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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舌尖一麻,然后是带着凉意的刺痛,铁锈味在口腔中散开,重岳皱眉,轻轻把望推开些,晶莹丝线在灯光下断裂,润得望艳红的唇同样饱满莹亮,异色双眸平静地在眼睫下盯着他看,尖而细的舌尖舔过下唇水渍,带一抹无法忽视的鲜艳的红。
重岳镶翠赭目闪过丝不加掩饰的疑惑,瞧他呆愣,望挑眉,转身自顾自倒了杯水润嗓子,颈部那块凸出的骨骼上下滚动,重岳下意识吞咽唾液,尝到一口咸腥,而望在他再度皱眉时哼笑一声。
重岳有点拿不准弟弟在想什么了,就像从前一样。片刻斟酌,重岳试探道:“哥弄疼你了吗?”
望乜他一眼,语气很自然,但重岳就是能听出那股子藏在平静下的不悦:“兄长还是先擦擦嘴。”
抬手一抹,掌心一片红,重岳不甚在意,从桌上抽出纸巾擦了擦,注意力始终放在望清癯的脸上。既然不是,重岳提出另一种可能:“是那边又疼了?”
那边指的是何,二人不必多言,望的头低下一些,过长的刘海遮住双眸,投下灰色的剪影,重岳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下垮的嘴角看,结合那声『兄长』,想必弟弟心情是不大好的。
我做什么了?
重岳茫然,普通的夜晚,普通的进门,普通的缠绵,望体温低,搂在怀里,颀长的身子总是微微颤抖,重岳趁他闭眼的空档悄悄用小臂丈量望的腰围,稍稍胖了些,有了肉,更像一个健康的人,他很欣慰,圈紧手臂的同时加深了吻,然后——
伤口灼痛,但不至于乱了重岳的调子,望的头重新抬起,被蹂躏发红的唇浮上往日的缺血似的苍白,眼看薄唇勾起些,和笑无关,尖利的犬牙暴露出来,染了红色的血。
“今日有些乏了,”望皮笑肉不笑,“兄长请回。”
炎国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八分,重岳站在望紧闭的卧室门外,反复确认自己被下了逐客令。
02
炎国时间凌晨两点一十三,夕被重岳擂鼓般的敲门声逼出水墨画卷。
青墨色的小龙一身青白睡裙,愤怒打开金属电子门,一股睡眠不足带来的火烧得红眼珠子发黑,怨气冲天,黑气在她脑袋顶上盘踞,发了狠忘了情,于是顾不得所谓大哥威严,以面对年的臭脸面对门外略显局促的人:
“大哥,”夕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十点以后发出噪音就算扰民。”
重岳当真想了下:“不会吧,我看杜宾小姐她们会训练到十点以后的。”
“……那是没练好加练,”夕把胸口的闷气捋顺了,好歹是亲哥,大晚上让人杵门口吹冷风不合适,幺妹很贴心地让开身位,示意重岳进门再聊,“先进来,隔墙有耳。”
那倒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重岳想,不过还是顺从妹妹的话,老实进了女孩的卧室。
夕喜画,宿舍却不是旁人想象中的挂满水墨丹青,她和年一间宿舍,年大导演盛赞小妹稿品出众审美一流,但还是诚实的给公共区域加上自己最爱的……重岳盯着宿舍墙壁正中心锈迹斑斑的巨大蒸汽齿轮发呆。
这啥?他用眼神询问。
夕没什么兴趣地瞥一眼:“年从维多利亚淘来的宝贝,这两天刚到人就出去了。”
重岳左看右看,发现这个整体金黄的大家伙确实挺帅的,由衷赞赏一句,招来夕的白眼:“大哥有什么事。”重岳是经常强势地闯入弟弟妹妹们的生活不错,但凌晨两点闯入弟弟妹妹的生活那就不常见了——这通常是令会干的事,还是在梦里,不至于扰人休憩。
如血玉做成的眼睛闪过一丝尴尬,右手食指挠挠侧脸,重岳问家里最小的妹妹、岛上唯二且不会把他赶出房门的人:
“你二哥这两天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夕:“哈?”
