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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TO/桶C】近乎正常/Next To Normal

Summary: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对吧?或许其他的家庭也会有这些外人永远不会知道的时刻;我们不需要一切正常,只要近乎正常就可以了。

Notes:

*总之是现代au。如标题所见,是一个对音乐剧Next To Normal的拙劣模仿,不需要看过NTN原作也可以理解这篇POTO同人;但我还是想安利一下2025西区官摄版NTN,毕竟谁又能拒绝杰克狼呢(笑!)

Chapter Text

我妈脑子不正常。

对不起,我不应该一上来就说得这么直白,像每个喜欢抱怨父母的刻薄叛逆青春期少年少女似的。但我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正想着太多事,而不能够按部就班地将我所有的想法以一种正确而线性地方式表达出来。

这样吧,我先介绍一下我是谁好了。

我叫夏洛蒂·德·夏尼,两个月前刚过完十三岁生日。我出生于一个非常标准、非常正常的中产阶级家庭,至少我人生的头十三年是这么想的。我爸是劳尔·德·夏尼,你或许在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或者福布斯报上面见过他的名字,我一直分不清楚这些印满数字的金融报纸有什么区别。爸爸的家族过去好像十分显赫,在我小时候一家人去法国看望爷爷奶奶的时候,爸爸告诉我,在一百多年前德·夏尼家曾经是巴黎有名的贵族,回到那个年代,按照头衔来算,他甚至应该还是个子爵呢。听上去有些好笑,但我爸就是这种对欧洲有奇怪情结的美国人。

当然了,我们如今住在阳光灿烂的加州,和那些封建老钱没落贵族早就没什么关系了。

我有一个比我大三岁的哥哥,他的名字是查尔斯,妈妈有时候会喊他查理,黏糊糊的,带着尾音,在这个家里只有妈妈这么喊。哥哥的这个昵称在我这像是一个只有我觉得好玩的笑话,只有我偶尔想逗他的时候会叫他查理。爸爸从来不喜欢这个小名,他只会直截了当的叫他查尔斯,我猜是什么男人之间的尊重问题吧。爸爸妈妈和哥哥倒是都喊我洛蒂,有时候还会加个“小”在前头。查尔斯是那种什么课都能轻轻松松拿A的模范好学生,倒也不是说我就很笨,我的成绩也很好,但是他是那种......好得叫人羡慕的那种聪明。

最后,关于我妈妈。我妈妈叫克莉丝汀,克莉丝汀·德·夏尼,娘家姓是黛叶。和这片社区里的无数个家庭一样,妈妈是个无可挑剔的家庭主妇。看过那个纽约四孩妈系列的生活vlog吗?那就是我妈差不多每天的日常。呃,加州二孩妈,如果你愿意这么喊她的话,好吧,我知道不太好笑。妈妈更年轻一点的时候会兼职做声乐老师,附近音乐学校或者相关专业的学生们很喜欢找她开小灶,每周会来两三次我们家,其中一些哥哥姐姐还会给当时还小的我和查尔斯带些玩具和零食。妈妈唱歌很好听,会让人听得入迷到忘记一切作业、账单、和现实的好听;像天使一样的,宛如天籁之音。我曾经在听妈妈唱歌时听到过查尔斯这样喃喃自语。

在我和查尔斯出生之前,妈妈曾经也做过一段时间的歌剧演员,听爸爸说,她过去可是首席女高音。这也是应该的嘛,我依然记得当时我坐在爸爸腿上说,妈妈唱得这么好听,应该成为大明星。家里书架最底层的盒子里塞着一些旧剪报,上面的妈妈化着有些夸张的浓妆,穿着看一眼就让人感觉很累的、重得要命的丝绒裙子,笑得非常灿烂。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泛黄旧照片,和那些纪念意义没有足够多到能挂在家里楼梯间墙上的其他照片一起放在地下室的纸箱子里。我记得我以前也问过,明明妈妈的这些照片这么漂亮,也应该一并挂在我们家的照片墙上,比如这张我八个月的时候顶着一头泡泡洗澡的蠢照片就可以撤下去换成妈妈了。而我爸只是有些坏笑着说,你真正的意图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好吧,好吧。不过,那段时光似乎真的更像是妈妈的某种“婚前业余爱好”,就像有些人年轻时玩过乐队一样,虽然妈妈的好闺蜜梅格阿姨,虽然我真的更宁愿喊她姐姐,至今还是摇滚乐队的一员。妈妈从不主动提起那些演出,从前偶尔有学生问起,她也只是笑着摇摇头,一边给对方递上一杯温好的蜂蜜水,或者是牛奶,有时会问我和查尔斯要不要,然后轻快地把话题转到当天的练习曲上。

