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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And all I know is we're going home
Stats:
Published:
2026-04-20
Words:
4,591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30
Bookmarks:
8
Hits:
298

【Aeon】非典型婚禮

Summary:

我們永遠不可能有婚姻。但如果有一天,我們可以假裝成另一個人——或許那是我們離『真實』最近的一次。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他們總能在意想不到的時空相遇。Leon心中暗嘆。她總是風姿綽約笑語嫣然,他卻總是灰頭土臉滿面風塵。其實也不是不情願,只是有點可惜——他們怎麼就不能有一次體面一點的會面呢?

或許是上天終於看夠了這齣鬧劇。勤勤勉勉了半輩子的倒楣特工,竟真能得上天垂憐。這個心願終於在他四十歲那年,實現了。

他們在一家高級度假酒店的包廂裏碰頭。他穿着西裝,胸口別着餐巾禮花;她身披白紗,耳邊綴着銀蝶髮飾。禮服、花飾、古典樂,一切都體面得不像話,他卻絲毫高興不起來。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人自入門便一直溫婉地笑着,更給他胸腔中的鬱悶加了把火。

女人身邊的小姑娘瞧着這氛圍,有些忐忑地陪笑道,「這……是有哪裏不滿意嗎?」又小聲在女人耳側道,「Morgan,你不是説你們見過幾次面,挺融洽的嗎?」

「沒事,我挺滿意的。你覺得呢,『John』?」被喚作Morgan的女人用羽毛摺扇遮住半張臉,露出一雙明眸直勾勾地看着Leon。夭壽,不都四十多歲人了,她怎麼還是像年輕時那樣美得蝕人心魂,還要以這身裝束、這副模樣見其他人?他越想越納悶,張了張嘴,又閉上,憋着一籮筐的話又不能說,更氣了。最後只能端起一旁的清水猛灌了一口——該死,連杯子都是薄如蟬翼的水晶杯,他生怕自己一用力就捏碎了。「沒有。」他說,聲音悶得像從地窖裏傳出來的,「都挺好的。」

那位姑娘鬆了一口氣,拍了拍女人的肩膀,站起身道:「那你們聊,還有半小時賓客就要入場了,記得別弄亂了新娘的妝髮。」說罷便拎着繡花小包,像一陣風似的溜出了包廂。

咔擦一聲,大門終於關上。室內只剩下小提琴聲——當然是廣播的,還有她臉上不變的微笑。Leon盯着她毫無破綻的笑顔,心裏那團火越燒越旺。他聞得到人身上的硝烟味,也知道肯定又是甚麼委托甚麼任務,只是又一次像西班牙或者蘭祥市或者無數次任務中的偶遇,可他也當真是受夠了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節了。説到底,她怎麼會在這裏?如果他沒來,她又準備跟誰做甚麼?即便是很重要的委托,她就非得要親自來做這種事嗎?Leon感覺自己頭都要裂開了,正欲開口卻被一聲輕呼打斷。

「啊呀——」新娘手邊的茶盞不知怎地翻倒了,茶水在雪白的桌布上洇開一片淡褐色的痕跡。她微微蹙眉,有些懊惱地看着那攤水漬。Leon愣了一下,隨即本能地站起來,抓起桌上的餐巾就走過去。

「抱歉,能幫我看一下裙子有沒有弄髒嗎?」女人倚在化妝桌前抬頭看他,眼裏帶着恰到好處的歉然。Leon心中暗駡,身體很誠實地貼近她,似乎真的是在看她後面的裙擺。就在這一瞬間,她忽然扯着他的領帶把他往下帶,嘴唇幾乎貼上了他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皮膚。

「都是要結婚的人了,幾個小時都等不了麼,『John』?」她的聲音輕得像一根羽毛,拂過耳旁癢癢的。硝烟味更濃烈了。Leon的呼吸不覺一滯。在他呆住的時候,女人把手伸到他的西裝裏面,把附在背後的竊聽器順走捏碎,然後拍拍他的領口。他頓時瞭然,回想起方才自己的反應倍感羞惱,只能若無其事地在人揶揄的目光中繼續擦拭桌面,嘴裏嘟噥一句:「小心點,這裙子看起來不便宜。」