03
我妹妹是成年小龙,我妹妹是成年小龙。
重岳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告诉自己。
夕窝在懒人沙发里,怀中抱了自己形象的巨大龙泡泡抱枕,因为要撑下颌,肘关节免不得抵在泡泡的大头上,凹下去好大一个坑,泡泡的脸变形了,泡泡的原型面无表情。
待重岳吞吞吐吐讲述完今夜离奇的经历,夕把碎发发别至耳后,精炼总结:“你的意思是说,二哥咬了你一口,还把你赶下床了。”
“你现在无家可归。”
“不至于,”重岳团吧手里的年泡泡,即便略去所有少儿不宜情节,妹妹冷静的红色眼睛依旧令他坐立难安,眼看夕眼中流露出怜悯之色,重岳忙不迭补充,“只是不让我进他的门。”
夕痛快地充当了一回小棉袄:“你可以睡年的房间。”
“……这不合适吧?”毕竟是女孩子,房间里又都是年的宝贝,磕坏碰坏弟弟妹妹宝贝的煎熬重岳实在不想再受一次。
夕很大度,虽然这份大度是替自己姐姐的,她浑不在意:“有什么不合适的,年小时候不也天天往你们被子里间钻。”
重岳愣了愣,眼中浮现怀念之色。那也是许久之前的事了,人类外表十一二岁的年是个风风火火说干就干的性子,带弟弟妹妹年头年尾百灶玉门两处跑,居住在玉门时就住在城内朔买下的宅子里,朔、望和令轮番休沐,就为了回家看这三个小崽有没有把家拆了。
不管是谁回去带小孩,晚上他们四个总要在一起睡几天,年说寻常人家的兄弟姐妹都是这样的,令一身酒气地哈欠,道我怎么不知道,年眨巴眼睛,架着夕的咯吱窝捧到令跟前,又把方一道拉来,三个小孩一齐射出爱心光线,令就投降了,任由方收走自己的酒,又把小小的夕抱进怀里,跟三个小孩一起躺床上睡清醒的觉,回营,令忍不住同朔抱怨:
“这三个小鬼头也太粘人了。”
朔笑着替妹妹擦拭佩剑:“我看你分明很高兴。”
至于望,望只是坐在书案后,眼皮都不跳地看地图、兵书和棋盘,任由年带着弟弟妹妹闯入军营,又钻进自己的被窝。军营帐内并不安静,飞沙走石是常态,年要闹,非要望唱哄睡的歌谣,朔要替弟弟接过这个活也不行,闹得望实在没法子,顶着火光在床边不情不愿地轻拍女孩儿的后背。记忆中的薄唇被烛光染成橘色,在昏暗的军帐中一张一合,金色和黑色的眼睛一齐晕在火光里,晦暗下阴沉的神色逐渐变得不甚明晰。
唱得什么来着?朔想不起来。
电子灯明亮,罗德岛的宿舍安静得很,记忆中小小的女孩缩在懒人沙发里,有一张他熟悉但早就张开的脸。
04
重岳终究没有进年的房间睡觉,夕从卧室里抱出两套折叠床垫,又从画里摸出两床被子两个枕头,罗德岛空间有限,划分出来的公共客厅不大,摆下两张软床勉勉强强,眼看妹妹难得殷勤的亲近,重岳实在说不出口要回自己宿舍的话。顺从钻进夕亲手铺的地铺,灯灭了,女孩微不可察的呼吸保持在一个固定的频率,重岳闭上眼听了一会儿,实在没有睡意,又悄悄把眼睛睁开,去看身边的妹妹睡了没。
“睡不着?”
女孩清亮的声音淡淡的,重岳心里咯噔咯噔一下,有种被抓包的心虚,立马挂起一个温柔的笑应付。
夕侧身,左手枕在头下,与他相似的红色眼睛一眨不眨,透露出一股别扭的冷淡,和她那个别扭又直率的二哥很是类似,重岳忍不住想。
别扭完了,直率又在哪?
夕看着哥哥的眼睛:“大哥,二哥是不是又要和你离婚?”
重岳:“……”啥玩意儿?
他很快意识到妹妹的担心,诧异之余不免感慨妹妹真是长大了,但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他没和我离婚,”重岳说,又顿了顿,他强调,“他没和我离过婚。”说完他又感到一阵失落,离婚的前提是结婚,他和望什么时候结过,撑死也就算分手?
夕换回平躺的姿势,侧躺久了胳膊麻,她双手交合,放在被子上,盯着罗德岛宿舍的天花板出神:“当初,年问过我要不要去劫法场。”
“……”重岳反应了会儿才明白这个所谓的『法场』指的是什么——与青灯古佛毫无关系,但是确实是一座破庙,属于望的囚笼——他又噎了下,深感弟弟妹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总能干出一番让他心脏骤停的大事,他这个大哥当真是做的尤其失败。
夕也没等他回答,陷在回忆中自言自语:“我问年还有谁去,年说易同意了,绩还没回信,要是我也答应,至少我们三个就一起浪迹天涯,路上把方捡上,组成四口之家。”
黑暗在重岳脑袋顶上旋转,半晌没说出话来,但是夕也不说了,客厅陷入短暂的沉默,重岳眼冒金星了会儿,才干巴巴地问了句:“怎么没去。”
夕侧头,黑色长发遮了半张脸,红色的眼睛在黑发下若隐若现,她说:“我问年,二哥不要我们怎么办。”
重岳:“嗯?”
