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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世界AU/昂路]分离焦虑

Summary:

伞公司只是个普通医药公司前提,2000年时来浣熊市进修的路易斯遇到了小警察里昂。在进修还有两周结束的现在,路易斯在犹豫如何将这个消息告诉里昂。

Notes:

* cp:Leon/Luis,前后有意义
* 时间线在2000年,此时亮还没那么闷骚(大概
* 从dlc火烧实验室那里感觉小路其实是个有点悲观的、容易钻牛角尖的人,又想写写两个人的分离焦虑,于是整出了这么一个活
* 其实感觉应该叫not throwing away my shot但是这句话使我不断想起林妹妹遂放弃。。

Work Text:

“很好,最后核对一遍,”安娜贝尔说,“寄生虫样本放回,安全柜紫外灯开启,数据上传,用具经高压灭菌系统处理,个人消毒已完成……”

“就差刷卡登记离岗了。”路易斯晃了晃工卡,一边和安娜贝尔关了实验室的白炽灯,一边晃晃悠悠地走出门外,走廊里只亮着逃生出口指示牌的绿灯,昏昏沉沉地映亮他脸上的疲惫,“实验进展还不错吧?这次我可是很卖力的,明天一早就能看到成果了,相信我。”

“我从不怀疑你的能力,路易斯,”首席研究员抬了抬眼镜,用下巴指了指路易斯刚从更衣室取出来挂在小臂上的外套,露出一个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笑来,“不过鉴于这是下班时间,我建议还是别谈工作了,不如看看你的手机如何?也许有些人要等急了。”

 

路易斯依言从皮衣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摁亮,屏幕上跳出一则未接来电和一条未读的短信,都来自于一个小时前。现在已经九点了,他猛地醒悟,怪不得锁门的时候那么饿;仔细一看发送人一栏是牛仔帽emoji,那是他给里昂的备注。短信很简洁,只写着“南门等你”——大部分他加班而里昂能早点下班时,里昂都会这样发给他,而他准时下班的日子几乎不存在,这样一想,他根本没在里昂下班之前离开公司过。前面一大串历史记录则是空闲时间一些没营养的调情,双方的回复可能都要隔上好久。哈,两个大忙人不是吗?至少还没到几天见不到面的程度。

他挑了下眉毛,飞快地回了一个马上到,又加了个飞吻的表情。

 

“多甜蜜啊,”安娜贝尔按下电梯按钮,抱起胳膊调侃,“和你的小男友说过了吗,路易斯?还有两周,我们的半年进修可就结束了。今天人事部把机票发给你了吗?”

“他们一早就给我发了邮件。”路易斯把手机塞回裤兜,随意地摆了摆手,“我能处理好这个,成年人之间的小问题,对吧?从酒吧和一夜情开始的关系,你觉得会有人当真吗?”

“你们最好是。”安娜贝尔说。电梯叮地一声抵达,门开了,金属的电梯门上,她和路易斯的倒影被从中间分开、吞噬,但下一秒,它们又出现在电梯厢壁的镜子上;这面镜子常常被用来提醒研究员们兵荒马乱的早上看起来究竟有多凌乱,不过此时,她在上面看到路易斯疲惫的脸上试图向她展示“万事ok”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黑眼圈在他深色的皮肤上都十分明显。

“嘿,你不希望如此吗?”路易斯说,“我们遇见,喝两杯酒,在酒精的作用下发生点这个年纪合法的关系,到了说再见的时候就和平地说个再见,这都不能算分手。我总不能把他带回欧洲吧。”

她对这一大串不置可否,率先走进了电梯,路易斯紧随其后。电梯门关上了,安静让电梯内的气氛有些尴尬,路易斯几次想去摸兜里的打火机,但是拜托这可是电梯里。他叹了口气,双腿交叠在一起,往后靠在那面镜子上,与倒影中冰冰凉的自己背靠着背。

电梯开始下降,失重感让路易斯感到腹内一阵发痒,胃部空荡荡地攥紧。每当此时,他很难不想到腹腔里的内脏也正产生向上的微妙的位移,总而言之,他感觉喉咙发哽,有点想吐。

“你挥别炮友可不是这个态度。”安娜贝尔说,“我们一般管这叫失恋前夕。”

路易斯干笑了两声:“喂,这也太伤人了吧?”

