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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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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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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4-05
Completed:
2026-05-07
Words:
100,300
Chapters:
15/15
Comments:
57
Kudos:
172
Bookmarks:
15
Hits:
11,136

【左邓】放生麦克风

Summary:

“请给我一首歌的时间,让我讲一个关于成长、关于爱、关于我们的故事。”
如果想爱是想被看见。

【正文已完结】
现背,10w+,HE

Notes:

*预警:wcn(未纳入)性描写、攻口交、69、肛交、舔穴、视频play
*我流青春疼痛文学,族综+top情人节物料观后产物
*非常多的碎碎念,想到哪就写到哪了,时间线非顺序
*剧情均为捏造,请勿上升蒸煮
如果喜欢的话,请留下你想对我说的话和kudos吧~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自尊只值两块钱

Chapter Text

 

00

 

-小小的我,懵懵懂懂

-所有人说

-要站到最高,最大的舞台 唱歌

-才叫成功

 

-妈妈,妈妈,如今我终于长大

-妈妈,妈妈,我现在真的很有名

-一路走来,这么多爱我的人

-谢谢你们把我高高举起,说我就是为舞台而生的

 

-总有人说,还不够,还不够

-你还会更好,更棒,你值得最好,最棒

-但是谁来告诉我?

-要多大的,多高的 舞台

-我的歌唱才有意义

-我的人生才有答案

 

 

01

 

童禹坤发来语音邀请的时候,左航刚结束今天的舞蹈课。汗水挂在鬓角还没干透,他盘腿坐在练功垫上,解锁屏幕点了接听。听筒里马上传来对方兴致勃勃的声音。“啊,夹心在我旁边,帮我解耳机。”

那个人的声音从背景音传过来,熟悉的黏软调,有些远。“诶哟我真的是服了你。快了快了,还有两个结。”

左航有点无奈又好笑:“你少给人家添乱。”

“哎呀,夹心最有耐心了嘛。~我解两下解不开就烦了。”

 

这通电话打得草率,主要问他过几天要不要来屋里一起吃火锅,恩仔也在,人多好点菜。左航挂了电话,在脑袋里计算着最近的安排,过两天要录段rap,为了嗓子起见,他还是回绝了。

童禹坤秒回了段十一秒的语音。左航在末尾还听见邓佳鑫嘴碎他,有点赌气的意思,“我就跟你说不要喊他来了”。

手机锁屏,塞进口袋。练习室大灯关了,绿色的氛围灯还开着,左航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外人提起邓佳鑫,无不围绕这五个字:温良恭谦让,温良恭谦让。

才不是!左航要站出来声明,邓佳鑫脾气很臭,臭得很。你们不知道吧,邓佳鑫其实吵架声音会拉很高,会很尖,炸耳朵的那种尖,甚至会摔门。而且真的非常、十分、特别任性。你见过吵架会把别人删除好友拉黑一条龙,完了再把人拉回去的吗?这是邓佳鑫会干得出来的事。

 

邓佳鑫是个很任性的人。这点左航自称最有发言权。

他明明就知道自己最喜欢蜘蛛侠!当年《蜘蛛侠:平行宇宙》上线的时候,左航特地挑了个邓佳鑫没排课的时间,还是IMAX厅的场。结果满心欢喜地跑去找人的时候,邓佳鑫居然说已经跟同班同学看过了,嗯,首映日夜场。

左航气得牙痒,但奈何那时候关系没有现在亲密,可以咬着耳朵吵架的亲密,于是只能熄火再咽回肚子里。邓佳鑫个没良心的还要往他心上补刀:“那你咋不早说。”

左航扭头就拉着自己班里的朋友狠狠,看了一遍,这事第二天让邓佳鑫知道了,还倒打一耙:“你怎么不约我去看,你要问了就知道我要二刷了啊!”左航听得目瞪口呆,生平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人能这样耍无赖。

后来是左航低三下气(只有他本人觉得这是低三下气)地去求他,那第二部一起看好不好?我们拉钩钩,一定一定一起看。邓佳鑫气起他来实在是太容易,说:“阿左,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特别像立flag。”左航梗着脖子回他,你左哥我就算包场,也得让你跟我看一次。

