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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注意到朴智旻是什么时候呢，不是三月初的刚入学那几天，大概是朴智旻被堵在男厕所门口被欺负的时候。闵玧其靠着教学楼后面的围墙这样想着。
那个叫金泰亨的学生倒是一开学就跟他这个老师混得很熟，赶在他打算上前制止之前把欺负朴智旻的人给揍了。闵玧其到现在都还记得，他为什么会犹豫那一秒，让金泰亨这个臭小子赶在他前面出手。
他看到了朴智旻的表情，没有惧怕也没有反抗，他无所谓的表情里还参杂着一点……厌烦。
是那种不属于他那个年纪该有的表情让闵玧其迟疑了。
那天闹得挺大，打架斗殴的，被欺负的，统统被叫到校长室请了家长。闵老师作为唯一的目击证人自然也在。
校长的问话和训斥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孩子们靠墙站成一排，家长们陆续赶来。
在所有人的家长里只有朴智旻的监护人显得格格不入，不论是从校长对着那人点头哈腰的态度来看，还是从他和朴智旻之前的微妙气场来看，都十分格格不入。
那也就是两个星期前，他就不该在意这件事，不该刨根问底的，闵玧其想。
*****
闵玧其靠在教学楼后面的学校外墙上点起一支烟，远处侧面在操场上踢球的学生时不时发出笑闹的声音，早春的阳光很柔和，教学楼侧面的歪脖樱花树上的花还没凋谢，花瓣之间长出嫩绿的小叶，看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条教学楼后的小巷没人来，除了知道他会在这里抽烟的朴智旻。
远处穿着校服裤装的朴智旻正小跑着过来，他没穿校服上衣，白色的短袖上衣有些大，显得肩膀单薄，“闵老师，又放学躲在这里抽烟。”
闵玧其下意识把烟往身后藏了一下，“跑来这里干什么，都跟你说在办公室等我。”
“我乐理学得有这么差吗，让你逮着我一个人开小灶？” 朴智旻凑近一步，歪头看闵玧其的表情，微微勾着的笑眼在偏头的一瞬被樱花树间的阳光照到，闪亮亮的。
“没大没小，” 闵玧其向后退了一步，烟蒂掐灭扔进垃圾桶。
上次的事件比起校园霸凌，更偏向打架斗殴，并没有谁真的对朴智旻做了什么，那边监护人也没有发难。
可是到底是什么让闵玧其一直心神不宁呢，让他很难将目光从朴智旻身上移开。
大概是因为他随校长送家长和学生出门的时刻。校长和各位家长在校长室门口做最后的寒暄，朴智旻的父亲似乎还有事要说，在旁边等待。
那个男人用手擦过朴智旻的下唇，皱了皱眉毛说，“又起皮了，要记得涂润唇膏。”
仅此而已。
之后闵玧其去查看了朴智旻的档案，监护人那一栏写着养父。他继续翻查，发现他是年纪很大了才被领养的，十五岁，初中都快毕业了。
闵玧其想到了朴智旻带着点釜山腔的口音，又想到了养父那句“记得涂润唇膏”，纯正的首尔口音。
这两周被这件事折磨得厉害，但闵玧其这样的闷葫芦实在是不可能被谁看出来他的不对劲。
最反常的行为就要算他今天已经是第三次要给朴智旻补课了。
尤其是昨天家长会的时候，他看到并排坐着的朴智旻和他的养父，朴智旻的双臂交叠放在课桌上，闵玧其低头系鞋带的时候看到他的校服裤管轻轻动了动。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补课的老师比被补课的学生更加心不在焉。
闵玧其很不擅长和人对视，可朴智旻偏偏最喜欢直勾勾盯着人看，他对谁都那样，可是最不自在的要数眼前这位。
办公室里老师们零零散散收拾东西互相告别，春天里日头不算长，白日已经染上一点金色。
人都走了，靠着窗的两个人显得很拥挤，大大的办公室，小小的，闵老师的办公桌。朴智旻左手撑在桌子上看着紧贴着他坐在右侧讲题的闵玧其，纸张在两人中间，闵玧其白皙好看的手指被下午的阳光照得更亮，膝盖时不时撞在一起，闵老师会更敏感的向回收一点。
“还有不明白的吗？”
朴智旻摇摇头，他是一直盯着闵老师看的，但是到现在为止收获的对视屈指可数，让他觉得十分有趣。
闵玧其被那个问题折磨地厉害，余光看到他在那边摇头，烦躁涌上心头，眉毛微不可察地皱起一瞬。
“闵老师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走了，谢谢老师。” 朴智旻起身，膝盖又不小心撞了下闵玧其的椅子。
闵老师终于舍得抬头去直视他，“你，生活中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事情吗？”
“嗯？” 倒是朴智旻站在办公室桌子旁收拾书包，垂着眉眼，日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黑色的头发上打上一圈发白的金色光圈。
他慢悠悠抬起眼皮，对上闵玧其的眼睛，“老师这话什么意思？” 他还在笑着，眸子里却透出一种冰冷，带着一点厌烦。