“你记得埃内斯托吧?我们的病理学家,”她接着说,“他的女朋友出国深造前和他分手,他一边说理解她可能不会再回来了所以才选择了分手,一边哭得一周都没来上班,那还是攻关期。”

哦,这就是她的重点。不要耽误工作,有些实验别说一周,可能连一微秒都不能错过。那些在显微镜下穿梭在玻片上的小东西存活的时间,有时远比你想像的要短得多,只一眨眼的功夫,你就能见证它们的死亡。

有些时机不容错过。

“至少我不会哭一周。”路易斯喃喃。他盯着金属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努力打起精神,扯出一贯的那副笑脸:“高兴点,安娜,不如想想回到六研后迎接我们的派对吧?真希望主任拿出他最好的香槟。”

“为了安慰你吗?那他会的。”安娜贝尔说。

“嘿!”

 

伴随着又一声“叮”,失重感停止了,路易斯感觉他的内脏又重新落回到该在的地方,这次变得沉甸甸的。安娜贝尔没有理会他的不满,大步走出电梯,他再一次跟在后面。入夜的安布雷拉总部一楼大厅关闭了部分照明灯,只留下了少数用于服务那些恐怕还要再奋战一段时间的工作人员,白色的墙壁和地板在不充足的灯光下溶解成一种冷冰冰的、灰蒙蒙的颜色。安娜贝尔的高跟鞋敲击在瓷砖上,在空旷的大厅几乎发出回音,哒哒哒、哒哒哒,如同踩在一个可怜人的心上。路易斯跟着她经过黑漆漆的前台,刷卡出了门。夜色和浣熊市十一月潮湿的寒风一同扑面而来,天空一片噬人的黑,路灯反而亮的晃眼,在路的两边尽职地照亮冰湖般的地面和散落的枯叶。

路易斯瑟缩了一下,把皮衣披在身上。而安娜贝尔已经转向停车场的方向,顺便好心地为他指了指大门外那段公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福特:“我不想说我都记住了这辆车,不过,祝你今晚过得愉快,或者说祝你好运,路易斯。”

“我需要这个,明天见,祝你好梦,女士。”路易斯习惯性地抛出一句甜蜜的道别,却没有马上向那边走去,而是下意识地理了理自己衬衫的衣领,然后把手伸进兜里,握住了那枚打火机,直到它的外壳和自己的掌心变成同样的温度。如果千禧年没有因为千年虫问题而毁灭,那么它就不会在十一个月后因为某个西班牙人不知道怎么对炮友道别而毁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沉甸甸的肺部积满寒冷的秋风,终于鼓起勇气往车的方向走去。

 

一开始,那只是一辆看上去黑黢黢的车,但走得近些了,就能看到金色的路灯将前窗内映成一片轻柔的暖色,金发碧眼的年轻人穿着棕色的夹克,正百无聊赖地倚着车窗,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随着他的步近,对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明显地对焦,甚至还坐正了。路易斯在他沉默但热切的注视下开始感到心跳加速——不光是三个月来对彼此身体的熟稔唤醒了他的各种激素,实际上,他有点想

他很习惯也很擅长逃跑。从西班牙那座偏僻的小村庄,从光鲜亮丽的大学,甚至六个月前果断地答应了来美国本部进修的机会后,他从同事之中逃跑了。你在怕什么,路易斯?主任签署同意签名的时候问他,他耸耸肩:谁都想成为主角吧,那就得拼了命地抓住机会向前跑不是吗,主任。

到更好的地方去,到更光亮的地方去,做一只逐火的蛾子,扑闪着那对沾满了鳞粉的翅膀,一边挥洒着生命,一边追逐着熊熊燃烧的死亡,那一瞬间的璀璨将会成为不可变的熵增,推动整个宇宙。

多么迷人的、宏伟的目标啊,他宁愿舍弃熟知的一切去追寻那几不可见的可能;但他也深知这是对自己的欺骗。他不是为了这伟大的目的而离开自己的家乡、自己的朋友的。

早有准备的道别能让他看起来更从容、更潇洒,也让他看起来似乎在命运的倾轧下能够有所选择,所以他才向它。

 

好吧,好吧。路易斯勉强让自己集中精力,看上去别那么心不在焉,得当个靠谱的成年人,学会别在炮友身上投入太多感情。他比你还小一岁呢。抓住机会坦白,路易斯

路易斯对着车里的情人露出一个和平时无异的笑脸,感受着对方的目光追随着自己从车前移动到副驾侧。他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上去,拉上车门的同时让自己像以往那样开场:“嘿,白马王子,久等了吧?”

