于激烈的时候会出来维持一下秩序;同样无所谓的救护车旁观了一会儿,走到了领袖旁边:
你心里已经有结论了,对吧?
还不能确定,救护车。
听起来像是说得差不多了。你和威震天怎么商量的?
是啊,在进行中,但还要等人类政府的……等等,为什么会突然说到威震天?
救护车微笑起来。
噢。擎天柱知道救护车在说什么了,是那件事。这事与其说他发现自己最终到底是瞒不住这位医官,不如说他完全没明白救护车为什么至今为止还在替他打掩护。抛开一切不谈,难道他能在体检的时候把自己火种链接的情况隐藏起来吗?
擎天柱轻轻置换了一下。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个解释的好时机:在场的汽车人太多,而且随着两派再次进入战时状态,有相当一部分伙伴都对威震天意见很大。他想过找个机会和大家摊牌的,只不过想的时间稍微长了点儿,就这么错过了最佳时机。
领袖犹豫着。就在这时候,救护车的内线消息抵达了:
也许你想出去走走吗,擎天柱?
要从头开始解释一件事很难,整个过程也尽是难以描述的情节,但好在救护车已经知道了最重要的信息,擎天柱决定跳过细节直接说重点:总而言之,在最后一场联合战役结束后,我和威震天火种融合了。
虽然很想祝福你俩,不过其实没成功吧?
你……你知道?
这很明显啊,擎天柱。救护车话锋一转,说到那场离奇的死亡。我为你检查机体的时候发现你的火种消失了,如果不是感知器用机体活性论文把所有人的逻辑线路都绕成了一个结,恐怕我也没办法说服其他人你仍然活着。考虑我们当时根本没有条件拿着医疗仪器去接近威震天。
威震天?
只是猜测。红蜘蛛是个擅长夸张的人,但他还不至于夸张到用你的特征来描述威震天。去霸天虎基地的时候威震天一直沉默不语,那时我就猜你们两个是不是发生了火种失稳症导致的融合事故……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救护车向擎天柱解释了这种小概率病症:简单来说,或因天生、或因后天损伤,有一部分塞伯坦人的火种处于一种自身不稳定的状态,极其容易被从自己的机体中拉扯出来,特别是进行火种融合的时候。这基本上是铁堡启蒙教育的初级常识,并且会在每年的体检报告里体现,但由于矿工既没有受教育权、也没有体检权,奥利安·派克斯和D-16就这样成了其中的漏网之鱼(如果他在档案馆游荡的时候能稍微注意一下启蒙读物区就好了)。按照常理,有火种失稳症的患者在和选定的伴侣进行融合之前,通常都会找医生通过外力手段对火种舱进行短时稳定处理,可以避免在火种融合的时候猝死,或者和对象搅到一起去——很遗憾,因为领袖和威震天一直处于一种人尽皆知的地下情状态,所以患者主动就医的事也别想了。
火种融合本质上是一种能量和物质的交换,你们各自把自己的一小部分交给对方,这样就无论何时都能通过那一小部分和对方的联系来感知到彼此了,救护车说。但因为你的火种状态不稳定,当你想分离一小部分出去给威震天的时候,它把其他的部分也全给粘连下来了……在其他的患者之中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这并不是个例。换句话说,在那个瞬间,比起你自己的机体,你的火种可能觉得呆在威震天那儿更舒服。
哦,嗯……
领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也就是说,我差点因为一次考虑不周的融合把自己弄死?救护车,你不知道,当整个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我们就关于这个问题讨论了四百万年,什么可能性都考虑过了。唯独没有这个。
这不怪你,擎天柱。救护车拍了拍领袖的肩甲,我写给御天敌的报告十份里面有八份都在建议他加强矿工的常识教育,但显然他一份也没采纳,要怪就怪御天敌吧。不过你说真的吗?你和威震天在一起待了四百万年,一个只有你们俩的空间?火种失稳症里面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案例,改天你得和我详细讲讲当时是什么情况……
领袖没太听清救护车后面充满研究精神的发言,他还在想这个小小的病症。这件事。只有这件事。一种淡淡的疲惫击中了擎天柱的火种,他是真的不知道简单的火种不稳定就会导致这种问题。他现在只想把这个情报告诉威震天,你看,只是一个简单的疾病而已,没有什么复杂难解的塞伯坦神秘学、领导模块法则、领袖必须保持单身的政治需要、军品与民品型号上的不兼容、每个汽车人都在体内安装了霸天虎抗体芯片、“我自己都没察觉的私人恩怨”等等一系列其他可能性——不,等等,要这么说的话,谁知道他那火种不稳定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如果这不是因为医生对矿工机体健康的忽视,如果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因为那次事件才导致的呢?
擎天柱感觉发声器里有不正常的电流在击打他的垫圈。噪音随时间推移愈演愈烈,到了堵塞发声器的程度,必须得说点什么来转移这种微妙的不适了。于是他随意地在脑模块里检索了一下最近的数据——对了,救护车,你刚才说我的火种可能觉得呆在威震天那儿更舒服,这也是患者中普遍存在的情况吗?这说明什么?
