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Calling Hour 1
在听了几分钟机械自动播放的音乐之后终于听到了人类的声音。
“您好， 我是092……”
“你们的歌还挺好听啊。”拨进来的人开口就是夸赞，可接下来的话明显昭示那只是他的揶揄，“五分钟！这就是大韩航空的服务吗？”
“对、对不起先生，现在是夜间服务时间，人员有限，请您见谅。”
“4869715669647”电话那头突然报了一长串数字，然后接着说：“我要查下这张订单。”
“好的，是4869715669647对吗？”
“看来大韩航空的服务虽然不及时但很专业。”对方的怒气稍有减退。
“感谢您的评价…张琳先生。”
“我姓孙，那是我朋友，他现在吃多了正躺在医院吊盐水。”那个人的声音变得不再凶巴巴，大概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了吧。
“孙先生，我有什么可以帮您？”
“像我刚才说的，张琳先生，这张订单的主人现在在医院，除非他愿意一路吐去韩国，否则明天恐怕是没法去了，所以他想问下能否改签下周？”
“唔……您这张是特价票，是不能改签的，非常抱歉。”
“那能退款吗？”
“只能退燃油费和税，共880元。”
“嗯”，孙先生这会儿倒是显得十分平静，通常客人听到这儿都会自言自语地心疼机票钱或激烈地企图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却只听孙先生一股嫌弃地说：“我说了他还不信呢！非要我打电话再问一遍！亏他曾经还是……”
“您是个非常守信的人”客服不知是出于真心还是为了安抚先前发火的人而故意在挑好话说。
“我看他拉得腿都软了还在喊3000够他涮一个月肉才答应帮他打电话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非常不一样，自从换工作后整个人画风都变了……”孙先生像是进入沉思状态。
“嗯……”客服先是礼貌地应一声表示有在听客人讲话，接着问道，“先生，您还有事需要询问吗？”
“哦，没了吧……哦对了，你是韩国人吧？韩国除了泡菜有什么好吃的啊？我去刺激刺激他。”
“抱歉，这些您可以上网搜索，或者我帮您转接专业应对的team，他们会为您解答关于韩国的一切疑问。”
“别，别，你这一转接我觉得我又得听5分钟古典乐了。”
客服意外地好脾气，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讽刺不爽，反倒又一次耐心道歉，“再次向您表示抱歉，希望您以后依旧会选择大韩航空。”
孙先生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没事。”他在心里想，这客服真有礼貌，声音真好听。
Calling Hour 2
“您好，我是09……”
“还是你好，刚才那个女的，讲的中文一股台湾腔，听着真别扭。”
“您是？”
“我昨天打来过，就是有个傻瓜大哥吃坏肚子要退票的那个，姓孙的……”幸亏他机智，让先前那女的查了昨天的服务记录转接了过来，虽然因为重新排队等待服务又听了两分钟古典乐，总赛过听咖喱味的中文。
“呜……”对方听上去像是在争取时间回忆有效信息，“孙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啊，没什么，就是买张机票。”
听闻对话的话他忍不住心里嘀咕，这人声音挺年轻的呀，现在怎么还有年轻人打电话来买票，不都是online booking吗，白白给他们增加工作量，“请问是哪里到哪里？”
“北京到首尔，仁川的，最便宜就行。”
“好的，请稍等。”
“等没问题，但是你别给我切到自动等候的音乐，我今天又听了好久！我的话费都要被你们的音乐耗完了……”
“好的。”
可是没音乐的等待也是挺……奇怪的，于是孙先生自顾自唠叨起来，“琳哥今天在家挺尸无聊电话轰炸了我一天，硬说如果不是我去北京，如果不是我要他在临行前带我撸串，就不会食物中毒出身未捷身先死壮志未酬……”
“嗯……是吗……”其实韩籍客服人员压根不懂什么事撸串，只是不能不礼貌地打断客户。
“我决定买张机票送他堵住他的嘴。”
挑选班次的过程还算顺利，客服开始确认乘客信息。
购票的人嗯了一声，“弓长张，琳就是王木木。”
“所以姓名我填ZHANG LIN可以吗？”
“哦，对，我忘了是填拼音。”
“护照号码。”
“……不知道。”
“……”
“啊，你可以看下昨天那张订单的信息，看我多聪明！”
“……”
“有了吗？”孙杨急切地问。
“查到了。”
“嘿嘿。”他在心里夸自己真聪明，过了一会儿只听电话那头说道：“已经出票了，祝您旅途愉快，唔……我是指您的朋友，祝张琳先生旅途愉快。”