「對呀,」Ada笑盈盈地接過毛巾,「我選了大半天才選到,這是我最喜歡的一條裙子了。」

Leon聞言打量了她一番,婚紗。她真的穿着婚紗。那層薄如蟬翼的布料覆在她肩上,燭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澤,襯得她的鎖骨和肩線像一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他認識她二十年,見過她穿旗袍、戰術背心、小洋裝、穿沾滿血跡的破襯衫、毛茸茸的居家毛衣,但從來——從來沒有見過她穿婚紗。那是他夢中才會出現的情景,而現在它真的出現在他眼前了。

「看甚麼?」Ada用扇子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含笑的眼睛。

Leon收回視線,直視她的眼睛,皺眉問道:「你跟『John』經常見面?」

「……你剛才就是在就想這個?」Ada啞然。

「對呀,我都不知道你要跟人談婚論嫁了。」Leon陰陽怪氣道。

瞧着他鬧彆扭的模樣,Ada微微嘆息,「跟『John』有婚約的是『Morgan』,不是我,親愛的。」

已經不會為曖稱頭昏腦脹的Leon警惕道,「那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剛才那個女孩也叫你Morgan。」

「工作而已,別多想。剛剛那個小姑娘就是Morgan,我只是想從她那聯姻的未婚夫身上要點東西而已。」Ada說,雙臂搭上他的肩膀,「不過你出現在了這裏,看來是我大意了。」

Leon抓着她的一隻手,那雙藍眼睛裏翻湧着太多情緒——惱怒、困惑、還有一絲他打死也不會承認的受傷。他想,他似乎真的是一個挺傳統的人,認為婚姻是神聖不可褻瀆,認為那是一生的諾言,所以想到Ada跟別人站在那裏的模樣都難過到不行。他忍不住問:「如果我不在,你是不是就順理成章跟個不知道是誰的人……行禮?如果……」

「不會的,你冷靜點,Leon。」Ada的雙臂搭上他的肩膀,順勢揉了揉他的頭髮,「如果出現在這裏的是John,這場婚禮不會發展到行禮。但現在你來了。」

Leon把頭擱在Ada的肩膀上,手順勢搭上她的腰,晃動的頭紗有一下沒一下地摩蹭着他的下巴。那隻在他後腦作亂的手纖細、柔軟而溫暖,輕輕地、近乎寵溺的隨意擺弄。他羞恥地發現自己似乎就這樣很沒出息地被哄好了。「現在我來了,有怎麼樣?」他硬撐着生氣的氣勢問。

Ada向後稍稍退了一點,歪過頭來看他。白紗輕晃,耳畔那枚銀光蝶翼一閃一閃。她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憐惜的認真神情注視着他。然後,他聽見她緩緩開口:「我只是覺得,這場婚禮不辦白不辦,你說呢?」

我説……等等,甚麼叫不辦白不辦?

你説呢?

Leon瞳孔微縮,心跳像被那隻纖細的手一把攥住。

等等,騙人的吧?她在說甚麼?

「……你認真的?」

Ada失笑,變魔術似的掏出兩枚素戒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看我像在開玩笑嗎?」

-

直到站上宣誓台Leon還是沒有回過神來。

那是一場簡單的小婚禮,據Ada所言賓客都是找來的臨時演員。紅毯是走過了,玫瑰花辦踩在腳下軟得像雲。他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完那段路的,只記得掌心那枚素圈戒指被體溫焐得發燙,他站在神父身邊,而Ada在小禮堂的另一頭緩緩走來。琴曲畢,他看著她輕輕挽住他的臂彎,婚服的裙擺在他腳邊流淌,覆住他的鞋尖。神父站在前方,笑容慈祥而專業。Leon的耳朵嗡嗡作響,只聽見關鍵詞斷斷續續地飄來——

「……在上帝及眾親友面前……無論貧窮、疾病……你是否願意……」

他側頭看向身邊的人。白紗半遮半掩,她的側臉在燭光中像一輪溫潤的月。睫毛低垂,唇邊掛着那抹他熟悉到骨子裏的、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枚銀光蝶翼在她耳畔輕輕顫動,彷彿下一秒就要振翅飛走。

二十年了。二十年來他無數次夢見過這個畫面。在任務間隙的短暫睡眠中,在深夜獨飲的威士忌杯底,在那些他不願承認自己正在想念她的寂靜時刻。夢裏的她總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層磨砂玻璃,他伸手去碰,她就散了。可現在她就站在他身邊。真實的,帶着體溫和硝煙味的,穿着白紗站在他身邊。