我不知道。对于火种链接的判断,病人的主观感受通常都比通过外在症状判断的临床测试置信度更高……救护车轻巧地把责任推回给了领袖:这必须得问问你自己了。你是怎么想的呢,擎天柱?
回到基地内,擎天柱发现整个空间里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铁皮正在清点队伍,警车和千斤顶在显像一号旁边讨论着什么,大厅里到处都是汽车人,自打回到自己的机体中以来,擎天柱还从没见过这么多汽车人集中在一起。
发生了什么?
擎天柱回头看向大黄蜂,期望侦察兵能给他一个答案。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意见达成一致准备出击了吗?
不是那样,大哥。我们还没来得及讨论出个结果,威震天就替我们做出了选择……
威震天?
是啊。他通过太空桥从塞伯坦运来了一堆能量炸弹,谁知道他要干什么。事实上我都担心我们行动得有些晚了,现在幻影、录音机和滑翔机已经第一批出发,飞过山、烟幕和大汉跟在后面……
能量炸弹?擎天柱感觉自己的脑模块里有电子蟑螂在繁殖。
对。
“一堆”能量炸弹?
对。
塞伯坦哪来的那么多能量?
……啊?
大黄蜂难得沉默了一下。重点难道不应该是威震天和炸弹吗?
不管怎么说,我们必须马上出发阻止威震天。擎天柱严肃地说。
当然,我准备好了!大黄蜂立刻回答道。
汽车人变形——
……等等,你是说现在就走?
擎天柱并没有回答侦察兵的最后一个问题,他以超过人类道路最高限速的码数开到了视野范围外,很快不见踪影。大黄蜂一边匆匆忙忙地跟在领袖后面变形,一边通过内线给爵士狂发消息:我去追大哥,兄弟帮忙组织一下其他人!哦,顺便跟天火说一声,来的时候把大哥的车厢给带上,他走得太急忘了挂——
假如不是在赶时间的话,擎天柱会说使用飞行背包的感觉还有点让人怀念。作为地面单位,他不像至高守卫那样有强大的推进器,短暂用肩炮飞一会儿还行,要想长距离飞跃到太平洋中心的小岛上去,不借助外力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这点当然作为坦克的威震天也是,他甚至连个能腾空的推进器都没有。威震天到底为什么要把太空桥的地址设在那种地方?擎天柱觉得他在某些方面至今也没理解威震天,有时候不得不敬佩他的这位老朋友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的能力。
总不能就为了给我制造点不便吧,擎天柱脑模块的一角这么说。
不可能,如果是这样,他直接设在霸天虎的空中基地不是更方便?听说红蜘蛛受不了住在海底,带着霸天虎的全体空军出去找了个新地方待机,还挺大的,放下三个太空桥绰绰有余。擎天柱脑模块的另一角反驳道。
也许因为红蜘蛛本身就是个大麻烦,比起避免长距离飞行,他更愿意避免红蜘蛛。
……你说得对。
擎天柱迅速和自己达成了意见一致:威震天把太空桥设在这个地方,百分之九十九是出于私人恩怨(也可能是因为人类法律不允许在城市里建太空桥,但让威震天遵外星纪守碳基法?最多也就1%的可能性,擎天柱想)。一种混杂着无语的恼怒爬上了领袖的脑模块:四百万年过去了,他们讨论过那么多的事,在每一个可能达成理解的地方达成了理解,甚至比尚未决裂之前还要更加理解彼此。而就是在这么个充满了理性和默契前提背景下,威震天遇到一件事的时候第一考虑的控制因素竟然还是他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私人恩怨!
哦,无语和恼怒。擎天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两种事物的存在。自从把领导模块取出来之后,他的情绪系统一天比一天活跃了,这意味着威震天会长期占据他进程的一小部分——原因如前所述——想到这点,擎天柱的系统反馈给他的无语和恼怒加重了。渣的。
幸好,领袖还有战斗面罩可以在表情过于丰富的时候帮个小忙。太平洋小岛上空,擎天柱关掉飞行背包的推进器翻身落地,身如巨盾,面若寒霜,第一句话就朝着威震天的脸砸过去:你一直在骗我?
普莱姆斯啊,你是第一天知道霸天虎的立场吗?威震天笑了。而且我是不是还该谢谢你,没有用“你背叛了我”之类的措辞?
别动不动就扯那些几百万年前的旧账。擎天柱说。我默许你采用非常手段进行太空桥研究是因为在间隔了这四百万年之后我也和你一样担心塞伯坦的能源状况,但如果我们的家园一直运转良好,而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事实,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星球上做那些破坏其他人生存资源的事?
哦,Prime,你竟然管那个叫“默许”。如果所谓“默许”就是不管霸天虎采取什么行动你们都要过来插一脚碍事的话,我想不到还有什么词能用来形容“故意找茬”。铁堡卫队以前就是这么双重标准灵活执法的?我要对你们刮目相看了。
避重就轻,嗯?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公开谈论我们在火种链接中谈过的内容,威震天?