就是那天被那几个纨绔被堵在男厕所门口的时候露出的那种，厌烦。
闵玧其张了张嘴，又没脾气的闭上。
“闵老师，这么关心我的生活问题，该不会……喜欢我吧？”
被罩在没温度的笑容下面的是什么，这一刻闵玧其好像明白了，他大概是被讨厌了。
*****
天大的误会。
闵玧其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被人这样冤枉还无处出气是第一次。
可是当事人是他的学生，他有脾气也没地方发。
周六晚上约了隔壁教舞蹈的郑老师出去喝酒，结果却被这个工作狂爽约了。
一个人坐在学校附近的酒吧吧台前喝着闷酒，威士忌两杯下肚，憋闷也没消解。
那个臭小子。他在心里忍不住骂。
闵玧其从酒吧后巷出来抽烟的时候本来就很烦躁了，撞到那一幕的时候拳头没来由的发硬，想也没想就打了上去。
“阿西，搞未成年犯法知不知道？”
对面的男人一脸诧异，对着被他按在墙上的消瘦身影夸张地质问，“你不是说你是xx大大一学弟吗？”
“不想跟人打架，就快滚。” 闵玧其本来就像喝醉酒的嗓子，真的喝完酒之后更加低沉，他轻轻“哈”了一声，看向靠着墙一副看好戏表情的朴智旻，气不打一处来。
刚刚把朴智旻按在墙上亲的男人嘴里念叨着“两个神经病”，骂骂咧咧地拉门进了酒吧。
酒吧的门先被大力打开发出吱呀的响声，随着砰的一声，闵玧其带着不耐的眼神撞进朴智旻眼里。
小少年今天前额的刘海被发蜡梳到后面，看着是比在学校的时候成熟一些，但仔细观察，团子一样的小脸还是嫩到不行。
就这样本该清纯到不行的一张脸，上面出现玩味的表情，“闵老师，不知道你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你，”对上这个人的时候，闵玧其总是会失去组织语言的功能，明明平时虽然话不多也算得上能说会道，“你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歧视同性恋？”朴智旻又笑了。
笑得闵玧其心烦，“不是……” 喝酒，打波，还有那一层对他和养父关系的怀疑，闵玧其想问的事情太多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们需要好好聊聊，我会约一个家访。”
家访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朴智旻的表情里第一次出现破绽，“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人。”
闵玧其已经懒得骂他没大没小了，如果对方是成年人他现在应该会转身就走。
不过，如果对方是成年人，从一开始的纠结也就不存在了。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闵玧其走近一步，“还能自己走吗？”
朴智旻没理他，闵玧其上手去搀扶，被他狠狠打掉，“你看到了吧，家长会那天。”
没说话，但闵玧其脸上出现那种终于说出口了什么的释然，却因此更激怒了朴智旻一般，“闵老师，吞吞吐吐的不说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下算是说开了一层，闵玧其也不再像个哑巴闷葫芦，“我想帮你。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作为老师……”
朴智旻抢过闵玧其手里已经自己燃到一半的烟，放进口中，深深吸了一口，他抬头把烟雾吐到空中，性感的下颚线被拉扯地格外好看。
“你知道怎么才能帮我吗？”
闵玧其闭上嘴等着他下文，却被猝不及防拉着袖子踉跄着靠近。
朴智旻的嘴唇贴上来，踉跄的那一下让他的牙齿磕碰在朴智旻的嘴唇上，被立刻咬着下唇讨了回来。
嘴里的酒味和烟草味混合着侵入对方的唇齿，甜的发腻却度数很高的长岛冰茶碰上苦里带着烟熏木香的威士忌，配上同一根烟上的烟草味。
只有一瞬。
朴智旻被大力地推着撞回墙上。
闵玧其皱着眉头，手却没离开他肩膀，让他不至于摔倒， “你是不是疯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我们需要好好聊聊这件事。” 闵玧其擦着嘴角，他后知后觉他的嘴唇被朴智旻咬破了。
“哈。闵老师，听说过牛郎最主要的顾客来源都是婊子和妓女吗。”
“你嘴里放干净点。”
“我现在需要的就只有这些，闵老师。如果你给不了，就少管闲事，” 朴智旻再次大力甩掉了闵玧其扶着他肩膀的手，这一次没停下，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嘲讽了一句，“哦对了，想家访的话尽管来吧。那个男人向来会好好招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