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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130
康从一阵惊慌中苏醒。
他恐惧的尖叫淹没在周身稀薄而浑浊的绿色液体中，没能发现不远处一个指示灯默默闪动几下。
“喂，有人吗？”
康对自己目前的处境一无所知，只知道上一秒他正迅速坠入死亡，下一秒却在狭小的柱形容器中睁开眼。“……喂！”他下意识敲击面前的玻璃，彻骨的疼痛和堆砌的怒火很快被环绕在四周的舒适感所稀释，几乎带走死亡造就的无助和疯狂，只留下迷茫和困惑。
于是他停下动作。
“嗯……看来这里只有我……”
他吐出几个气泡并缓慢分析自己当前的状况。毫无疑问，康得到了及时救助，从死亡边缘被拉回人间。然而当他透过玻璃管观察四周的环境时，却突然意识到这里有许多没见过的机器，伫立着数个同样规格的培养管，而一侧的屏幕上是超人、康、卢瑟的资料。
他不由自主地感到毛骨悚然，这里究竟是治疗室，还是某个疯狂科学家的秘密实验基地？
康试着用念动力分解困住自己的装置，却发现他的心灵遥感消失了——不仅如此，超级感官、超级力量、热视线和X视线全都无法使用。他尝试飞起来，最终也只能摇摇晃晃地飘到管道顶部，开始试着从内侧打开头顶的盖子。
他没有错过身旁传来的一声轻响，康立即警惕地转过身去，看到面前的墙壁快速滑开，一个穿斗篷的黑色身影急匆匆走进来。他松了一口气：“蝙蝠侠？还是罗宾？”
“康纳！”
那是罗宾，是提姆！他正以人类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赶来康的面前，关切和喜悦从他脸上没有被面具遮盖的部分流露出来。康的心即刻欢呼雀跃，他放弃与盖子搏斗，贴在玻璃管上迎接自己最好的朋友。
“提姆。”他开心地叫着，“伙计，你把我整到哪来了？”
“康纳……我，我简直不敢相信……”
提姆激动地喘息着，但他没有选择靠近康，而是转身操作机器，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跃。“嘿——”康差一点就要为对方忽视自己的行为而不满，不过头顶传来的换气声和盖子移动的声音将他的恼火消除得一干二净。
他飞出培养管，降落在提姆面前的地板上。然后摔倒了。
“哇啊！……我的脚……”
康的双腿软得像意大利面，像刚出生的羊羔一样颤抖着用四肢撑起身子，他发誓就算自己刚出培养仓的时候也没有这么虚弱：“提姆，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到底在哪？为什么我的力量消失了……”
他不再说话。因为提姆脸上重逢的欣喜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对方克制而痛苦地看着康，小心翼翼地搀扶起他的身体，手指在他黏糊糊的皮肤上谨慎地滑动，好像他是一个脆弱又珍贵的奢侈品。
“康纳，康纳，康纳……！”
提姆抓着他的手臂，又快又重地呼唤他，仿佛除了康的名字以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康不可遏制地发起抖来，为提姆语调中饱含的泪水而悲恸。“我在这，我在这里，提姆！”他虚弱地把人揽进怀抱，也不管自己现在正光着身体且布满粘液，只是尽最大的力气抱紧对方，“我在这里，我正抱着你呢……”
“我哪也不会去，别怕。提姆，我就在这。你不会失去我。”
“我，我……”提姆响亮地抽着气，他的指甲抠入康赤裸的后背，留下数道鲜艳的划痕，“……我成功了，我……”
天啊，天啊天啊！康感觉到疼。他感到火辣辣的触感从对方抠挖的位置蔓延开来，像一道疼痛的河流淌在他的后背上。他从来不会为这种小事感觉难受，究竟发生什么了，提姆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做到了，我……我成功了……”提姆语无伦次地在康的皮肤上留下更多抓痕，他毫无察觉，而康一声不吭地忍耐着，用肩膀拭去对方的泪水，“我好想你！康纳，我真的好想你……我多希望你陪在我的身边……”
“嘿，伙计。”康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温柔，“我就在这里。你救了我，不是吗？”
“不，康纳……我没有……”
提姆悲伤地吸着鼻子，他从康的臂弯中脱离的下一件事就是贪婪注视着友人熟悉的面孔，像他永远也看不够那样、像他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似的。“没有人有机会救下你，你死了，康纳。”他的目光不再坚定，在话语间又漏出几声泣音，“我克隆了你，你是康-艾尔的克隆体。对不起……”
