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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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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20
Words:
6,9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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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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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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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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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

【哑乌】Until

Summary:

阿德勒·霍夫曼自过去回忆未来,然后意识到——他真的很爱乌尔里希。

Work Text:

拉普拉斯的现任负责人一般不会回宿舍休息,大家也习惯在早晨八时目睹拉普拉斯受人尊敬的乌尔里希组长立于紧闭的门前敲三响之后直接推门而入,电子合成的男声念着负责人的名字:“阿德勒。”拉普拉斯很多人会呼喊负责人以“哑谜”这个代号,而乌尔里希从来都是一如往昔。

磁流体推门而入的姿态相当自然,没有人为此感到意外。正如那间已然只属于他们二者的实验室就如此存在于拉普拉斯这座高楼一角一样,这件事也是如此平常发生的一节篇幅。

乌尔里希在进入办公室之后,第一个动作并非去找这位起不来的负责人,而是先是关上了门。此举完全出于人道主义,它相信不会有人类会希望自己顶着刚睡醒时乱糟糟的头发出现在同事面前的。

“阿德勒,还有三十分钟就要到上班时间了。”乌尔里希这时候才伸手,作势要把在沙发上睡成一团的哑谜拉起来。哑谜身量很高,睡在沙发上显得太拥挤,让乌尔里希联想到了一只睡在纸箱里的大猫。

总负责人前夜加班到凌晨,眼下打定主意要与乌尔里希做抗争,坚决要赖床到底,因而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嘟哝声;乌尔里希就算没听清,也知道这人说的是“再让我睡会儿”之类的话。

“阿德勒,不要撒娇了,你还有工作要做。”乌尔里希开口说的话很残忍。动作也是。磁流体伸手把哑谜从沙发上撕下来,毫不拖泥带水,而尚未清醒的人类只能用很低很低的呻吟表达了抱怨。

事已至此,反抗毫无意义,哑谜干脆整个人趴在了乌尔里希背上,越过义体的肩膀去看——感谢人文关怀这个课题,他的乌尔里希组长在来他办公室叫他起床前还去了一趟食堂,贴心地打包了一份今日的早餐,香气迷人。

如此这般,哑谜总算是清醒了些,在乌尔里希的监督下,揉着后颈去办公室配套的卫生间洗漱,给自己收拾一下。

等哑谜从卫生间里出来,乌尔里希已经在桌子上摆好了餐盒,餐品种类不固定,由食堂统一选择,而咖啡则是必点项目。等哑谜吃完,乌尔里希正好从茶水间回来,手里端着的是为他泡了一杯咖啡,递到哑谜手里的时候,温度适口,于是哑谜举起杯子,啜饮一口:味道刚好,苦涩被牛奶柔和,最适合清晨享用。

然后,他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时间此刻转向九点,拉普拉斯这枚世界上巨大的齿轮开始转动。

乌尔里希在把人打理整齐之后就要去工作了。之前拉普拉斯有过一次民意调查,让研究员们填写一些个人兴趣相关的问题,乌尔里希拿到了表格,在填写喜欢的事物的时候义无反顾落笔“工作”一词。

哑谜当时真觉得磁流体这辈子只能和工作共度余生的。

他默不作声拉住准备离开的乌尔里希,在磁流体的注视下,拉过它带着手套的左手,隔着手套亲吻它的手腕。它的手套内侧是漂亮的黄色,和玻璃缸里面的基载液一般鲜艳。

“一会见,乌尔里希。”阿德勒·霍夫曼轻声说。磁流体在基载液里雀跃的跳动,它也说:“一会见,阿德勒。”

哑谜想到那张民意调查表。

很遗憾,工作狂磁流体注定要与他这个麻烦的人类在一起——就像论坛标题里他们的名字总是一块提及一样。

等负责人送走他的大组长,人稳稳坐在椅子上,他这一天的工作才算是正式开始:哑谜不得不漫无止境地处理文件,员工的研究申请、基金会的协调文件……这些纸张如潮水纷涌而至,哑谜在里面还能找到乌尔里希提交的外勤报告。期间兔毛手袋带着一份申请闯了进来,先环视一圈办公室。

哑谜抬眼瞧它:“看什么?你那又是什么申请?”

