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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霍格沃茨并不算寂静,非战争时期的学院氛围并没有那么紧张,隔几天就会有活泼的小狮子们鬼鬼祟祟地在晚上和巡夜人斗智斗勇。甚至由于战争之后齐力重建时期慢慢消除的各学院的偏见,如今百年过去除了学院杯的时候各位学员都立场鲜明,平时食堂用餐时间乱窜的都不少呢。这样友谊发展的结果就是,热情的小狮子在夜游时能拐带的人越来越多了,赫奇帕奇的心软很容易被说动,斯莱特林的受不了挑衅夜游当比赛,拉文克劳的则抵抗不了图书馆禁书区的诱惑。总而言之,如今夜游可不是格兰芬多专属的冒险了。
“嗒嗒嗒嗒——”
隐约的跑步声路过塔楼,被空旷的长梯石楼回响放大数倍,在寂静的塔顶跃动几下,最后消弭于黑夜。
夜游的热闹打扰不到正在专心致志观察星空的奈费勒,本该在宵禁后就不允许任何学生出入的天文塔,如今却有个穿着蓝黑袍子的学生正在望远镜旁写着什么。
品学兼优的拉文克劳级长当然不是偷溜进来的,出于对奈费勒的信任,占星学的教授亲自将天文塔的钥匙交给了他,以便这位几乎所有课程都是O评价的学生能随时来天文台补习他那在A边缘徘徊的占星学。
“你知道,如果想毕业后加入傲罗,你的NEWT成绩单最好至少都要达到E,而占星学明显不是你的强项,可以告诉我你选这门课的理由吗?”
教授的语气并不犀利,甚至还带着些关切,而被问话的拉文克劳级长意外地有些心虚的垂下眼帘避开教授的目光,尽量以平常的语气回答。
“只是个人兴趣,教授,选择它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会有如今的困扰,但‘未知‘我想也是占星学的魅力。”
“你说的没错!”教授的眼睛亮了,他拍了拍奈费勒的肩膀放心地将天文塔的钥匙交给了这位级长,“或许你真的有天分,只是你自己还没发现。”
“感谢您的祝福。”
离开教授办公室的奈费勒一眼就看到了拐角处鬼鬼祟祟的翠绿边纹校袍,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径直走过去把闯了祸的人揪出来。
“来自首的吗,阿尔图?”
“也不到自首的地步吧……”
讪笑着的斯莱特林级长不敢直视被自己坑了的奈费勒,无意义地抓了两下发尾,飘忽的眼神左右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没顶住无言的压力,双手合十在头顶诚恳地道了歉。
“抱歉,是我搞砸了!”垂落的发丝后紧闭的双眼悄悄睁开了一条缝,发现奈费勒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心下松了口气,和奈费勒认识也有七年的,他自然分得清对方是不是真的还在生气,现在这样更多的是想要再给自己一点教训,动怒倒真不至于,“是我粗心大意惹的祸,填反了我俩的选课单,害你这个科学至上的人被迫选了占星课。不过我也受到惩罚了,我被迫选的可是魔法史,你知道我有多讨厌那些文字多的东西。”
“……”奈费勒看着卖惨又卖乖的好友叹了口气,“讨厌文字工作的话,以后真能成为傲罗你的任务报告又该怎么办?”
“呃,傲罗都是二人一组搭档的吧?所以,奈费勒你会帮——”
“我不会帮你写报告的,阿尔图。”
“……”
嘴角向下一撇,湿润的褐眸微微眯起,斯莱特林的级长毫不羞耻地利用自己优越的外貌扮起可怜来,如果这里站的是他任何一位其他的朋友估计不管他说什么都会让他得逞,只可惜他现在面对的是最铁石心肠的奈费勒。
“就算真哭也没用,我不会帮你写的,阿尔图。”
不等阿尔图瞪大眼睛对他进行一些浮夸的控诉行为,奈费勒掏出钥匙晃了晃。
“但是我会教你怎么写,就像我会教你怎么去记忆魔法史,当然,我的占星术也需要你的指点。以后每周四晚上我都会在天文塔进行观星研习。”
“哇哦,拉文克劳的级长大人这是在邀请我夜游吗?鉴于你二年级的时候拒绝了我一整年,我现在是不是也该拒绝一次体验一下?”
