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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风月冢
Stats:
Published:
2026-04-25
Words:
2,062
Chapters:
1/1
Kudos:
3
Hits:
190

【风起东宫】暮过庭

Summary:

降魔变案中,小卢受重伤在东宫休养的小短打。

Work Text:


卢凌风最近总是听到雨声。



三月,长安的天气反复无常,刚回暖便又下起雨,淅沥雨声令人神思恍惚,竟不知已下了多久。

卢凌风缩在被子中半梦半醒,明明屋内烧着火炭,只感觉手脚发凉。空气湿冷黏腻,似乎穿墙而入,教人难受。

他虽从不把身上小伤当回事,可这次伤得却实在不能算轻,血肉翻卷的新伤盖住旧伤,纵使绷带缠满胸前背后也仍旧疼得发痒,如同胸前正在溃烂,如同有蛇虫在拨弄内脏……

他费了好大的劲把这些昏聩的念头赶出脑袋,神思清明了一些,才意识到刚刚仍然身在梦中。可是梦中怎么也有雨声?支起身,明明只听到炭火毕剥声。

向窗外望去,天色渐沉,暮雨仍织得紧密。
看来他足足昏睡了大半天。

卢凌风忍着痛翻身下床,只穿一身里衣在屋内走来又走去,把灯都点起才又坐回床榻。
他自觉伤好了许多,这点痛已不能让他咬牙,老费苦口婆心劝他好好养伤全被他驳了回去。他虽固执,也并非不识好歹,只是无一夜可眠。

正在他有翻墙而逃之意时,太子殿下临此偏殿,命他好生休养,不可妄动。

殿下知道卢凌风最听他的话,卢凌风也知道。

今日已是他在此第四日,他大伤本未愈,又淋了大雨吹了料峭寒风,伤口于是反复发炎,高烧不退。老费照料他整三日,又是喝了满嘴腥味草药,又是换了一身又一身的敷料,才控制住伤口恶化。

昏睡七八个时辰后才能有一两刻清醒的危险期终于结束,到第四天只需午间换敷料、晚间服药即可,卢凌风便说什么都不要人留在他屋里,既不需人照料更不许人来看护,只是一个人昏昏睡着、坐着,想许多事,如同此刻。

忽然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正暗暗猜测是谁,却听到意料之外的声音。

“卢凌风,你可醒着?”

声音低且柔,是太子殿下。

卢凌风忙站起去开门,拉开门的一瞬有湿凉的风从屋外来,雨腥气钻进鼻腔里。

太子正在滴答雨帘前,把伞收起,皱着眉看向他。

“发什么呆?扶摇,当心冷风再吹着了。”侧身把门合好,太子伸出手便去牵他,袖口仍带着湿气。

“太子殿下怎么来了?”卢凌风欲要行礼,却见太子眉间神色更沉,“你怎的还要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卢凌风只得作罢,任太子把他牵至榻边坐好,才微微抬起眼看他神色。太子眉眼舒展,也坐在他床边望他。

“殿下……劳殿下担忧,本已是多事之秋,我却倒添……”

下半句卡在喉咙里。眼前烛火摇曳,影影绰绰,三哥的脸变得模糊,卢凌风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涌出来。

要抹去已经来不及,何况,谁晓得不会涌出更多来?

卢凌风于是恨这屋内没有一场能掩住他泪下的雨。

思绪停摆之际,有一只手覆上眼前。

太子抬起手,卢凌风本能地顺从闭眼,温暖的指腹从他眼皮上轻轻擦过,把已经溢出和仍满盈在眼中的泪一齐抹去。

“扶摇,不是你的错。”

太子没有把手收回去,而是去抚他的眉心。

他的扶摇,皎月一般的扶摇,消沉至此。剑眉星目中的少年意气,明眸皓齿间的盈盈笑意,都如他曾着的月白华服,被疲惫和伤痛层层剥去。

此刻只剩他不愿再抬起的眼睛,和失去血色、缺水开裂的唇。

卢凌风很痛,很累。可是他知道都不是,不会是这些把他压倒,扶摇是最不怕痛不怕苦的。

“你的辛苦,我都知晓。既已尽力,何故自责?”

卢凌风睁开眼,眼里仍是噙满泪水,“三哥……”

他望着三哥的眼睛,心中震颤不已。闭上眼,眼泪终于簌簌落下。自记事起,他从未这样哭过。

“是我没用,什么都留不住。”断续间,他只有气力再说出这么一句。

 

或许卢凌风自出生起就已经失去很多东西,年幼时,他不知生身父母的身份,也几乎未曾得到过来自家人的多少爱。被抛弃是他生命的开端,但他觉得自己已很幸运,能遇见三哥——能与自己乐忠乐爱的三哥,同案受书、近侍骑射,作为臣子追随至今。

更有幸能担金吾卫中郎将之职,与属下亲如兄弟,然后遇到郭庄这样的……家人。

他又一次失去了家人。

可这次全怪他自己,留不住。

灯芯已燃去大半,天也完全暗下来,在暧昧不清的光线里,他又一次看向太子的眼睛。一双鹿一般的眼睛,清明、淡然,无论何时望去都似波澜不惊的平湖。

望向这双眼的时候,他看到的人便是他的三哥,而不是太子殿下,看到的景象便是他们一同温书同枕而眠的少时春日……而不是那日的血肉横飞。

卢凌风没来由地感到一瞬心安,转眼便不可自控地为这心安自责愧疚起来,如有人扼住咽喉,喘不上气,更咽不下泪。

他没有资格感到心安,尤在此刻。

冰凉如一块冷玉的右手被另一只手紧紧地团住,卢凌风感觉自己被拥入怀中,他新流的泪水随之仓促而冒昧地浸湿太子颈窝。

很轻的声音,清晰地从他们二人血肉相接传来。

“可还记得你十二岁那年上巳节,我们偷溜出府那一遭?”

顿了顿,太子仍旧缓缓地说着:“因我久居宅内,想散心却又不愿大张旗鼓出门,你遂伴我便衣出门。”

“记得逛到南市我们买了些毕罗,你当时对它的味道甚是满意呢。”

太子轻轻笑起来,随后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卢凌风直起身,最终抬起有些发红的眼睛,就这样直直地望着太子殿下。与他一同遇险的情景已经不甚明晰,他只记得三哥没有受伤。只是小事。

不过是被两三个泼皮盯上钱袋子,在回积善坊的路上堵在小巷中。当时卢凌风虽仍年幼,武艺却已不含糊,压根也不把这几个赤手空拳的放在眼里。却没想到其中一泼皮竟从怀里抽出把匕首,因他不备,右臂被划开寸长一道流血伤口。

于他击退贼人本无大碍的小伤而已。

卢凌风忽然感到心口一窒。那伤口,最后是三哥悄悄替他上药包扎。

他也几乎已经遗忘那道痕迹,但他记得那时面前人看着他的神情,如同此时。

他不曾忘。

“因他亦将你视作家人,正如那时你毫不犹疑站在我身前,一般心情。”

“所以你更应该对自己的生命珍而重之,替他报仇雪恨,也替他好好活下去。”


 


太子推门出去的时候已是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卢凌风久撑不得,喝了热好的药不久便恍然入梦,沉沉中只觉有人抚上他额头良久,一只手替他掖好被角。风雨从外面呼啸而来,又静默。

卢凌风在梦中听到雨声。窗外如旧的雨声。
他却觉得那应是廊下脚步声。


一步一步,十六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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