“……提姆。”
康的血液冻结了。
“你，你在开玩笑，对吧……？”
“对不起，对不起……康纳。我不能没有你，我太想你了。我明知你对克隆深恶痛绝，但还是一意孤行想要带回你……”提姆小声地哀嚎着，“我很抱歉……没能给予你完整的氪星机能，我知道这样的你只会是一个记忆容器……但是……我，没法放弃……！”
提姆的哀鸣撕裂了他的心，他永远无法苛责这样的对方，只能把这摊悲伤的小小烂泥更用力地揉进怀里。“提姆……”他的嘴唇颤抖着，泪水和忧伤令他的双眼前所未有地模糊，他的胸腔隐隐作痛，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酸软无力，“……提姆，这没关系……”
“……我原谅你。”
克隆人哭泣着说。
提姆帮助虚弱的克隆人清理了身体，让他穿上康去世前的衣服。对方仍然以“康纳”的名字称呼他，但克隆人知道自己并非如此。“所以，”他有些萎靡，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提姆摘下罗宾的面具，清理眼周的胶水和泪痕，他怀念的目光总是久久地停留在克隆人身上。“我要测试一下你当前的能力，以及细胞的再生速度……”他的视线不好意思地扫过克隆人的后背——那里的布料下还留着他崩溃的证据，“再给你带一些生活用品过来。”
“你是说住在这？”
克隆人狐疑地打量整个实验室，特别是那些绿幽幽的培养液。提姆顺着他的眼神看向其余的样本，随后郑重地点点头。
“是的，我不能冒险把你介绍给其他人。你的细胞并不稳定，体能比正常人类还要弱一些，在确保你能进入这个世界之前我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你的安全。”
“……好吧。”
他迟疑着同意了。尽管克隆人仍心存疑惑，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安排某种程度上安抚了他惊疑不定的心。他不认为自己这个形态适合与曾经的队友们会面，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提姆的疯狂行径（和他这个克隆产物）。
“你不用担心生活问题，康纳。”提姆的情绪随着他眼眶的红色淡去而渐渐高涨起来，他显然正在接受自己已经拥有了一个康的克隆人的事实，而且这令他感觉很好，“我有的时候也会睡在这，再往里一点的地方有我的卧室和床铺，现在它是你的了。”
“谢谢，提姆……”
克隆人不敢想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迫使提姆在这个房间的角落入睡——除了让他诞生以外，这间实验室的其余部分均令人不敢恭维。提姆接受了他的感激，在开始测试前浅笑着摊开双臂，克隆人理所应当地又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这是不经过实验和测试也能得出的结论，克隆人最显著的功能就是给予失去了康的提姆许许多多乃至无穷无尽的甜蜜抱抱。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提姆搓着胳膊宣布了这个令人遗憾的结果：“可能是由于我和卡德摩斯之间存在技术差异，导致了你没有飞行以外的超级力量……康纳，我很抱歉。”
“这不是你的错，不用向我道歉。”克隆人缓慢靠近，将二人的手臂贴在一起。那些也不是他的能力，它们属于“康”——或许这根本不是提姆的技术问题，是他生来就不配拥有它们，“你给了我宝贵的生命，你知道它有多么重要……所以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就别说这些丧气话了。”
“……没有什么比你更珍贵，康纳。”
提姆仰头看着他，眼里闪烁着跃动的光。对方不加掩饰的珍爱刺痛了克隆人不再坚固的心脏，就好像……就好像他真的是康纳·肯特，是超人家族的康-艾尔，是罗宾最好的朋友和同伴，是曾经那个无与伦比的、闪闪发光的超级小子。
“呃……”兴许是意识到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提姆咕哝着离开克隆人的身边，“来吧，我带你参观一下这里。”轻微的失落感打断了克隆人对康的思绪。他开始跟在对方的屁股后面移动，同时注意到提姆介绍设施时特意忽略了这里的出入口。