这是后话了。命途多舛,2023年《蜘蛛侠:纵横宇宙》上映的时候,两个人谁也没踏进电影院赴约。

 

后来的后来,左航十分争气,考上了巴蜀高中。

巴蜀的校服是紫色的,衬得人皮肤更白更透。左航十五岁,少年人的轮廓长开,稚气褪去,眉眼显得更锋利,模样也出挑许多。身边很多人夸赞他长得好,混血感,还有的说他漂亮,左航表面笑嘻嘻,心底里mmp——男娃长大变好看了可以直接夸他帅的,漂亮算怎么回事。

也是那段时间。邓佳鑫长得也快,抽条的年纪,个子窜起来比他还高出一些,左航那少年骨子里滋生的攀比心瞬间发芽,再刷到女化他的词简直是两眼一黑。好在虽然他臂瘦腿细,力气还是没输过邓佳鑫,这点倒是能让他心里头的别扭稍微平复一些。

班里有规定,在学校的时候要上交手机。因他练习生的特殊身份,老师特批,只要不在上课的时候拿出来,不影响纪律,还是可以让他自己保管。左航点头答应下来。

但他今天违了规。瞄准了老师背身在讲台板书,从桌洞里偷偷摸手机来准备作案。划开屏幕,置顶框没有新消息提醒,左航觉得莫名烦躁,再点开那个人头像,朋友圈底下一条冷冰冰的横线——邓佳鑫还没有给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过几天他就要进组了,这时候也要冷战吗?

他一边因为这个人的所作所为烦闷,一边又情难自抑地像一位老父亲一样操心起邓佳鑫。那时候公司对邓佳鑫的打压已经到了毫不遮掩的程度。分词骤减、镜头边缘化、明枪暗箭地攻击他……进组拍摄大概一个多月,到时候邓佳鑫一个人在公司怎么办?

 

前段时间左航已经看完月光武士的剧本,他要扮演一腔孤勇、懵懂年纪早恋、爱上待他照顾有佳的护士佳慧的窦小明。懦弱又勇敢的窦小明。

左航觉得其实某种程度上他和窦小明是很像的。

他们同样是活在山城烟火里的孩子。书里的窦小明想带佳慧离开那所困住她的黑暗牢笼,他要做心上人的月光武士,救她脱离苦海。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孩,却妄想要拯救另一个人的命运。

左航第一时间看到这里,是很想笑的。他嘲笑窦小明的无知,自以为是。哈哈,你以为你能带她去哪里?这个社会就是一座怎么也逃不出的牢笼,你以为走出那间逼仄的屋子就是自由了吗?轻舟已过万重山,可现实呢,山外还是山,数不尽的山。

他太懂这种被困在笼子里的滋味,因为他此刻就在做一只供人取乐的金丝雀。他的笼子是无处不在的镜头做的,那些隐秘的圈子里的规则,无孔不入渗透进他的生活。

可是左航羡慕窦小明也是真的。

窦小明那么单纯,爱也是这样赤诚的、纯净无暇的,在这个如淤泥染缸一般的时代显得是那样弥足珍贵。一辈子那么长,他居然就因为这样一份单纯的喜欢,就敢赤手空拳和整个黑暗的世界对抗。

可他不是窦小明。他连对邓佳鑫许下这份承诺都不敢。

 

进组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只有三十五天。

拍摄地就在重庆本地。巷子里青石板路湿漉漉的,雨气散不尽,混着江风,是重庆特有的、潮润、厚重的山城气息。

演的时候,他整个人沉浸在窦小明的躯壳里,没什么多余的想法。直到导演喊完卡,拉着他坐在监视器前把画面调出来给他回放时,左航才晃了神。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这幅要看不看、欲说还休的神色,和他过去无数次在物料里偷偷看邓佳鑫的样子一模一样。

到这里左航必须坦白,这一段能演得这么顺,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真的把自己解剖,将那份一直埋藏的心意搬到镜头前,本色出演。那时候迫切地很想演好这场戏,在他无意识间,这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竟鬼使神差助他顺顺当当地把这场戏过了。

虹影私底下夸赞他:“小左这里演得好啊,一条过了。这个害羞的感觉拿捏得是真的到位。你偷偷地告诉姐,是不是班里有喜欢的?”