“比在嫌犯家楼下蹲点等的时间短多了。”里昂以玩笑的口吻说。他还很年轻,两年的警察生涯还不至于将他从头到脚改造一番,虽然看起来眉头总是压得很低,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说起话来——尤其是和亲近的人——总能听出他声音中藏起的雀跃。

“听起来今天有故事啊,警官。”路易斯打趣着去拉安全带,“惊心动魄的一天吧,嗯?”

“一如既往。”里昂说着,忽然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角,随后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系好安全带后启动了车子,“去鲜花街的汽车餐厅垫一垫,还是去杰克酒吧喝一杯?”

 

路易斯慢了一拍才把安全带插好。另一双嘴唇的温度在他的唇畔停留了太久,这对于晚秋来说并不合理;哦,车里开着暖风。他抬起眼帘去看中间的车内视镜,感谢光的反射,他看到自己疲惫的眼睛,和那双也在通过小小的镜片看他的蓝色双眼。

它们是那样清澈、那样柔软,它们看着一个骗子,犹如看向自己的爱人。

在这个答案本该顺理成章地脱口而出的时刻,路易斯不自觉地用力地做了一次吞咽,仿佛要把某些话咽回空荡荡的胃里,用以饱腹。他听见自己用有些干涩的声音笑起来,说道:“去酒吧,corazón‌,你不觉得今晚特别适合喝一杯吗?

里昂又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踩下油门驶向杰克酒吧的方向。

 

一路上,路易斯尽力表现得对自己马上的离去毫不知情,像平时那样插科打诨,问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今天登记了几次失窃,调解了几次争吵?哇哦,那位女士一定很感激你的仗义出手,桑丘,哈,要是我在,我也会给那家伙一点颜色看看。马文让你写检讨了吗?别在意,你做得很对,大英雄。什么,她还抱着你哭了吗?

路易斯又感觉自己的喉头哽了一下。他偏过头去看车窗外,正好赶上红灯,路上的车流和他们一样慢慢地减速、停下,这让他感到一阵急停般的眩晕。他好饿,胃部几乎冷漠地痛起来,但他觉得自己需要点酒精而不是食物。现在是个说出口的好时机吗?在车上?他知道里昂有时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只不过对方会用理智压抑住奔涌的情感,有些东西会比情绪的爆发更重要,因为里昂尊重他,就像尊重每一个人。这无关乎里昂对他究竟抱有怎样的错觉。而这意味着即使在车上坦白了,发生车祸的几率也不会变高,很好。

见鬼,他怎么会连这都知道。他们不应该只是露水情缘吗?

 

红灯的倒计时在路易斯的余光中闪烁。红色在实验室里可不是一种吉利的颜色,它是错误、危险和死亡的象征;它在跳动,就像濒死者的心跳在倒数,三、二、一。绿灯亮了。

车流开始黏稠地涌动,忽然,一滴水珠落在挡风玻璃上,紧接着是更多;冷雨淅淅沥沥地降临这座城市,猩红的车尾灯在水流的扭曲下宛如一条条红色的血管在玻璃上凸起。

“你想吐吗?”里昂问道。他打开了雨刷,趁着车速缓慢的档口,用右手轻轻地握了握路易斯的手,“你看起来脸色……可不太好。手套箱里有塑料袋,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希望你说的不是我还没来得及打理的胡茬?”路易斯干笑了一声,想从里昂温暖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可惜手臂僵硬,没能成功。他发现自己的声音紧巴巴的,好像真的要吐了,连忙清了清嗓子,偏过头去看对方,笑着继续说道,“连轴转的副作用,别担心,里昂。”

“要是你累了,我们可以回。”里昂说,“看来酒精不一定适合这个夜晚,路易斯。”

回家。听起来多么甜蜜啊。他在湖水边的那栋小木屋,他在学校的那个上铺,他远在欧洲的那间堆满了杂物和灰尘的公寓,他在艾玛街那间由公司报销的临时宿舍。他知道里昂指的不是其中的任何一个——他甚至无法想象这些住所被称之为“家”。他从来不过是在光鲜亮丽的天才研究员外壳下生活的流浪汉,向着自己也不知道终点的方向流亡。

这会是那个机会吗?