兔毛手袋从鼻腔逸出一声轻哼:“看看鱼缸头在不在。”

哑谜很贴心地回答:“他今天和司辰出去了。”兔毛手袋瞟了他一眼,眼神很奇怪,哑谜没注意,不好说是故意不想管,还是真忙得没办法分身。兔毛手袋撇了撇嘴,随后,哑谜的这位天才同事把手里的那几张纸递过去。

哑谜早有意料,来这个办公室的研究员们也就这几个目的,归根到底可以概括为对他进行一些骚扰。他接过的时候顺势轻飘飘扫了一眼,没什么格式问题,于是公式化告诉兔毛手袋三个工作日后受理。等他话说完,又注意到办公桌上依旧投下一道影子,兔毛手袋还站在办公桌前面,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一看就是要问一些能把他吓出母语发音的问题。

哑谜叹了口气:“你要问什么就问。”

兔毛手袋恭敬不如从命:“你和乌尔里希今天不是要过纪念日吗?”下半句话是:怎么这个磁流体就这么出去了?兔毛手袋没说出口,因为它发现哑谜睁大了眼睛。

他下意识回了一句反问:“什么?”

他们四目对视,看彼此的目光里慢慢飘上来一种震惊和不解,兔毛手袋大声“哈”了一下,拿着三个工作日前被驳回的申请逃之夭夭,留下哑谜哽着满肚子询问,那些话语升上喉咙,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的重复:“纪念日?”

他有些茫然了。

但很遗憾,他的茫然只能占据他的一小段时间,那些文件是没有尽头的,他的工作也是很难结束的。等哑谜重新回忆起这个单词,已经是午休时间了,他咀嚼着面包——乌尔里希今天出外勤,没人、也没有意识唤醒者会对他的饮食习惯抱怨——思考兔毛手袋留下的重磅炸弹。

哑谜缓慢眨了眨眼睛,向后靠在了办公椅的靠背上,长时间挺直的后背缓缓放松,他舒适地叹出一口长气。这把椅子是皮质的,符合人体工程学,而露西女士先前用的那把具有大功率充电功能的椅子早就被拆下来,送去了司辰的手提箱里去了。

不过话虽如此,为了一些特殊情况、也就是说是哑谜为了乌尔里希考虑,这间办公室依旧具备大功率的充电桩以供使用。可惜磁流体的能耗比率实在优秀,来这里充电的次数寥寥无几。

乌尔里希。哑谜闭上眼睛。他总是想到乌尔里希:乌尔里希也会注重这种充满仪式感的日子吗?

它是会的。哑谜回答自己。生日也是纪念日的一种,哑谜曾经收到过一个生日蛋糕,虽然是受他姐姐所托,但他确实收到了,全款由这位磁流体所出,消费占比最大的是那些蜡烛,数目众多,高达二十八根。那些蜡烛插在蛋糕上,滑稽得可怕,像是喜剧电影里会出现的道具。

他的思维停顿了一下,因为他想到一首德语的生日歌。

哑谜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下午的时候,冷周六也来了办公室。其实他们进办公室的次数从来算不上少,但今天怎么说都不同往日。哑谜把刚提交的申请分类放好之后,抬眼与冷周六和她的小蛇们对视,很自觉开了口:“如果你是问纪念日什么的。我的回答是:我不知道,乌尔里希没和我说。”

“噢!我知道了,”冷周六笑起来,“惊喜,是吗?”