左航有种心事被戳破的慌张,马上摆手:“我们是不让谈恋爱的。”

“前面这里,这里,这个诶呀想触碰又收回手的感觉,很好很好。但是后面呢要再放开一点。放开,你懂吧?就是再勇敢一点,再出来一点。”

左航点头如捣蒜:“嗯嗯,好的。我再回去揣摩一下。”

左航看着监视器里自己明亮眼睛的特写,阳光照过来是琥珀色。在少年窦小明的世界里,喜欢好像就是最大的道理。窦小明的喜欢就是不计后果的,那左航也可以吗?

他继续盯着监视器,好像要从屏幕里,望进那并不存在的、另一个时空。在左航的世界里,勇敢是需要代价的。窦小明,你勇敢的代价是什么?窦小明,窦小明,你可不可以把勇敢借给我?

嘉陵江的水日夜东流,从来不会回头。窗外又下起雨,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左航的心里也跟着下了一场雨。

 

今天是左航戏份杀青的日子。

几乎全剧组的人都围着他道贺,客气地喊他小左老师,小左老师,还给他定制了一个杀青蛋糕。欢天喜地,人声鼎沸,左航却觉得有种喧闹中吊形吊影的感觉。

昨晚上邓佳鑫给他打了电话,知道今天的日子,说会给他送个礼物。他满心欢喜地等待着,等待着,却连一个电话都没等来。

聚会结束时赶上快九点,左航借口去厕所,按耐不住,还是拨通了邓佳鑫的电话。第一个无人相应,第二个对方才接听。听筒第一秒就收音到邓佳鑫那边吵吵嚷嚷的背景声,左航心中一股无名火,接通后干脆不说话。

“喂,喂?能听到吗?喂喂。”

左航声音很冷:“在哪呢?这么吵。戴口罩了吗?”明明一肚子火要发,脱口而出还是没头没尾的叮嘱。

“带了的带了的。诶,左航,你明天在家是不是?”

依旧硬邦邦、冷冰冰:“嗯。”

“我想着今晚太晚了嘛,不太方便给你。现在接单的外卖都少。明天下午我喊跑腿过去,你记得拿一下,是个绿色的带子装的。”

“哦,”左航心情明显好了一些,但他今天一整天的委屈必须要邓佳鑫来承担,“我不管。你说了今天给我的。”

“那怎样嘛?我又不能现在给你送过去。”

“我现在等不了。邓佳鑫,你现在就告诉我是什么。”

“我才不剧透呢!左航,你老老实实等着吧!”

不给他回嘴的机会,邓佳鑫干脆利落挂了电话。左航放下手机才发现,怎么电量已经开始变红了,原来今晚居然好长时间都在划屏幕等邓佳鑫来电。而他居然就这样不争气,被邓佳鑫三两句话哄好了。

你看,我就说的吧,他真的是个很任性很任性的人。

 

那左航呢?

在所有人眼里,左航从来都是妥帖周全的人。

他很好,好到近乎完美。对队友谦让有礼,开玩笑尺度拿捏得当,恰到好处的幽默和亲密,和他聊天从来不会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除了一个人。偏偏遇上邓佳鑫,左航平生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做窝里横。没有原因,就想要跟这个人争个高低,争个输赢。可是输了赢了都不对,输了不甘心,赢了又不畅快。

左航之前体会到这种感觉是小时候和妈妈吵架的时候。

写作文的时候会写我敬爱的母亲,讨红包的时候会笑眯眯地叫妈咪。理发店里的客人管他的母亲叫芬姐,他后来也跟着没大没小地喊起来。吵架的时候妈妈也不喊,芬姐也不叫,歇斯底里吼着母亲的大名。下一秒睁开眼,他看见母亲的泪水就开始后悔。