Calling Hour 3
孙杨心情很好地给张琳打了个电话，祝他旅途愉快。
Calling Hour 4
“您好，请问是孙杨先生吗？”
孙杨接到这个来电显示为一串不规律数字的电话时正值晚上８点，并不算太晚，但他因为前晚彻夜工作已经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于是极其不耐烦地回道，“是我，但我不买基金不租商铺不用贷款。”
对方楞了一下，就在孙杨准备挂电话的时候终于开口：“我是大韩航空的客服人员，编号0927……”
“大韩航空？我不买机票。”现在连航空公司也堕落到要做cold call sales了吗？
“今天打给您是想做个满意度调查。抱歉，其实这张ticket的名字是张琳先生，但是联系人写的是您，我想应该也给您打个电话。”
孙杨啊啊了两声，是那个人很好的大韩航空的客服。“上次帮我订票的也是你吧？琳哥怎么说？”
“张琳先生……真是非常好的人呢。”
孙杨仿佛听到对方的声音里含着笑意，他怀疑是自己太困产生的幻觉。“不不，这是你的错觉，我跟你讲他这个人……”
难得的，对方竟然打断了他，“刚开始是觉得张琳先生冷冷的，听上去很不友善……”
“以前很多人说他冷漠，整天板着个脸。”
“可是聊了一会儿后发现他是个很热心肠的人，给我们提供了很多宝贵的建议，比如机餐不好吃，来回两顿都配了泡菜，以及要了两份机餐被空乘报以了非常不友好的目光。”
“额……也许不止两份……”
“呵呵，其实我今天打了很多调查电话，很少有人像张琳先生那么耐心的，他一定是个好人……”
难得这回对方话这么多，孙杨本身就是个挺喜欢说话的人，尤其还是跟个声音很好听的人聊天，不知不觉困意都消散了，于是这出通话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可似乎为了显得没有脱离工作范畴，话题始终围绕着大韩航空的客户张琳先生，直到0927号客服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间已经远远超出正常值。
“呜……我得挂线去打下一个电话了。”然后他压低嗓音说：“跟您聊天很愉快，孙杨先生。”
Calling Hour 5
孙杨醒了之后给张琳打了个电话问他韩国玩得怎样，张琳说韩国贼无聊，除了买买买就没事可干，他一大老爷们要买那么多护肤品干嘛。孙杨说你不是为了烤肉和炸鸡啤酒去的嘛，张琳说没想到他们饮食这么单调，做啥都是那股泡菜味儿，还顿顿要吃泡菜……好好的白菜萝卜豆芽非都要做成泡菜吗！妈的哥我现在打嗝都是泡菜味……
孙杨嫌弃地咦了一下，心想真该录下来给那位说到张琳都会笑出声的0927听听看他还觉得张琳是好人吗。
“也是，难为琳哥年纪这么大了肠胃还顶了下来。”
在被张琳臭骂一顿之前孙杨果断按灭了通话。
Calling Hour 6
“你、你好，请问是0927吗？”
“0927? 欧……是的，我是0927号服务人员，请问您是？”
“我是孙杨，你还记得我吗？”
孙？杨？是哪位客户？还是自己的中国朋友？
“我上周还帮你做满意度调查了！”
满意度调查？他记得有一个人很好很有趣的客户……叫张琳……孙杨……啊！
“您是张琳先生的朋友吧？请问有什么事吗？”
“啊，额，哦，是的。”孙杨有些不爽，虽然乘客是琳哥没错，但买单的是我好不啦，没听过花钱的是大爷吗，为什么我要是‘张琳的朋友’。
“我想订张去澳洲的机票。”
“可是，按照规定，本公司只能承运澳大利亚至韩国，韩国至中国的航班，也就是说如果您选择本公司，只能transfer，没有直达的航班，我想这未必是您的最佳选择。”0927友善地提醒道。
“我知道……”孙杨想你要不要这么实诚，送上门的生意也要推走。
“您说什么？”
“不不，没什么！转机也可以啦，可以去韩国吃烤肉嘛！”他想到琳哥对韩国菜糟糕的评价，不禁有些心虚。
0927耐心地帮他挑航班，黄金时间，红眼航班，一个个看过来。悉尼，墨尔本，布里斯班……“布里斯班是很好……但我去过很多次了，不如……不如珀斯？帮我看看你们到珀斯的航班吧！”
“孙先生”，对方换上了认真甚至有些不愉快的语气，“您真的是要去澳洲吗？”
……
一阵尴尬的沉默。
“不……不……对不起我说谎了……”
“您这样是在浪费其他客户的时间。”这回对方的声音可真就不愉快了。
孙杨想他一定是个很认真负责且专业的人，自己的行为确实不对，必须真诚道歉才行。“对不起！我只是怕黑！事实是，我迷路了……”孙杨觉得丢人丢人太丢人了，“在一条鸟不拉屎的小路上，我想如果有人能跟我说说话也许可以胆子大些……”他故意拖长音，像犯了错的小朋友撒娇一样，盼望对方能接下这个话茬。
“您的朋友呢？”为什么不打电话给自己的朋友呢。