听上去一切完全正常,对吧?她和任何一个担心孩子牙齿矫正费用的母亲没什么两样。唯一或许能被大做文章的事是,妈妈有在吃药,但这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禁忌。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这里是加利福尼亚,有心理问题的人和沙滩上的沙粒一样多。照顾两个孩子、维持一个家庭,还要忍受加州旱季带来的偏头痛,这本来就足以让任何一个纤细娇小的三十七岁女人依赖一些小小的、白色的化学援助。那些印着晦涩拉丁文名称的药瓶和橱柜里的深焙咖啡豆没什么区别,我妈有时候还会逼着我吃鱼油和维生素片呢。如果这是因为这样我就说我妈脑子不正常,那我肯定也没有正常到哪去。

真正让我开始对妈妈产生怀疑的是一些很奇怪的小事。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当你发现家里有一只蟑螂的时候,就说明这个房子里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有一窝又一窝的蟑螂了。当然,我不是在说我家真的有蟑螂的意思。

我家只有四个人,爸爸妈妈也从未雇佣过家政或者保姆,但在我们那张铺着亚麻桌布的长方形餐桌末端,妈妈总是也摆上一套锃亮的银质餐具。那个位置永远空空荡荡,椅子上没有人坐,但是每天开饭前妈妈都会拉开椅子、在无人的座位前放上空空如也的盘子和洗干净的餐具;显而易见的,根本没有人会去动它们,在每顿饭结束后,妈妈又会把餐具收起来,和我们用过的餐具一起放进洗碗机。自我记事起、还坐在放着婴儿辅食的塑料高脚凳上的时候,妈妈就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直至今日,每一顿饭都是这样,从不落下。我更小的时候,或许是小学时吧,记不清了,突然意识到妈妈会这么做,于是我问她,既然没有人坐,为什么要留一个座位?爸爸抢答说,为了美观的对称感,也为了随时准备迎接可能突然造访的客人。当时的我点点头,听上去挺有道理,毕竟德·夏尼家的好客和礼仪也是爸爸欧洲贵族情结的一部分。

可是我家很少有客人来访。爷爷奶奶常年和伯父一家定居在巴黎,年纪大了不乐意坐飞机,都是我们去探望他们;外公在妈妈和我现在一样大的时候就去世了,外婆离开得更早;而查尔斯从不带朋友来过夜,我也没有邀请过。唯一会来的客人是梅格阿姨,但每次她来的时候,也不会坐在那个空着的位置上,而是手忙脚乱地跑进储藏室跟妈妈说哎呀你放着我自己来就行了,然后费老大劲拖出一把折叠椅,要么挤在我和查尔斯中间讲些妈妈听了会面红耳赤说别跟孩子讲这些的笑话,要么凑在妈妈旁边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瓶酒往妈妈杯子里倒。梅格阿姨也从来不对那个空着的椅子和无人使用的餐具提出任何异议,过去我甚至也习以为常。

为什么会重新开始注意这个小小的异常?你还记得我说我两个月前刚过完十三岁生日吧。即使是分蛋糕的时候,妈妈也为那个空位留了一个纸盘和餐具,与平常的晚餐不同的是,她甚至切了一小块蛋糕放在那里。我倒不是那种护食到了不允许别人吃一块我的生日蛋糕的熊孩子,让我介意的也显然不是这个。既然没有人会吃,为什么还要特意这么做?而且,妈妈似乎以为我没有看到,这对她来说似乎是一个应该隐瞒的动作。

于是我开始注意一些从前没有在意过的、非常细微的小事。比如,每当妈妈端着砂锅或者分土豆泥时,她的手总会在经过那个空位上方时停顿那么一秒。仅仅是一秒钟,她那双漂亮的榛子绿色眼睛就会变得像蒙了一层灰,穿过空气,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空荡荡的盘子,好像那里正坐着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胃口极好的幽灵。这样的迟疑只会短暂地持续一瞬间,她又会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走过那个位置然后给查尔斯的碗里分食物,几乎只是低头切割肉排的几秒钟就会错过她微妙的暂停。

过去的两个月的晚饭里我已经注意到过数次,而我甚至无法确认以前她是否也会这样。就在昨天,妈妈像例行公事一样放下餐具的时候,我有些紧张地问,每次都为了并不存在的客人准备餐具难道不麻烦吗?