哑谜说:“不,准确点来说,我对此毫不知情,连今天纪念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看上去乌尔里希对这件事真的相当认真啊。”冷周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哑谜告诉她这份加急的文件会在明天审批完毕,于是冷周六的工作和娱乐方面都得到了满足,在她回去干活前还不忘对哑谜说上一句“祝你今日开心”,哑谜颔首,回了一句谢谢。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乌尔里希为了一个“纪念日”做了准备。哑谜心想。他把自己摔进办公室的沙发上,中午新倒的咖啡已经凉透了,于是苦味更甚,这种苦停留在哑谜舌尖,像是衔着一个苦涩的果。

哑谜想到他和乌尔里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他被理论物理组的一位研究员带着参观拉普拉斯,两人在茶水间偶然遇到了乌尔里希,一个明黄色的圆脑袋站在屋子里格外明显。哑谜愣了一下,年长了他将近十岁的研究员笑着带他走进房间,很自然地与这位意识唤醒者打招呼:“乌尔里希。”

这个名字转了转,落到哑谜耳朵里,扎根了。

“你好,”乌尔里希回答,“这位是新人吗?”

哑谜的前辈点了点头,偏过脑袋示意哑谜上前一些。脑缸里的磁流体闪烁了一下,哑谜猜这是点头的意思。

那时候的乌尔里希还没有现在这样这么具有人情味,但它还是主动为哑谜准备了一杯咖啡,哑谜为之惊讶,接过咖啡的时候心想:意识唤醒者也需要喝咖啡吗?

但他没真的问出口,这太不礼貌了,他只是说了声“谢谢”,而后端着咖啡小小喝了一口。他喝得很慢,让液体缓缓流淌在舌面,把味道浸入每一个味蕾,他不该喝这么慢的,他有些后悔了——那杯咖啡是哑谜这辈子喝过最苦的咖啡!

哑谜龇牙咧嘴,后来他才知道:据说乌尔里希习惯性在咖啡里加了足足三倍的浓缩,无奶无糖,喝下去宛如一种酷刑。

可惜当年他实在年轻,只能认栽。

哑谜的前辈这时候总算忍不住了,大笑着给他接了一杯水,让哑谜喝几口以冲淡嘴巴里的味道,又转过身去和乌尔里希交谈了一些工作上的话题。

这次碰面没能持续太久,主要是乌尔里希没能和他们聊太多,它还有很多工作要忙。哑谜的前辈对此表示理解,说了一声“回见”,但很出乎两人意料——他们都以为乌尔里希会直接离开的,没成想磁流体离开茶水间前回过头,一个巨大的对勾出现在了脑缸里,它说:“欢迎来到拉普拉斯,阿德勒研究员。”

哑谜后知后觉,这是乌尔里希与他说的第一句话。

和那杯咖啡一样。

现在的乌尔里希不会往咖啡里面拼命加浓缩液了,那种苦就成了一种记忆,甚至是未来的记忆。暴雨洗刷掉了一个时代,世界从1999年向后倒退,未来成了过去,那杯咖啡也消失在了一场瓢泼的雨里,连带着很多很多人一起。

哑谜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液体,冷掉的咖啡很苦,但没那杯咖啡苦。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重新站起身,坐回到了办公桌旁,那些文件与他遥遥对视,哑谜只能拿起笔,真切希望自己能在今晚七点前完成工作。

不然乌尔里希准备的“纪念日”要怎么办呢?哑谜没注意自己露出了一个很浅淡的笑:他总得应邀参加这场精心的准备的,虽然乌尔里希还没从外勤回来,但乌尔里希总是要回来的。

乌尔里希出外勤的次数其实不多,而这次外勤是同司辰小队一起。出行前,乌尔里希提供的材料相当详细,哑谜还在其中翻到了近一个星期的义体维修日志和三种预演方案。之前磁流体曾和星锑一起去了一趟自由海风号出外勤,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一颗明黄色的脑袋与抱着胸靠在办公桌旁的哑谜对望,而后认命地沉入底端。