好啊,那就来说说吧!我还是持一样的观点,再声明一次:你找到更好的办法之前,我不会放弃带领霸天虎采取非常手段的权利。没有什么比尽快回到塞伯坦更重要,况且你和你的汽车人不是本来就一直在帮那些没用的人类打白工——
你对其他生命存在的漠视真是根深蒂固。擎天柱摇了摇头。
我倒是觉得你对我们自己种族的利益有些太过忽视了,威震天冷笑道,如果不是我“骗”你,你是不是打算在这个泥巴星球上耗个几百几千年?
两位首领针锋相对,剑拔弩张,水火不容,一触即发。整个空间里蔓延着第八次汽车人霸天虎世界大战的征兆,两派人马自动站成泾渭分明的两排,只除了——
等等,等等。红蜘蛛从人群里跳出来,走到擎天柱和威震天中间。你们火种链接了?你们火种链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看来我不是唯一不知道火种链接存在的人,随后赶来的大黄蜂想。明白这个事实让他感到有点开心:至少大哥对我们的信任没有输给威震天对霸天虎的。)
哦,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威震天的光学镜刷新频率变快了,声波想。这是威震天不耐烦的表现,看起来只要红蜘蛛接下来说出半个不合他心意的字,就会被他攻击。但愿红蜘蛛能稍微管住自己的嘴……虽然我对此不抱任何希望。)
因为你隐瞒这件事害我们流落到这个地方,而且还害我和汽车人打赌输了!红蜘蛛大叫,我忍你很久了,你这个从来不考虑别人只管自己行动的铁桶——
(哇哦。没想到我还能听到别人对威震天说这话。偶尔领袖也想不管不顾地对威震天喊话,但最后的——并且多余的——理智总是在阻止他。这虽然保住了领袖的形象,但一定程度上加重了他的心理问题。四百万年的心理问题。感谢普神制造红蜘蛛的时候少加了一勺理智这玩意,借刀杀人也是杀,擎天柱想。)
大黄蜂和声波的内心想法姑且不论,从火种链接那段传来的愉悦感终于让威震天的火气到达了临界点。他立刻给了红蜘蛛一拳,把对方扔到了海里。
被戳穿就动怒是软弱的表现,威震天!霸天虎需要情绪更稳定的leader——
红蜘蛛夹杂着电流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威震天冷冷地看了一眼游击坠落的方向,然后把头转向擎天柱。
我觉得红蜘蛛看起来更想加入你的队伍,威震天说。你们汽车人管收留失业霸天虎吗?
事实上我希望你们都可以加入这个队伍,擎天柱说。我之前说过,我们可以不必叫它“汽车人”或者“霸天虎”,塞伯坦原本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家。
哦别再说了饶了我吧。电流从威震天的音频接收器传导到全身,威震天无法自控地变出了一杆融合炮,然后迅速把那玩意收了回去,成功避免了一次两派冲突。领袖,你非得这么肉麻吗?
真的吗?这就受不了了?如果你不要在对接的时候突然把自己的火种舱扯出来并且硬往我的车窗里塞,就没有后面这些事了。所以这都是你自己自作自受,忍着吧。领袖回敬道。
然后他在所有汽车人和霸天虎震惊的目光中开始朗诵说过一万遍的经典台词。
沉默。
当天火载着擎天柱的车厢抵达太平洋小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接近于静止的画面。汽车人和霸天虎三三两两分布在太空桥周围,一副被震慑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威震天和擎天柱对面而立,相距不超过五厘米,而他们竟然还没有打起来。
看起来合作谈判进展不错啊,热爱和平的天火心想。他观察了一圈,发现缺了个人,于是随口问道:红蜘蛛去哪了?
大黄蜂指了指天空。侦察兵刚才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擎天柱身上了,没注意看威震天到底把红蜘蛛往哪个方向扔的。
哦。天火点点头,尚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红蜘蛛已经回塞伯坦了?他的确在霸天虎那边承担了一部分侦察探索的任务,先行去往目的地可以理解。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色大型机身上了。
你在说什么?
威震天眯起光学镜——这是个充满压迫和威胁意味的神态,但可惜威震天体型比天火小得多,天火完全没看见他的脸,还以为威震天单纯是不懂就问。大型机善良地为霸天虎首领解答了疑问:我是说,我们现在这么多人聚在太空桥这里,也不可能一起回塞伯坦,对吧?大家是在等红蜘蛛从那边发来准备完成的信号,然后就按顺序回家吗?
威震天几乎只用了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一切。
他有点想大笑:擎天柱,这些年你说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难道最后想到的行动就是来抢霸天虎的太空桥吗?别告诉我你真是这么想的。
(*虽然我倒是不介意和你们分享太空桥,但是硬抢?也太粗暴了点,很没有美感啊。*)
这次不是。我原本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我没听错吧,指责粗暴做法没有美感的人是谁,是你威震天吗?必要的时候我的确会考虑这么做,况且事到如今,对你们不用太客气吧。*)
是吗,那个好消息里有没有一点儿留给我的部分呢?
(*你真该用发声器表达这段话,顺便提醒一下你亲爱的汽车人们,领袖擎天柱已经和他们有四百万岁的年龄差了。*)
汽车人和人类政府达成了协议,威震天。人类同意为我们提供新式的合成能量,足以支撑两艘飞船持续飞行一百年,或者使用太空桥进行跨星际运输三百次。
(*别说得好像你有多年轻一样,四百万岁。* ——发送失败……哦,看起来威震天关闭了火种链接的信号传输。好吧,四百万岁的话题待会儿再说,擎天柱想。)
对外星种族的过度信任正是你的弱点。这么多的能量,即使以这个星球的资源丰富情况而言,也不是随便就能获取到的。你想过他们会因此向你索取什么吗?