“要是你们离了,二哥应该不会要小孩,”夕看上去特别认真,“用人类的话说,离婚后带的小孩叫拖油瓶。”
“拖油瓶妨碍他找第二春。”
重岳哭笑不得:“他找什么第二春。”
“而且他不会不要你们的,他为了你——”重岳骤然收声,这个话题不宜多谈,想必望也不愿意在弟弟妹妹面前说什么『都是为了你们』,除了增加不必要的心理负担毫无作用。
这个家谁又不是为了谁。
夕没有接他哥的话头,可能是没听出来,可能她也不愿意多说,于是她只是在黑夜中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
“或许也不是所有人都嫌弃拖油瓶。”
这又是什么意思?重岳抬头看她,夕却阖了眼,表情恬适,胸口在呼吸中轻轻起伏。
05
重岳睡得并不好。和地铺无关,再恶劣的环境他都能坦然以对,何况妹妹的垫子十分柔软,他没明白夕买这些软垫作何用处,或许也不是夕自己买的,他家最小的妹妹一直难以入眠,家里人都知道,不少人也在寝具上下过功夫,重岳陷在柔软的点这里了,舌尖的伤口一直在跳动,用灼痛提醒他,此地之外,隔了一扇又一扇电子门,他的弟弟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唇齿间染着殷红的血。
是他的血。
梦越陷越深,重岳在梦境的迷雾中往前走,拨云见日,独峰山头小亭中,蓝发的龙尾端染墨,在虚空中挥洒豪情,清酒入口,墨撒云端,令在山巅回头,紫色的眼眸越过层层梦境看向他的眼睛,微笑:“大哥。”
重岳走在梦里的山路上,挥散手边的薄雾,看妹妹衣着单薄,忍不住叮嘱:“山顶冷,小心凉。”
令笑:“大哥睡糊涂了,这是在梦里。”
重岳:“可你活在梦中。”
令一愣,失笑摇头:“大哥找我何事。”
重岳走到令的凉亭里,薄雾散了些,能看清令在山体上泼墨的诗文:
人生南北多歧路,将相神仙,也要凡人做。
百代兴亡朝复暮,江风吹倒前朝树。
功名富贵无凭据,费尽心情,总把流光误。
浊酒三杯沉醉去,水流花谢知何处。【1】
人生南北多歧路,水流花谢知何处。
重岳咂摸这两句,在令浑不在意的自饮自酌中问:“你记得,望那时哄小年他们睡觉的歌是哪首吗?”
令掏掏耳朵:“啊?”
时隔久远,令记不清也正常,这也是重岳专门来找这个妹妹的原因——世间一切,总存在于令的梦中,只要她想。
他耐心解释:“就是在玉门的时候,小年带小方小夕到军中找我们,结果睡不着,非要望哄她们睡,望唱的是哪首。”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是说……”令注意到重岳舌尖的口子,挑眉,“你舌头怎么了。”问完她又恍然大悟,揶揄:“二哥咬的?”
梦会呈现主人心中在意的东西,同样也会抹去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一个微不足道、不足以在重岳的记忆里留下一星半点位置的小伤口。
一个位置尴尬的小伤口。
即便重岳铸就人身、早已不是铁石不侵,能给他留下一星半点破损也是一代宗师级别的人物了,何况那个口子还在舌头上。
除了他们家二哥,令实在想不出谁还能在重岳舌头上留下这么个让本人日思夜想的血印子。
重岳在梦中陷入窘迫,不管是最小的妹妹还是最大的妹妹,谈论自己和弟弟的非亲情话题总归有些……难评。
哥哥难做,情人也不好当,重岳叹气。
“臭棋篓子又不高兴了?”令倒是很坦然,眉宇间还有丝探寻兄长间八卦的兴奋,“你哪又招惹到他?”
重岳无奈:“我若是知道,又何必找你。”
令耸肩,坐在石凳上,举起酒杯往山崖下一泼:“你想听他唱歌?”
