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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考试后的假期总是最轻松的——一个公认的事实。虽然平依旧一如既往地在便利店打工，东也回到了之前兼职过的拉面店，两个人的假期都不失充实。
当然，在这样的时刻，拧得再紧的发条也会适当地松一松。同级生们早早地就约好了要去郊区的基地露营一天一夜，好在志愿结果公布前不留遗憾地痛快玩耍一回。
在这期间，也很自然地，平和东两个人保持着频繁的线上联系：不如说，比上学的时候还要更甚一些。不过这要从毕业典礼那天大家最后一次的团建之后开始说起。
放了假的平和东失去了同路回家的契机，能见面的时间一下子缩到了零。虽然有“毕业后还能再见”的前言，可刚毕业的现在进行“约会”的邀请只会显得尴尬而唐突。在东连着一周秉持“给平发消息也未免太奇怪”的信念、忍耐想和他聊天的冲动后，她的手机上却突然跳出了平的line通知。
擦干头发的动作在她手中完全停滞了。会是什么？出门的邀约？日常的吐槽？不对不对，怎么想大概都是有急事才会突然发消息吧，毕竟上一次他们在line聊天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东发现自己对线上聊天这件事一点印象都没有。之前她到底是怎么跟他说话的？
万一是……告白……之类的呢？
虽然她非常明确地知道这不可能，心跳还是不免加速了。她花了一点时间把毛巾挂好，又拿着手机在床上坐定后，才深呼吸一口，点开了消息。
平：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东在心里笑了一下。好标准又老土的开场白。刚才自己多想的内容一条都不符合，瞬间都烟消云散了。她忍不住调侃：
东：你是半年没联系女儿的老父亲吗
迅速的已读和回复。
平：你也太损了
笑盈盈的表情就没有从东的脸上下来，她一下子找回了熟悉的感觉，甚至可以想象到平是怎样满脸黑线地打下这行字的。更重要的是——平主动联系了她，这让她异常惊喜。
东：最近又忙又闲的，虽然有兼职，但不工作的时候真是什么事都没在干啊[躺下]
平：我懂
平：考前想好要做的事情，闲下来反而没心思做了
东：欸~平有什么想做的事啊？笑
平：也没什么……
东：一个人去卡拉OK唱非流行歌曲之类的？
平：我说你啊……
好像和平聊天的时候，自己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灵感，东察觉到自己完全地进入了高昂的状态，使得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诙谐了不少。
其实她有很多话想和平说。想说之前一起打工的前辈辞职了有些寂寞、想说最近想换发型但苦于自己又纠结又偷懒、想说铃木发来的自拍技术还是一如既往的烂……她真的太期待听到平的反应了，很多时候她都会下意识地想，之后要把这件事分享给平。可是他们的生活里已经不再理所当然地拥有对方，也就无从开口。她没有想到毕业会成为这样一道门，让她再也回不到和平在电车上肆无忌惮聊天的日子——又或者说，她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当欲望积攒起来，情感就会迎来爆发。随之而来的，就是勇气。
东：我说，要不要打个电话？
她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表达过于赤裸，过于突然，于是补了一句：
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心跳得好快，差点连这行字也打不出来。东好想马上把手机熄屏，免得看到平的拒绝之辞。然而她的视线正相反，不受控地直直盯着聊天页面看，眼睛都不想眨一下，生怕错过什么。
过了恰好比编辑一条消息多上一会儿的时间，她收到了回复。
平：如果东想的话，我是没问题
平总是这样，狡猾地把主动权交给她。但东没有心思多想了，她立刻拨通了语音聊天。短暂的四声“嘟嘟”后，对方接起了电话。
“喂？”东试探性地确认。她的紧张程度也只允许她吐出一个字。
“东？”
让她怀念了一周的声音透过电流传了过来。
“听得到。”
“啊，好的。”
一阵短暂的沉默。
东突然笑了两声：“难道说，平你很不擅长和别人讲电话？”
平语气上扬地辩解：“喂，冷场是两个人的事吧！别擅自给别人下定义啊。”
