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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么惹到了麦克斯?”
兰多·诺里斯叉起他的水果布丁,看向他面无表情的临时室友奥斯卡·皮亚斯特里。他今天又在乔·鲍尔资本的税务调查上泡了一整天,急需补充糖分——和八卦。
国税局刑事调查处一线特工兰多·诺里斯所调查到的、新鲜出炉的八卦就是:他多年的好友兼上司麦克斯·维斯塔潘,和他神秘的新室友奥斯卡·皮亚斯特里,似乎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有了过节。
这很古怪。首先,他的朋友们(室友当然也算一种朋友)本不该相互认识。麦克斯在欧洲出生,还不到六十三厘米高时就举家搬来美国,长大了读商学院,毕业了又跑去查税。他和他的律师丈夫乔治·拉塞尔都是相当恐怖的工作狂,只关心案子、做爱和板式网球。他们最近忙着打离婚官司,打得热火朝天,理论上根本没工夫在外面和别人起冲突。
而奥斯卡,这个会在休息日里一觉睡到天黑、醒来后穿着破破烂烂的人字拖鞋玩《使命召唤》的澳大利亚外来户更是才来美国不到一年。他现在正在费尔南多·阿隆索的眼科诊所做实习医生,这似乎是他博士课题的一部分。他还没有毕业,无意冒犯,但根据兰多的经验,他大概还没到需要费心逃税的地步。奥斯卡的交际圈子单纯得可怜,他的上司和他的房东甚至是同一个人。是的,他正租住在阿隆索的公寓里,理由也很简单:人生地不熟。
费尔南多·阿隆索是父亲还在英国时一起登山的老友。他们有过一段无所畏惧的青春时光,和一本厚厚的旧相册,里头记录了他们背着快散架的登山包翻山越岭、分享过期的能量棒、挤在同一张旧帐蓬里取暖的种种过往。
在兰多出生前不久,这位前途无量的眼科医生决定留在美国。后来,他有一位体面而稳定的病人,机缘巧合下给父亲介绍了一份基金经理的工作,收入和前景都相当可观。于是,诺里斯先生彻底告别了伦敦的阴云、泰晤士河与金丝雀码头,一头扎进了华尔街。
以上这些往事都和麦克斯没有半点儿关系。他既没有眼科问题,又没有爬山的爱好。更何况,这半年来,他都忙着和乔治的离婚官司——对于离婚来说,这才刚刚开始呢。兰多的某个 DJ 朋友和前夫整整吵了三年,只为争夺一栋度假别墅的所属权。
而且,兰多总觉得麦克斯和乔治迟早忍不住和好。
不过,就在几天前,麦克斯似乎终于有空。先是问兰多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顿晚饭,又问他认不认识靠谱的眼科医生。
费尔南多·阿隆索当然是这个问题的不二人选,如果他没有飞回西班牙出远差的话。于是,兰多思来想去,给麦克斯发去了奥斯卡的主页。毕竟,阿隆索医生对他赞赏有加。
下班的时候,他收到了一串愤怒的表情。
兰多·诺里斯花了一段时间思考这件事。
父亲的眼科医生朋友有个新来的澳大利亚实习生,而忙着闹离婚的麦克斯恰好突然需要看诊,他们本该在兰多的介绍下完成一场愉快的眼科检查,兰多应当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
然而,麦克斯的反应表明,他们已经认识了,并且认识得可不怎么愉快。
兰多自诩是个充满好奇心的成年男子,他无视了麦克斯的愤怒,追问道:发生了什么?
maxverstappen1:再发拉黑
麦克斯的嘴比银行的保险柜还严。兰多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只好揣着这个疑团回到家。
他把目光投向那位看起来善良又无害的室友。
奥斯卡是个好人,至少在兰多看来,是个好室友。他有些通常意义上的“缺点”,但对兰多来说无伤大雅。奥斯卡的作息不太规律,兰多也一样,这让他们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他不是那种井井有条的类型,他的房间乱糟糟的,但仅限于他的房间,公共区域并不会遭到波及。
这就足够了。对兰多来说,更重要的是,奥斯卡身上有许多他所喜爱的优点。他很安静,他玩游戏时,只会发出手柄按键移动的“咔哒”声,与此同时,不管兰多在几点打开游戏机,连麦还是惊呼(兰多不会在深夜发出噪音,但奥斯卡可能在白天睡着),他都毫无异议。
兰多用不着改变任何生活习惯——他的生活习惯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就像住在家里一样。
如果不是父亲对他参与乔·鲍尔资本的调查忧心忡忡,他是不会暂时搬出来住的。他不知道这场调查什么时候可以结束,住进阿隆索叔叔的公寓是最便捷的方案了。目前看来这家庞大的资管公司似乎涉嫌洗钱犯罪。父亲与一位此前在这家公司担任风控经理的同行私交颇深,他一定听到过什么风声,每周都要花一个小时劝兰多退出这起案子。
他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兰多搬了出来。目前为止,他的合租生活平稳地进行着。阿隆索的眼科诊所就在这间公寓附近,结束工作后,奥斯卡更早步行回家,他吃了晚饭,甚至给兰多留了一份汉堡套餐。
奥斯卡真是个好人,兰多感叹。
他拿着纸袋走进客厅,暖气开得很足。兰多大摇大摆地坐在了地毯上。奥斯卡也盘腿坐着,脚上是那双兰多始终无法理解的三文鱼色人字拖鞋。他戴了耳机,面色平静,盯着屏幕里激烈厮杀的游戏画面。
怎么会有这样安静的游戏玩家?他看起来可不像比兰多还小的 Z 世代,倒像是个尚未适应人类生活的机器人。
兰多看了会儿他的游戏画面,就当收看游戏直播,顺便狼吞虎咽地吃了汉堡,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这一局结束了,奥斯卡拧开矿泉水瓶喝水。
机器人也要喝水啊。兰多拆开套餐附赠的水果布丁,在心里偷偷调侃。
游戏画面静止着,只有一个宝石一样的暂停符号不停旋转。这一段没什么声音,兰多很清楚,他也是老玩家。
“晚上好,奥斯卡。”他开口了,“能问你个问题吗?”