这原本就是互利的交易,我并不认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是什么问题。
“力所能及”,嗯?一个可以放进任何东西的陷阱,而你丝毫不介意踩一下试试。
……
擎天柱按了按头雕一侧的天线,尝试缓解突然反馈到脑模块的过量情绪。通常一个人很难同时做你最好的朋友、最坏的敌人、最亲近的对手、最疏远的兄弟、回忆里最有存在感的安居角、现实中最气人的障碍物,但威震天显然做到了。擎天柱实在不明白,作为一个在生死之阵走了两回、又和威震天这么一号人朝夕共处了四百万年的奥利安·派克斯,在所有的漫长的言语攻防和物理对抗之后,为什么还会被打上“容易被外星种族所欺骗”的标签。难道在霸天虎首领心目中,他能给领袖造成的伤害等级还不如人类?
那他真是太小看他自己了。擎天柱心想。
领袖的沉默让威震天产生了误解。他有点后悔方才暂时屏蔽链接信号的事了,但现在又不好再把它打开,因为擎天柱屏蔽了另一头。好吧,到此为止。威震天做了个深置换。我承认我们在做事理念上有很大差异,但我们毕竟都是塞伯坦人。我不会再干涉你做事的方式。
所以?
霸天虎同意和汽车人分享太空桥。但有两个前提:其一,你们使用需要的能量得你们自己提供,至于你是找人类交易还是去抢劫我都不管;其二,我们要先在这里开启太空桥转移回家,汽车人不能阻拦。
这不可能。警车迅速插入了对话,比起让你接管塞伯坦,我宁愿……
起初,是声波的监测系统,报告了一段微弱的气流扰动。然后,是大黄蜂的音频接收器,捕捉到不规则的空气压缩声。接着,是自从擎天柱和威震天言语交锋开始就一直在看着海平面走神的闹翻天,他的视线被天边的一个小红点吸引,看着那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等等。
那他渣的根本不是红点!现在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一个以坠落姿势从高处俯冲下来的红蜘蛛。天火下意识想接一下他——徒劳的努力,红蜘蛛的速度太快,而且直奔威震天而去。他几乎就要靠自己的飞机头凿穿威震天的装甲了。几乎。
威震天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反应速度躲了过去,于是红蜘蛛一头撞上了太空桥的底盘。爆炸轰鸣,烟尘滚滚,远超过太空桥原本笼罩范围的大型光束在这座岛上升起,随机带走了所有它想带走的变形金刚。
……我宁愿把这桥炸了。警车终于说完了后半句,然而事态已成定局。他看着原本太空桥的位置停顿了0.2秒,随后转向擎天柱的方向:Prime,我原本不是这个意思。
擎天柱没法回答战术家的话:领袖被卷入太空桥的能量流里,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OP:现在没别的事可做,让我们来谈谈四百万岁的问题,威震天。
M:你还记得这事呢?霸天虎的事业一直运转良好,我可从没像你一样感受到强烈的中年危机。
OP:运转良好?声波有考虑过申请法律援助吗,我愿意当他的律师。
M:哈,随你便。
M:等等,你还会这个?
OP:当上领袖的好处比你想象的要多,威震天。我基本上把档案馆里所有能看的东西全拷贝下来看了。
M:难以置信,在经过了这么系统的学习之后,你的对接技术竟然还是那么令人发指地烂。
OP:我记得你挺爽的啊。
M:显然随着中年危机的到来,你的记忆模块也老化了。
OP:你该多看看数据板,然后就会明白知识和实践是两回事。呃,不过档案馆里确实没有什么跟对接相关的资料……
M:不会吧,你真把档案馆翻遍了就为找这种资料?
OP:只是帮忙整理的时候顺带统计了一下而已。
OP:为什么让震荡波送能量炸弹来?
M:我也想要普通一点的能量块,但没办法,他就根本没做过杀伤性武器、危险化学品和恐怖应用以外的研究。你没试过,你根本不知道限制震荡波的课题范围有多难。
OP:这是重点吗。你既然知道塞伯坦的能量还运转正常,为什么不和汽车人共享情报?
M:……
OP:哦。你不是不想和汽车人共享情报,只是不想让我知道。为什么。
M:我有点讨厌火种链接了。
OP:早说了这是你自作自受,忍着吧。
M:我要屏蔽你。
OP:……
M:喂,说话。
OP:不是把我屏蔽了吗?我还以为你想清净一会呢。
M:被屏蔽了你就不会说话了?我不想和一块废铁共处在同一个链接里。
OP:别担心,再怎么说死三次也太过分了。
M:没人在担心。
M:你在思考什么,奥利安?你的火种现在很活跃。
OP:没什么,只是在想塞伯坦的现状。
M:反正比你本来想象得要好得多了。
OP:是“我们”本来想象的,威震天。
OP:其实我试过。我觉得震荡波还挺好说话的?他之前还帮我们改良了一下给幼生体用的能量糖。
M:哈?什么时候?