他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作为接下来将要长期居住的地方，罗宾实验室相当乏味，一排排未成形的胚胎更是令克隆人背后发毛。“别动这里的任何一个按钮，”提姆说，“也不要弄乱我的资料。今晚我会给你带些书、食物……”
“还有游戏机。”
“……还有游戏机。”提姆从善如流，微笑着补充道。克隆人知道自己越是表现得像康，对方就越是觉得开心。他也打算为提姆的幸福全力以赴。
提姆总是带着伤来见他。各种各样的伤，即使看不见明显的伤口，克隆人也能闻到对方衣领下弥漫的药膏味和苦涩浓郁的彷徨。
“康纳。”提姆苦笑着伸手，克隆人便给他想要的怀抱。他们交叠的双臂紧紧地攀住彼此的身体，小心避开人类皮肤上残留的淤青和伤痕。克隆人用手指梳理提姆的头发，抚平制服上多余的褶皱，同时保持自己深沉平稳的呼吸。
“提姆，”他尽职尽责地安抚对方，指腹轻轻地绕着提姆头顶的头发打转，“你需要小睡一会。”
比起最好的朋友的替代品，克隆人认为现在的自己更像罗宾的神秘家养宠物——住在封了门窗的密室里，每天进食定量的水和食物，玩游戏——唯一的任务是活着、给“主人”提供情绪价值。
提姆会跟克隆人说很多从未和康说过的话。他们聊他小时候那些并不愉快的回忆，讲述训练和夜巡时发生的趣事（其中不乏许多难以置信的蝙蝠侠笑话），又告诉他少年泰坦最近经历了什么样的困境和任务。
这要么是一种补偿手段——鉴于克隆人所能获得的一切外部消息都来源于提姆——要么就是对方并不把克隆人当成一个具有独立心灵的倾听者。正因为他没有思想，只是承载记忆的容器，才能得到机会去妥善保管对方的秘密以及提供后续安慰。
克隆人不在乎对方的出发点是什么。他不是像康一样无所谓地安静聆听，仿佛自己正专注于折腾提姆乱糟糟的发旋；就是像康一样熟练抛出几句玩笑话，满足地享受提姆被他随意的三言两语逗得呵呵笑的样子。
当提姆在克隆人的怀抱中睡意昏沉时，他会轻哼着，说自己绝不后悔走到今天，但是不知道还能走多远。“我是为你而活的。”他说，“只要你还活着，我的生命就有动力延续下去，康纳。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提姆打起了小呼噜。克隆人原地漂浮起来，像一块巨大柔软的毛毯托着对方的身体，忠实地散发热量。
“我也是，提姆。”他暗暗发誓，“我会用生命保护你。”
实验131
克隆人再次在培养液中睁开眼时，已经不会像第一次那般惊慌失措。
“康纳！”
他很高兴提姆这一回能见证自己“诞生”的瞬间，要是对方不那么怒气冲冲就更好了。
“康纳！”提姆的愤怒中夹杂着悔恨和担忧，他快速操作培养管的盖子，又赶在克隆人爬出管口摔在地上之前接住对方，“你已经没有超级力量了，你不能再这样鲁莽地去送死！”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克隆人执拗道。他左右环顾，寻找自己的旧衣服。实验室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更多深绿色的培养仓拔地而起，凌乱的资料撒得到处都是。提姆明显在创造他的过程中没能好好照顾自己。
“如果你没有执意替我挡下那一击，我本可以躲开。”
提姆苦涩地咽咽口水，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毛巾和衣服。“然后用断掉的胳膊拖着断掉的腿爬回来，一遍又一遍地向我复述你的觉悟吗？”克隆人软软地趴着，闷闷不乐地让提姆给他擦净身体表面的粘液，“我不想看你那个样子……”
他厌恶自己的虚弱，更憎恨自己死前所目睹的场景。他不敢想象如果站在那个位置被压成肉泥的是提姆，那么见证了全过程的自己要如何摆脱噩梦，他能够为复活对方而克隆不下一百次吗？
“难道我就能承受你的再次离世了吗？”
提姆轻声说。比起争辩，它更像一声啜泣。“我不想……再为类似的原因落泪了，康纳……”克隆人收紧双臂，他们疲惫、疼痛的躯体一同搭建成一个小小的巢。“别对我这么残忍……”
“你可以接着克隆我。”
克隆人说。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可以感觉到提姆的眼睛惊讶得瞪大了。
“你可以无数次克隆我，提姆，我给你这个权利。只要你还需要我陪伴着你，只要我的存在还能够成为你的依靠，请随意地这样做吧。”克隆人眼眶发热，他盯着地板上的一处污渍，想象那是一个愚蠢的蝙蝠形符号，“直到你厌倦为止。”
“我大概会永远继续下去。”
提姆自嘲地笑了笑，随即惊呼起来：“康纳，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克隆人吓得差点从地板上跳起来。当他同样发出笨拙的惊叫声并向后仰倒时，他视野边缘的红光消失了，只在地板上的“蝙蝠”周围留下一圈形状丑陋的黑斑。“这是，热视线……我其余的能力回来了，但是却不能飞了？”