「……我願意。」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而篤定,像一個等待了太久終於被說出口的秘密。

神父轉向新娘。Leon看見Ada微微抬起下巴,白紗下她的唇角彎了彎。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裏藏着太多東西,戲謔、溫柔、還有一絲他從未見過的、近乎珍重的鄭重。然後她開口了。

「我願意。」

三個字,輕得像嘆息,卻比任何一顆子彈都更精準地擊穿了他的胸膛。

交換戒指的時候,Leon的手在發抖。他試了兩次都沒能把那枚素圈套進她的無名指,第三次才顫巍巍地推了進去。Ada低頭看了一眼那枚戒指,然後抬起頭,隔着白紗對他笑了。那不是她慣常的笑,不是任務中的游刃有餘,不是調侃時的似笑非笑,不是危險中的從容不迫。那是一個近乎透明、近乎柔軟的笑,像清晨的第一縷光落在結霜的窗欞上,稍縱即逝,卻讓他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神父說。

Leon掀開那層白紗,小心翼翼地動作笨拙得可愛。他的指尖擦過她的臉頰,觸感溫熱而真實。她的睫毛顫了顫,眼睛裏映着燭火和他的臉。

「Ada,」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抖,「你知道我會當真。」

「我知道。」

他吻了她。短暫的,溫和的,觸感與過去的每一次接吻沒甚麼不同。但這是一個婚禮上的吻,在親友的掌聲與歡呼聲中,在神聖的誓言之後,在所有謊言與偽裝被暫時剝落的此刻。

像一個承諾。

Ada的手搭在他肩上,在他退開時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西裝領口,把一個微不可聞的聲音送進他耳中:「呼吸,Leon。」

他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憋着氣。

賓客開始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歡呼。Leon機械地牽着Ada的手轉身,面對那些他一個也不認識的面孔,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他們剛才結婚了。

他跟Ada結婚了。

他跟那個二十年前在浣熊市給了他一支火箭筒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的女人結婚了。在一個他甚至不知道名字的酒店裏,在一群他不認識的賓客面前,用一枚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素圈戒指,跟一個身份都是假的的新娘。

-

婚禮後的宴席還沒正式開始,Leon就被Ada拽着手腕,從側門溜了出去。

「等等,你不是說要敬酒?」他西裝下擺被門框勾了一下,踉蹌了兩步。

「改主意了。」Ada頭也沒回,雪白的裙擺在走廊地毯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弧線,銀光蝶翼在她耳畔顛簸閃爍,像一只要逃出牢籠的蝶。

走廊盡頭是員工通道,再往外是酒店後花園。夜風裹着海鹽和梔子花的氣息撲面而來,Leon聽見身後隱約傳來宴席廳的喧嘩——似乎有人發現新娘不見了,杯盞碰撞聲中夾雜着Morgan茫然的聲音:「咦?Ada姐呢?」

高跟鞋在碎石小徑上不太好走,Ada頓了一下,Leon本能地伸手扶住她的腰。她趁勢將裙擺一撩,撈起那一大團白紗塞進他懷裏,赤着腳踩上了草地。

「你的鞋——」

「才三萬,扔了。」Ada說這話的時候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語氣跟說「這顆子彈打偏了」一模一樣。

Leon抱着那一團蓬鬆柔軟的白紗,看着她赤腳踩在月光下的草地上,婚紗的下擺沾了露水,貼在她小腿上,勾勒出一截線條流暢的腓骨。她走了幾步,回頭看他,歪了歪頭。

「走啊,『John』。」

「不叫John了。」Leon說,抱着婚紗跟上她。

「那叫甚麼?」

「……叫老公。」

Ada停下腳步。月光下她回過半張臉,唇角彎起一個弧度——那是一種近乎放肆的、帶着孩子氣的得意。

「你先叫一聲聽聽。」她說。

Leon的臉在月光下看不出紅沒紅,但他慶幸今晚的月色不夠亮。他追上她,把那團白紗搭在肩上,騰出一隻手去牽她。

「回家再叫。」他說。

「我們哪有家?」

Leon頓了一下,低頭看着她。赤腳站在草地上的女人,穿着婚紗,耳邊綴着銀蝶,無名指上套着一枚素圈戒指,正仰着臉看他,眼睛裏映着碎鑽一樣的星光。

「現在有了。」他說。

Ada笑了一聲,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反扣住他的手,十指交握,拉着他繼續往酒店圍牆的方向走。

