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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斗骑热恋中
Collections:
1
Stats:
Published:
2026-04-26
Words:
6,341
Chapters:
1/1
Kudos:
16
Bookmarks:
1
Hits:
891

[斗骑]巴赫旧约

Summary:

剧情向改编,把无栖和红骑士的两个精华剧情进行糅合,破晓序幕到无栖红骑,打败恶龙的骑士终将成为恶龙,选择和处境把它们逼上绝路回不到从前。灵感源自汪苏泷《巴赫旧约》,ooc致歉。

Notes:

文中人物名称用皮肤名,变化代指立场处境发生改变。
赫南多无数次辗转回想,倘若当年他未曾离去,理查德是否就不会铤而走险,触碰那颗足以毁灭一切的恶龙晶核。
可世间从无重来的机会,他决定远行,理查德独自留守,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覆水难收、无从逆转的结局。

Work Text:

1
破晓记得那天的光。
在龙脊山脉最高处,云层终于散开时,光线射出,干净得不像真实的白。
他和理查德并肩坐在悬崖边,身后是还在冒烟的废墟,身下是刚刚咽气的庞然尸体。两个人的铠甲都碎了,剑都断了,身上数不清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们活着。
只有他们活着。
“赫南多。”序幕的声音很轻,喊了喊他的名字,“结束了。”
破晓偏头看他,想笑一下,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最后大概只挤出了一个皱巴巴的表情。
序幕的手里握着一颗暗红色的晶核,那是恶龙灵魂凝缩成的最后残骸,在日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破晓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因为失血而发白的嘴唇,忽然觉得这个人比那颗晶核更不真实。
“收好。”破晓说,嗓音因长期干渴而沙哑,“别丢了。”
序幕将晶核收入怀中,然后他转过头来,那双一向冷静到近乎苛刻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裂缝。
“赫南多。”
“嗯?”
“谢谢你活下来。”
他们接吻了。
带着血腥味、硝烟味、劫后余生的颤抖以及此时此刻的心跳。
那一刻他们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原来活下来,是这种感觉。

2
王国为他们的归来举行了盛大的庆典。
整个王都花团锦簇,人们涌上街头,像迎接神明一样迎接两位屠龙英雄。花瓣铺满了从城门到宫殿的整条大道,孩子们的歌声在空气中回荡,老人们含着泪在胸前画着祈福的手势。
破晓骑在马上,有些不自在。
三个月前,这些人还在因为恶龙的威胁而瑟瑟发抖,现在他们笑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不怪他们。
恐惧被解除之后,人总是要笑的。
他只是觉得不习惯。
破晓侧头去看身边的序幕,对方却姿态从容,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像一个真正的骑士典范。
“你倒是不紧张。”破晓压低声音说。
“习惯了。”序幕目不斜视,“或者说,在练习。”
“练习什么?”
“被人注视。”
破晓没来得及追问这句话的意思,他们已行至宫殿门口的广场。
广场中央,两座石质雕像并肩矗立,肃穆而庄严,铭记二人携手覆灭恶龙、救赎王国的无上功绩,将荣光永久镌刻在青石之上。
国王亲手将勋章别在他们胸前,民众的欢呼声震得破晓耳膜发疼。他看着身边的那个人,序幕穿着崭新的骑士礼服,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微笑。
单膝跪下的那一刻,破晓的膝盖触碰到了冰冷的大理石。他低着头,看见序幕的手放在胸口,那是骑士宣誓的姿态,是他们在无数个清晨一起做过的动作。
起身时,破晓听见序幕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轻,只有他一个人听见了。
“这辈子想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破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序幕的目光。那一刻,在民众的注视下,在国王的赞词与群臣的掌声中,他们确认对方和自己一样,在这一刻,觉得此生无所他求。
功勋有了,爱人就在身边。
优渥的生活、崇高的声望、不再需要朝不保夕的未来。
这一切,都从那场血战中生长出来,像从废墟里开出花来。
仪式结束后,他们在宫殿的花园里并肩散步。月光很好,和训练场上的月光一样好,但味道完全不同。这里的花香太浓,太刻意,不像训练场上那种混合着汗水和铁锈的气息。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破晓看向他。
序幕望着远处的塔楼,沉默了片刻:“留下来,骑士团需要有人掌管。”
“你?”
“你觉得我不合适?”
“不。”破晓说,“我觉得再合适不过了,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破晓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月光在序幕的眉骨和鼻梁上投下利落的阴影,让他的面孔看起来像一尊雕塑,美得不真实。
“想你会不会太累了。”
序幕微微一愣,然后笑了。
“我会注意的。”他说,“你呢?”
“我?”
“你说过想出去看看。”
破晓靠在廊柱上,仰头望着月亮,他只是觉得自己想去远方,想去看看这个被他们拯救的世界,究竟长什么样子。
“嗯。”他说,“我想去看看外面的风景,看看那些我们保护的东西,到底值不值得。”
“值得的。”序幕说,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回答,更像是在宣告。
破晓偏过头看他:“你这么确定?”
“因为我们用命换来的东西,必须值得。”
那一刻破晓没有完全理解序幕话里的重量,他只看见了序幕眼中的光芒。
那种他们共同拥有的,用鲜血和誓言浇筑的信仰,依然明亮,依然炽热。
他不知道那光芒之下,已经裂开了细小的纹路。