OP:或许你该考虑换个沟通方式。单论在地球这段时间,我已经听天火说了好几次红蜘蛛给他打电话抱怨你了。
M:这不是挺好的吗,让他俩多交流交流,红蜘蛛就不会来烦我了。他最近确实安生了不少。
OP:你不能让下属把所有的工作压力都靠个人生活来缓解,威震天……
M:我记得在震荡波的理论中,太空桥应该是一种很快的交通工具,怎么感觉时间过了这么久。
OP:事实上我快要分辨不出来现在时间过去多久了。
M:你的内置时钟呢?
OP:恐怕因为目前的磁场状态,它变得有些奇怪。
M:哼,你该叫那些汽车人给你升级一下机体了。我是说除了战斗面罩以外的部分。
OP:拜托,威震天。如果你有答案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每次都附赠一段讽刺言论的。
M:目前为止大约过去了三个地球日吧。
OP:“地球日”。
M:…………我承认我也对那颗泥巴星有点兴趣,你满意了?
OP:只是希望你别太给自己设限制,强迫自己放大某种特质。人有温柔的一面不是坏事,即使对霸天虎首领来说也一样。
M:我也快分辨不出时间了。
OP:磁场问题。等抵达目的地之后自然就会好的。
M:你怎么听上去一点都不担心?
OP:只要不是再关四百万年就行。
M:我没想到你有这么记仇,Prime.
OP:
OP:难道你以为我在为了火种融合的事而后悔?
OP:我上上辈子就该告诉你了:永远不可能。
如果要威震天的内置时钟来说,抵达塞伯坦大概花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落地的第一个瞬间,威震天就用光学镜扫了一圈周围:红蜘蛛不在,这个用错误方式启动太空桥导致大家发生了宇宙漂流的罪魁祸首大约是离太空桥的发射台死角太近,反而没被传送过来。算他好运,霸天虎首领若无其事地把武器协议关掉,假装什么也没发生。震荡波的太空桥质量上乘,每个人都全须全尾,没掉半个零件,连领袖的面罩都完好无损,真是万幸中的不幸。
塞伯坦还是那个塞伯坦,城市的面貌却完全变了样,一行人左看右看,完全不能确认他们到底降落在了哪儿。
这里……似乎是铁堡。过了五分钟,擎天柱说。
似乎?
威震天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擎天柱:这可是汽车人的地盘,你说得好像第一次见似的。
那也是你出生的地方,威震天。在四百万年之后,她获得了新生,对我们来说难道不正是第一次见吗?擎天柱坦然道。况且这条街上也有很多戴着霸天虎标志的人,谁的地盘还说不准呢。
的确如此。街道上随处可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霸天虎标志和汽车人标志的人,还有的甚至身上两个标志都有,威震天颇有些心情复杂。看起来在这么多年里,艾丽塔和震荡波把塞伯坦经营得井井有条。那两个人维持合作共赢的局面竟然比他和擎天柱还要容易得多,这难道对吗?明明他们两个才是火种伴侣!
擎天柱不知是没注意到,还是故意忽略了威震天的无声不满,他像是被什么吸引一样始终走在队伍最前,最后自顾自走到了一棵巨大的晶石树下。这看起来像是铁堡的新地标物,在他们离开之前还没有的。领袖绕着树转了一圈,发现底部有个小牌子:方舟之地,初建于新纪元二百七十一万年,二次修缮于新纪元三百五十三万零四十二年。
——写着方舟号名字的纪念树。它长得这么高、这么宽,它长出比擎天柱曾挖到的任何能量矿都复杂的晶型结构,表面又被打磨得这么光滑,显然不止修缮过两次。艾丽塔一向是个思虑周全的人。擎天柱试着想象他们是如何看待那艘方舟号:在二百多万年的失联之后,铁堡终于认定了方舟号上全员的死亡。铁堡的其他部分在这些年中又经历了什么?远处的尖塔是为了什么而建,主道路是什么时候铺上了减震的软金属的,火车的形制似乎变了,是为了适应更多不同体型的同伴吗……
请问,你们是来报名的吗?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领袖转过头,发现是一个眼生的白色机子。
报名?
别装作不知道呀,当然是“铁堡一万”大赛啦!
那名变形金刚指了指晶石树,擎天柱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在“方舟之地”旁边还有个更小的牌子,写着“铁堡一万大赛报名处”。
你写这么小,谁看得见啊。后赶来的威震天说。
没办法,根据铁堡最新的市容市貌法律,张贴广告超过允许的尺寸会被处罚,我不想交罚金……
这是你个人举办的比赛?!