“去你那儿吗?”路易斯梦呓一样地问。

“我怀疑你一个人会把生的意面当成麦片。”里昂理所当然地又一次握紧了路易斯的手,随后松开了他,握住方向盘在前面的路口转向,“反正我的冰箱里还有剩的披萨,吃纸板好过吃铅笔吧,起码它是熟的,大科学家。”

 

雨刷器在车窗上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吱呀声,半圆形的轨迹切割着清晰与模糊的城市霓虹,短暂地刮出一片扇形的冷雨夜,随后又迅速被刚落下的雨水模糊。

“我真该向安布雷拉写匿名投诉信,”里昂注视着前方,偶尔向路易斯投去一瞥以确认他还好,“入夜后的光污染也得有人治理,对吧。”

他们确实不会把大楼的所有灯都关闭。但如果里昂真的这么做了,他们入夜以后可能只能搬去地下实验室了,那儿的光线可不太好。路易斯苦中作乐地想。他再一次清了清嗓子,摊开手,说道:“嘿,别这样,最近正是紧要关头,我们需要这些灯,好心人。”

里昂又一次从车内视镜里看了看他,随后说道:“不想我好心办坏事,不如来看我做做好事?”

“什么?”

“下个月警局会参加慈善足球比赛。”里昂说,这一次刻意地没有多去看他,“假设你更愿意支持我而不是克里斯的话,我可以送你一张票。”

换做平时,路易斯肯定会笑的。可此时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胃在冰冷地抽紧。下个月的现在他应该已经飞过了四万英尺高空,坐在欧洲六研的实验室里写报告。

 

你不太清醒,路易斯。他对自己说,你不是早就知道吗?早在安娜贝尔问你机票之前,早在人事部把它发给你之前,甚至早在第一次遇见里昂之前——

快,快,你马上要错过这个机会了!

 

“里昂,我……”

“怎么?”里昂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得发白。他将车在楼下停好,在乱如擂鼓的雨声和心跳声中不动声色地说,“我知道这是我第一次预约你那么久远的时间,但是我真的很——路易斯?!”

话还没说完,他的座位就被突然地放倒。年轻的警察猝不及防地和椅背一起躺了下去,警校和警局的训练让他条件反射地去摸腰间,但因为对方是路易斯,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不上不下。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路易斯已经从副驾爬到他的身上,跨坐在他的大腿上面。这辆福特显然不是为此而设计的,因此他们能共享的空间十分狭窄,路易斯几乎要贴在他的身上。他迫不得已扶住对方窄一些的腰。暖气从空调口逸散,车里热得人都快要流汗了,福特车厢狭小的空间将两人的呼吸无限放大,交换的气体和空调的热气一同扑在车玻璃上,变成一层白茫茫的雾气,将整个冰冷的雨夜隔绝在外。

路易斯低着头,过长的额发垂下来,像一袭小小的帘子,将两双眼睛拢在同一片阴影里。他捧住里昂的脸,几乎可以说果决地吻住那双嘴唇。

里昂在最初的怔愣后很快地接纳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有些急切和粗暴的吻,手从路易斯的腰间滑到脊背。

他感到有些焦躁。

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令他无法移开视线,从路易斯上车起,或者更早,从他在车里遥遥地望见路易斯走出公司,或者更早,从他第一次在酒吧里看到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起。

他知道,一旦不牢牢地盯紧这个人,只需眨眼功夫,对方就会消失不见。就像他再也无法相见的父母,就像他挥别后如同死别的同学,就像在追逐嫌犯时中枪的同僚。他不知道路易斯具体的工作、岗位,不知道路易斯的同事、朋友,但他知道,如果不是他要求,他在每个早上恐怕都得见证路易斯的不辞而别。

有些时机不容错过。

 

路易斯像是一个试图在行刑前夜用酒精和狂欢麻痹自己的死囚,用尽力气纠缠着里昂的嘴唇和舌头;这个吻是如此的甜蜜、流连,暧昧的水声令人头皮发麻。他的手从里昂的胸膛滑下,直到小腹,而他的膝盖抵在真皮座椅的边缘,腰背因为狭窄的顶部空间而被迫弓起,这是一个极度别扭的姿势,但他固执地不肯退让半分,只是盲目地去寻找那具年轻躯体上的一切温度。

这不该是此时发生的事。里昂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开,在两人的喘息之中,里昂能听见一种细微的战栗。

“路易斯。”他说,压低了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不容拒绝。

“嘘……”路易斯急切地打断了他,再度俯下身,试图用嘴唇封住那个可能将他推向断头台的词汇。他冰冷的手指胡乱地去解里昂的皮带,“别说话,里昂,别在这个时候……这可是个难得的雨夜……”

“路易斯,”里昂抓住他的手腕,略微偏头错过了那个吻,随后说道,“我想你有忘了告诉我的事,从你走出公司那一刻开始。”

“是吗?”路易斯急促地呼吸着,笑着说道,“忘了提醒你我们还没玩过车震?”

