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我们学校有什么校规吗？”一个漫长而又无聊的午后，尹净汉攥着藏起来没上交的手机看校园论坛，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问他正在做作业的同桌崔胜澈。
“应该有的吧。每个学校不都有么，一定要穿校服，发型发饰要合格，不允许带电子设备，还有最重要的一条，不许早恋……之类的吧。”崔胜澈正在被一道数学大题困扰，左手薅着自己的头发头也不抬地回答。
给出了答案之后尹净汉半天没回应他。崔胜澈尝试了好几种方法之后最终宣布放弃挣扎，抬起头来去看尹净汉：“怎么不说话了？”
他以为尹净汉睡着了，结果一转头就撞进了后者漂亮的眼睛。尹净汉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侧过脸看他，看得异常认真又好像在放空，翘起的睫毛缓慢地有节奏地忽闪着，看得崔胜澈也跟着眨了眨眼睛。
他们就这样对视良久。最后崔胜澈伸手捂住了尹净汉的眼睛：“睡吧。”手心痒痒的，崔胜澈知道那是尹净汉的睫毛。随后他手心下的肌肉缓慢地鼓起一个弧度，应该是尹净汉在绽放一个微笑：“好。”
02.
尹净汉的午觉一直睡到了下午第一节课过半。讲台上头发花白的语文老师慢悠悠地念着古诗，尹净汉听了两句就又昏昏沉沉想进入梦乡。高三，每个人桌子上的书都恨不得摞到天花板，崔胜澈还很贴心地稍微增高了面前的那一摞，造成了一个天然的半封闭空间，很适合午觉。
也很适合偷看。崔胜澈的下颌线锋利得有些过分，即使是用余光偷偷看着，那线条也直直地刺入了尹净汉心里。眼睛开始发疼，即将被撕裂的痛感，视线固定在同一个方向太久了。有点矫情的痛，尹净汉在心里评价，自己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他干脆转过脸，借着书堆的掩护大大方方地看崔胜澈认真的侧脸。
崔胜澈显然也对语文课适应不良，皱着眉头盯着面前的语文书满脸苦大仇深。语文老太很偏爱他，上课老抽他起来回答问题，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是长得帅吧。女性果然不管年龄几何都喜欢欣赏赏心悦目的人或者事物。
应该说喜欢漂亮的人和事物是人类这个种族的天性。比如说，尹净汉喜欢崔胜澈。
03.
他们的学校虽然已经建校很久了，久到教学楼五楼男厕所的门坏了又修修了又坏最后直接被闲置，但依然没有明确的校规。或许应该是有的，但是学生们不知道。
“所以学校的布告栏到底是为什么不张贴一则校规总则啊。”学生会新上任的会长李灿愁眉苦脸地蹲在尹净汉面前。后者一脸理所当然地占据了学生会办公室里唯一一张长沙发，四肢舒展把自己摊成一团柔软的棉花，惬意地看着崔胜澈木着一张脸被刚刚大课间时候抓进来的、说是违反了校规的学生围在中间推推搡搡，忍不住笑出了声。
“凭什么我们就是违反校规了？他还带首饰呢他怎么就没违反校规啊？”一个一头红毛的眯眯眼扯住崔胜澈的袖子大喊大叫，为了以示真诚还高高地举起了崔胜澈的左手，撸起他的袖子给办公室里的人看崔胜澈手腕上的手链。
旁边一个把校裤剪了两个大洞的瘦高青年也不服气地喊着：“对嘛！他怎么就没违反校规呢？学校也没有明确的校规啊！布告栏里没贴着呢我怎么知道校规是啥啊？”
尹净汉把左手手腕上和崔胜澈如出一辙的手链往袖子里藏了藏，看李灿一脸无奈地走上去拉开崔胜澈和那个愤怒的眯眯眼，再向后者解释了又解释他那一头大红色的头发究竟有多显眼，他同伴那破了两个大洞的裤子到底有多出格。
崔胜澈整理着被扯歪的校服外套，拿着刚刚改好的演讲稿走到尹净汉旁边：“走了不？还是你想再坐一会儿？”他们来这儿是为了下个星期的年纪表彰。高三零诊的表彰会更像是向外界宣誓学校实力强劲的一次作秀，媒体请了一堆，排场大得不得了。
崔胜澈作为年级第一要上台讲话，稿子出不得一点儿差错，这才趁着上自习的时间来找学生会指导老师改稿子。至于尹净汉，纯粹是忍受不了教室里愈发压抑的气氛，跟着崔胜澈出来透气。
04.
