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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人多就会有一点好处,那就是无论你有什么爱好都会显得很寻常很平凡。
再说了,你也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喜好有什么奇怪的。
你喜欢看古代建筑,其实你并不想要深入研究相关知识,也并不是为了显摆自己,你只是对它们抱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朱柱素壁,斗栱瓦当,看着它们,你的心情就总会获得奇异的宁静。
你喜欢看古代服饰,其实你对着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形制和纹样也觉得头大,可是在那之中确实有你莫名钟爱的几种,诸如圆领袍、齐胸襦裙之类,你总想着自己要是也能穿上那样的衣服该是有多神气。
你喜欢看古装电视,其实你想看的不是神职膨胀的仙魔情仇,也不是勾心斗角的宫斗宅斗,不如说你是想看那种行走江湖恣意洒脱的侠男侠女,看他们行侠仗义铲奸锄恶,你便也豪气干云,自然而然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腰间。
——喔,差点忘了,你只是一个生长在新时代的普通女孩,你身上是没有荷包也没有剑的。
于是你只能悻悻地披着床单,胡乱挥舞着晾衣杆,假装自己也是使得一手好剑法的飒爽女侠。
好吧,其实你觉得你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奇怪的。在那些影视作品里,你的视线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被某一类角色吸引。少年风流意气风发,却又偏偏无怨无悔守护一方,这种角色出现得并不算很多,可是只要有类似的特质,你都会毫无理由就溺爱上那些角色。不是说这种情况奇怪,毕竟谁没有点偏爱的设定呢?你觉得奇怪的是,你确信你所喜欢的并不是这些角色本身,或者说,他们在你眼里并没有什么分别。
小时候家人曾经开玩笑般问你看这种电视是看什么,你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是为了看漂亮哥哥呀!
大家哄笑着说不得了不得了,这小姑娘当真有想法,可只有你自己知道,你看的根本不是那些角色的样貌。
因为你根本就分不清他们的样貌啊。
那些不同却又相同的角色,你其实一直都分不清。你并没有脸盲症,也不是在傲慢地声称内娱那些男星长得全都一个样。
你看着那些角色的时候,是真的分不清他们的脸。
不如说,你根本就没有看到他们的脸。你只是在透过他们的皮囊,去寻找另一张你看不到的脸。
对小小的你来说,他们都是“漂亮哥哥”,但又都不是你想看到的漂亮哥哥。
其实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希望他们长什么样,更不知道自己想看到的那张脸究竟是什么样。只是每每看到那些角色,你在欣喜的同时,心底都会涌起一股难言的失望。
高考完之后,你翻着那本厚厚的志愿填报书,脱口而出的是我要去长安。
话一出口你自己都愣了愣。父母好笑又无奈地纠正你:“是西安。叫你少看点电视剧了。”
你也不接话,只是兀自纳闷着自己到底是哪里来的这种冲动。
长安。
你从认识这两个字开始就已经对它念念不忘,可又不知为何,你又从不去主动了解有关它的一切。
就像是在向往着什么,就像是在回避着什么。
而到了你真正有机会走出家乡见识更广阔的天地的时候,这个词又那么自然地出现在了你的脑海里,强烈到根本容不下其他任何的选项。
你想去那里。你要去那里。
不是通过抽象遥远的历史书去认识它,不是通过粉饰包装的网络去探听它。你要自己去见见它,用你的眼你的脚你的心亲自去感受它。
这对你很重要。
你总觉得那里有什么对你来说重要无比的东西在等着你,重要到如果不亲自踏上那片土地你便会抱憾终身。
就像是有什么人和你约定好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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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遇见秦梧的时候,你十四岁。