星锑察言观色,深觉大事不妙,把她亲爱的组长交给哑谜之后赶紧远离是非之地,乌尔里希叫了一声“阿德勒”,而被呼唤的人只是托起这颗圆脑袋与自己平视,出乎意料地并未大发了雷霆。

他只是用一种安静的眼神看着。

在乌尔里希戛然而止的沉默里,哑谜把乌尔里希抱入怀中,低头时嘴唇蹭过玻璃外壁,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迹,乌尔里希在基载液中游动,最后贴上那处。

他们如此进行了一个吻。

自那之后,乌尔里希每次出外勤总是会额外准备那些维修日志和预演方案。它没有解释是为什么,哑谜也从不多问,话不是全部不说就是好的,但某些时候也不需要说尽。他把那些材料看得仔细,直到看完最后一页,他才会抬起眼睛去看乌尔里希。

但他又常常对之以沉默:沉默地签下名字,沉默地把材料交回乌尔里希手里,沉默地与它拥抱。等到乌尔里希临近出发,他才震动干涩的声带吐出一句“回头见”,乌尔里希因此也说“回头见”。

它回过头,磁流体在明黄色的基载液中游动,黑色的小鱼轻轻触碰缸壁。

随后哑谜猛然惊醒。

眼前的灯光晕染成大小不一的色块,敲门声还在继续。哑谜深吸一口气,皱着眉狠狠捏了一下鼻梁。墙壁上的挂钟长针只是走过一格,不算很久,前段时间所熬的夜现在来报复他了,可惜哑谜还在工作时间。他只能赶紧清醒一下大脑,干咳两声让自己的嗓音没那么沙哑,才开口让敲门人进来。

拉普拉斯严格遵循八小时工作制,上午九点开始,下午五点结束,中途配置一个小时半的午休。哑谜今天忙忙碌碌,还是加班了一个小时,六点时才走出了他的办公室,前往食堂解决自己的晚饭问题。

而乌尔里希还未返回拉普拉斯。

哑谜把工牌收入掌心。

实际上,他到现在还没想起来今天是什么纪念日。语言学对“纪念日”的解释主要涉及其作为社会文化符号的多维度功能,包括语言符号的象征意义、集体记忆的语言建构、以及跨文化交流中的语义演变,换而言之,是一种对某个记忆的塑造。

哑谜并非对此报以厌烦的负面态度。他和乌尔里希确认关系后也曾为此做了一些准备:在清晨递给乌尔里希一个小小的礼物。现在想来实在是一时上头——谁都想不到他会在一周年的纪念日上就送出了一枚小小的手工戒指,而且仅此一枚,并无对戒。

那时的乌尔里希在脑缸中游出一个问号,它有研究过人类的社会关系,自然也是知道戒指是什么意思,但它不明白为何是单独一枚。仅此一枚,往往意味着独一无二。于是磁流体在脑缸中变化,落到哑谜眼底,格外说不清道不明。

“据我所知,一般伴侣之间会选择赠与对方成对的戒指锚定关系。”乌尔里希看着自己掌心,那枚小小的环安静无声。

哑谜闷闷“嗯”了一声,他的手托在乌尔里希之下,带动着乌尔里希的手指收紧,那枚戒指拢于其中。“因为我不是为了把你绑在身边才送这个的。”哑谜突兀笑了一下,“我可拦不住你……我也不会拦你的。有些事只有你能做,是吗?”

磁流体的发声器制造出断断续续的电流噪音。

哑谜继续说:“只是一个礼物,乌尔里希。你可以做成项链,也可以放到你义体的哪个储藏箱里。”

只是一个“礼物”。

电流噪音消失了。

乌尔里希的形状变成了愉快的波浪,连着它的声音轻快了不少。它说:“帮我带上吧,阿德勒,这可是一枚戒指。”它的手被哑谜托着,随着话语而放松,变得沉甸甸的,恍惚让哑谜以为自己在托举乌尔里希的一颗心脏。

