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把精力消耗在耻辱的肉欲沙漠里,
就是情欲在行动,而在行动之前,
就已是阴谋、罪恶、血腥、杀机,
到处是蛮横、粗野、凶残、极端;
声势浩大却惨淡收场的圣杯战争结束了,以让冬木市满目疮痍的代价。经久不息的火焰烧透了城市的路面,沥青沸腾、燃烧,不受控制的大火制造出了负压,吸走了空气,人们在大街上窒息而死。连接着天空与地面的是携着尸体和瓦砾的滚烫风柱,人间和地狱的场景就在此地合二为一。
随后的几天里,大街上散落着烧焦成一团的尸体。握着手一起死去的是同一家的人,很难把他们扯开。来不及被抬出的尸体就这样一层压着一层,先膨胀起来,然后又塌下去,最后糊成一团,偶尔有脑袋或者胳膊露出来。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让这座城市遭受重创的男人漠然地从我面前走过,像一座倒塌的神殿,倾圮的遗迹毫无遮拦,再也没有秘密可言,同样也没有庄严。
看到他像木偶一样暗淡的双眼时,我知道在他身上已经没什么可以挖掘的了。卫宫切嗣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对于我都没什么意义了。我如此判定。因此我没想过再见他。
第二年的春天,间桐雁夜死了。是我促成了他的死。在经历了可悲的一生之后,间桐雁夜死在了名为“希望”的幻觉被戳破的泡沫里。漫天的樱花目睹了那一刻,成为了嘲笑他的同谋。我教导着远坂凛,耐心培育着这棵日后将成为美妙果实的幼苗,以为这将是未来数年内为数不多的顶级乐趣之一。
但很快,命运又一次眷顾了我,就好像为了证明神的本质——作壁上观的悲剧作家,操控着一切能够引起灾难的意外。
那不是什么蓄意的伏击,只是再平常不过中学女生对话中泄露的一个名字。
士郎。
如此平凡的名字,本不值得我记住。但他偏偏姓卫宫。
卫宫士郎。
卫宫。
熟悉的名字唤醒了我的尘封记忆,那个我曾经深信同我分享着相同经历的男人。最终为了愚蠢的目的得到圣杯又毁灭了它,并因此从圣徒成为罪人。
原来他竟然收养了一个孩子。
———
很难找到比卫宫切嗣更适合扮演悲剧主角的人。如果上帝是莎士比亚,那么麦克白的人选非他莫属。他身上有一种像是被设计过的悲剧感——那种恰到好处的缺陷、精确到毫厘的毁灭节奏、以及一个与他的罪孽完美匹配的结局——令人怀疑是全知全能的上帝特意用命运之笔为他量身打造的剧本。
但戏演完了。圣杯战争落幕,大火熄灭,冬木市的废墟上长出了新的杂草,很快钢筋水泥的高耸墓碑就成了那场战争唯一的物证。卫宫切嗣没有死在舞台上,他成了罪人,但无人对他审判。
事到如今,身为神父的我也不会对高高在上的神抱有任何期待。上帝是用之即弃的暴君,对他造就的角色的幕后生活没有兴趣,于是卫宫切嗣这位悲剧的主角、这枚结束使命的棋子就被弃置了。神从不关心棋子离开棋盘后的去向,就像棋手不关心被吃掉的棋子。
终究不过是棋子和演员罢了,我们人类。
区别只在于,有些人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棋子,而有些人——比如卫宫切嗣——在最后一刻终于看清了真相。
我决定接手这枚棋子。
当然不是出于怜悯。也许更多是出于好奇,出于对被上帝遗弃的、却仍然保持着某种形状的空白容器的好奇。他为什么要收养一个孩子?他对自己亲手造就的灾难到底有着怎样的评价?又对这个孩子抱有何种期待?
这具名为卫宫切嗣的木偶,竟然在这种境地中仍能燃起我的兴趣。真是令人愉悦。
即便已经是一具木偶,卫宫切嗣仍然曾是个狡诈的人。他见过太多的欺骗、背叛和谎言,他本身就是这些词汇的发明者之一。我不会试图像对付雁夜一样用拙劣的欺骗威胁他,那没有用处。
相反,我要让他主动来找我。
哦,他会的。
毕竟整个冬木市没有比他再罪孽深重的人了。而我是冬木市最好的神父。我只需要让他知道我还存在——作为他曾经想要否认却最终按照天意存活下来的人。那个极端邪恶的异类,以痛苦为食的神父,被他一心求得却在绝望中抛弃的圣杯所承认的恶的化身,也是唯一一个不会同情他、不会赦免他、不会为了虚假的好意对他撒谎的人。
我不会说“你已经赎罪了”,不会说“上帝爱你”,不会说“放下过去,重新开始”。我会说:“你没拯救任何人,你只是杀了他们,所有。”而他需要听到这句话。
我再一次感谢恶劣的神。感谢他在间桐雁夜死后又让我找回了另一个本已丢失的样本。卫宫切嗣不是间桐雁夜——他更坚硬,更复杂,更有趣。折磨他需要更多的耐心、更多的技巧、更多的爱。
没错,这的确是爱。就像神爱世人——通过灾难、瘟疫和战争。
那么,我仁慈的主,我将延续您残忍的意志,将这枚弃子彻底清出棋局。不是用武器或魔术,而是用他自己的身体——他的负罪感、他的羞耻心、他那颗已经千疮百孔却还在跳动的心脏。
就当这是您亲手写下的剧本衍生的余兴节目吧。
或许我可以将其称之为——谢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