正是初冬时分,长安城内秋天的余韵还未散去,冬日肃杀的空气便已经霸道地笼罩了城池。可尽管天气渐寒,街上的热闹却也不减半分。你初到长安不久,见什么都觉得新奇,四处游览了半天,有些走累了,便想着坐到书院僻静的墙根下歇歇脚,却不曾想被从天而降的少年砸个正着。
看到他身上的蓝白襕衫,你一下就发现了这家伙是翻墙逃课出来的。
好消息是为了表示压到你的歉意,他决定陪你逛街,请你吃任何你想吃的点心。坏消息是这家伙虽然脸好看得要命,却不知是缺心眼呢还是太多心眼了,一眼就看出来你女扮男装,还非要你做个诚实的好孩子承认了姑娘家的身份才肯给你赔偿。
那天的糖糕真好吃啊,热乎乎地捧在手里,甜糯松软,要不是已经吃撑了,你非得再多讹他给你买几块不成。
那个坏心眼的家伙哄着你叫他“漂亮哥哥”,但是看在他非常上道地给你打包了一块糖糕留着晚上吃的份上,你大度地决定不跟他计较。
第二次见面来得也是相当猝不及防。
在那之后的几天里,你始终念念不忘糖糕的香甜味道,终于在街上又看到了卖糖糕的老爷爷,你正高兴地要上前好好犒劳一下肚子里闹腾了几天的馋虫,就看到老爷爷摊前的人接过纸包,还没付钱便拔腿就跑。
怎么可以欺负老人家!你精神一振,跟骆大哥学了好久的功夫终于能派上用场了!虽说总被嫌弃是三脚猫,可是抓个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在老爷爷的呼喊声中,你果决地出手,三两下便扭住那人的手押回了摊前。
那人还在挣扎抵赖,甚至开始胡乱攀咬,你被吵得不耐烦,刚想拔出木剑要他给钱,就听轻微一声簌响,一柄折扇搭上了那人的肩头。
你顺着扇柄回首望去,眼神撞进了那双只要见过一次便不可能忘得了的、眼角微微上扬的灰眸。
比起上次一看就是书生的打扮,他今日换上了利落的玉白窄袖圆领,看起来倒像是个风度翩翩的游侠。
不知为何,周围原本还吵吵嚷嚷的围观群众渐渐收了声息。那人一见到他,便好像一只鹌鹑一般再也不敢吭气,而是乖乖地掏钱,又在他微笑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跟老爷爷道了歉,这才灰溜溜地离开。
你实在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你的木剑看起来还不如一把轻轻点下的折扇有威慑力?
当你啃着老爷爷送你的糖糕和他面对面坐在茶楼里时,你终于还是按捺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嘛……”灰发的少年摸了摸下巴,一副非常欠扁的样子,“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帅,所以大家都被惊艳到说不出话来了?”
你努力告诫自己要做一个有涵养的人,不能随便把茶水泼到别人脸上。
但随即这点不快也片刻就被你抛到了脑后。无他,只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很懂得如何接话,无论你抛出什么话题他都能迅速接上,既不让你冷场也不会拓展得太多让你尴尬,而是保持着一个恰好的程度,同时还能引得你有继续追问的兴趣。
你还发现这个家伙居然跟你很有共同语言,和你一样眼睛里见不得不义之事,梦想着走遍天下行侠仗义。
“咳,说了这么久,都忘了我还没介绍过自己呢。”他端正了神色,“我叫秦梧,今年十七岁。”
在你也自报家门之后,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啪的一声摊开了折扇。
“喔,我比□□大三岁啊,我就说你得管我叫哥哥嘛。来,再叫一句漂亮哥哥,哥哥就再给你买点心哦。”
你的那杯茶最终还是没能完成它原本的使命,而是光荣地变成了秦梧的洗脸水。
总之,大体上来说,你们二人越聊越起劲越聊越开心,在产生了相见恨晚的感慨之后,你承认这个家伙除了偶尔臭屁一点之外,人其实还蛮不错的。
不过,让你有几分意外的是,他顶着这副温润书生气的外貌,却比你想象中的要健谈许多。
不,与其说是健谈,甚至不如说是相当多话。
就好像……就好像他憋了许久许久,从来没跟人这般说过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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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你时,秦梧便知道你不是长安本地人士。毕竟整个长安城谁不认得他这张脸,谁不知道他是守护这座城池的神明?