“这是什么人道主义研究的结论吗?”哑谜没有拒绝。

那枚戒指重新回到了他的掌心。

他把乌尔里希手套上的明黄色绑带解开,捏着指尖部分拽下,露出的是一只流淌着基载液和磁流体液滴的玻璃手。

“不是这样的。”乌尔里希比出一个反对的叉。它的情绪显而易见,哑谜都要为之而羡慕了:人类要是就像这般就好了,实在不行,也可以是二进制。哑谜很耐心地抬眼看向那滩游动的磁流体,等待下文,于是乌尔里希继续说:“因为这是你送我的,人类男孩。”

哑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因为这句话而停顿了。他重新垂下眼睛,忍了一下,没忍住,于是闷闷而真实地笑了出来。

这不是什么仪式,因而没有单膝下跪,只是赠与者捏住圆环,顺着玻璃手指把这个礼物滑到被赠与者的指根——一个戒指如此送出,过于随和,但双方对此毫无怨言,甚至满意至极。

乌尔里希重新戴上它的手套,黄色的绑带因为单手操作而凌乱松垮,哑谜顺势帮忙扎上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谢谢,阿德勒。”磁流体游动在脑缸中,像黑色的鱼,“我接受你的礼物。”

哑谜又开始笑了。回忆这种事情总是能带动一些轻松愉快的心情在胸腔翻涌,于是心跳加快。他晚饭过后不太想去办公室,在拉普拉斯的长廊转了三圈,最后决定去一趟实验室。

自从他正式就任拉普拉斯的负责人后,他就很少有机会去实验室了。工作总是处理不完的。印象里,有几次他为了处理文件不得不通宵工作,第二天指针要来与他对接工作,发现哑谜已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还是乌尔里希闻讯过来,背走了劳累的总负责人,把他安置在实验室的沙发上以方便照顾。

哑谜随手解开了实验室的密码锁——出于他和乌尔里希的对峙,这里早已变成了他们的专属实验室了,一些只有他们才能解出的密码把拉普拉斯的一角圈了出来。

实验室里黑着灯,毕竟里面无人办公。

哑谜开灯的时候看到在操作台一角的马克杯,乌尔里希出行前总是会打理好了一切,用过的马克杯也被清洗干净了,这倒方便了哑谜,所以负责人大大方方借用他人物品,拿去给自己接了一杯热咖啡。

这个点其实不适合享受这种饮品,但哑谜已经习惯了,拉普拉斯的传统文化里清清楚楚写着一条“咖啡永不限量”,而负责人和他的组长更是起了模范作用。

不过哑谜要是在乌尔里希面前喝还是不行的,乌尔里希百分之百得说他几句。现在它不在,哑谜干脆一口气喝掉大半杯,剩下的部分留在杯中,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晃晃,又因为杯子重新回到了桌面而重归宁静。

空间又安静了下来,适合劳累的人休息。

哑谜把自己团进实验室的沙发里,看着这间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熟悉抑或不熟悉的,他全盘接受,让视网膜印下所有瞬间。

然后哑谜闭上了眼。

他听到走廊有很多声音:交流声、脚步声、材料散落一地的摩擦声。哑谜没有一一去辨认。一是没有必要,二是他确实心有杂念,可做不到专心致志。然后那些声音顿了顿,在片刻的安静后又重新出现,像是歌剧表演中的一个留白。

哑谜用鼻子呼出一口气。

那些声音填满了拉普拉斯,从齿轮转动那一刻就从不停止,燃料添入巨大的熔炉,在机械嗡鸣里挤出全部的光。

光传过了门。从此门开了。

“阿德勒,你在这里。”乌尔里希的声音顺着那道窄缝跳入屋内。

哑谜睁开眼睛。

乌尔里希站在门框之间,从他背后淌进来拉普拉斯的内部照明的光线,像是流进来一条长长的河。哑谜好歹是坐起来身子,朝着乌尔里希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在邀请某人共舞。