但是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伤人的话更是滚烫的开水,浇到心里最柔软的肉上。

为什么人要有自尊这种东西?对着爱的人,一句对不起也说不出。胶水黏住喉咙,两个人都红着眼,看着对方掉眼泪。

和邓佳鑫吵架也是这样的感觉,心脏抽痛然后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感觉。

也许是少年骨子里的偏执作祟,也许是潜意识里这样认为,这样的争吵就像长满倒刺的藤蔓,尽管疼痛但是扎到肉里去了对不对,拔出来只会血肉模糊。就这样带着刺生长吧,就这样纠缠到看不见尽头的明天。

他刚才盛怒之下扔出去的保温瓶,咕噜噜滚过地板,最后停在邓佳鑫脚边。那么高的距离,砸在地板上那么响,留下一道好深好深的印子。

邓佳鑫缓缓弯下腰,捡起来。他用自己白色的T恤擦拭,只可惜瓶子已经被磕破,擦不掉斑驳的痕迹。

于是放弃。他轻轻叹了口气,疲惫又无力:“左航,为什么要这样呢?”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左航从盛怒的混沌意识中惊醒,突然意识到——邓佳鑫不是他的妈妈。

家人之间再怎么吵也不会散,血缘是一根看不见的脐带,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注定,再如何用力也是剪不断也扯不开的、基因的绑定。

但是他和邓佳鑫不是。他们没有血脉的链接捆绑,唯一的纽带悬在风里,所有的亲密和羁绊,须得要他拼尽全力攥紧才不会散了。左航以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习惯了邓佳鑫的存在,习惯搜索的词条里自己的名字紧紧跟着他的,习惯了邓佳鑫最后吵架总会软下来的语气,才会理所当然以为,这个人会一直一直在。

左航第一次这样真切地害怕——原来自己和邓佳鑫之间,没有什么东西是牢不可破的。

 

左航走上前,从邓佳鑫手里接过那个被摔得有些可怜的保温杯。他没说话,垂着头像丧家犬,纠结再三后从裤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邓佳鑫。

这是那个年纪的他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和低头,不知道该怎么道歉弥补,只能把所有的歉意都塞进这块糖果里。

换作别人,这样敷衍的示好,三代第一态度姐邓佳鑫大概只会翻个白眼,然后转身就走了。

但谁让他们是左航和邓佳鑫呢。这世间的事,从来都是一个愿打一个又愿挨。

邓佳鑫走上前,伸手从左航掌心拿起那颗糖。他慢慢撕开皱巴巴的糖纸,两指捏着这颗糖,抬起手,把它重新塞回左航嘴里。

 

 

02

 

邓佳鑫有过一段时间的困惑。关于他和左航之间关系的困惑。

邓佳鑫很讨厌这种感觉。理性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恶语伤人心,生气是魔鬼。少年人冲动下的行为往往容易极端,一地狼藉之后是漫长的自责,像溺水,从口鼻处灌进全身,呼吸都火辣辣地痛。邓佳鑫很讨厌这种感觉,很讨厌很讨厌。

为什么不可以好好说?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就教过,做错事了一个说对不起,然后另一个小朋友说没关系,皆大欢喜,我们又是好朋友了。

但为什么面对左航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低头,为什么两个人都不可以低头?为什么承认错误那么难,承认自己在乎那么难。

尽管朋友很多,但这种痛苦往往无人可说。太隐秘,有点畸形,他总不能说自己跟左航吵架吵到哭吧?别人肯定会觉得很奇怪啊。“邓佳鑫,你居然还会跟别人吵架到哭啊?”

情绪找不到出口,上头的时候会想摔东西,邓佳鑫在桌子上左看右看,哪个都舍不得,最后抓起床上的小熊玩偶就要砸,因为砸这个不会坏。高高举起来的时候,突然又不忍心了。邓佳鑫红着眼睛,霎时间瞥见玩偶的肚皮上一块灰色的污渍,紧接着他就抱着小熊,大步冲进厕所,边哭边大力搓洗他的阿贝贝。眼泪砸进泡沫里——这小熊布偶他娘的还是左航给选的颜色。

 

算爱情吗?应该是不算的。在他们这个年纪,说爱从来都觉得太轻浮、太天真、太未经世事、太片面了。爱情这个词于十六岁的左航和邓佳鑫而言,太过于沉重了。

那就用友情去定义吧?但他发誓,他没再跟第二个所谓的好朋友,单独去这样暧昧的餐厅吃漂亮饭,还不是为了拍照。扪心自问,邓佳鑫,你真的会对其他人有这样酸溜溜的心情吗?邓佳鑫摇头。