“……这可能是你的氪星基因在随机表达。”提姆斟酌着猜测，“我们尚不能确认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你得慎重对待自己时好时坏的超级能力，不能过度依赖它们。”
克隆人不太信服地应下了。他其实很高兴自己可以用更强大的手段帮助对抗提姆的敌人，然而对方却毫不客气地升级了整个实验室的安全措施，令他难以找到机会溜出去。
好在提姆依旧不擅长整理房间，这使得克隆人可以在对方外出的时间里从实验室的各个角落找到遗漏的实验报告。
……
记录21
失败。
细胞无法稳定融合。
……
记录49
失败。
细胞融合后无法存活超过8小时。
……
记录76
失败。
胚胎干细胞活性低，无法继续分化。
……
记录87
失败。
记录88
失败。
记录89
失败。
记录90
失败。
记录100
我没能听从卡西的劝告，哪怕只有一丝机会我都不能放弃。
因为所有人都在前进，而康纳只能指望我。放弃他，就好像再次看到他离世一样令我痛苦。
……
记录126
我确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看看那些成型的胚胎，他们正在发育！而我已经厌倦了泡泡糖般的样本。这崭新的一步无疑将会把他带来我的身边。
记录127
改变培养液的钠离子比例是有用的。
还需要继续调整酸碱性。
记录128
处理婴儿尸体毫无疑问让人沮丧和抓狂。
好消息是我仍在取得更多进展。
我怀念康纳蓝色的眼睛。
记录129
样本存活不超过48小时。
但是，
天呐，天呐……当我看到康纳的脸，我才意识到我究竟有多么思念他。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且正确的，有朝一日我会向所有人证明我的观点。
记录130
我从不相信命运，但这真的是“巧合”能解释的吗？康纳曾说过他在卡德摩斯的试验编号是13号，这难道不是一种宿命吗？难以想象若是放弃实验我会失去什么，但肯定不会比现在更快乐。
是的，我必须要写下来。我成功了。我克隆了康纳，包括他所有完整的记忆。
这远远超出我的个人预期，我本意是为克隆体展示全部任务资料，但我从未思考过肉体携带记忆的可能性。人类对于这方面的探索还远远不够，我的猜测是由于我提取基因的样本来自康纳的尸体，因此他的克隆产物拥有本人死前的完整大脑，而他所有的意识都储存在那里。
科学上讲他和我的康纳一模一样。
我没法停止思考他。仅仅是看着他，注视他在我身边走来走去，我的胸腔就要被快乐填满，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卢瑟和超人会不爱他。
现在我得去给他拿一点食物和毯子。
记录131（a）
我不能原谅我。
我没想过他能绕开我的安保措施，我应该想到的。
我痛恨我的虚伪，为了保存他的记忆，在他的身体爆裂的瞬间我仅仅在忙着捡起他掉落的眼球。为了隐瞒他的重生，我不得不那堆碎肉倒进海湾。
为了我自己，我再次将他带回这残酷的世界。
我可能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记录131（b）
他看起来和原先完全一致。
他允许我进行更多克隆工程——只为满足我的个人需求。
我对他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因为我太难过了，而他看起来， 那么好。
他的氪星人能力和前一次有所不同，究竟是福是祸我尚且不得而知。
记录132
愚蠢，愚蠢愚蠢愚蠢！
愚蠢的克隆人！
我明明禁止他外出，他却又一次绕过我的安防。只为从某个肮脏的角落跳出来替我挡下不一定致命的致命一击。
我恨他使我必须处理他的尸体，令我必须带着他曾经温暖又柔软的一部分回到实验室，惴惴不安地等待他再次睁开眼。
我恨他让我永远不可能真的憎恨他的存在。
我升级了安全系统。
实验133
“提姆，你想吃披萨吗？”克隆人一边看杂志一边把脚架在桌子上。他曾不止一次抱怨自己经常撞在这块桌角，如今它却成了他最爱的踮脚凳。
“是的？但是这里没有披萨。”提姆正忙着为新的安全密钥焦头烂额。
“那么我亲爱的饲主为什么还不去给他和他最喜欢的宠物搞一些垃圾食品过来呢。”
克隆人微微放低杂志，湛蓝的双眼从纸张最上方偷看他：“我真的超级无敌想念这个，伙计。没有充足的油脂和糖分，我的整个人生都会黯然失色。”
“好吧。”提姆没法拒绝他。实话讲，克隆人的每段“人生”都短暂得令人发笑，可提姆一向没法阻止自己满足“康”的愿望。