尽管他所毕业的大学在毕业礼上确实有舞会传统,但哑谜早早入职拉普拉斯,还是没能参与其中。算不上遗憾,但真要想来也是可惜,那所学校并不能抵御暴雨的冲刷,于是就成了回不去的某个未来。

乌尔里希不会拒绝的。哑谜心想。他沉默地注视着朝他靠近的每一步,最后将它拥入怀中。

“我刚出外勤回来。”乌尔里希提醒。

哑谜把脸埋在乌尔里希的肩头,那里只有冷硬的金属与二氧化硅,隔着布料也算不上柔软,但这样刚好。哑谜含糊说:“管那些做什么?”乌尔里希知道这不是一个询问,很多时候人类会用疑问句来表达一些想法,而阿德勒·霍夫曼惯用这种语气。

当时他说:“乌尔里希,我可以拉住你的手吗?”实际上,乌尔里希认为他更想说的是“让我拉住你的手吧”。所以乌尔里希在他的询问中伸出手,把人类的每根手指都与自己的纠缠,然后告诉他“无论多久都可以”。

现在它也是如此顺从:阿德勒·霍夫曼拥抱多久都可以,乌尔里希愿意全盘接受,就像接住一只手的拥握。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乌尔里希认为现在是说出这句话的最好时间,哑谜贴得它太近,它能清清楚楚感觉到因为闷笑而造成的震动。哑谜笑着说:“你知道吗?你的同事们在隐瞒惊喜上并没有特别的才能,我的组长。”

乌尔里希顿了顿,脑缸中的磁流体在短暂地停滞后变成了感叹号。谁知道它在想什么?哑谜满意地把自己的嘴唇贴上脑缸与义体接触的那一小块,磁流体发出有些刺耳的电流声,大概是在说一些拉普拉斯广为流行的脏话。

“所以今天是什么纪念日?”哑谜把困扰了自己一天的疑惑说出了口,“我回忆了一下,今天似乎并不是很特殊的日期。”

磁流体又开始变化形状了。

它的情绪似乎太过复杂而充沛,那一滩液体变来变去也没有个所以然,但哑谜很有耐心,他并未催促得到一个回答——世间的一切询问都会有一个解答的,哑谜只是沉默的等待,都寸进尺地把下巴搁在乌尔里希的肩上,揽着它向后仰去,于是他们全都陷入柔软的沙发之中。

乌尔里希沉入了缸底,电子合成的声音低低的。

它说:“阿德勒,恭喜你加入拉普拉斯。”它动了动,示意哑谜松开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哑谜从善如流,看着磁流体到操作台边背对着它,打开了它出外勤时带着的箱子。

乌尔里希没让哑谜等待太久。它回身时,手掌收拢,又凑到哑谜面前缓缓张开。哑谜以前看过一本书,里面是这样描写的:手指张开,一朵花也随之绽放。

他的眼前就是有一朵花开了。

而那枚小小的戒指成为了独一无二的花蕊。

“这也是一枚单独的戒指。”乌尔里希拉过哑谜的手,它的人类男孩似乎太过震惊,已经很久没有动作了,“阿德勒,这是我送你的,就像你说的那样,不是为了把你绑在我的身边,只是因为……”

声音紊乱了一瞬间,像是磁流体乱了思绪。

“只是因为我爱你。”

阿德勒·霍夫曼感觉自己要流下眼泪了。

他把戒指收入掌心,连着乌尔里希的手指一起,这样方便了接下来的动作,乌尔里希重新被他用力抱入怀中。乌尔里希似乎有些不知道要做什么好,它迟疑了一下,抬手摸上哑谜总是乱糟糟的脑袋,手指顺着发丝的方向慢慢抚摸,又被阿德勒伸手抓住。

“你……”他没能说出剩余的话,其实他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只是在这个瞬间,他隔着手套摸到了乌尔里希指根处有一个细微的凸起,正好是一个圈。

正好是一枚戒指的形状。

阿德勒·霍夫曼在此刻终于流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