“那帮小兔崽子晓得了肯定嘲死我了！堂堂……堂堂男子汉找不着北，以后怎么带队！”
“小兔？”小兔崽子这个词对外国友人而言是难了些，“呵呵，那看来您是只大兔子，所以您想聊些什么呢？我想我可以给您15分钟，希望您能在那之前找到回家的路。”可怜的大白兔，0927在脑海里描绘出一只可怜的也许并不怎么可爱的大白兔在黑夜的小乡村里捏紧自己手中的胡萝卜，生怕哪儿蹦出个大灰狼连兔带萝卜一起吃了……呵呵，他忍不住笑出声，那应该是一只挺可爱的小白兔。
Calling Hour 7
0927失策了。
这孙杨先生一回生两回熟，大韩航空的hotline越拨越熟练，他决定不计较这只兔子多次无故占用他的工作时间，毕竟谁在连续高密度工作后都想要些摸鱼时间，而孙杨先生的潜在客户身份可以令他正大光明又心安理得地的摸鱼。
Calling Hour 8 “孙杨，今天center recognition我拿了top performance!”大韩航空的潜在客户孙先生今天一拨进来还没来得及自报家门就被打断，实属头回。
“嘿，你在听吗？”
“我在，这太棒了！！！替你开心呢！！”
“谢谢！我在这儿做了整整四年，以前虽然拿过分区top，但从来没有……从来没有拿过整个center的top!你想象不到center有多少客服……何况我是contractor……你知道的我们和employee从来不在一个起跑线上……我要付出更多才能得到认可……但是我做到了！”
“你做到了！是的你做到了！恭喜你！！！！”孙杨也兴奋得不行，“嘿……这里面……是不是有我的半块军功章？”
“嗯？”
“我是说，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每次都给你大大大好评，你的KPI我没功劳也有苦劳，我觉得我也应该得到些奖励。”
“嗯……”电话那头认真思考后得出结论，“你的要求很合理，孙杨先生。”
“那快告诉我吧，客服先生，你的名字。”
“下次就告诉你，现在center的top CSR该去服务下一位有需要的客户了~”
Calling Hour 9
孙杨一整个月都没等到他许下的下一次，郁闷极了，只能找师兄抱怨这个说话不算数的韩国客服。张琳说没什么是搓一顿不能解决的，直要带他去涮肉，孙杨偏说要去吃韩国烤肉，结果有家店正好搞八周年店庆，能在最短时间里吃掉八碗石锅拌饭的人送韩国来回机票，孙杨想自己199大高个什么都大，按比例来说胃袋肯定也比人大，这张机票岂非探囊取物，嘿嘿。
结果他忘记韩国拌饭酱是辣的，才吃了三碗就眼睛都憋红了，眼看师兄吞下最后两大勺之后经理让他登记联系方式还说是破了店里前七年活动的记录。
孙杨边嘶哈嘶哈地缓解辣味，边哭唧唧向师兄抗议你不是说韩国贼无聊嘛那你还去！
“这不吃肥了嘛，准备去韩国咨询下抽脂。”张琳正摆弄手机来几张魔幻主义下45度角自拍发微博庆祝，“何况你又不缺机票。”
Calling Hour 10
气温红色预警的时候孙杨终于再跟他碰上了。
P,A,R,K,T,A,E,H,W,A,N.
孙杨跟着电话里的声音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复述，随后用他带有天朝特色口音的英语连起来读了几遍，好好的一个泡菜名硬是被读出了咖喱味。他有些紧张地问自己念得对不对，Park鼓励道我知道你是在叫我的名字，于是他又连着念了好几遍，直到Park有些不好意思。
饶是如此，孙杨觉得在这通电话之后他和0927，Park TaeHwan之间的距离大大地缩短了一步。
Calling Hour 11
“Park……”Park听出孙杨的声音极为反常，没有一贯的生龙活虎。“我的好兄弟，我自认为的好兄弟，竟然在背地里散布我的谣言，说我跟女同事搞不清楚……”“Park……Park……他还希望我出事……他知不知道这样会害多少人……”孙杨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在这儿，孙杨。”
“我觉得很委屈……我把他们当好兄弟，想不到他们说话能这么难听！“
“孙杨，那些人不会成功的，假如你真的够出色，没有人可以阻挡得了你。”
“幸好你不会像他们一样……还是my park……”
电话里传来笑声，“你怎么知道呢？”
“我就知道……”
“那么现在，你该休息了，现在已经很晚了。”
“呜……” “孙杨……孙杨？”电话那头没了声音，Park仔细回想了刚才孙杨最后那些话的语气，应该是睡着了。他用十分温柔地声音说：“晚安，孙杨。”然后切断了电话摘下耳机，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什么嘛……原来还是个小孩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