记录133
我用香肠工厂的绞肉机销毁了康纳的尸体。坏消息是，接下来一年我大概都不会想吃香肠；好消息是蝙蝠侠关闭了那座工厂。
我唯一的安慰是康纳似乎和最初的他完全一样，很高兴死亡的阴影没有一层层覆盖在他身上。
我最近只能牵着他的手才能入睡。我希望可以在有人发觉不对劲前改正这个习惯。
记录134
我从上一个康纳的尸体上拿走了他的手。尽管风险更大，但我因此不需要在实验室睡觉了。
实验135
他们相互倚靠在沙发上，让黑白老电影的光照亮自己的脸庞。克隆人喜欢提姆带来的这个休息室旧沙发，而且他还听到对方为了得到它主动出资给队友们换了几个更大更奢华的版本，他觉得这很可爱，也同样帮到了自己的朋友们——双赢。
“……你想喝汽水吗？”他低声说。
提姆犹豫片刻。
“不。我不能再给你机会从我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
“我答应你不会那么做了，提米。”克隆人沉沉地吐出句子，困顿地把手指插进提姆的头发轻轻揉搓，“你那个类似心脏病发作的表情差点吓死我。”
记录135
警惕超级听力康纳，他再次用这招破解了我的电子锁。
杰森帮我处理了尸体，什么都没问。我欠他一次。
……
实验136
“你应该知道两件事。”克隆人说。
“第一，你的手臂又骨折了。”
提姆心不在焉地哼了一声。
“第二，我可以自己擦拭身体上的粘液。我只是虚弱，但并非动不了……”
“……”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提姆……提姆？”
……
记录139
我想我大概是疯了。
这可能是错的，他不值得一次又一次地死去。但是我没法停下来。
停止克隆康纳，停止把他带回这个世界，这感觉和亲手杀死他没什么两样。
他为什么不能理解自己究竟有多重要？他为什么一定要用那些小小的愚蠢死法折磨我？难道“死亡”对克隆人来讲是无所谓的事吗，他胆敢随意糟践自己的性命，只因相信我还能再次将他复活？
……
“嘿，提姆。”
康仰躺在沙发上，休息室里除了提姆和他就没有别的人。“你很聪明，对吧？”他用手指绕着额前的一缕卷毛，“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我的分析能力和侦探思维比很多人要强，但也不是全知全能的。”提姆警觉地停下脚步，“这要看你问的是什么类型的问题。”
“一个哲学问题。
“假如有个传送装置，它的工作原理是将你的肉身和记忆复制下来，消灭你原本的肉体后在目的地重建，那么你会选择这种传送方式吗？你可以接受那个复制后的‘你’代替原先的你生活吗？”
“这是个克隆问题。”提姆心想。
“我会避免使用这类技术。”他诚实地说，“除非你告诉我你在讲的是泽塔射线的秘密工作理论。”
康没有被他逗笑，而是依旧用那种疑惑不解的表情看着提姆：“我不认为被复制过的那个人是我，这会很奇怪吗——鉴于我本人就是因克隆技术而诞生的。可即使那个人和我有着完全相同的记忆和自我，我却没法心安理得地‘赴死’，这是一种自私吗？”
“不，完全不是。”提姆咽了咽口水，“你是一个有独立心智的人，康纳，你不是谁的复制品。求存是生物本能，探究统一的自我也正是你身为人的体现。在涉及生与死的问题上，没有人理应选择死亡，这不是勇敢或胆怯的事，你不需要为自己的感受而羞愧。”
康对着他不自然地笑了笑。
“我愿意为两样东西去死。”康说，“真理、正义和更好的明天*……”
“这是三样东西。”提姆更正道。
“不，对我来说它们算同一个。”康盯着他，对方异于常人的亮色眼瞳令提姆不争气的心脏超速跳动，“剩下那个你自己琢磨吧，侦探。”
……
实验1310
克隆人犯了一个愚蠢的错。
当倒塌的瓦砾没有立刻令他死去，而是使他奄奄一息地面对灰暗的天空，用残破的肺抓住最后几丝空气时，他的精神回到了康死前的最后一刻。他有最想说的话，有最想见的人，那个人就在这里。
提姆惊恐万分的表情出现在克隆人眼前，令他凝固的胸膛稍稍松快了一些。
他不由得想要抓住对方的手，他也确实做到了，这便是他最低级、最无趣的错误的开端。当他的舌头在满口血液中自发地蠕动，断断续续地拼凑出几个单词时，他没有制止它，只是放任那些句子和血一起从自己的嘴角流出，这就构成了整个错误的结果。
他想说。
“我爱你，提姆。不要为我难过。”
他说了。
提姆的神情骤然紧绷，他塞在克隆人掌心的手指迅速僵硬发凉，失控地颤抖起来。
实验1311
克隆人很久都没有在提姆不在场的情况下醒来了。
“……”
他盘腿在管子底部坐下，凝视周围其他深绿色的溶液，思索对方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过来放自己自由。