妈妈放银叉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金属撞击瓷盘,发出一声清脆、甚至有些刺耳的尖响。“麻烦?”她轻轻重复了这个词,甚至带着一点点孩子气的困惑,仿佛我在问她呼吸麻不麻烦一样,“怎么会呢,洛蒂。这只是一点点……对生活的尊重。你外公以前教过我的,家里总要留一盏灯,留一个位置,这样迷路的人才能找到家。”

“又不要你洗,你管这么多干嘛?”这句话居然是查尔斯说的。我转头看向他,发现他眯起的棕色眼睛在灯光下竟然反射着金色的光芒,像某种猫科动物。我吓了一跳,不决定自己是否眼花看错了,一眨眼间查尔斯又转过头去,因为妈妈又说话了。

“查理,别这样跟你妹妹讲话。”妈妈的声音依然温柔,夹杂着疲惫,一下又变回我熟悉的那个妈妈,照顾了我十三年的妈妈,好像刚才宛如梦呓般说出那番话的不是同一个人。查尔斯点点头,又对我说抱歉,这一次我却没有再从他的眼睛里看到金色。难道是我真的看错了吗?因为妈妈的一些事我在疑神疑鬼?我好像是有点莫名地精神紧张了。

“妈妈最近偏头痛比较严重。”我听到爸爸说,“洛蒂,你也许还没到能理解这些仪式感的年纪。你妈妈以前在纽约的时候,那些老派的艺术家们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怀旧情结。既然这对她有安神的作用,我们为什么要觉得麻烦呢?”他越过餐桌,握住了妈妈放在桌布上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妈妈像是被爸爸的手烫到了一样、缩了一下,随即又顺从地展开了手心。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神里盛满了那种近乎神圣的深情——你在任何一部爱情电影里都能看到的、完美的、丈夫看妻子的眼神。

“对吧,克莉丝汀?如果这种习惯能让你感觉离你父亲近一点,我完全支持。哪怕你明天想在花园里盖一座小礼拜堂,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爸爸笑着对我眨了眨眼,那股原本紧绷的空气在他这个玩笑中瞬间松弛了下来。

“黛叶先生是个很好的人。虽然和你们说过可能有上百遍这个故事了,但他努力想要教会我小提琴的那个夏天依然是我最常回忆起的日子。”

妈妈轻笑出声,刚才空洞的眼神被过度补偿的羞赧所取代。“你总是学不会。我爸爸最后都快无语了,不好意思当面告诉你你拉得像锯木头似的。”

爸爸哈哈大笑,查尔斯也露出一个忍俊不禁的表情。查尔斯的小提琴倒是拉得很好,从小到大所有的演出里他都是所有乐手里最出色的那个,只要他有小提琴独奏,坐在台下的妈妈都会听得哭到颤抖。

餐桌重新回到了那种熟悉的、充满食物香气和闲聊的正常频率里。

我低头用叉子戳着西兰花,感受到由于尴尬而产生的燥热从耳根逐渐退去。爸爸说得很有道理,他总是很有道理。外公去世得太早,又是妈妈艰苦童年里唯一陪伴的亲人,妈妈怀念他也是理所应当的。我从梅格阿姨那里听到过一些她们刚认识时候的往事,和上个世纪吉里奶奶和外公的友谊。

可是我的眼角余光又不自觉地瞥向了那个空位。

爸爸说那是为了纪念外公。我记得地下室纸箱里的那张外公的黑白照片,带着高高的礼帽,是个笑容平静祥和的中年男人,手里还拎着他的小提琴箱。而在刚才那一秒的死寂里,妈妈盯着那个位置的眼神——掺杂了渴望、恐惧、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卑微的顺从的眼神——真的会是给一个去世多年的父亲的吗?

我希望真的是我多想了,过度解读了妈妈的动作,是我青春期精力太多无处发泄的结果。可我总隐约觉得,爸爸、妈妈,甚至查尔斯,都在反应过度。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