也就只有这呆愣的小丫头会一脸愤愤地瞪着他,明明扮男装扮得破绽百出,却还一副不自知的模样压着嗓子冲他要赔偿。
在看着眼前那双澄明如镜、不带任何一丝敬仰畏惧的眸子时,他忽然觉得心口微微一颤,话到嘴边莫名就改了主意。
他想做一个普通人,至少在这还没发现他身份的小姑娘面前,只做一个普通人。
他故意逗你说出自己是女儿身,故意哄你叫他漂亮哥哥,看你被他惹得想打人的暴躁和隐忍,又在你真的要发怒之前极有眼色地买下路边的小吃送到你手上,欣赏你想要生气和吃人嘴短的两套想法在打架时露出的片刻迟滞,以及最终决定看在美食的份上原谅他的时故作大方的神情。
真是……太有趣了。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这般鲜活的表情。
受肉成神之后的这么多年来,他早就习惯了所有人见到他都是一副毕恭毕敬大气不敢出的模样,偏又总在向他祈愿的时候变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他并不是要指责世人,毕竟他既然成了受人供奉的神,那么镇守城池护佑百姓便是他分内之事。也有许多虔诚的人们只是朴素地尊敬着他、信仰着他、感激着他。只是他看了太多那些或真或假的敬拜,诚心也好不诚也罢,他们对于他的情感来来去去始终都是那几样。
单调到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不算个活生生的人。他是一棵灵树,是一包神丹,是一座泥塑是一尊偶像,却唯独不是个人。
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或者说,曾是个活生生的人。
有时候他甚至恨不得自己真是无知无觉的灵树神丹,是无情无欲的泥塑偶像。这样的话他便不能分辨出来那让他表面上维持着正常人生活,实际上却或敬或怕地疏远他隔离他的人们的心思。
他恨自己为什么还要保持着一颗人生肉长的心脏。
这些年来,长安城在他的守护下越发繁华,可他却越发意识到自己只是孤身一人。
于是他开始做一些“叛逆”的事,比如逃掉那些他觉得枯燥无趣的课程。不只是因为他受不了和众人待在一起时那种把他当作另一种存在的隐隐排斥,也是因为他想试试看做这种常人会做的事情能不能得到常人会得到的反应。
可是先生们却从来不会责骂他,连问都不敢过问一句,他愿意做什么便做什么,就好像他游离于所有的规矩之外。
游离于规矩之外,也就等同被斥于人群之外。
从没有人问过他想不想要这样的特殊。
但是那一天不一样。只有那一天不一样。
那一天,在一双干净的眸子里,他第一次看到了自己,不是身为神明,而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自己。
你的喜怒都如风一般来去匆匆,相当容易炸毛却也更容易哄。你的所有心思都不加掩饰地写在脸上,那么简单好懂,却又偏偏不是他看惯的任何一种。
与你分别时,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不舍。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对什么事情有所执着了,可是那一天他久久地望着你离去的背影,离奇地升起了想要再次见到你的渴望。
身为神明,在完成自己日常的工作之后,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自由的。直接去客栈找你怕是会显得他太过冒犯,于是他坚持不懈地在街上蹲点了几天,终于在糖糕摊前捕捉到了你的身影。
他刚想着可以在你接过糖糕之后潇洒地出场说这次我请,然后再次收获你赞叹的眼神,就看到附近突然闹腾起来,再然后就是你反扭着一个大汉的双臂将他押回了摊前。
倒是有模有样的。
明明还不到对方肩膀高,腰间挂着的也是木剑而非真正的利器,却一点也不发怵,下手也干脆果断不拖泥带水,真不知道是谁给惯出来的胆子教出来的本事。
实在是……越来越有趣了。
眼看那人不服气地耍赖争辩,嘴里还开始冒出一些不干不净的话语,不善应对这种场面的小姑娘被气得脸颊涨红,他原本带着笑意看热闹的眼神顿时沉了下来。
他可不能容许这种事情。