“也许永远不会来了。”他想。
他说错了话，就如同打开潘多拉的盒子，将心底最真实、最恐惧的感情暴露在自己深爱的友人面前——只因为那时的他大脑里堆满凝结的血块而不是神经元——如果提姆再也不想见他，他也能理解。
克隆人在封闭的房间里感受不到时间流逝，但长久以来的孤单等待在他的体内形成了一定的时间感。他数了差不多两天时间，墙壁背面便传来器械传动的声响，提姆出现在实验室入口处。
“提姆……！”
他立即贴在玻璃后看向人类男孩。对方头发油腻、嘴唇干燥，黑眼圈深重无比，唯有走路的步伐是坚定的，可这副缺乏精力的模样依旧令克隆人软弱的心一阵阵刺痛。
“为什么？”
提姆没等靠近他就开始低声咆哮：“为什么你要爱我！你不应该爱我……”
“我为什么不能爱你？”
克隆人用更响亮的声音回应。他的疑惑几乎和悲伤齐平。他幻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却没想过提姆出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质疑他对对方的爱。“你善良勇敢又聪明，是我心目中最值得钦佩的人，我有什么理由不爱你？”
“你应该爱卡西，她才是你生前的伴侣而不是我！”提姆激动的脸涨得通红，他大大地张开手，口水都要喷到克隆人的培养管上，“不是该死的我，我！你明白吗？一定是克隆程序在某个环节出问题了……”
“但我甚至不知道是从哪一次开始的，你最初明明不是这样。”他绝望地呼嚎，胸膛剧烈的起伏险些要把他整个人都拖倒，“肯定是我的错误导致程序改变了你，才会让你在不断复活的过程中爱上我，这是不应该发生的！”
“你只是，你只是被我的感情影响了……这不是你该有的样子，康纳……！”
提姆的声音打着颤，眼泪从他的面具空隙里流出来。他摇摇晃晃地撞在罐子上，哭泣着用掌心抚过克隆人目瞪口呆的神情：“我违背了你的意愿，我……我所创造的不过是满足自身私欲的玩具……”
“提姆！你没有改变我！”
克隆人疯狂拍打玻璃管壁。“我从一开始就对你怀有模糊的感情。”他不喜欢在满是液体的环境中说话，事到如今却不顾一切地震动自己的声带，张嘴吐出淋漓的气泡，“我确实和卡西约会过，但那只是青少年对异性都有的冲动——她很酷、很漂亮，我们一拍即合是我认为自己应该这么做，是因为这个年纪的人都这么做！……”
他的眼泪稀释了周围的溶液，彻骨的钝痛从克隆人的掌心蔓延到身体的每个角落。
“在我意识到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我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告诉你我的感受。我后悔再也没有机会将我的爱意传达给你。
“可是在你将我唤醒之后，我胆怯了。看到你如此地需要我，我便不敢再冒险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愿意封闭我的感情陪伴你，用每一次死亡博取你的安全，永远以这副脆弱的形态守护在你身边……”
他多想伸手抹去提姆的泪水啊，但这具薄弱的复制体此刻连玻璃都无法打破，这回的克隆人只有没用的X视线。
“康纳，对不起！……”提姆的额头重重磕在培养管上，隔着玻璃和克隆人的额头贴在一起，“对不起，对不起康纳……”他不停地道歉，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神和表情，他相信只要一眼就能抽干自己全身的力气，将背叛的勇气砸个粉碎。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爱，不能冒险相信你！”
他按下手里的遥控器，克隆人哭泣和忏悔的声音顿时消失无踪。
拥挤的实验室只剩下人类男孩时有时无的痛苦哀嚎。
实验13■■
康从一阵惊慌中苏醒。
透过淡绿色的溶液，他看到面前熟悉的身影，心跳缓慢平复下来。“提姆？是你吗……”他贴到玻璃壁上，更加仔细地审视对方的面容，“我这是在哪？……”
“……是我，康纳。”罗宾摘掉面具，露出眼下疲惫的乌青，“你正在我的实验室。”他转身操作键盘，将康从培养管中解放出来。
“详细说说？”
康的手脚软得不成样子，他勉强翻过滑腻的玻璃管口，随后摔落在一大团毛巾中：“噢，真体贴……”他开始不自觉地小幅度翻滚，抓着那些柔顺细腻的布料擦掉皮肤表面的液体，这诡异的肌肉记忆并没有刺激到他的神经，反而像水流一样滑走了。
“我窃取了卡德摩斯的技术——抱歉——然后通过他们培养你的手段逆向复活了你。”提姆逃避地捏了捏眉心，再看向康时对方已停下擦拭的动作、瞠目结舌地望着他，眼里满是崇拜。
“这太酷了，提姆。”康真心实意道，“你是我的英雄。”