3
破晓离开王都的那天,序幕送他到城门口。
没有多余的告别,他们都不是擅长说再见的人。
序幕只是把一柄新剑递给他。
剑身上刻着细密的花纹,是骑士团的徽记与破晓名字的缩写。
“路上小心。”序幕说。
“你也是。”破晓接过剑,“别太操劳,等我回来,给你带海边的贝壳,沙漠里的石头,或者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序幕嘴角微微上扬:“快走吧。”
破晓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城墙上飘扬的旗帜,然后策马而去。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序幕一定会站在那里目送他,而他如果回头,可能就走不了了。
他不知道的是,序幕确实站在那里,站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风轻轻掠过序幕的眉眼,晨曦正好在这一刻越过山脊,将整个王国镀上一层薄金。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线上,一半被照亮,一半沉在阴影里。
他的眼睛在光线中闪烁了一下,像深不见底的井水里反射出的星子。
然后转身,走进了空荡荡的王都。

4
游历的头两年,破晓过得很好。
他穿过密林,在精灵族的遗迹中发现了一块刻着古老符文的石碑。
他在渔村住了一段时间,每天跟着渔民出海,看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时把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
他去了北境的雪山,看了极光在夜空中铺展成巨大的帘幕。
路上他常常想起序幕。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个人浑身是伤却不肯倒下,咬着牙说自己能走。
想起他们在泥泞里一起摸爬滚打,谁也不服谁,最后被教官罚站了一整夜,站到天亮时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在恶龙巢穴里,序幕挡在自己身前,替他扛下了那道致命的吐息。
破晓想,他应该过得不错,骑士团由他掌管,国王倚重他,民众尊敬他,一切都很好。
等再走远一点,就回去看看他。