“抱歉抱歉，但刚刚那个‘好的’和后面的沉默也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平也在电话另一边随着东的笑声扬起了嘴角。听到她这么有活力，不免稍稍安下心来。他花了整个晚上处理自己没由来的毛躁情绪，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想和东聊聊。可他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于是憋了半天才有了那么一句“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没被认为莫名其妙真是太好了。虽然电话对他来说属实是非常突然的活动，但在两件不擅长的事里，做哪件都没差。况且电话可以听到对方的语气，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猜测：直到刚才听东笑出声，他才敢确信，自己真的没有被认为很冒犯。
明明只是一周没联系，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忐忑呢？面对人际关系不由自主会自卑内耗的老毛病还是照旧存在啊。
他们从打工聊到聊到最近吃到的美食，从铃木聊到山田，从没大没小的玩笑聊到未来的长期规划。平就像东所期待的那样半吐槽半倾听着她的生活，他们的谈话中还是那样一点都不缺乏欢声笑语。果然，和平讲话的感觉，她最喜欢了。
“说起来，为什么会想突然联系我？”话到中场，东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自如的氛围让她飘飘然地只知道跟着好奇心走。
“嗯……只是因为心情突然有点烦躁，就想着还是该找个人说说话。”平停顿了一下，听东没有回应，又补充，“左想右想，还是联系东最合适。”以此体现她的特殊性和重要性，而并非自己一时兴起随便找的陪聊。
“那还真是殊荣，这下我是平的御用陪聊啦。”没想到东和他想到了一处，还以此开起了玩笑。
“都说了不是那个意思……”平没想到她在这种空隙里都能调侃自己，用十二万分无奈的语气说道。
不料东话锋一转：“但其实说真的，能收到你的消息真是太好了。我以为我们可能不会再保持联系了。”
她由衷这么想。
听到这句话，平忽然觉得那个忐忑不安的自己很可笑。会把自己主动联系这个行为无限贬低，只是因为他向来都被动成性罢了。“关心”和“搭话”这个动作，本该像电车相遇时一起说话那样自然，也本该是自己给予朋友的。哪怕是为了索取些什么，哪怕是想要一个“陪聊”，不也是互相的、正常的吗？
好像事到如今，他才刚刚开始学习如何正常地“交朋友”。
“我也一样……谢谢你打电话过来，我感觉心情好多了。”
听到这话，东心里的小鹿蹦了一下。
但她还是故作轻松地接话：“果然人没事干了还是该多和人讲讲话。”说着，她为了放松自己伸了个懒腰，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在这之前在烦躁什么？怎么没听你讲，都是我一个劲地在说话。”
“话题怎么突然回到这里了，我不擅长描述自己的情绪啊拜托”他短暂思考了片刻，“……其实大概也就是大学的结果还没出，又短暂地没有目标，人难免有点迷茫吧。”
“看来大家都一样呢。不过平的志愿录取，大致就是A校的经济学了吧？考试也发挥很正常来着。”
“嘛也确实大致就那样吧。”
之后，两人又聊了朋友们的去向和一些有的没的，回过神来，东才发现自己的头发一直就那样湿着，聊着聊着反而都快干了。
看着时间已经从刚洗完澡的九点半变为了十一点半，东不由自主地感叹：“啊，已经这个时候了。”
“还真是。”
“还聊吗？还是今天先休息了？”她其实毫无睡意，她其实暗暗希望两个人能永远这样聊下去。
“先这样吧，其他的之后也能再说。”一个略显平淡，但毫不意外的回答。
也毕竟都这么晚了，和别人讲两个小时的电话这种事，自己也是第一次。
“嗯，也是。”
“那，晚安，东。”
东的脸听到这句话立刻红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心动什么：是因为第一次听平对自己说晚安？还是因为晚安后面还加上了名字？
她后知后觉，如梦初醒般地意识到今夜他们之间不同寻常的亲密感，以至于这一句晚安让关系的拉近变成了尘埃落定的事实后，她还有些恍惚。
她就这样愣了几秒，然后轻轻回应：“嗯，平也是，晚安。”
随即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抱着自己的被子在床上滚了整整两个来回。刚才自己那个语气算什么？那种气势一下子弱下来的、明显和之前不在一个频道的情绪算什么？紫乃啊紫乃，你不准这么窃喜，不准这么明显地表现出来啊！
另一边，平也在回味这两个小时电话的过程中，比平时的入睡时间增长了十五分钟。
这样的两个人，晚上会做什么样的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