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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金主恩和卢惟那是住在一间屋子里、即便有两张床也要躺在同一张床上,会在起床后拥抱,睡觉前接吻的「朋友」。卢惟那喜欢把腿搁在金主恩腰上,金主恩喜欢让胳膊搭上卢惟那的脖子,半夜卢惟那做了呼哧呼哧的噩梦,一睁开眼就对上金主恩像白色小狗一样的睡颜。
"还不如鬼压床呢!"尚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卢惟那小声说着,胳膊圈住金主恩的小臂,眼皮又黏到一起去。
"什么鬼压床?"金主恩边刷牙边含糊地问。
卢惟那抬起膝盖顶顶金主恩的腿,"你昨晚勒我,你知道吗?"
金主恩随着漱口的水流摇头,咕噜咕噜地发出一声近似于"不知道"的音调,沾着白沫的牙刷被主恩捏着尾端,塑料柄时不时敲着牙杯内壁。卢惟那兴致缺缺地拍拍脸颊,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有点肿。
想到这样的惟那,主恩退出拨号界面,外卖订好明早的冰美式。嗯,明天还得早点起来让惟那吃面包和鸡蛋,主恩翻着冰箱,自言自语着。
卢惟那没回家。起先金主恩理所当然地以为惟那是去找其他姐姐一起住,她有时也会这样,但至少也会告诉她一声。始终显示未读的聊天界面,绿点之上还有惟那发来的蠢得好笑的表情包。表情包里的猴子戴着眼镜,穿着蓝绿色的格纹衬衫,正在敲电脑。
「我想到猴子与打字机kk」
「哇说什么呢,听不懂!」隔了好久惟那才回复主恩。
「是那个,上学时候讲的,如果给猴子无限的时间,它最终必然能够在打字机键盘上敲出完整的莎士比亚全集。」
「啊原来如此,那么主恩姐姐想想办法,让猴子快点来代替我好啦——」
「竟然叫姐姐kk你要早点休息,不要太累了,知道吧?」
是这样的对话。金主恩扒拉两下屏幕,好像期望能从卢惟那毫不规则的消息气泡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那个句末的感叹号是在为她说那些不着调的话而生气吗,这个空隙又留存着今天这种场面的线索吗?好像有些道理,又可能什么都没有。
或许是怪主恩没有做到让猴子代替惟那吗?主恩像寻回希望一样重新按亮屏幕。那样的话,好像得有一个不局限于有限现实世界的无限的时间才行,主恩想着那个无限的时间,像高中时记忆洋流图一样画着横过来的无限符号,像在沿着莫比乌斯环滑行,一次又一次路过她做好的记号。如此循环着,无论怎样都无法停下。主恩在这种不知是恶性还是良性的循环中陷入梦乡。
门被叩响时天才刚刚亮,主恩惊醒,下意识揉顺头发,突然发现自己昨晚没换衣服也没有卸妆。翻开防盗门的猫眼,主恩有备注好放在门外,敲门只是提醒,送货员没再逗留。主恩松一口气,终于来得及抚上自己突突跳的心口。隔着透镜确认送货员离开,主恩又等了几分钟才打开门。
门外的阴影吓了主恩一跳,年轻独居女性相关的社会新闻电光火石间涌入她的脑海,令她下意识把门合上大半。惟那如果见到这副情景一定要屈起双臂给她演示肌肉,然后说什么会保护你之类的话。
主恩把门又推开一些,突然想到惟那根本就没办法保护她,虽然个子很高但是瘦瘦的卢惟那,心里想到的是惟那,打开门看到的也恰好是惟那。呀,你终于舍得回家了。本来想这么呛她一句的主恩,在看到惟那有些奇怪的样子后,变得无话可讲。
终于见到金主恩的卢惟那猛地站起身,不知所措地抓着毛燥的头发,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揪住主恩的袖扣,瘪着嘴巴委屈起来,透明的液体没能掉在地上,但任谁看都是在哭。变成现在这样真不好,穿过无数个人的身体但无法被看到和听到的感觉实在很差,因此现在卢惟那也只是下意识想抓住主恩,不抱着主恩能听或看到她的期望。
"主恩呐,我…"
卢惟那努力想要撕开的咖啡吸管的包装纸现在仍旧纹丝不动,她无济于事的努力过程和顺着杯壁一点点滑下的水珠都被主恩看在眼里。金主恩在卢惟那纠结的停顿中皱起眉,某种令她感到不想面对的、叫不上名字的情绪把她搞得寸步难行,所以她就只是呆滞地站在原地,看着蹲下又站起身的惟那飘进房间里。
"我好像死掉了?"惟那对主恩困惑地说着。
主恩像要逃避现实一样埋头去解锁自己的手机,它还停留在给卢惟那拨电话的上一个界面,今天不是愚人节。什么叫好像死掉了啊,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真是,这叫什么话?
"卢惟那,我讲过吧,你这样真的很无趣。"金主恩失去了表情。
卢惟那没有再像从前一样瞪眼睛撇嘴巴,那个时候的卢惟那是小鸭子,现在的卢惟那是漂亮的晴天娃娃,风一吹就会跟着摇晃。金主恩出于某种心理,想要捧上卢惟那闪烁的手心,接着等待即将接触的部分彼此交融——金主恩穿过了她。
啊,是真的。金主恩意识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