“不,只是——”
重岳噤声,坐在他身边的令不见了,似有所感,他看向令泼洒酒水的断崖,山巅雾气散尽,本来搞不见底的料峭虚空处变成玉门城外无垠的金黄沙海,身形清癯的坐在沙丘上,一头柔顺的玄缟长发贴在傲气的脊背上,白发的女孩枕在他黑色的长裤上,另一条腿睡了一个稍小些的男孩,更小的黑发女孩被抱在怀里,手中紧紧攥了根枯木簪,身边围了一圈幼童的人微微低着脑袋,手心有一搭没一搭拍在怀里女孩的后背,嘴里轻轻哼着重岳久未听过的、熟悉的调子:
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
忆童年时竹马青梅,两小无猜日夜相随;
望。
即便隔了段距离,重岳还是毫不费力的认出他的弟弟妹妹,同样的场景上演过太多遍,年和方躺在望身边,夕被望抱在怀里,三个小孩眼巴巴的等待这个不善言辞二哥哄睡,小孩子们脸上藏不住事,谁都看得出她们分明是故意要难为二哥,要看望心不甘情不愿、耐着性子在弟妹身边蹉跎光阴。
春风又吹红了花蕊,你已经也添了新岁;
淘气的小崽子们想错了,他们二哥没那么不情愿,只是配合他们小小的心思,给她们自作聪明的把戏添几分刺激的温情。
朔朝他们走去,黄沙踩在脚下,有压实的触感,他当然知道这是一场梦,毕竟哄睡弟弟妹妹的地方一直是床,而非天地为席的大漠戈壁,而望总是在他进入军帐时埋怨似的看他,似乎在责备他不帮自己一把,可当朔真要接手,望却只是摇头用口型说别吵醒他们。
弟妹看不见时,他们二哥的表情倒是很温柔,朔想。
低沉的调子还在耳边响,从很远的地方来,从很近的地方来:
你就要变心像时光难倒回;
望掀起眼皮,金色的那只眼睛在同样金黄的大漠中若隐若现,倒映出他的影子,唇在风里轻启:
我只有在梦里相依偎。【2】
06
重岳照例起得很早,天刚蒙蒙亮,夕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青色的眼袋比昨日看着轻了些,眉宇舒展,看样子睡得很沉。
重岳犹豫了下,没忍心把妹妹从好梦中唤醒,轻手轻脚出了宿舍大门,重岳思索是该先晨练再去食堂给弟妹带早饭或是干脆直接拎早饭回家得了——也不知道夕起了早饭是不是也变成晚饭。
没在原地踌躇太久,重岳起身去食堂,一份米粉一碗面,都是辣口,夕口味不一样,重岳给她要了咸豆浆,往里面加木鳞花、虾米、紫菜和油条丁,怕泡软了,油条丁单独打包,拌上香油、醋和葱花,三个小包装弄好,重岳先把早餐给夕送去,出门前他顺走了夕的通行证,轻手轻脚放下早餐和通行证,才拎着粉面坦荡地回自己宿舍。
刷卡、进门、开灯一气呵成,余光瞥见飘窗处坐了个神色恹恹的人,长长的白鳞尾从飘窗一路垂到到地上,无所事事地绕了个圆,阴阳脸的云兽窝在圆圈内,肚皮朝天,看模样睡得很沉。
重岳唇角不自觉勾起些:“望。”盘坐窗边与自己对弈的人飘过来一个淡淡的眼神,重岳眼底的笑更明显,朝弟弟展示手里的早餐:“先用饭。”
望表情没什么变化,尾巴尖倒是哒哒在地上拍,像云兽用爪子在挠沙发,重岳听见他问:“兄长今日不去晨练?”