「車停在哪?」她問。

「你沒開車?」

「我坐你女兒的車來的。」

「……那不是我女兒。」

「都一樣。」

Leon無言以對。兩人翻過一道低矮的圍牆,圍牆外是一條安靜的公路,路燈昏黃,遠處有海浪聲。

「所以現在怎麼辦?」Leon問,「新婚夜,在路邊攔計程車?」

「你有錢嗎?」

Leon摸了摸西裝口袋。一把車鑰匙,半包皺巴巴的香菸,還有一張不知道哪個加油站攢的會員卡。

「……沒有錢包。」

「就知道。」

Ada彎腰,從婚紗的暗袋裏。對,婚紗有暗袋,Leon今天已經見識過太多婚紗的不可思議之處。他看着Ada摸出一張黑卡,在他面前晃了晃。

「送你了?」她笑着說,「算是聘禮。」

「……誰娶誰?」

「你說呢?」

Leon瞪着那張黑卡,又瞪着她,最後嘆了口氣,伸手攔下一輛恰好路過的計程車。司機探出頭,看了一眼穿婚紗的女人和穿西裝的男人,露出一個「我懂了」的笑容。

「機場?」司機問。

「不,」Leon拉開車門,先讓Ada進去,自己隨後鑽進後座,關上門,「回家。」

「地址呢?」

Leon看了Ada一眼。Ada靠在他肩上,閉着眼睛,銀光蝶翼在車廂昏暗的燈光下一明一滅。

「……隨便開。」他說,「先繞一圈。」

計程車駛入夜色,車尾燈在公路盡頭拖出兩道紅色的光痕。酒店宴席廳裏,Morgan終於打通了Ada的電話,聽見對面傳來海風和引擎聲。

「Ada姐?你去哪了——」

「蜜月。」Ada的聲音帶着笑意,背景裏隱約能聽見Leon在跟司機說「冷氣開小一點,她穿得少」,還有一個陌生司機憋笑的聲音。

「可是婚宴——軍火商——那批貨——」

「貨在我手上了,婚宴你們自己吃。」Ada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明天天氣,「對了,幫忙告訴Sherry,她爸今晚不回去了。」

電話掛斷。

Morgan愣在原地,手裏握着手機,面前是一桌子沒動過的龍蝦,以及一個正四處尋找「John先生」的油膩軍火商。

Sherry從角落走過來,端着兩杯香檳,看了一眼Morgan的表情,瞭然地笑了。

「她跑了?」

「跑了。」

「兩個人?」

「兩個人。」

Sherry把那杯本來要敬新人的香檳一飲而盡,瞇起眼睛,看着落地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海。

「終於。」她說。

-

公路上,計程車平穩地行駛着。Ada把頭靠在Leon肩上,婚紗的白紗蓋住了兩人的腿,像一條薄毯。Leon的手搭在她腰側,拇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那枚素圈戒指。

「所以我們現在算甚麼?」他問。

「已婚。」Ada閉着眼睛回答。

「我是說,任務結束之後。」

Ada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閉上,「誰說結束了?」

Leon愣了一下,然後感覺到她的手伸進他的西裝內側,從另一個他沒發現的暗袋裏——天曉得這件西裝到底有多少暗袋——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塞進他手心裏。

他低頭一看。上面是一個地址,一行數字,還有一句用口紅寫的、略顯潦草的話:

蜜月任務:把老公安全帶回家。

Leon看了很久。

「……這筆跡是今天寫的。」

「嗯。」

「所以你本來就打算——」

「我説過了,不辦白不辦。」Ada的聲音輕得像夢囈,嘴角卻彎着。

計程車駛過一座跨海大橋,車窗外是萬家燈火,海面上碎金般的月光隨着波濤輕輕搖晃。Leon把那張紙條折好,放進自己胸口的暗袋裏——最貼近心臟的那個位置。然後他低下頭,在Ada的髮頂落下一吻。

「司機,」他說,「改地址。」他把紙條上的地址念了出來。司機應了一聲,打了方向燈,車子駛入另一條通往未知方向的道路。而Ada始終沒有睜開眼睛。Leon怔怔看着她,指腹輕撫妻子溫潤的臉,心緒似乎又回到二十一歲時那個深秋的夜,在地獄中初見她的時候。

 

END.

Notes:

越寫越碎……其實我只是想看爸爸媽媽事實婚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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