“如果你不在乎你的NEWT成绩的话,关于魔法史我还是有自信我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斯莱特林的级长斜靠在墙上,看着眼前的人从认识开始一如既往笔挺的站姿,以及在有把握的领域自信的锋芒。
“奈费勒,我有没有说过我非常喜欢看你这个样子,说实话除去血统问题你还蛮适合斯莱特林的。”
“……你的直言不讳这点倒是很格兰芬多。”奈费勒轻咳一声想要掩饰自己泛红的耳垂,不过这个学院的话题倒是让他想起了些久远的记忆,“说起来,其实我一直有些好奇,不知道你能不能为我解惑。”
“嗯?关于我吗?”阿尔图有些惊讶,他自认已经在奈费勒面前没有什么秘密了,“我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又被噎了一下,奈费勒真心认为阿尔图的行事作风真的很不斯莱特林,他不否认对方客观上的血统高贵,主观上的有野心会笼络人心,但比起这些阿尔图那热烈的灵魂更为引人注目,这也是他所困惑的地方,“你是因为血统选择了斯莱特林吗?”
“你不是第一个说我适合格兰芬多的人,不过你是最晚问的一个。”阿尔图点点自己额头的印记,贵族的标志,“我不否认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但其实我最开始只是出于好奇。你看这么多人说我适合格兰芬多,但也仅限适合,不是必须。而拉文克劳,奈费勒你——不,算了,还是说小我们两级的鲁梅拉吧,她就是典型的拉文克劳。至于赫奇帕奇,你看梅姬、法里斯,和他们相处过都会感叹他们真的很赫奇帕奇是不是?那斯莱特林呢,你觉得一个典型的斯莱特林是什么样的?”
“……”
奈费勒确实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是过去,对斯莱特林的定义由于偏见大多都是自私自利,利己主义等等,但如今撇去不合适的流言蜚语,重新以积极或中性的词汇定义斯莱特林,奈费勒惊讶地发现竟只剩下了“血统”这个关键词。
“看你的表情是也发现了。我也找不到合适的定义,所以我好奇一位斯莱特林应该是什么样的,所以我选择了这里。我想我或许能成为那个定义斯莱特林的人。”
“……你会是的,阿尔图。”
难怪他会是斯莱特林,他也确实是斯莱特林。
野心,抱负,为实现目标的坚定,阿尔图全都拥有。
身边的路过的学生步伐逐渐急促,想来下午的课程应该是要开始了,奈费勒将手中的钥匙再次冲阿尔图示意了下,随后重新收了起来。
“周四晚上。”
“我会来的。要不给我支点招,奈费勒?你是合法夜游,我可是要躲避巡夜人的。”
“相信你经验丰富,阿尔图。”
蓝边校袍随着转身的动作衣角微微扬起又落下,阿尔图看着好友离开的背影,直到对方快消失在楼梯口才笑着扬声叫住他。
“嘿!搭档,刚刚你没否认。”
拉文克劳的级长停下脚步,回身看向那个因逆光有些模糊的身影。
“当然,搭档。”
“嗒嗒嗒———”
不同于那些匆匆路过的脚步,来人目标明确,踏上台阶的步伐比起往常更为急促,回响一阵阵由底向上传播,最后落在陷入过去回忆里的奈费勒耳中,他回过神,他知道来人是谁,但今天不是周四。
“奈费勒!”声音比人先到,来人果不其然是阿尔图,没等奈费勒询问怎么在周三就来了,阿尔图直接几个大步走到奈费勒身前,一把握住对方的手,“奈费勒,你一定要救我。”
“……”
还没听具体发生了什么,奈费勒已经开始头疼了。
似乎是意识到拉文克劳级长不太美妙的心情,阿尔图尽量让自己摆出了有生以来最真挚诚恳的表情。
“为了我们搭档的约定,奈费勒,你一定得帮帮我。”
“……我不曾记得我们有过这样的约定,阿尔图。”
“搭档!你忘记了吗搭档!那个晴朗的白日!那个午休的拐角!我!你!我们!我们——”
“好,停。再说下去我都想一忘皆空那段记忆了,所以怎么了?”
“呼神守卫。”
“什么?”
“呼神守卫啊!呼神守卫!黑魔法防御术课的呼神守卫!”
“……你不会?”
“我不会。”
奈费勒露出了阿尔图认识他以来最匪夷所思的表情,突然他好像误会了什么,看向阿尔图的眼神带上了些许怜悯。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奈费勒,你别——”
“我很抱歉阿尔图,我和你认识这么久,我竟然一直没发现。”
“不管你想到了什么,好吧我大概也猜到了你在想什么,但是我明确告诉你,不是你想的那样。”
“阿尔图,你不必再试图隐瞒了,没关系我理解的,你不必再假装每天都很快乐。”
“……听人说话啊!”
阿尔图抓狂地弄乱了一头褐发,急得原地跺脚的斯莱特林级长没注意到一副怜悯的表情的奈费勒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
“冷静点,阿尔图,所以你平常都是装出来的吗?”