算家人吗?好像是吧。左航陪在他身边已经很久了,甚至一段时间里,见到左航比见爸爸妈妈和姐姐的时间加起来还要多。但是又不太一样,和爸爸妈妈吵得很凶的时候虽然也会哭,但不会删好友,有点太幼稚了,又有点没必要。

世间的成为千千万万,竟然没有一种能恰如其分形容他们之间的羁绊。既然如此,那他们的关系,就暂时叫“左航和邓佳鑫”的关系吧。

 

“夹心啊,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这人手里了?”童禹坤看着被左航收了手机的邓佳鑫,满脸惊讶。

“他没有,”左航抢先一步回答,语气十分自然平淡,好像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吃饭看手机对眼睛不好,还影响注意力。”

吃亏者丝毫不觉得自己吃亏。邓佳鑫专心埋头扒饭,补充着:“他查过,是真的。”

童禹坤一脸无语。左航作势挑眉,转向童禹坤伸手:“要不你也把手机交给我,我也管管你?”

“滚滚滚!我还要看小说。”童禹坤赶紧打开他的手。

毫无意识地,邓佳鑫觉得喉咙有点涩。不爽快,怪饭太干。他在桌下踹了左航一脚,管他穿的白的黑的。说出口话里话外都带着脾气:“我要喝水。”

“哦,好。我去给你买。”左航没有半点犹豫,放下筷子,起身就走向贩卖机。

“我要水溶C100!不要嘞个西柚的!”邓佳鑫冲着他的背影喊。

不到五分钟,左航就回到座位,一瓶百岁山端端正正推到他面前。

邓佳鑫的脸瞬间更臭,用力给左航翻了个很大很大的白眼。他刚刚还在跟童禹坤说,自己和左航就是这样的,互相惯着呗,结果吹牛不到五分钟,左航还给他一个响亮的巴掌。始作俑者倒十分淡定,坐会座位,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你中午喝过甜的了,现在就喝水。”

邓佳鑫索性赌气,水只喝一小口,就继续闷头不搭理他。左航吃得快,收拾好碗筷,看看水,再看看他。

“干嘛?”小狮子还没消气呢。

“喝啊。不是你吵着要喝水?”

“现在不想喝了。”

“哦,又不想喝了,好吧。”左航觉得他气鼓鼓的样子实在好笑,也忍不住真的笑出声来。他站到邓佳鑫背后,变戏法似的拿出那瓶饮料,有点冰。贴在邓佳鑫后脖颈上,满意地看着邓佳鑫打了个寒战,扭过头后闪闪发亮的眼睛,“那这个还喝不喝?”

 

21年重庆入冬早,湿冷的风从领口钻进脖子。邓佳鑫今天穿得少,只一件单薄的毛衣,还好裤子是夹绒的,不至于连脚都冰。伙伴们在前头边走边吃着烤串,霓虹夜景下好热闹。左航还在他身后跟家里人打电话,应该是在说今天好不容易放假,跟大家玩一会儿再回去的事情吧。

邓佳鑫低着头,慢悠悠地走。他不想玩手机,无聊之余开始踢脚边的石子。

身后的声音停了,左航从后面几个大步追上来。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厚厚大大的,像他们前几天一起看的《超能陆战队》里头的大白。邓佳鑫有一阵特别喜欢这个角色,温柔又强大的治愈系机器人。

“你不冷?”左航上下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发问。

邓佳鑫有点心虚,还是说:“不啊。”

左航毫不犹豫地上前抓住他的手。果然是冰的。邓佳鑫以为这位左大叔又要一键开启训人模式了,下一秒,左航就着相握的姿势把他拽过来,连同他自己的手,一起塞进外套衣兜里。口袋里暖烘烘的,全是左航的温度。

邓佳鑫没话找话地开口,试图掩饰慌乱的心跳。“没想到你这件衣服还挺保暖的。”

“你喜欢?公司发的,明天你去拿一件。”左航继续补充:“没有的话我把我这个给你。”