只是可惜了他为了见你特意买的折扇,搭在那人身上他都嫌脏了自己的东西。事情解决后,他嫌弃地抖了抖扇子上不存在的灰尘,顺理成章地邀请你到旁边的茶楼喝一杯。
他喜欢看你和他谈天说地时的样子。说到你游历时的所见所闻时,你是那么自在,那么热忱,像一只无拘无束亦无畏的雏鸟,一心只想迎风而上闯荡天下。
真好啊。
他只在书中读过你所说的一切,可是听你那般讲述,他便也觉得自己也跟着你一起游历,亲眼见过你所见的事物,亲自踏过你所走过的足迹。
谈得入了迷,他甚至差点忘记自己都还没有报上过自己的名姓。真是的,他还从来没有这样失礼过,而且还是对一个姑娘家。
他并不怕你听到他的名字觉得有异,毕竟整个长安城早就没有人会直呼神明的名讳。果然,你也毫无防备地告诉了他你的姓名年龄。
哎呀,太可爱了,他实在是忍不住想要再逗弄一下。于是他行云流水般一摊折扇,不错,效果很好,不枉他特意练习了这好几日。
只是为什么你杯中的茶水还是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不应该啊,话本里不是说女孩子都喜欢这种风流俊俏的公子吗。
茶水泼过来时,他下意识要用折扇去挡,可刹那间却又生生地止住了动作。
他擦了擦湿漉漉还在往下滴水的脸,恰到好处地露出了脆弱的歉疚表情,说是为了向你赔罪,请务必让他再送你回去。
如愿送你到了客栈之后,他又低眉看你,眼神带了些欲说还休的委屈,问他以后能不能到这儿来找你玩。几绺湿发仍然贴在他的侧脸,一点也看不出方才少年气的恶劣,反而平白衬托出几分乖巧来。
“你看,我们两次偶遇,我砸你一次,你泼我一次,这样有来有往,可见我们相当有缘啊。”
——这样鬼扯的话居然也能说动你吗。到底是太天真还是太容易心软了,明明是他提出的要求,可见你盯着他的脸纠结了片刻便点头同意,他反而觉得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过了许久他才意识到,在自己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这是他在长安城的第十七个初冬。其实这些年来无论身边四季怎样更迭,对他而言都也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停留在无望的冬天。
他是不老不死的,被城池禁锢、被人群捧起、被时间抛下的神明。
在这漫长无尽的寒冬里,第一次有一滴春雨落进他早已如一潭死水般再无任何期望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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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碎碎念:
春天反而是精神状态容易出问题的时候,感觉最近没精力写东西了,所以忙里偷闲跑出去四处逛。
看到了许多漂亮的景色,还有那种特有的古朴感。
于是脑子里莫名其妙就开始想古风秦了。毕竟设定里他曾是守护长安的神明啊。
人在西安逛真的很难不去脑一点古风秦!
可惜我的灵感一直在霸凌我的笔力。
不是本地人,历史知识也完全是零,所以其实究极不严谨,只是想到哪里写哪里,算是半架空半虚构的设定吧,大家当平行时空图个乐就行。
一些基础设定和关键节点来自亲妈afd的古风pa,但是古风pa故事框架已经相当完善详细,只差一个大致被定好的结尾了,所以为了圆一个故事包上我的饺子,只能选择性沿用部分设定,亲妈已经写过的部分我就尽量快地带过。
看过古风pa设定的大家都知道,lyy是故事逻辑里很重要的一环,但是因为这篇是秦梧×你,我个人也不爱吃修罗场剧情,更不喜欢把其他角色作为play的一环或者工具人(因为个人感觉这样不太尊重角色和喜欢角色的人),所以会尽量淡化故事里他的单箭头,尽量只描绘一些有关故事逻辑的cb剧情。另外由于不是骆推,对lyy人设没有研究过,所以涉及到的地方可能会比较ooc,在此致歉。
另另外,我记得亲妈古风pa有写过秦梧是“守护长安(到时候会改名字)的神明”,不过古风pa已经很久很久没更过了,里面用的也一直都是“长安”,所以我也就这样用了,反正都架空玄幻了就不管这些了吧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