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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跳组cb向,2k短打
“可以蹲下来吗?”纳西妲问他。
“干什么?”流浪者有些不情愿地单膝跪下来,视线和小小的神明齐平。
纳西妲草叶色的眼睛始终如一。那汪沉静的绿意全心全意地盯着他,如同一口指针停转的钟。
她踮起脚,手臂环过他的脖颈。他闻到一点草叶的淡香,像是撕开叶片后用舌尖轻舔一下的味道,带一抹净善宫熏香沉涩的后调。那是纳西妲发间的气味吗?
噢,他后知后觉地想,那是一个拥抱。
纳西妲的双手贴着他的脊背。他忍不住一阵战栗,压抑住身体畏缩的应激反应,双拳攥紧又放松。
他隐约想起,原来曾几何时也有这样一双手。一寸寸顺着脊骨下行,几乎按进骨节的力度,仿佛他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他何尝不是?那双手上翻飞着一抹无法辨认的银亮。后来他知道那银色划开胸膛是尖锐的,轻薄的,好像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条线,痛觉都延后。瞳孔逐渐涣散开来——多半是因为手术台跳动的眩光。苍白的摇动,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原来也有被称为血液的这种东西。赭红的、被稀释的血液。双脚重新踏上地面时,灵魂乘风而起,恍若死鱼被掷入一潭浑水。他在那水中找到自己空无一物的眼眸,以及惶恐不安的、蠢动的欲望。
纳西妲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一路顺风。”她仿佛要变成一个气球飘走了。
与这奇异的轻盈相反,心中什么东西狠狠碾了下来,胸膛一阵铁锈味的痒意。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僵直的手指缓缓往上,就要碰到纳西妲带着温度的衣裙,双指收紧,只抓到一片空气。
他终究还是不敢坦然地触碰她的。
流浪者骤然感到一阵难堪。双手抽离,他忽地推开纳西妲。孩童模样的神明因此一个趔趄,身体往后小幅度摇了下,勉强保持住平衡。
他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抱歉,你不喜欢拥抱吗?我以为这是人与人的交往间增进感情的一环。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再做了。”
他愤怒而绝望地听出来,纳西妲是认真的。
哈,凭什么摆出这幅高高在上的姿态?明明错了的是他,装出大度的样子就能凸显你的高尚么?“人与人”——可笑,神明和人偶之间畸形的上下级关系也能称之为“感情”?他真是越来越搞不懂她了。
因而他垮着张脸瞪着纳西妲,愤愤不平,屈辱,懊恼,甚至有些委屈。纳西妲——真是不可理喻——就这样望着他,等待着回复。那些学习人际交往的书都白读了吗,她可不可以不要在这种时机如此善解人意?
这可怖的沉默凌迟了他三十秒,纳西妲的眼睛仍然不懈地闪烁着。她的社交雷达忽地失灵了,读不懂空气般凝视着他。
他自暴自弃地憋出一句:“......我没有。”
“没有什么?”她是幼儿园老师吗?他抿紧嘴唇,感觉自己的肺要爆炸了。
“......没有不喜欢那个拥抱。”
“那就是喜欢?”
“也没有喜欢!”他气急败坏地喊出来,惊异于自己成为须弥的阶下囚后难得有如此情绪失控的时刻。
纳西妲“扑哧”一声笑出来。
笑吧,笑吧。他恨恨地想。我非常、非常讨厌那个拥抱。
“——所以,要再抱一下吗?”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手掌已经虚虚悬在纳西妲的肩旁。她的双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脊背:“没事,没事啦。”像哄小孩一样。
他下意识瑟缩了下。手套蛇皮般滑腻的触感,压得骨节都嘎吱作响——不,那是一双温暖的、小小的手。
流浪者艰难地展开指节,指尖和皮肤还未接触就感受到热意。炽烈滚烫的,属于生命的。这样脆弱的事物。
他轻轻地搭上纳西妲的肩膀。
在那一刻时间凝固下来,一切都变得很慢很慢。恍惚间他听到智慧宫那台咖啡机嗡嗡运转的声音,逸散的蒸汽,书页翻动,谁人在咖啡的苦香中枕书而眠。他想到无郁稠林的雨天,一涟涟顺着荧光蕈类的伞盖垂落的水珠,扁扁脚的蕈兽欢跳着,远处的丘丘人簇拥着一丛奄奄一息的篝火。指尖缠绕着用四叶印赶路时呜呜旋绕的风声,与至冬尖锐的雪粒不同的,宽和厚重的,吟唱着大梦曲调的风——是因为贴近心脏的地方那颗青绿色的东西,还是须弥本身?
他拥抱着纳西妲,这才发觉自己真的要离开须弥了。他不知道自己将奔向什么,也许是致命的危险,也许只有一去不复返的单程票,也许他会再一次被拴在手术台上晕死过去,被剖开胸口,血流不止。也许他会遇到让他心甘情愿交付那颗心脏的人与事,最终再一次被欺骗被利用。也许他会遇到像纳西妲这样的——什么样的人呢?他也不清楚。
无论如何,应该盛放着心脏的地方一阵阵绞痛着。他几欲弯下腰来,把那不懈转动的核心从胸口挖出来,一定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吧。如此纤弱,如此痛苦,好像在掌心攥一把碎玻璃却不舍松手,好像那样就能留住那些流光溢彩的瞬间。
背上行囊时,他无法自拔地回想着那个拥抱。到头来他又留住了些什么?可有些路他注定要独自走过,而她将等待着他归来的那一天,那双恒定的绿眸望着他,仿佛智慧之国沉默地庇护着雨林、飞沙与它的子民,给他一个他再讨厌不过的拥抱,和一句:“欢迎回来。”
他想象着她的神情,突然感觉未知的旅程不是那么难熬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