对,是我。那名变形金刚的表情有些得意。当然,只有我一个人也办不起来。感谢上届冠军啰嗦的代言,让我拉到了更多选手的支持……现在加入的话,我还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些赛车配件,物美价廉,绝对好用。
威震天不知道啰嗦是谁,擎天柱倒是一直记得这位汽车人战士。啰嗦刚加入的时候在协调支援部门工作,因为不属于前线作战单位,四百万年前并没有参与方舟号的出航——他优秀的速度在当年就令人难忘,看起来现在依然保持着很高的水准,拿这个第一实至名归。
这是因为我没参加!热破强调:最后一次铁堡5000大赛,我可是比他速度快多了,区区百万年的休眠不会让机体变迟钝,这次我一定……
提醒热破:回到塞伯坦是为了优化太空运行、联络铁堡和了解资源现状,竞速比赛优先级低。
你说晚了。铁皮拍了拍声波的肩炮,这家伙肯定已经报名了……他没给我们所有人顺带报名都算好的。
别把我当傻子,铁皮。我当然没给威震天和声波报名,哦,不是因为我歧视霸天虎,虽然我的确歧视霸天虎……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能指望一把枪和一个磁带机跑赢竞速呢?要照顾别人的变形形态,给大家留点余地嘛。
霸天虎也是有塞伯坦载具变形形态的!
威震天忍无可忍,给了热破一拳。在铁堡街头公然施展暴力会违反治安管理法,但威震天心想,反正我也不算铁堡公民——这可是领袖当年亲口盖章的——我才懒得遵守这儿的法律。很快,铁堡的卫兵接热心市民举报赶到现场,领袖动用了包括语言、神态、武器预热和火种链接在内的所有手段严辞要求同行的汽车人和霸天虎都放弃抵抗,于是卫兵以极高的办事效率拘押了擎天柱一行人(热破因为被打飞太远逃过一劫)。等艾丽塔听说执法部门提前完成了这个周期的KPI,匆匆赶到拘留所的时候,已是当天深夜;灯光暗沉,现任首席执行官看着满屋子的熟人,久违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涌上脑模块。
解释一下。
哦,呃,嗨,艾丽塔。好久不见。
我听说有一群未登记的游客在铁堡聚众斗殴。解释一下,大黄蜂。
抱歉,我们原本打算一落地就联系你的。大黄蜂说起在地球的往事:但是那时我们的飞船和霸天虎的飞船都精疲力竭,你懂吧,这种时候迫降是很要命的,我们不小心撞地上了,然后就关机了四百万年……
停,停,等一下。不用从那么早的事开始解释,专注本次案件,好吗——到底为什么要打?你们和霸天虎解除和平协议了?
和平协议的事儿说来话长,我自己都还没搞清楚呢。要是从表面来看,应该算是解除了吧,不过这个,呃,案件和协议?就只是热破把威震天惹了而已,1V1,也没聚众,别担心艾丽塔,威震天出拳的力度甚至没到打红蜘蛛的三分之一,而且他用的是左手,连融合炮意外走火这种可能性都考虑在内了,真的很贴心……
威震天?威震天也来了?
你没看到他吗?他就在……等等,铁皮,威震天呢?大哥呢?
他俩到外面斗殴去了。铁皮随意地指了指临时拘留所墙上的大洞。哦对了,艾丽塔,bee说的大哥指的是擎天柱。
你们现在都管他叫大哥?
说来话长……
没时间听大黄蜂讲故事了。艾丽塔摇摇头,变成了一辆酷炫的塞伯坦摩托,从那个洞追了出去。定位系统里代表着擎天柱的红点一直在地表闪烁——即使跨越如此遥远的空间和时间,领袖依然没有卸载掉和旧日伙伴们的战时紧急联络系统,这玩意现在总算又有了用武之地——最终,艾丽塔在一片异常空旷的平原上找到了那两个家伙,砂尘卷着两个大型机的身影,让他们看上去像是一大坨不太干净的油漆涂料。艾丽塔谨慎地向中心战场靠近,呼啸的风声中,传来擎天柱的怒吼:
你有病吗,威震天!你神神秘秘地把我叫到地表,就是为了跟我打架?
就是想打架怎么着,你别管!
那又何必多此一举?擎天柱冷笑,我完全可以在拘留所里把你打到下线,你还能就地预约一套紧急救援,多方便啊。
拘留所太脆了,扛不住你一拳的。威震天说。也扛不住我的。
……
擎天柱思考了一下,发现他竟然说得很对:如果不想在惹了铁堡执法队之后又给铁堡建筑部门找事的话,就最好别这么干。好吧。但这已经是威震天在今天之内第三次惹到他了,现在领袖的火种中愤怒占了上风,他无暇顾及逻辑模块发来的推荐指令(建议分析威震天的反常行为),而是决定给威震天他想要的——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架。
自从签订和平协议之后,他们有那么几百万年没打过认真的架了。身在地球的那段日子,两派基本是以“出击-打个照面-撤退”为主,从来没有过打到浑身挂彩的情况。也因此,擎天柱几乎要忘了火种链接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你现在明白了吗?威震天大笑着冲他挥拳,我们共享所有的感觉——右臂的管线疼吗?你觉得自己下手有多重?你说自由是所有人的权利,但你选择和我链接就是自己放弃了它,Prime……
这种自己的拳头打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并不好受。擎天柱一边忍受链接的疼痛反馈,一边忍受威震天没完没了的嘴炮,尽力向霸天虎首领还击。公平的链接当然也没有放过威震天,两个几十吨重的大型机的内置系统纷纷开始报告伤残等级,其中一半是他们自己给自己造就的——某种意义上,这就是战争的本质,擎天柱想。这实在没有意义。
我也这么想。
什么?