提姆迅速移开目光：“别这么讲，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告诉我不就好了。”康乐观地、跌跌撞撞地向一边的桌子走去，他看到自己曾经的衣服（甚至还有一件崭新的皮夹克）放在那里，“为什么我这么虚弱，其他人都在哪？……”他的腿磕了一下桌角，于是不由自主地扶在另一台实验桌上。
“说到这个……你可能不会再有那些氪星能力了。”提姆僵硬地比划着，“因为我的失误——或许还有一些的编码错误——现在的你只能拥有随机一项超级技能。好好感受一下，然后告诉我它是什么。”
康把头塞进T恤：“……”
“什么？”
“是钢铁之躯，我想？也就是刀枪不入，这不是你最喜欢的能力吗……”他看见提姆脸色骤变，血色在对方煞白的皮肤下退得干干净净，于是止住话头，关心地皱起眉毛，“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提姆……”
“没……没事，我真的喝太多咖啡了……”
“真的吗，伙计。我原以为你这辈子也不会有承认的一天。”康左顾右盼，“你的摄影机都在哪，我得把这一刻记录下来。”
“康纳，康纳……！你得听我说……”提姆抓住康的手腕，他试探着用力，确定对方的皮肤没法向内挤压更多，“……你能相信我吗？”
康那副饶有兴趣的轻松表情消失了。“永远，伙计。”他低声说，同时轻轻拍打提姆的手背，“我永远和你站在同一边。”
“谢谢你，康纳。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理由，但是你暂时不能去见队伍里的其他人。”提姆没有松手，直到康不假思索地点点头，“这里有你生活所需的一切。明天……不，一会我再次回来的时候我会问你一些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明白了。”康很严肃，“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
提姆回到实验室的时候，康正在严肃浏览时尚杂志。
他心底一暖，同时从腰带内侧的夹层传来一阵锐利的疼痛。“那些已经是过时的东西了，小镇男孩。”他祈求对方就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人，“也许明天的我可以给你拿点新的来。”
“……”
康抖了抖，眼光从杂志移到他的脸上。提姆本能性地稳定心跳，都忘了对方这回的超级能力不是听力。
“来吧，”康扔掉杂志，随手拍拍身旁的软垫，带着笑容示意人类男孩坐过来，“告诉我你想问什么。”
“康纳，”提姆滑进凹陷，手指安抚性地轻搭在对方的手腕内侧，“你能保证完全诚实地回答我吗？”
康的脉搏十分平稳，暂且没有说谎的迹象：“当然，我保证知无不言。”
提姆深吸一口气，他看着康的眼睛，感到绝望正一点一点从自己的瞳孔中渗透出来。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
康的心跳像忙碌的小锤子般敲击提姆的指腹。“啊……”他说，“嗯，这个……我没想到你会问我这种问题。”热烈的粉红色从他的脖颈爬到耳尖，仿佛一棵逐渐盛放的桃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眼神胡乱飘动，好像落在对方身上就会将其烫伤一样不肯直视提姆。
“你知道，这不是那么好解释的事……总是有很多种情况……”康胡言乱语得像个被戳穿心思的羞涩青少年，他的左腿不规律地抖动起来，在假装无所谓方面堪称一败涂地，“我们，嗯……得分时间讨论……”
提姆的心枯萎了。
“是，或者不是。”他的声线颤抖着。
康停止无谓的挣扎，有些怨念地看向提姆。
“是的，提姆。你抓住我了。你赢了。
“我爱你。我在死前最后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无可救药地爱着你，我必须把这件事告诉你。
“如果你没有自以为是地当场戳破这件事，我本打算在和卡西说清楚后——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的话——就向你坦白，请求你给我一次交往的机会。”
康自嘲地笑了一下，随后满怀期待地盯住提姆灰白的脸。
“现在我只能把这项工作提前了，提姆。……告诉我，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我愿意。”
提姆解开腰后的小包，对着康模糊的、绯红的面容流下泪来。“我愿意，康纳。我一直……”他扑进对方怀里，让克隆男孩的双臂得以环住他的后背，“……觉得很抱歉。”