“我非常肯定地对你承诺,奈费勒,我没有任何精神上的疾病。”
“那你呼神守卫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所以我来找你了啊。”
阿尔图困扰的表情不似作伪,但这件事发生在阿尔图身上又太过不可思议。
呼神守卫的施展依托强大的专注力和快乐的回忆,前者通过训练一般都没问题,很多人都败在了后者,有些人由于自身的成长环境或者个人性格,记忆中确实鲜少有明亮欢快的回忆,但这不应该出现在阿尔图身上。
那可是阿尔图,朋友遍布四个学院的阿尔图,每天都有新的趣事,每次闯祸都有份的阿尔图,好在贝姬校长对阿尔图格外宽容与喜爱,不然斯莱特林的分数岌岌可危,甚至有学生目睹过校长的阿尼马格斯形态团在阿尔图的头上,当然这个未经证实过。
被戏称为“斯莱特林永恒的满月”的阿尔图绝对不缺快乐的回忆,那到底是什么阻碍了他?
“这个,呼神守卫,这个不像魔法史我可以给你记忆的诀窍,也不像其他魔咒是咒语或熟练度的问题,它太过私人了,我不确定能给你什么有用的建议。阿尔图,你自己有什么头绪吗?”
“呃……”
今晚一出现就风风火火的人此刻却欲言又止起来。
奈费勒挑了挑眉,看来阿尔图其实知道问题所在,只是不想承认,但他总得承认。奈费勒也不催促,只是自顾自地又摆弄起望远镜,他等着阿尔图开口。
“好吧……”阿尔图纠结了许久还是如奈费勒所料全盘托出了,“先说好你不许嘲笑我。我确实有点猜测,或许,可能,大概,是因为我快乐的回忆太多,挑不出最快乐的那个。”
“……”
奈费勒沉默了许久,他确实没有嘲笑阿尔图,但那透露着“我为什么要浪费这个时间认真给你分析这种神经问题”的眼神更令阿尔图不安。
“我真的很困扰,奈费勒,如果我学不会呼神守卫,我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就拿不到O,那我的NEWT成绩就达不到傲罗的标准,我就当不了傲罗了!”
“……”以结果来看问题确实很严重,但造成这个问题的原因实在是令人难以评价,奈费勒叹了口气还是妥协了,“好吧,阿尔图,你希望我帮你什么呢?”
“我想参考下,你施放呼神守卫时用的是什么回忆,我参考下你的标准,说不定就能选出最快乐的那个了。”
“……”
奈费勒不说话了。
阿尔图也知道自己这个请求有些过分,就像奈费勒之前说的那样,回忆这个东西太过私人化,一般人不太愿意分享。
但是,阿尔图转念一想,自己和奈费勒谁跟谁啊,他俩可是从一年级第一次在图书馆禁书区相遇就成为朋友了,到现在已经七年了,他确信没有人能比奈费勒更能成为自己心中最亲密的存在,他相信自己在奈费勒那里也是一样的。所以,分享回忆而已,他开口开得理直气壮。
但出乎阿尔图预料的是,奈费勒这次沉默了很久很久,他似乎在审视阿尔图,又似乎在自我挣扎,有些被禁锢的东西似乎正在呼之欲出,而奈费勒正在极力压制。
“……阿尔图。”奈费勒的嗓音有些干涩,“你确定你想知道吗,阿尔图?”
他好像在问回忆的事,但那异常慎重的态度又好像不只是在问回忆。
但阿尔图从来不知道退缩。
“我想知道。”
随着坚定的声音落下,奈费勒抽出自己的魔杖,目光紧盯着阿尔图,手中的魔杖指向空地。
“Expecto Patronum!”
银光自魔杖尖端流淌而出,魔力化作线条在空中连接纠缠,细长的脚掌轻盈地落地,高昂的长脖优雅地垂下,尖喙轻轻擦过阿尔图的发尾,鹤形态的守护神以守卫的姿态伫立在阿尔图身边。
“为什么……?”
“你不是问我用的什么回忆吗?”奈费勒打断了阿尔图的询问,不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那个搭档的约定,我当然记得,并且记忆深刻。”
“……”
阿尔图确实没预料到这个。
奈费勒在告白。
他在用呼神守卫向阿尔图告白。
他太了解奈费勒了,如果只是搭档的情谊他在告知他之前没必要那样犹豫,那样确认,那些都说明了奈费勒挑选那段回忆,那段与阿尔图相关的回忆,重点不在搭档的约定,重点在阿尔图。因为是阿尔图,所以是他快乐的回忆,是他施展呼神守卫的凭依。
“……”
这次沉默的变成阿尔图了,他注视着泛着银光的鹤,又将目光移到以面无表情掩饰忐忑的奈费勒脸上,最后他抽出了自己的魔杖。
“Expecto Patronum!”
银色的知更鸟振翅飞出,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在奈费勒肩头落下,小小的尖喙一下下轻啄着他的脸颊。
阿尔图知道自己现在的耳朵可能红的发烫,但他还是逼着自己与奈费勒惊讶的眼神对视。
“我用的记忆,就是刚才。”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