邓佳鑫有些惊讶:“那你穿啥?”他直直看着前面,余光偷瞟身边的人,比他矮一点的左航,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耳朵好红,可能像他一样,也被风吹到冻着了。

“儿豁,我没衣服穿了是不是啊?”左航在口袋里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本来我也不喜欢白色,容易脏。”

“哦,好吧。”

喜欢白色,喜欢绿色。现在最最喜欢蓝色。

 

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说不清楚。左航比他看上去的还要聪明,应该说是狡猾。他就这样狡猾地不动声色渗入进自己的生活,无孔不入占据他的思绪。让自己在意,让自己妒忌,也让自己心疼。

有的人说,共情强是天赋也是折磨。邓佳鑫向来是共情能力很强的人,正因为这点,他也吃了很多很多苦。说没抱怨过是假的,他讨厌这种墙倒众人推的感受,却本能地将心比心,他甚至为他的伙伴们找好推脱的理由——唉,没办法呀,大家都是资本游戏里的棋子。小小的邓佳鑫背起书包,重新整理好情绪,独自前往心理科,寻找让心自由的方法。

毕竟很早很早,姐姐就教过他了——佳鑫,鑫鑫,我们不要抱怨世界不公平。因为抱怨没有办法,我们要找解决的方法。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就好了,情绪是累赘。佳鑫,鑫鑫,其实世界又是公平的,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是孑然一身地来,走的时候统统化作一杯黄土。

说回左航。很奇怪,这种心疼落在左航身上又不太一样。对于左航,不同于泛泛共情,邓佳鑫有着一种想要帮其代偿的执着。好可怜,好可爱,我来爱你好不好?拥抱着,越抱越紧,然后就这样融进对方的生命里好不好?

左航读懂他分享歌曲背后的隐喻,读懂他欲说还休眼神后的挣扎。你像翻一本书一样读懂我。于是他深深地渴望着,渴望着,左航能够看见他。邓佳鑫不可以太主动,不要太张扬,最好是左航静悄悄地发现了,然后剥洋葱皮一样,流着热泪亲吻他的真心。

世界上最有文采的作家尚不足以写出人人都为之向往的爱,因为爱太复杂。但是邓佳鑫想,他们之间一定是有爱的,因为这份爱带着如此浓烈的欲。

占有欲在阴暗之地滋长,越是不见光越是疯狂蔓延。控制欲是藤蔓,绞缠着他的胃,看见别人与他亲近就要酸涩得吐出来。伦理纲常,世俗规矩,一切都已经定好了,可是心是养不熟的动物,野的,叫嚣着要跑到这个世界看不见的地方去,甚至现在就迫切地要离开他自己的身体,钻进另一个人的胸膛里去。

左航不知道,邓佳鑫开始讨厌自己。他一向是不喜欢把脆弱显露给他人看的,我是个多么坦荡的人啊。我没有不正常,我知道你有交朋友的自由,有晚回消息的自由,有沾染其他人气味的自由,我没有很在乎啊。

邓佳鑫知道左航喜欢什么颜色,爱看什么种类的书,最喜欢哪几个歌手的rap,他熟悉左航吃饭的习惯,说话的口癖,甚至于什么样的笑是他真心的,什么时候的笑是他表演的。邓佳鑫都知道。

可我宁愿不明白,你看向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邓佳鑫平静地站在原地,胃里已经翻江倒海。左航,有人说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我有没有在你的心里住过,日出日落,潮水褪去,我想要看见你明确地说爱我的痕迹。

这世界上有多少种语言?7000种。不是的,这世界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种语言。每个人都使用着自己的语言,所以会不理解对方、甚至口出狂言。道理我知道,对,我知道。但他怎么能不明白我?他怎么能不理解我?他怎么,他怎么可以不说爱我呢?我要听这个中文,三个字,我要听,我要我爱你。

“你知道吗,他写了一首歌,好像是关于你的。”“哦,是吗。”当然了,他当然要给我写歌了,我们之前还在一起写词呢。我要听爱。好吧,好吧,那我听一下。左航说了吗,左航说了什么。

 

左航说,对不起。

他留下这首歌。《Hey lef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