还在恼,重岳心下叹息,也学着弟弟笑容不改,如春风一般吹拂至望耳边。他把两个一次性餐盒放飘窗上,亲昵且自然地替弟弟撩开额边碎发,又落下一个滚烫的吻:“想着先来看看你。”望没有躲闪,悬着的心放下些顿了顿,又说:“我给小夕送了早饭。”
异色双眸斜睨,望似笑非笑:“我当兄长昨夜去了何处,原是到妹妹那儿去了。”言语间丝毫没有是自己先将人扫地出门的自觉,不过也是,他扫出的是卧室的门,又不是宿舍大门,腿长在重岳身上,他还能管人去哪?想到这,望又冷哼一声:
“又招来令入梦,兄长昨夜真是精彩。”
“你『看』到了?”重岳不意外,梦中金眸投向他那一瞥,声气语调如此鲜活,哪里像个梦境。他坐到望身侧,不用力时分外柔软的白尾被他从地上抽起来,团吧着缠在小臂上又搂进怀里,云兽失了窝,不满的在地上砸吧嘴巴翻身,两只兽抓捂住眼睛,像是在挡光。
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安抚白尾,尾巴在他怀里抖了抖,倒了安分,没从他怀里抽出去:
“那小望真是无情,”重岳假意埋怨,“专门唱哪种歌给我听,就像……”
就像一个无能的丈夫抛妻弃子,妻子拖儿带女独守空房,不甘春闺寂寞,拾捯拾倒就要去找第二春。
以他对『第二春』的了解,『第二春』不拾捯自己就不错了,重岳额角跳了跳。
“随便一曲调子罢了,兄长多虑。”望仍在落子,黑棋围杀白棋,半壁江山已尽入囊中。
重岳说:“是哥哥不好。”
手执黑子,望挑眉,回头看身后满目诚恳的人。
梦醒前,令递给他一杯酒,令说这不是酒,是愁:“你仔细想想离岛前和二哥说什么了。”
回岛后是不大有可能惹这个弟弟不快的,任务途中他给望发过许多消息,望一条没回,要不是找夕和年确认过,他都要以为望又跑路了,因此任务结束他就马不停蹄往回赶,医疗部的例行检测也没去,直接进了望的卧房,亲吻、抚慰、衣料摩擦,然后……
舌尖伤口隐隐作痛,重岳在梦里回忆:
离岛前做了什么?源石的疼痛让望蜷缩在他怀里,重岳搂着他,感受颤抖渡来的隐忍,他轻轻安抚望凸出的脊骨,一节一节,咯手得厉害,又硬邦邦的,不肯服软,就像从前许多次一样,颤抖渐停,望从他怀里撑开些,重岳见他眼底也有了薄汗,然后呢?
然后望主动亲上来,手也是、腿也是、眼睫也是……长发缠绕,房间里只余粗重的呼吸,异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宿舍亮得吓人,像是源石长进他的眼睛,重岳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一把将人推开。
望诧异地看着他,一双日月眸胧在薄雾后,看得重岳心里痒痒的,他挪开视线,不敢再看,一把将人抱起,走向浴室:
“洗个澡吧,换身衣裳,舒服些。”
之后就是沐浴、更衣,把望放到床上,时候不早,他按捺燥热,搂着望哄睡,在人耳边低喃:
“睡吧,明日我要早起,早饭让别人给你带,记得吃。”
望在他怀里没了动静,可能是睡了。
重岳:哦。
令说:哦。
“不会吧……”重岳眼神飘忽。
“真想不到,”令捏着小巧的白玉酒杯晃,“大哥也要做柳下惠。”
重岳失了表情:“令妹……”
令这会儿也失去纠正重岳称呼的心思,蓝发的龙眯起眼,咧开的嘴角露出尖利的犬牙:“大哥可真是……”
坐怀不乱,不解风情。
“是哥哥不好。”重岳又说了一遍。
望转过半个身子,把黑子放回棋盒,异色的眼眸上下在他哥身上打量,用眼神问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重岳说:“我并非不知趣。”
“那晚我不看你,不是不想看,是不敢。”
你说四大皆空,却紧闭双眼;要是你睁开眼睛看着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3】
哦,不是吃错药了,是开窍了。
望脑子里不合时宜的蹦出炎国某剧集的经典台词,半晌没想好如何开口——他在思考怎么接话才能让自己既不显得捻酸吃醋小家子气又不至于装模作样掩耳盗铃,好在重岳还在给他递台阶:
“小望在我心中自然是第一位,任务也好晨练也罢,通通算不得什么。”
“……你领了罗德岛的月钱,做事自当尽心。”望听不下去,心想你再说博士该假哭了。
尖尖的耳朵红了一片,落在重岳眼里,化作温和笑意:“二弟教训的是。”
如此……
重岳笑,有双日月眸的弟弟面色薄红,一点一点倒在铺了软垫的飘窗上:
“便让为兄弥补二弟吧。”
后记
粉面都凉了,汤汁和淀粉凝成坨,实在吃不了,重岳把粉面一股脑扔进垃圾桶,浪费粮食的行为他让深感愧疚,下定决心找时间到黍妹那去种地赎罪,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回头,望背对他,被子盖过肩膀,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露出翘毛的后脑勺。
他温柔含笑:“我去食堂买午餐,小望想吃什么?”
在床里打盹的人不耐烦又含糊地嘀咕两声。
“好。”重岳在玄缟长发上落下一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