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桑多涅x流浪者cb向,桑多涅第一人称,3k一发完
*内含执行官cb,少量水仙十字
01
关于名字
我和斯卡拉姆齐从不对付。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去汇报工作的路上。长廊幽深,木屐尖锐的敲刮声,擦肩而过的稻妻衣料,一张过分昳丽的脸映入眼帘。
固然没什么和未来同事打招呼的兴趣,我仍然礼貌地颔首示意。那人当即甩了我一个优越感十足的白眼。好像打我的脸:你也配?
哈?我哪里惹你了?我正要发作,内室传来唤我名字的声音。余光撇到人偶锋芒毕露的眉眼,唇角弯起,冲我丢个挑衅的笑意。从此我对斯卡拉姆齐便没什么好脸色。
有时我们在走廊上相遇,那人冷硬的下颌一抹胭脂色的血迹,挥袖之间滞涩的血腥味让我下意识皱起鼻子。我毫不掩饰目光的嫌恶。第七席向来崇尚以智慧解决问题,不逞莽夫之勇。对付些臭鱼烂虾用得着如此狼狈?亏他还比我高一席。
阿蕾奇诺她们劝我,犯不着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剑拔弩张,何况是斯卡拉姆齐这种尤擅背后捅刀的人。我不同意。不是他先惹我的么?
这种关系持续到他来向我打听「博士」。我早知他们近期厮混在一起,殊不知这自大狂人偶竟也懂得情报交换,带了盒茶点,枫丹的高档货,德波大饭店排六小时队也买不到,办公室库存的最后一盒又恰巧吃完。他怎么知道这个?我气闷地摆摆手,叫普隆尼亚收下了。
谁知他开口便唤我:“桑多涅。”
我简直要气笑出来。哥伦比娅那蠢女人暂且不提,她的思绪就和浮在水面的日落果一样从流飘荡。阿蕾奇诺和罗莎琳——我也是好好地允许过她们直呼我的名字的。只有这个蹬鼻子上脸的家伙,嘴里吐出那三个字时像在咀嚼一块压缩饼干那么自然!拜托,我们认识吗?不知从何处听闻的一句挪德俗语“闭上你的狗嘴!”命运般响彻在我的心中。如果阿兰·吉约丹在此,一定会用那种令人心头火起的慢条斯理语气指出,这有悖我作为枫丹淑女的行为准则吧。想了想,还是没将那句话映影于现实。
我咬紧牙关,决定换个以牙还牙的报复方式。
“斯卡拉姆齐。”我喊道。
仿佛山巅的一抹新雪。一片雪花也能划伤脸颊,太阳一照就将化去。从那天起我决定要讨厌这个名字。
02
关于茶会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经营人际关系,也用不来别人的方法。像阿蕾奇诺那样天天和一群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混在一起不会猫毛过敏吗?还好那几个孩子在茶会上算得上不失礼数,茶点的品味也尚可——至少比哥伦比娅那种野路子好一千倍。
在闲暇之余交换情报,手上处理几桩自己的事情,一盏慢茶氤氲。我笃信这是最一举多得的方法。
茶会没什么固定日期。想办就办,随心而办。学者熙攘的时间表容不得过多闲谈。常驻嘉宾通常是女士们。不知哪天那个一惊一乍的末席撞进了瓜分一块歌剧院蛋糕的现场,又不知哪天卡皮塔诺在茶会日找我有事相谈,遂将这二位纳入茶会编外人员。至于那两个假惺惺的老头,卡我实验经费的伪君子和搞人体实验的疯子,我讨厌他们。
在邀请名单之列都会自发聚集到我的会客厅。即使有普隆尼亚帮忙,茶会的准备工作也绝非易事。餐具、茶叶、茶点需得品质上乘。今日宜沏哪种茶要根据天气、情境与宾客身份敲定。兴致好的时候我甚至会自己做些茶点——阿兰那家伙虽然是个厨房杀手,古菜谱倒是收集了一大堆。其中不乏看起来奇怪吃起来也奇怪的邪恶料理,也有相貌平平但口味细腻淡雅之类。
那天我和一道据说是雷穆利亚秘传的千层酥较上了劲。香草奶油加了朗姆酒后始终不达预期。在经历了十四次失败后,我心急如焚地指挥着普隆尼亚调整配方。哥伦比娅极不守时(我是指大幅提前)地来了,趴在桌旁唱些听着烦闷的歌曲。
我恨恨地告诉哥伦比娅,若是再干扰我的进度,我便将她逐出茶会。“你要是识趣点,就去走廊唱你的小曲,顺便高抬贵手抓个还能呼吸的人帮我的忙。”
天地可鉴,我的本意是让她该去哪去哪儿——她在愚人众熟识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谁知过了两分钟,这个可怕的天然黑领着一脸微妙的斯卡拉姆齐踏进我的厨房。我黑如锅底的脸色和他那副乐子人神情形成鲜明对比。
“桑多涅,我在走廊抓到了帮手。”哥伦比娅一脸清澈地向我邀功。女皇在上,我简直想把她变成一尊雕塑。
“桑、多、涅——”斯卡拉姆齐的尾音带着恶意的愉悦,“要我帮忙么?”