威震天长置换了一次。他的机体发出高频段的轰鸣,也许是发声器进入过热状态了,考虑到它刚才硬扛了四次擎天柱的铁拳,有必要提高警惕。威震天重新打开了链接屏蔽。
(*这没有意义——这一切。我本来打算推翻虚伪的领袖统治的。*)
(*如果你说的是御天敌的话,你已经做到了,威震天。虽然我不太赞同你的方式,但就结果而言,它应该在几百万年前就是过去式了。*)
(*别装傻,领袖。他是个烂透了的家伙,但我说的可不止他。你觉得你是什么?*)
哦。原来他是要说这个,领袖想。
(*这就是你找我出来打架的原因吗,一个开战宣言?*)
(*别用那种好像才明白过来的措辞,擎天柱,这本来就是霸天虎该做的事。有太多人从一出生就被选择了未来,还有人一生中要反复经受被选择。我没在说命运这种虚无的东西,擎天柱,那东西它是真实存在的,提供给我们蜜糖,也成为我们的枷锁,从我们得到你所说的自由开始,也就得到了它附赠的束缚……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我已经受够被选择了。*)
(*也许你说得有点道理,但这是先预设立场的诡辩。生命需要自由,但不能是无限制的自由,我们曾经讨论过这个,也达成共识了,不是吗?规则和法律就是为此而存在的,它让我们……*)
放你的车尾气,擎天柱!威震天终于忍不住出了声,一巴掌拍上了擎天柱的车窗:谁跟你谈法律的事了?我在说领导模块!
领导模块。擎天柱眨眨眼。你在说领导模块?
我受够了每天面对一个架在领导模块上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皮套,对,我受够了面对一个领导模块的皮套!
等等,你怎么连皮套这个词都学会了。你是不是其实跟热破关系还挺好的?听我说,威震天,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被朋友无缘无故揍一拳这种表达友爱的方式……
是吗,我看你承受能力就挺好的。
你说我的机体?谢谢,不过那是因为我被领导模块强化过。
………
噢,对,我忘了你不喜欢它来着。
……算了。总之,你看,这就是问题,Prime。在过去,我有些时候觉得你被领导模块夺舍了——别提录音机也别提爵士,我没看他们发过来的任何动画片——我知道这可能是一种错误幻想,但一部分的我会调取那些过去时光的数据,试图说服自己:以前的派克斯可没有这么无懈可击。
谢谢?你今天好像特别会说话啊?
我没在夸你!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打岔。只是——这有点尴尬,兄弟,你知道吧?在这么多年以后,我才第一次听说你竟然对领导模块有意见,还是基于这种理由。直觉告诉我最好是别问,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干嘛不早点说呢?
多么希望这时候跟我说话的是擎天柱领袖的直觉啊,或者他的发声器以外的任何部件。
补给夺还战那会,我凭借直觉在五面怪飞船的备用发动机里面用领导模块去激活爆炸开关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
哦,不好意思。
擎天柱发誓他绝不是故意的:正常情况下,他不会在几句话之内把领导模块说这么多遍,今天恐怕是个例外。虽说他的人生中已经有太多威震天制造的意外了,但这次也不是威震天的错,可能威震天说的是对的:想讲述擎天柱的事,你就很难绕过领导模块。领袖还不是领袖的时候就一直在找领导模块,后来为了找它几乎是死了,再后来又借它的神力复活,从此就和领导模块密不可分:与一生所爱共处的私人时刻被打断,用四百万年时间和链接对象讨论这个打断是不是和它有关系,为了它拼尽全力在宇宙建立新的外交,在理念差异的交汇中过去的关系差点毁于一旦,好不容易回到家以后,发生的第一场冲突竟然还是因为它。
……确实,这么一看,领导模块在他的人生里参与度好高啊。领袖和领导模块总是一同出现又一同消失,威震天想要推翻领袖政权,对领导模块心有芥蒂也是理所应当。但这不行,擎天柱有点忧伤地想,杀人容易,塞伯坦的能源问题怎么办?威震天的目标实现路径有问题。况且,从个人的私心上讲,他暂时还没活够呢,恐怕威震天不能轻易如愿了。
我受够你的道歉了。
威震天的话打断了领袖的思路。是的,擎天柱,我原本以为结束这一切是我该做的,我也一直以这个作为霸天虎的目标,但到头来却发现没办法解决任何事,无论是领导模块还是你——
什么意思?
其一是,在用极端手段验证猜想之后,我意识到奥利安·派克斯的气人天赋是写进底层代码的,领导模块只是给它换了个表现形式,本质没有任何区别。
呃,这不是在夸我,是吧……?谢谢。不过极端手段是什么?
我也受够你的道谢了,说真的。至于其二……艾丽塔,你打算在那听到什么时候?
看来没法继续听下去了,艾丽塔深感遗憾。擎天柱注视着粉红色的塞伯坦摩托变回人形,四百多万年过去,艾丽塔没有对机体进行太多升级,也许因为她不需要?只是不知道她现在在铁堡从事什么工作,没准就是下一任领袖,她应该能比我干得好……这念头才刚刚浮现,领袖就看见艾丽塔手甲细微变形,弹出了两块小数据芯片——数据芯片?