奥斯卡摘下了耳机:“嗯?”
这就是同意了。兰多继续问道:“你是怎么惹到了麦克斯?”
奥斯卡看起来思索了一会儿,他的脸上依然看不到任何情绪。这一幕看起来就像是也被宝石休止符定住了似的。
天啊,机器人。兰多想。
他也没能从奥斯卡嘴里问到什么。机器人坚持装傻,还送给他另一颗水果布丁。
兰多突然不想追问下去了。他一整天都在连轴转地整理乔·鲍尔资本的申报记录,追究这个,追究那个。麦克斯发脾气,奥斯卡没反应,八卦变得无滋无味。
他决定接受这份甜蜜的收买。
他和麦克斯分别没空。周四的晚餐干脆安排了和律师见面,亚历克斯·阿尔本是他和乔治·拉塞尔共同的朋友,最近在帮他们小组解答一些法律问题。
乔治曾隐晦地暗示他,阿尔本的律所最近和卡洛斯·塞恩斯的公司达成了长期合作。
拜托,他真的不想知道前男友的近况,除非他破产了,或者准备求复合。
他们在一家泰国餐厅订了位。天气越来越冷,热腾腾的冬阴功汤是御寒的好选择。他们又随便点了几道菜,准备也随便聊点没有法律效应的闲话。兰多再一次表示他受不了他爸的过度关心了,与其劝他放弃这项调查,不如偷偷告诉他哪里可以找到乔·鲍尔资本的违法证据。
兰多只是想要倾诉,阿尔本不会也不必对此发表意见。他们喝了点茶,话题停滞了一会儿。
阿尔本夹起炒金边粉里的虾肉,顺口说道:“对了,乔治和麦克斯和好了。”
兰多正咬着吸管,接着被呛得咳嗽起来。
“哈?”他拍着自己的胸口,“我就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啊,是在圣诞节前不久。”阿尔本耸了耸肩。
“是为了在基米面前扮演模范父亲吗?”
安德烈·基米·安东内利是他这两位朋友的养子,他还在读高中,听说去欧洲参加交换项目,正准备回来过圣诞节。
“不,这次是彻底和好了。”
阿尔本想了想,又说:“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怎么说?”
“他们去正式调解了,结果没过几分钟,就哭着喊着要撤诉。”
兰多顿了顿。
“噢,”他说,“我好像想起来了,卡洛斯是不是去做麦克斯的代理律师了?”
上庭前夕,麦克斯给兰多打了好几次电话。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乔治了,听起来很焦虑,甚至准备去看医生。没过多久,又问到能不能请他的前男友卡洛斯陪他上庭,要知道,自从他们分手后,麦克斯绝不会主动提及此事,他是个很忠诚的朋友。
我才是该发脾气的那个,兰多忿忿地想。
他点开乔治的 IG 主页,才发现自己竟然忙得错过了他们一家三口的新年快拍。他一路往下翻,发现麦克斯给他们分手期间的每一组照片都补上了点赞,有的还补上了评论。兰多哧哧笑了几声,他这两位朋友真是非常有趣。
兰多也准备随手补上几个赞,以示他已得知麦克斯和乔治重归于好的消息,却不小心点开了点赞列表。他顺手划了下去,看到了一个完完全全、意料以外的名字:
Oscar Piastri
他又点开一条,依然看到了奥斯卡的点赞。
他懂了。
麦克斯没再提眼科医生的事,兰多更是早忘了。或许他们在什么别的场合闹过矛盾,没什么所谓。但此时此刻,他的好友麦克斯和他的室友奥斯卡再次串联起来,兰多震惊地瞪大眼睛。
他们之间的交集不是兰多本人,而是麦克斯·维斯塔潘的丈夫,乔治·拉塞尔。
是什么让奥斯卡认认真真给乔治点赞、又让麦克斯对此勃然大怒?
兰多不敢再往下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