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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3 of 历史同人
Stats:
Published:
2026-04-27
Words:
2,057
Chapters:
1/1
Hits:
81

【王安石中心】西风红晚

Work Text:

江水漾西风,江花脱晚红。
离情被横笛,吹过乱山东。
……

王安石从小就知道,他有一位旁人都见不到的,獾朋友。

即便勤恳爱民如他父亲,也看不见这独一无二的獾。但王安石能感觉出来,獾喜欢他,但更珍惜他的父亲。

孔夫子说,子不语怪力乱神。这是前代圣贤诉说的不刊之论。有谁会质疑前人定例呢?纵然有,也多半不过是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罢了,心定然是比天高,命比不比纸薄却还要日后再看上一看。

他自然不是看见什么难解之事便要嚷嚷得人尽皆知的轻浮浪荡子,但他会偷偷和獾说话,即便他此时正随着他父亲王益在他任职的各地留下足迹。

獾问他,你这样颠簸忙碌,有什么意义呢?

王安石想了想,说,他本来也并不追求什么意义,但求多行几里路,去看四方民生。他的父亲不算能臣但实为干吏。他尚且年轻——但迟早有一天,他也要伸张做青天。他是读书士人,站得高望得远的,天生有义务为民晴蔽日阴遮雨。

他边说边笑,对獾说,我有如此才华,焉知不能考取个状元回来!几年后,他会向族弟如此描绘他此间时光:此时少壮自负恃,意气与日争光辉——光辉可以收敛,火焰可以不在眼中,但一定会在心中灼烧。

但獾只是笑了笑,并不再说话。

宝元元年,王益卒于江宁通判的任上。王安石和獾谁都不说话。四五年过去了,他终于找回了用文字描摹这段凄厉的能力。在同一首诗句的篇章中,他写下:

……
旼天一朝畀以祸,先子泯没予谁依。
精神流离肝肺绝,眦血被面无时曦。
……

后来的王介甫想,他不喜欢仁宗皇帝,正好仁宗皇帝也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长子王雱在治平年间考得功名。他曾经服了父丧,如今又在服母丧。獾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他又想到,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又只是笑笑。他对獾说,母亲曾和我说,当年生我时,有獾蹑入产房之中,那獾除了你,想来不会是旁的獾。

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足够明显的印迹,那些不同于孔孟的释道学问,他亦有所涉猎——这是谦词。他结庐于江宁,皇宋兴文教,自太宗始。后世把他的学说唤作“新学”。

四十又五年过去,纵他常自请外放地方,然满腔忧叹终无处释,但所幸夫妻和乐儿女有成,天下之中他亦有桃李。

他也曾寄希望于仁宗皇帝垂青——有关“孺子其朋”的流言蜚语自然曾飞入他耳中,所谓明君贤相垂拱平章,他只能指望官家,但官家他指望不上。獾在他向它谈及两位皇帝时总是显得很冷淡。最后的结果当然很明了了——万言书上疏换来的不过一场空。

他不是他能够倚仗的那种君主。可能有庆历君子认为官家是个好人吧……但王安石并不认为他会给予他所需要的拼上一切的信任与支持。老好人仁宗皇帝不能,一上台便和韩稚圭掰手腕做濮议的当今官家更不能。

所以王介甫回绝了起复的征召,直到……

他一向很喜欢同年轻人一同共事,不知是不是受那不知寿数几何的獾仙家影响——哪怕曾经他也不敢仅仅将其视作寻常生灵,它动起来总是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暮老却欣慰的释然之感。

从江宁到汴京,他打包了行囊便携家北上。年轻的皇帝似乎对他心生向往——他久不在京师,刚刚即位的官家需要一位素有名望的在野之人来搅乱这一池流深静水。

……

多年以后,赵顼也并未将他同王介甫的首次会面的所见所谈淡忘半分,但比起治国策,那一抹透过窗棂西投的暮日耀光更令他倾心难忘。王荆公逆光没入阴影之中,但他的奏疏上的清矍字迹与颀长手指都在暮光的投映下,闪着光……

王安石若无其事地领着谁都看不见的獾出了皇宫。

……

之后的故事谁都耳熟能详。
参知政事、同平章事、舒国公、荆国公……

他是最旺盛灼热的那一捧火焰,因而吸引同路者义无反顾。
他是最风骨奇绝的那一峰孤峦,因而吸引钦慕者趋之若鹜。

……

他并不怨恨吕惠卿。所谓慧极必伤,事关元泽的亡故,但他做不到迁怒。至于其他,公事而已,谁不是为了新法落得更实在行得更长远而争执的呢?既如此就更不必再提了,这是只能用时间论证的公案,他并非圣贤,看不透命运的玩笑。

归根到底,他们不是反目的挚友,只能算是暂时分道的同志。

吕吉甫花了三两个月的时间来和睦关系——獾很高兴。所以王介甫并未拒绝他的来访。吕惠卿好像能看见獾,但王安石知道他看不见,他即将外放赴任,临行前他们彻夜相谈,仿佛又回到了那年东京,欧阳文忠公对他说这是端雅之士,王安石直勾勾地与吕惠卿双目相对——他的眼睛告诉他,他们心存大志不惜粉身碎骨,他们是一路人,自始至终都是。

他也不对赵顼心怀半点怨怼。需要他时,他给予了他十足的信任与支持——仁庙与英庙无论如何都不会给。纵使他们终究不过君臣半场——他的前半生与他的后半生,但在各取所需的过程中,又有谁能说他们不是君臣相得同路始终呢?新法还在有条不紊的实施着。

对王介甫来说,这比一切都重要。

于是他静下心来,转投释道。

女婿蔡元度看顾他,他写诗相告半山园的近况。

……
赎鱼与之游,喂鸟见如旧。
独当邀之子,商略终宇宙。
更待春日长,黄鹂弄清昼。

獾在半山园中很安心。似乎事情走向了他预知的结局,他熟稔半山园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这里很像他的家。

……
黄鸟数声残午梦,尚疑身属半山园。

时节应当是元祐元年丙寅春,王安石梦见他尚属少年时,獾前来引他走。怎派了你来引我?王介甫轻声说,跟了他去。

于是梦醒了。王安石还是王安石,没有獾朋友的王安石,不曾与吕惠卿江宁重建的王安石。

上天给了他第二次机会,獾不后悔,所以不阻拦王介甫走向那个命中注定的结局,富国强兵新法兴国,换了谁都无法阻拦他。

这是他的抱负他的愿景,他的期许他的奉献。

于他而言,从来没有第二条路可言。

故而纵化作一只谁都看不见的獾重过一遍人生,他也心甘情愿地走上过去既定的道路,九死不悔百折不回。

只是可能还是心有几分遗憾吧,于是獾悄悄跟在王益与吴夫人的身后,于是獾悄悄打开半山园的篱门……

之后的故事谁都耳熟能详。
参知政事、同平章事、舒国公、荆国公。
王文公、王舒王、王荆文公。

他生来便顽石无可转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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