滚烫而粘稠的血花在二人胸前爆裂，眨眼间便浸透克隆人最喜欢的沙发。盈盈绿光闪耀在他的脸庞上，鲜红的小溪从他的眼睛、鼻子和耳朵涌出，在溃烂的皮肤上蜿蜒。他笑起来，露出浅粉色的牙齿和黏糊糊的舌头：“太好了，提姆。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
“……”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克隆人很高兴提姆没有和自己争辩，他试着抹去对方的眼泪，却在男孩湿润的脸颊两边留下几道滑稽的血红，“很抱歉让你认为不得不杀死我，很抱歉让你一次次见证我的死亡……”他的话音逐渐微弱。
“为什么你会……”提姆瞪大眼睛，“不，不要再说话了！这只会加剧你的痛苦……”
克隆人想要得意地向人挤眼睛，可又害怕沉重的眼皮一旦落下就再也抬不起来。“我知道我不是他，”他贪婪地撑着眼帘，凝视提姆心碎的眼眸，它们渐渐演化为模糊的轮廓和趋于暗淡的色块，“但是，咳……但是如果你还需要我的陪伴……”
“我，随时……恭候你的召唤……”
太多血。太多血堵在他的喉咙里。他奋力地把气呼出去，即使听不见提姆有没有回答，依旧机械地蠕动舌头和嘴唇。
“……我喜欢，一睁开眼就看到你的感觉……”
提姆在销毁实验室所有克隆器材的过程中，在某张桌子的正下方发现一行刻下的小字——并非偶然，它正对着克隆人最讨厌的那块桌角。
嘿，新来的。想不想看看我们最讨厌的杂志 ; )
-C
提姆检查了每一本杂志。接着在克隆人最常翻看的那本时尚周刊（他不能理解对方为什么最讨厌这本）里面发现那人在每一段文字的最下面都用氪星语增添了一行字。它们整齐又美观，像一种独特的符号装饰，若是草草翻阅便根本不会察觉到。
那是对方秘密摘抄下来的，提姆的每一篇实验记录。
最后一位克隆人在提姆离开去取氪石的间隙按照指引查看了它们全部。
……
记录1311
我亲手杀死了他。
身体状况不佳，花了很大力气才拜托多余的审查和关心。
难道我真的从一开始错了吗？
我打算尝试最后一次。如果没有克隆认知的他依旧对我怀有错误的好感，我还是会
提姆崩溃地撕碎杂志。
实验终止
“这么开心，是遇见什么好事了吗？”
超级小子从天而降：“让我猜猜，皮衣打折批发甩卖？”
提姆呆呆地看着对方。超级小子就和上次见面时一样带着关切的笑容缓缓降落，温暖而真实——康复活了，这个认知钻进他的皮肤，在极度舒适中几乎麻痹他的脊髓。
他用一个拥抱真正接受了友人的回归。
“提姆？……”康无所适从地绷紧身体，然后慢慢放松，回抱了提姆，“……你吓到我了。”
“……你回来了。”
提姆尽最大努力控制住哽咽的舌头，他的手指沿着康的后背抚摸，最后紧紧攀在对方的双臂上。“我，我有事要告诉你。”他试图将自己的错误全盘托出，他的忍耐、他的疯狂、他创造又杀死的克隆体们，“很重要的事。”
“不，不……先让我说，我也有一件事必须要告诉你——准确来说是两件。”
“你说吧。”
虽然产生些许疑惑，但提姆的心情依旧明朗。他们微微分开些，准备面对面交谈。他摘下兜帽抬头看向康，惊讶地意识到对方从脸颊到耳朵一片通红。他的胃揪紧了。
“我和卡西分手了。”康小心地观察提姆的表情，“我之前就有这个打算，而后她和我讲了你们之间的事……我没有生你们的气，但也算顺理成章地分开了。嗯……这是第一件事。”
提姆的嘴巴自听到康说的第一句话起就像忘记怎样合拢一样大张着，震惊不足以形容他当下的感受。
“第二件事是我‘死’之前想做的最后一件事。我本来一重生就打算去做，但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魂不守舍，因此才搁置到现在。”
他从未幻想过还能见到康满脸通红表达爱意的场景。没有嗡嗡作响的机器、没有玻璃、没有血，只有他们两人和一只飞来飞去的超级小狗。
“……”
对方的面容模糊了，好似有千万门礼炮齐刷刷在他的耳边一同鸣放。提姆听不见康说的话，他徒劳地看着克隆男孩嘴唇开合，软弱地躬下身子，纵容那对温暖宽厚的手掌将泪水从他的双颊抹去。
“提姆，提姆？对不起，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不，康纳！别收回去，”提姆啜泣着，“我愿意，愿意做你的男朋友。我一直……一直深爱着你。我很高兴你能回来，却后悔没有相信你，我……”
他呕吐式的剖白陷落在一个讶异的、轻柔的吻里。康的手臂稳稳支撑着提姆的身体，他颤抖的牙齿磕磕绊绊地和对方的嘴唇打架。
“……”
他紧紧闭上眼，感到自己胸膛中那颗僵死的心正在缓缓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