5
破晓是在北境的雪原上第一次感受到精灵血脉的苏醒的。
那天他在冰封的河面上行走,脚下忽然传来断裂的脆响。冰层裂开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向下望去,想看看冰层下的水流是什么样子的。
透过裂痕,他看见了河底的卵石、游鱼、以及随水波摇曳的水草,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可思议,仿佛冰层不是阻隔,而是一层透明的薄纱。他甚至能感觉到水的温度、流向、以及那些鱼在游动时激起的最细微的涟漪。
这种感觉在他身上越来越频繁地出现。
在林间,他能听见树木之间某种无声的交流,像是一首极其低沉的、人耳几乎无法捕捉的共鸣。在风中,他能闻到百里之外雨后泥土的气息。在夜晚,他能看见星光下每一片叶子的脉络,像一张精密的地图铺展在黑暗中。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从一位隐居的游吟诗人那里得到了答案。
“你有精灵的血脉,很古老的那种,可能是隔了很多代,现在觉醒了。”
“为什么到现在才觉醒?”
诗人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露出缺了半边的牙齿:“因为你终于安静下来了。”
赫南多愣了一下。
“精灵的血脉需要一种……特定的心境才能苏醒。”诗人说,“平静,但是不安分。就像一条河,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你在游历,在寻找,在感知,你的心终于从战场上撤了回来,空出来的地方,才能装下别的东西。”
破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恶龙,握过长剑,在生死边缘徘徊过无数次。但现在,他能感觉到掌心里最细微的温度变化,能感知到空气中每一丝气流的走向,能听见远处山巅上雪崩的第一声闷响。
他忽然想起了序幕。
如果序幕在这里,他一定会对这种变化提出一百个问题,然后用他那套精密得近乎冷酷的逻辑一一分析,最后得出结论,再用那种波澜不惊的语气陈述出来,好像这一切都只是一道可以被解开的方程。
破晓将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他有些想回去了。
不是因为旅途不精彩,而是因为他突然发现,再精彩的风景,如果没有人可以分享,就如同一首只有旋律却没有和声的曲子,能听,但不完整。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向北游历的这段时间里,王国以南的天空,已经变了颜色。

6
破晓是在一座边境小镇的酒馆里听到消息的。
“王国出大事了。”商人们交头接耳,“恶龙回来了,骑士团快被打散了,听说连团长都……”
“都什么?”
“都疯了,有人说他背叛了王国,有人说他才是恶龙的源头,各种说法都有,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确实在和龙并肩作战,还是说那条龙就是他变的,谁也搞不清楚。”
破晓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他放下酒杯,走出酒馆,站在小镇唯一一条石板路上。北境的风裹着雪粒打在他脸上,冷得刺骨,但他觉得那股冷意是从身体内部泛上来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他闭上眼睛。
精灵的血脉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活跃,他能感觉到千里之外的风向变化,能感觉到大地的震颤,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一种浓稠的、腐败的、几乎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是恶龙的力量。
但在那团黑暗的最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几乎要被吞没的光点。
那个光点,他认识。
那是序幕。
破晓睁开眼,翻身上马,将马头调转向南。
他没有犹豫,就像当初离开时一样。

7
破晓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抵达战区。
他看到的景象,比他最坏的想象还要糟糕。
曾经的城镇只剩下断壁残垣,田野荒芜,河流被污染成黑色,幸存者蜷缩在临时搭建的棚屋里,目光空洞,像一群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偶尔有骑士团巡逻队经过,盔甲残破,面色灰败,像一群被抽干了精气神的幽灵。
空气中弥漫着破败的气息,荒芜萧索漫延四野,竟和恶龙盘踞肆虐、阴霾笼罩王国时期的死寂别无二致。
他全都明白了。
恶龙被杀死的那天,破晓拿到晶核。在所有人都在欢呼胜利、庆祝生还的时候,他弯下腰,将那个足以毁灭世界的东西捡起来,收进了怀中。
他不是从一开始就想用它。
序幕能肯定这一点,因为那时候的他眼中有光,是在经历了无数场生死战斗之后,终于看到和平曙光的人才有的光。
那光骗不了人,就像破晓时分第一缕穿云而出的晨曦,纯粹、炽热、毫无保留。
他打听到的情报,序幕正式接管骑士团的那天,国王的使者送来了一纸文书,上面盖着鲜红的玺印。大意是,因国库紧张,骑士团下季度的军饷削减三成。
宫廷的风向在悄然逆转,朝野上下皆认定恶龙已然覆灭,长久倚仗的骑士团便成了多余的累赘,不再有存在的必要。流言与排挤在殿宇间暗流涌动,削权裁撤的呼声日渐高涨。
这些话通过各种渠道传进理序幕的耳朵里。他听了,面无表情,继续在每一份文件上签字,在每一次会议上据理力争。
缩减骑士团开支,裁撤了大部分骑士,最后干脆打起了彻底解散骑士团的主意。
国王的背叛,骑士团的衰败,信仰的崩塌。一点一点,像水滴石穿一样,将一个人内心最坚固的东西凿出裂缝。
序幕不是没有抗争过,他用了一切合法、合理、合情的手段去捍卫他和同伴们用命换来的一切。
但没用。
破晓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选择离开,而序幕选择留下,这不是性格差异,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应对方式。
他离开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待不住,留下只会被平静磨碎,或许还有着精灵血脉的牵引。
而理查德留下是因为他相信,只要他还在,一切就不会崩塌。
可王国不需要他了。
骑士团不需要他了。
甚至连他曾经发誓要守护的人民,都开始遗忘他的名字。