我猜你们可能会需要,所以特意送来了这个。艾丽塔略去了此行的其他目的,直接从脑模块里拎出原计划中的下一个待办事项,分别扔给了擎天柱和威震天。拿着吧,艾丽塔说,记得在五个周期之内交到最高议会,否则算弃权。
这是什么东西?
塞伯坦总统竞选报名表——你们俩都有非常丰富的工作经验,在候选人中相当有竞争力,不过最好也别掉以轻心。顺便一提,威震天,如果你想参与的话,最好是先和热破达成庭下和解,让我看看……他的条件是你要帮漂移付那笔房屋修缮费,考虑到当时本来就是被你一炮打坏的,我觉得这个要求不算无理。
太好了,那我弃权。威震天面无表情地说。这领袖爱谁当谁当,最好是让最适合并且最爱多管闲事的人去当,你说是吧擎天柱。
她说的是塞伯坦总统竞选报名表,威震天。
这是重点?
实际上,这确实是重点。艾丽塔说。
(艾丽塔停顿了一下,擎天柱发现她的光学镜里闪烁着一种愉快的情绪。为什么?)
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二位:从一百万年前开始,塞伯坦开始实行新体制,从此没有领袖了。啊,毕竟我们之中根本没有被领导模块选中的人——主要是因为大家都不敢冒这个险尝试,结果上就是这样了。
等等,没有领袖?……那领导模块呢?
哦,它没事。虽然我们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在威震天的充电床上发现领导模块,但是没丢就行。震荡波给它做了个带扩散波功能的仿生装置,现在领导模块估计还以为自己在塞伯坦人的胸口里好好躺着呢。
时间静止了一小会儿,足够威震天把火种链接屏蔽再打开、打开再屏蔽,如是重复三次。没有任何新的消息传过来。威震天看了一眼领袖,后者的表情倒是非常平静,好像这消息根本不重要似的。
所以这就是结束?威震天想,领袖以这样的方式退场了,没人挑动战争,没人发起政变,没有对立和碰撞,甚至没有人死亡,塞伯坦为了寻求她的未来,就这样顺其自然地走到了另一条路上?
我有一个问题。擎天柱忽然举手。
嗯?
这是否意味着Prime这个词不能再随意使用?
并非如此。
那就好。擎天柱点头,毕竟我觉得有些人可能一时半会改不掉称呼,如果因为这事再被抓进拘留所去就不好了……
你就非得挤兑我是吧?
艾丽塔笑起来:它只是成为了过去式,又不是成为了什么“你懂的神秘人”禁语。对了,你们在地球呆了那么久,看哈利波特了吗?
……还没有。
太遗憾了。我觉得这个拍得还不错,值得看看……噢,滑车在叫我,我得去工业区了。
回见艾丽塔。
回见。如果你还打算报名的话,记得交表,过时不候。
擎天柱和威震天目送着艾丽塔走远了。领袖呆站的时间有点久,久到威震天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因为突然卸下责任就出现了失去目标的茫然……什么的。火种链接那头平静得像死了一样,威震天忍了一会,忍无可忍,变出炮管使劲戳了一下领袖的肩甲。
怎么……威震天?
这该我问你!威震天怒气冲冲,你刚才干嘛去了,像死了一样?
我在找线上报名的入口。
线上报名。威震天重复了一遍,你有这么着急的话,刚才干嘛不直接把表填了给艾丽塔?
什么?……噢,不是那个什么总统竞选,我也打算弃权来着。实际上,我在找铁堡一万大赛的报名入口。这个比赛竟然还有根据吨位分赛区,真有意思,我也很久没称体重了……
铁堡一万大赛?
(这是个汽车人风格的幽默,亦或是某种烟雾弹?总不能是他真的对这个比赛很感兴趣吧,威震天想。)
你该多和人类交流交流的,威震天。
先是铁堡一万大赛,然后是碳基种族。现在是说这事的时候吗,Pri- Optimus?
偏见是因为不够了解,只要多交流,你就会发现他们的确是个很有趣的种族。比如说,我最近刚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一项新的智慧,想听听吗?
哈,请说。
——能提前退休的时候千万不要继续死撑着上班。我打算享受我的退休生活了,威震天。你要一起来吗?
END
领袖纪元结束了,塞伯坦的最后一任领袖在铁堡一万大赛的颁奖仪式上正式退休。很遗憾他还是没拿到能上领奖台的名次,卡车毕竟不是竞速载具,坦克就更别说了。不过他俩合起来拿了个赛道最佳撞人奖。(实在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的两位选手,主办方只能颁个双人奖。)
正式卸任的擎天柱去震荡波实验室探望了一下领导模块,确认一切如常后就离开了塞伯坦,和前霸天虎首领踏上了两个人的旅途。(和两人道别的时候,大黄蜂说这是在度蜜月,被救护车制止了。擎天柱感谢医官没有补充上诸如“他们的蜜月已经过去了四百万年”之类的话。)
等两人知道红蜘蛛拿到了最多票数、最终当选了新任总统的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真·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