我要爆炸了:“不要!从哪来给我滚哪去!”
我的厨房也爆炸了。物理意义上的。
普隆尼亚在大力打发奶油时过了火,搅拌棒脱离了机械的掌控,高高抛起,碗里的奶油四处飞溅,一大团飞到了我今早才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上。内心深处传来无声的尖叫。
整个厨房仿佛被原始胎海之水淹没了,到处都是奶油。天花板上、地板上、桌上,普隆尼亚脸上,哥伦比娅那条轻飘飘的裙子上。奶油如真菌一样繁殖,黏糊糊地占领了所有可见平面。简直是世界末日般的场景。
值得庆贺的是,斯卡拉姆齐的脸颊也被糊了一团奶油。天知道这令我的心情骤然明快了多少。我矜持地把发间的奶油擦掉,给普隆尼亚和哥伦比娅各递了纸巾,最后转向他,嗓子眼挤出一声嘲讽的笑:“好了,你满意了吗?现在可是多了你大展身手的机会。”
斯卡拉姆齐露出仿佛吞了苍蝇的表情,走向厨房角落,杀气腾腾地拎起拖把。
那次灾难性的扫除后,我们开了一场只有茶水的茶会。斯卡拉姆齐臭着个脸旁听,通过时时尖刻挑拨的言语最大化他的存在价值。不知为何,其他执行官貌似乐在其中,尤其是他对多托雷建设性而体无完肤的批判。
愤怒之余,我也愈加困惑。为何斯卡拉姆齐要和多托雷合作?我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向他提出这个问题。
但在此之后,斯卡拉姆齐跻身茶会编外人员之一。
03
关于伤口
阿兰说,人和人只会同行一小段路。那时他一反常态地托着腮,视线飘向窗外,简直像个多愁善感的诗人。我知道即使我们同桌而坐,他已经活在我无法参与的过去。我同样知道我能做得比他更好。
我和斯卡拉姆齐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时不时开几场茶会,在至冬的雪原不期而遇,走廊上狭路相逢。我仍然看不惯他高调的做派,他讨厌我的性格。我们彼此心知肚明。但若这便是哥伦比娅想看到的结果,我们总算成为了说得上三四句话的关系。
斯卡拉姆齐依旧装模作样地经过走廊,血腥味是他的勋章。最严重的一次右肩衣服被撕破,伤口见骨,不知道他是怎么捂着肩拖行到我门口的。微弱的脚步声、敲门声,我拉开门,一具半死不活的身体沿着墙滑到地上。
我吓了一跳,忙叫普隆尼亚把破棉花娃娃一样的人偶托起,放到会客厅的地毯上(那是我昨天刚洗好拿回来的!)。我从沙发底下拖出医药箱,夹起酒精棉球恐吓道:“痛不死你!”
斯卡拉姆齐喘息着,肺叶拉风箱,还是逞强道:“人偶才不怕痛。”下一秒被我恶狠狠按上去的棉球痛得拧眉。
都这样还不叫出来?这人的铁石心肠程度倒是让我高看几分。我挑眉,手上动作不减,迅速将伤口包扎好。斯卡拉姆齐在地上缓了会儿:“你不问我怎么弄的?”
切。“你会告诉我?”
“不会。”斯卡拉姆齐斩钉截铁地说。
我嗤笑出声:“那不就得了,休息好快滚。”
斯卡拉姆齐麻利地滚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后来的事情你不知道么?外派稻妻,罗莎琳死了,斯卡拉姆齐不知所踪。阿兰说,人和人只会同行一小段路。阿兰是对的。离别是注定的,命运是既定的。互称名字不会让离别变慢。一场茶会不会让该走的人留下。处理伤口,好像心脏就不会抽痛着歌唱。我终究要踽踽独行。
我当然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听闻罗莎琳的死讯时我没有掉一滴眼泪。我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茶会桌旁的人少了又少。命运滚滚向前,一望无垠,目之所及只有离别。就算某天哥伦比娅变成一只过量食用甜食的鸽子飞到月亮上,我也不会露出哪怕一丁点的迟疑。何况是一个——这么一个——顽劣的、愚蠢的、目空一切的——
斯卡拉姆齐莫名其妙地来,又不惊落一片叶地走了。阿兰说,人和人只会同行一小段路。我们真的能称作同行过吗?我看未必。甚至我们是否是人也是亟待验证的命题。我要迭代阿兰的说法:命运是两条直线,同一平面,相交一次便不会打个弯回来。他只是从我的世界路过,仿佛一叶舫滑过如镜的水面,忘记捻灭的火星,流走的生命。
我是机械造物。我不怕痛。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