8
序幕花了很长时间才见到破晓。
不,现在应该叫他红骑士。
他们在王城废墟的中心相遇。
那里曾经是广场,是他们接受嘉奖、万人欢呼的地方,现在是一片焦土,只剩下一座断裂的雕像。
那是国王为他们立的英雄像,被劈成了两半,破晓那一半倒在泥土里,序幕那一半还勉强立着,脸上挂着一道深深的剑痕。
红骑士站在雕像前,穿着暗红色的铠甲,姿态依然是从前的样子,脊背挺直,目光冷静,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破晓。”他说,声音和从前一样轻,“你回来了。”
序幕握紧了剑柄。
“理查德,你在做什么?”
“重建。”红骑士回答得很平静,“这个国家从根上就烂了,国王答应过用恶龙的财富重建城邦,可他拿去修了新的宫殿,养了新的宠臣。骑士团的经费被砍了一半,去年又被砍了一半,今年他说要解散骑士团。”
“你动用恶龙的力量?”破晓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些无辜死掉的人呢?那些被烧毁的城镇呢?”
红骑士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你不会理解。”他说,“但你不在的时候,我试过所有温和的方式,并没有什么用。他们不记得了,他们不记得恶龙是什么样的存在,不记得我们是怎么拼死把它杀死的,不记得骑士团三千人最后活着回来的只有你和我。”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破晓,他们忘了。”
破晓看着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缓了缓才回答他:“那也不该是你来做决定。”
红骑士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着长剑,为王国而战,曾经写下无数份报告、申请、陈情书,试图挽救一个正在走向灭亡的骑士团,曾经捡起一枚晶核,将恶龙的力量藏进怀中。
现在,那双手上什么都没有。
“你还记得我们宣誓的那天吗?”红骑士忽然问。
破晓没有说话。
“那天在下雨。”红骑士说,“所有人都挤在那个破旧的礼堂里,屋顶漏水,地上全是泥。团长站在前面念誓词,声音都被雨声盖过了,我们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但我们还是跟着念了。”
“对,因为我们都知道那些词。”红骑士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怜悯、谦卑、荣誉、牺牲、敬畏神、忠诚、勇敢’。七个词,十五个字,我们发誓用了一辈子去践行。”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破晓问,“你守的到底是什么誓?是骑士精神,还是你自己的执念?”
红骑士没有回答。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转过身,背对着破晓,声音低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赫南多,有些东西一旦写下,就成了旧约。”
“我没法更改,我也不想更改。”
“如果你要阻止我,那就来吧。”

9
后来的事情,无栖不愿意多回想。
他带领着被压迫的人们反抗,他觉醒了精灵血脉的力量,成为战场上无法忽视的存在。他一次又一次地与红骑士交手,每一次都像是把旧日的记忆撕开一道口子。
红骑士没有对他下过杀手。
无栖知道这一点,因为有好几次,红骑士的剑明明可以刺穿他的要害,却总是在最后关头偏了几分。
而无栖自己呢?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是爱,是恨,还是对那个曾经和自己并肩而立的人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最后一次战役,是在龙脊山脉。
就是他们杀死恶龙的地方。
无栖把红骑士逼到了悬崖边,他身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无栖的剑。红骑士的铠甲碎了,身上数不清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他们站在了对面。
“结束了。”无栖说。
红骑士看着他,那双眼睛依然冷静,依然克制,依然像是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嗯。”他说,“我输了。”
“放下剑。”
“然后呢?”
无栖没有说话。
然后呢?
然后把他关起来?审判他?处死他?这些当然是合理的、正义的、符合律法的选择。
红骑士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无数人的鲜血需要偿还,正义必须得到伸张。
但无栖做不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站在红骑士那个位置上的人是他,如果他在那个清晨选择了留下而不是离开,如果他在无数个独自面对的深夜里一点一点被遗忘、被背叛、被碾碎。
他会不会也做出同样的事?
他不知道。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他无法审判。
“赫南多。”
红骑士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你回来的时候,带贝壳了吗?”
无栖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离别的清晨,他骑在马上,回过头,对理查德说:“等我回来,给你带海边的贝壳,沙漠里的石头,或者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他一样都没带。
他走了那么远的路,看过那么多风景,遇见过那么多人,但他什么都没带回来。
因为他太着急了,着急回来,着急见到那个人,着急问一个他在路上想了无数遍的问题。
你还好吗?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我没带。”

