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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妙之所以痛苦,不是因为她不够爱,恰恰是因为她爱他、理解他。
她知道赵光义爱自己,她知道那些是他的工作,剧宣是为了让工作人员的努力不要白费,和女演员互动是为了增加曝光度。
可是、可是……
自己的爱人在银幕面前和其他人那样亲密,网上也是铺天盖地说他们般配,她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
爱情把她变成了占有欲很强的小心眼。
寒妙蜷在被窝里,手机里是赵光义工作室今天剧宣营业的界面,评论里一片大粉控评的般配、一起进步、请原地结婚。
她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
二哥哥、二哥哥……她喃喃地念着他,她好想回到十一岁的暑假。
工作日里大人都要上班,照顾十一岁寒妙的任务自然由刚高考完的赵光义揽了过去。
和寒妙吃完午饭,他就骑着自行车送她去武术班。
他那时候还没有驾照,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驾校练车。
寒妙坐在他的后座,两只手紧紧抱着他的腰,盛夏的风潮湿而恣意,吹动他罩衫的衣角,拂过她的手背。
一路上她叽叽喳喳地讲上学时和同学的趣事——同桌把水笔的笔头咬了下来,墨汁流得到处都是;有人揪她的马尾,她反手就把那人的胳膊拧到背后;体育课她和别人打羽毛球,全班都围过来看她。
赵光义一边蹬车一边笑,时不时回她两句,然后呢?真的假的?我们妙妙这么厉害。
她就一直讲一直讲,好像要把一整个学期攒下来的话都倒出来。讲到兴奋处,她不自觉地晃腿,自行车就跟着轻微地摇晃,赵光义就腾出一只手向后拍拍:“别乱动,要摔了。”
到了少年宫门口,她跳下来,赵光义伸手揉揉她的脸:“下课我来接你。”
“嗯!”她用力点头,转身跑进去,跑了一小段又回头冲他挥手。他还站在那里,也朝她挥手。
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他眯着眼睛笑。
下了兴趣班,寒妙换回自己印着小狮子的红色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她用皮筋随手扎成团子。
赵光义果然等在门口,见她出来,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从车筐里的帆布包掏出毛巾给她擦汗。
她坐上后座,又开始讲兴趣班发生了什么,教练教了新招式,什么燕子束翅、鹰燕回头、燕子抄水。她第一次没站稳,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旁边的男生笑她,她就趁对练的时候,用刚学的招式把那男生摔了个跟头。
他们去给在派出所值班的江晏送晚饭,饭菜都是赵光义从赵宋集团的食堂里打的,一层米饭,一层酸汤牛肉,还卧了个蛋。江晏带他们去休息室,一起给正在忙碌的寒香寻打电话,寒妙又把给赵光义讲过的武术班里的事叽叽喳喳地讲了一遍,旁边正吃饭的江晏听后颇为自豪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从警局回家之前,赵光义向江晏保证会照顾好妹妹。
晚上洗完澡,她穿着小狗睡衣钻进被窝,赵光义给她开了十六度的空调。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十八岁的少年已经非常精致好看,睫毛长长的,投下浅浅的阴影。
“今天念什么?”她问。
赵光义翻开书,找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书签是她小时候用彩纸做的,上面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他开口念道:“你的眼睛十分漂亮,而另一只是它的姊妹,你的嘴是一座小教堂而里面是修女们,鼻子是钟铃响着,叮咚、叮咚、叮咚响……”
“为什么?”她躺在被子里,被子边缘抵着下巴,十分漂亮的眼睛眨呀眨,“为什么嘴巴是教堂?哪里有修女?为什么鼻子是钟?”
他合上书笑起来,摊开手掌心向上,停在她面前。
她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右手放上去。他的手合拢了握住她,指腹有薄薄的茧。
寒妙听杜女士说过,那应该是他练琴留下的。
“妙妙,来。”他轻声说,牵着她的手,慢慢往自己脸上带。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下巴,刚刮过胡子但仍然有点粗糙的质感。往上是他的嘴唇,比她想象中还要软。他的呼吸喷在她的手指上,痒痒的。
“感觉到了吗?”他问着,嘴唇动了动,擦过她的指尖。
寒妙点点头,说不出话,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他继续牵着她的手往上,到他的鼻梁、鼻翼,他的鼻子很高很挺。
“钟铃。”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上面圆圆的窄窄的,下面变宽,圣诞节的钟铃,挂在门上,叮咚叮咚。”
她的手指停在他的鼻尖。
他微微侧头,让她的手指滑到他的脸颊和颧骨,她的手指有点抖,被他握得很紧。
“教堂的穹顶。”他继续说,让她的指尖落在自己的上唇,那里柔软而饱满,有着向上的弧度,“在这里。”
她的目光在他灯光下泛着淡淡光泽的唇上。
“教堂的地砖。”他又让她触碰自己的下唇,“是这里。”
她想说点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他看着她,微微张开嘴,露出牙齿。
“修女们的头巾。”他的声音更轻了,“白色的,干净整洁的。”
她的手指动了动,从他握着的手里挣脱出来一点,很慢很慢地,去碰了他的尖尖的犬齿,她的指腹在上面停了一下,轻轻向上按,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
“有点痒。”她点点头,把手缩回被子里,“我懂了,二哥哥。”
他们望着彼此笑起来。
她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说有二哥哥陪妙妙,妙妙很开心——
门外玄关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寒妙从回忆里惊醒,又因为她弄丢戒指两人冷战的事决定装睡。她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有些拖沓,似乎累极了。
是赵光义工作完回来了,他换了衣服,躺上床,看见睡在一边的寒妙,将自己挪到了她身边,将她抱进怀里,低低地叫她:“妙妙……”
他身上有卸妆水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烟味。
寒妙讨厌那个味道,赵光义从不抽烟,但在剧组里待久了,总会在其他人抽烟时沾上。
“好累……”他把脸埋在她颈窝,他以为她睡着了,才会在冷战期间主动向她撒娇,“在片场看着那些监视器的时候……我总会想,你在做什么呢……”
“好想你。”他的手臂收紧,另一只手去摸她空空的无名指——曾经戴着她弄丢的戒指的地方。
她动了动,装作睡梦中不经意醒来迷迷糊糊的样子,轻轻叫他:“二哥哥……”
二哥哥,我们回到十一岁的那个暑假好不好。
我们都没有那么多烦恼,不用做什么都避着人,我们可以无所顾忌地去做任何事,我可以和你讲很多很多话,你也可以给我讲很多很多故事,不用赶时间,不用看剧本,不用对着镜头笑。
不要这么累、不要这么伤心,好不好。
我们回到十一岁的那个暑假,只有我和你。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