他又想要糊弄过去了。但里昂眉头压下,冰湖一样的双眼清晰地倒映着他狼狈的笑脸。

“发生了什么,路易斯?”里昂又一次问,为了让对方压力不会太大,他尽量使声音柔和了一些。他对于答案总是呈现出一种非常执着的姿态,有些时候,他会不顾对方的抗拒,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不幸的是,路易斯往往无法抗拒回答他的第二次提问。机会就在眼前。路易斯张了张嘴,他有很多话可以在这个时候像样地说出来:哦,mi corazón‌,你不觉得是时候了吗?我们就像所有一夜情的对象一样,在车上来一次刺激的告别炮,就此分道扬镳怎么样?成熟点,亲爱的,不是你人生中的每个上床对象最后都会发展为一辈子的关系。可他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说:“我知道你可能不乐意听,我……我的进修要结束了,下下周,我就要回欧洲去了。”

 

时间在这辆狭窄的车里停滞了,不断升腾的只有越来越热的暖风,和窗外似乎依然进入冰河世纪的冻雨。完了,恐怕告别炮也打不成了——不,不不。不对。路易斯尝试着深呼吸:事到如今怎么还在骗自己?如果真的只是炮友你大可以三个月前在床上醒来时就拍拍屁股走人。是什么留下了你,路易斯?

他强迫自己看向里昂的双眼,他在其中寻觅自己的影子。

 

“……就这样?”里昂忽然说。

路易斯有些错愕:“什么?”

“我是说——”里昂略微把上身撑起来,按住路易斯的背,让他贴得更近些。两个人的胸膛紧紧地挨着,呼吸着彼此的呼吸,心跳声在慌乱的雨声中响得像雷声。

年轻的警察在车内灯近乎神圣的金光下看上去是那样认真,他是一个早早就决定了自己的一生该如何度过的人,他会为了那个目标而不断地、不断地向前奔跑,并抓住每一个向他伸手的人。不要告别,不要再见,不要坠落向深渊,我跑向那个宏伟的目的地是为了你,我必须、必须拉住你,相信我吧,留在这里,在我身边。

“你只是离开了美国,路易斯。”里昂说,“国际漫游有点贵,不过我们还是可以打电话,或者写信——听起来有点老派。你觉得网上聊天怎么样?提醒你,我们的通讯手段已经发展到可以跨越大洋了。”

“等等,等等。”路易斯艰难地做了一次吞咽,他终于从里昂的手中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从两个人紧挨的身体之间插进去,按住了自己的上腹,随后用轻佻的语气说:“哈,你会不会太认真了,警官?两周之后再想和我上床,你至少要报销我的来回机票。”

“我会为此攒钱的,你知道警局的工资待遇不算特别……好。”里昂说,“但不是为了上床,我以为我们早就有了共识,路易斯。我们可以先上楼,一边热披萨一边谈这个吗?”

Dios mío……”路易斯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披萨了,他真心实意且手足无措地喃喃,“你是说……你一直没有当我是炮友吗?”

“我们已经维持了整整三个月的关系,我们甚至还一起去了阿克雷山区露营,去了码头钓鱼,你认识我在浣熊市的所有朋友。”里昂也开始有些不敢置信了,他难得地提高了声音,亮盈盈的蓝眼睛竟然带了点委屈,“你一直当我是炮友吗?”

 

一种巨大的恐慌和喜悦同时击中了路易斯。在时间再度缓缓推进的车厢内,他既感到错位的荒谬绝伦、好笑至极,又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这个。真见鬼。虽然他注定要为了工作而在两周后抛弃浣熊市的一切回到欧洲,但这一次,这似乎不代表他也应该放弃在这里的关系。

他终于无奈地笑起来。胃虽然还在抽搐,但没有那么疼了。他重新捧起那张可怜兮兮的漂亮脸蛋,在熟悉的双唇上不住地亲吻,轻声地说道:“好吧,桑丘,看来纪念日在哪天只能由你来定了。”

里昂很想向他翻个白眼,但还是紧紧地抱住他回应这个亲吻,只在亲吻的间隙断断续续地回应:“反正……肯定早于今天,骑士。你就不觉得现在有比接吻更重要的事吗?”

“车震吗?”

“你就和我一起饿死在这辆车里吧。”

 

路易斯哈哈大笑地吻他的爱人,里昂一开始还能维持那个冷漠的表情,片刻后实在忍不住,也露出了一丝微笑。还有两周。他情不自禁地用手臂锢紧了路易斯的腰,好像再抓紧一些,就能抓住那个机会,不会让对方再次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