10
红骑士没有抵抗。
无栖将关押在城堡最高处的塔楼里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牢房外面,坐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理查德说过的每一句话。
“破晓,他们忘了。”
“有些东西一旦写下,就成了旧约。”
赫南多每周会去塔楼看他一次。
他们很少说话,大部分时候,赫南多就坐在那扇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而理查德坐在对面的墙角,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想事情。
有一天,赫南多带了一样东西。
他出去游历时理查德交给他的剑,上面刻有骑士团的徽记与他名字的缩写。
他将剑放在门口的桌子上,没有通过守卫转交,而是亲自走了进去。
理查德靠在墙上,看着他走近,看着他蹲下来,将短剑放在两人之间。
“这个。”赫南多说,“还给你。”
理查德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不该还给我。”
“为什么?”
“从我拿起那枚晶核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属于骑士团。”
赫南多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将短剑推回到理查德手边。
“它属于谁,由我来定。”他说,“不是由你。”
理查德抬起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不知所措的情绪。
那是一个人在被原谅的时候,才会露出的表情。
赫南多站起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巴赫创造过一部曲集,叫《平均律》,被奉为西方音乐圣经。”
理查德不想回应他,他自顾自地说下去。
“巴赫活着的时候,没人觉得它有多重要,他死了快八十年,门德尔松才把他的曲子翻出来重新演奏。那时候人们才发现,他们差点把一个时代最重要的音乐埋进土里。”
赫南多哽咽了一下。
“有些东西,你要等很久才能知道它有多重。”
“骑士精神也是如此。”
理查德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风停了,长到灰烬落尽,长到天地之间只剩下的呼吸声,像快要燃尽的烛火,在黑暗中发出的微弱光芒。

11
很多年以后,王国的史书里会这样记载:骑士破晓,率领人民推翻了骑士的暴政,重建了王国。他被尊为“第一骑士”,终身守护着这片土地。
红骑士被终身囚禁,他在牢房里度过了余生。
史书不会记载的是,赫南多每个周会去那座囚塔。
他会站在铁栏杆外面,理查德会坐在里面。两个人隔着那道铁门说话,有时候说很久,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赫南多会带酒,有时候还会带一些外面世界的东西,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一片没见过的树叶,一个被遗忘了很多年的贝壳。
那些细碎的小物,成了囚笼之外仅存的人间烟火。
无需过多言语,沉默也自成默契。昔日并肩立下的骑士誓言早已破碎在立场的厮杀里,只剩这每周一次的相见,维系着两人之间剪不断的牵绊。
骑士精神是他们的旧约,当这份旧约崩塌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每一个音符都变了调。但曲子没有停,它还在响,用一种更复杂、更痛苦、也更真实的方式。
爱还在。
但有些东西,比爱更大。
比如信仰,比如选择,比如一个人站在焦土上,看着曾经最爱的人走向深渊,伸出手,拉不住,于是选择跳下去把他捞起来,哪怕两个人都湿透了,都受伤了,都回不去了。
这大概就是他们的结局。
两个人在废墟上坐下来,背靠背,像很多年前那样,看着太阳从同一个方向升起来。
然后一个人说:“你还在吗?”
另一个人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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