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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西斯在自己的房间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他轻车熟路地起床,走出卧室打算去厨房弄点早餐,却发现客厅中央多了一具尸体。
眼前这具尸体到底是谁?
特雷西斯走过去对着她单膝下跪,他捧起尸体如丝绸一样的浅粉色长发,发丝像沙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溜走。他接着捧起尸体洁白又纤细的双手,她的指腹摸上去有厚厚的一层茧,似乎还有针扎过后的留下的伤口。她的身下铺着一张不规则的红色地毯,从天花板上的顶灯撒落下来的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甚至能把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映照出来。最后他捧起尸体轻盈的裙角,指尖触碰到的布料执意投身地心引力的怀抱。
他皱着眉站起身来,目光从菱形的巨大落地窗、印着菱形花纹的懒人沙发、放着白色花束的花瓶…等等杂七杂八的事物上一一扫过,发现并没有人擅自闯入的痕迹。
死者到底是怎么闯进他家的?特雷西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而他正双手抱臂站在客厅,为眼前的这个死去的陌生人而发愁的时候,门铃响了。
特雷西斯犹豫了一会,还是迈开步走过去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非常熟悉的脸——和他一样的粉色长发,黑色的双角,如同镜子一样映照着他的身影的粉色双眸,还有那一抹温暖的笑意——原来是特蕾西娅来了。
她应该是刚刚下班,即使脸上还是带着笑容,但依旧甩不掉长时间通勤带来的倦意,她一跨进门就干脆利落地把脚上的黑色高跟鞋甩掉,把她自己整个人都抛进了懒人沙发里,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特雷西斯走过去关上大门,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的地板上,接着端详着她的脸,问:“今天的工作还是很多吗?”
特蕾西娅叹了一口气:“唉……倒不如问我哪一天的工作不多。”
特雷西斯无声地伸出手稍稍梳顺了她鬓边的头发。
特蕾西娅闭上双眼,感受着哥哥在打理自己鬓边的头发时拂过自己的脸颊的指尖。
客厅一下子陷入沉默,特蕾西娅依旧闭着眼,傍晚的阳光顺着窗台流进来,爬上她苍白的脸颊,同时躺在懒人沙发上的她的呼吸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渐渐变得平稳,特雷西斯几乎以为她已经睡着了。而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她睁开眼,用手肘撑起自己的身子,窝在懒人沙发里,朝着那句尸体问道:“那是什么?”
“一具尸体。”特雷西斯补充道,“我起床的时候就已经在那儿了。”
“哦。”特蕾西娅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瞳孔里的菱形图案与灯光一起流动着,“那还挺奇怪的,你认得她吗?”
“我不认识。”特雷西斯说。
特蕾西娅“嗯”了一声,接着说:“你不认得就好。”
“今晚要吃什么?”
“不吃了,待会洗个澡之后就得回去继续加班了,晚饭我就路上随便找家店解决吧。”特蕾西娅努力坐了起来,“而且特雷西斯你最近工作也忙吧,没必要特意花时间给我做饭的。”
“你需要休息,你最近太过操劳了。“
特蕾西娅摇摇头:“事情没做完之前我还不想呆在家里休息。”她笑着说,“就让我再忙一会吧。”
她说完后就立刻起身往自己的房间去了,徒留呆在原地的特雷西斯。
特雷西斯皱了皱眉头,但没再说什么,毕竟从工作狂的程度来看,他和特蕾西娅根本就是五十步笑百步,谁也别劝谁。所以他自然没什么立场继续劝她休息。
他从懒人沙发的旁边站起身来,大步迈向厨房的冰箱。他小心地握上冰箱门把手,希望自己的力度不会把贴在门上的各式各样的冰箱贴甩掉。那些几乎都是特蕾西娅出差带回家的特产,有一次他不小心开门甩掉了几个并且发现它们都被摔坏了之后,特蕾西娅笑眯眯地罚他必须去买几个新的并且不重样的冰箱贴回来补上冰箱贴的空缺,于是在那之后他开冰箱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才刚刚转过身,就又一次听见家门被钥匙打开的声音。门外站着的是又一个特蕾西娅,她穿着和那个死去的女人一样的白色裙子,脸上带着的笑意却难掩她的笑容之下的些许疲惫。
“特雷西斯。”她轻轻地呼唤着,“你还在这里吗?”
特雷西斯“嗯”了一声,然后望着自己的妹妹,他本应该问你为什么不在房间,更想问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可是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那个身穿白裙的特蕾西娅也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生气,她手里拿着钥匙,却只是站在门外,她的身后是一片无际的黄金色的海洋,海水偶尔像轻盈的纱幔,安静地触碰上她的脚尖。
“我要走了。”她最后这么说。
“你要去哪里?”
特蕾西娅的唇角露出一个上挑的弧度,她开口:“去我该去的地方。”
“我不能去?”特雷西斯皱着眉问。
“当然可以,可是你还在工作呢。”
“……我马上就来。”特雷西斯回复道。
这个疲惫的特蕾西娅笑得更灿烂了,她摇摇头,继续说:“别着急,特雷西斯。”她往后退了一步,“你一定可以追上我的。”
“你……”特雷西斯眉头皱得更紧,他下意识想抓住这一缕似乎虚无缥缈的身影,可他才刚伸出手,门外的特蕾西娅就退得更远了。
两人陷入了沉默,不知不觉间,屋子内里属于特蕾西娅的房间也变得寂静无声,只有敞开的大门正对着的黄金色的大海发出沙沙的海浪翻涌声。
“再见,特雷西斯。”对视了一会之后,特蕾西娅向他挥挥手。
“再见,特蕾西娅。”
特雷西斯手上捧着刚倒好的咖啡向她道别,然后转过身回房去了——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闲人,之所以不用出门上班也不过是因为他可以在家办公而已。
第二天,特雷西斯在自己的房间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他从床上起身,端起自己已经空空如也的咖啡杯走出房门。房外的家具陈设一如从前,他走过地面光洁如新的客厅,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买好的牛奶做了一杯拿铁,微波炉里加热好的牛角面包在特雷西斯把它们放在碟子上时散发出完美的香气。他端着面包和拿铁回房,路上没有遇见红色地毯,没有遇见干净洁白的裙摆,没有遇见死在客厅中央的女人,世界无事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