尹净汉本来以为崔胜澈会拒绝他想出去偷懒的要求。在学习这方面崔胜澈一向对他铁面无私，前一秒还对他笑得柔情蜜意下一秒就青着脸让他背单词，背错一个罚抄五次，无情得很。
没想到崔胜澈思考一会儿，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尹净汉惊异于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崔胜澈早已经行动力极强地把他摁到自己肩头，半揽着他的腰走到讲台上去跟老师请假，说尹净汉有点发烧，他出去的时候顺便给送到医务室。
尹净汉被崔胜澈气息包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蒙，反应过来之后耳尖都烧红，揪着崔胜澈染着洗衣粉香味的衣襟靠在他肩上，看上去确实有点发着高烧全身无力的样子。
管自习的老师还在实习期，刚踏出大学校门，还不太有跟学生斗智斗勇的经历，加上崔胜澈一贯的形象实在太正派，于是丝毫没有怀疑地放两个人出了教室，甚至关心几句让尹净汉注意身体。
崔胜澈就半抱半拖把人带出了教室，到走廊上走出一段距离就放了手。尹净汉却无赖地伸手挂在他脖子上：“做戏做全套，送佛送到西啊崔同学。你现在就放手了，等会儿路上遇到老师可怎么办？”
其实哪有什么老师，全学校的老师都在开教师大会，除了那位正在办公室等着他们——确切地说是等着崔胜澈——过去的学生会指导老师。但是崔胜澈立在原地停顿几秒，竟然真的伸手揽上了尹净汉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搂着他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05.
医务室在行政楼，离教学楼还挺远的，跟去学生会的方向也不顺路。尹净汉在崔胜澈身上赖了一会儿，见那人真的想抱着自己去医务室，连忙红着脸松开他搭在崔胜澈肩膀上的手：“行了行了到这就可以了。我们去学生会办公室吧，我记得那有个长沙发，你进去找老师的时候我还能坐会儿。”
崔胜澈“嗯”了一声，低头看看尹净汉红透的侧脸，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真挺像发烧的。”
尹净汉瞪他一眼，装模作样地拿手对着发烫的脸扇扇风：“衣服穿厚了热得很。”又转移话题，“我还以为你不会带我出来呢。我们崔班长，不是最铁面无私的吗？”他本来只是打趣一句，没想到崔胜澈很认真地皱了眉：“我什么时候对你铁面无私了？”
尹净汉语塞，仔细想想确实是，他的每次要求崔胜澈都尽力满足了，包括正当的不正当的，偶尔还很无厘头的小恶作剧，比如说哄骗他吃下一颗加了芥末的巧克力——甚至由于芥末味道太大而提早被崔胜澈发现——他都满足了。
“……好像确实没有。”在崔胜澈直视的目光里尹净汉失去了嘴硬的能力，只是他很快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飞快反驳：“可是你每次逼着我背单词的时候——不只是背单词还有背古诗啊做大题什么的时候——都很严肃！我背错一句古诗你还要罚我抄五遍！五遍真的很多哎我手都抄酸了！”
崔胜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只是觉得，那本来就是你能达到的程度。”
06.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事实上直到现在，已经是高三最后的冲刺期了，净汉，你一直没有使出你的全力。我只是，不想让你留遗憾。”
尹净汉恍然。崔胜澈多么板正的人，做任何事情都要尽全力做到最好，责任感比谁都重，估计早就把他尹净汉的学习成绩当作己任，同时对他吊儿郎当的学习态度担心许久。
作为尹净汉的班长兼年级第一，他自觉有义务劝导尹净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然而作为尹净汉的朋友，他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对别人的处事态度干涉太多。于是天才的崔胜澈同学，为自己杜撰了一个“老师”的身份，从朋友的立场上跳出来，接手了本人都不怎么上心的尹净汉的学业。
但是尹净汉并不想单纯地当崔胜澈的朋友。于是他故意拿话去刺崔胜澈：“你是我什么人啊你就管我？你怎么没问过我服不服管呢？”
“我这辈子就没怎么服过管呢。能管我的人啊，我算算，我爸妈算俩，姥姥算一个，剩下就没了。哦对，还得加一个男朋友——我服我男朋友管。”
“崔胜澈，你凭什么管我？”
崔胜澈没答话。崔胜澈皱着眉头看了眼手表，拉着尹净汉的手腕调了个方向往学生会办公室走：“耽误太多时间了，快走吧。”
07.
尹净汉坐在沙发上发呆，崔胜澈拿着演讲稿在他面前晃了两晃才让人回过神来：“想什么呢？”
尹净汉摇头不说话，站起来朝办公室门口走去。因为违反校规的几个学生还在和学生会扯皮，一个咬死了学校没有具体校规，一个指着鲜红的头发和破烂的裤子暴跳如雷。崔胜澈跟着尹净汉沉默无言地路过了他们，期间那位红发小伙再一次试图拿崔胜澈举例，被李灿满脸无奈地拉回去。
尹净汉先出了门，站在外面等崔胜澈站到自己身边。他心里其实有点憋屈。尹净汉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人告白，虽然是没有那么明显，但是崔胜澈不可能会不明白。
憋屈的点其实也并不在这里。尹净汉够聪明也有自信，他能感觉到崔胜澈是喜欢他的。崔胜澈看着他的时候总是在笑，即使嘴角没有翘起，眼神也出卖了他。尹净汉总会在这种眼神里沦陷，然后冲着崔胜澈笑得更依赖一点，以期崔胜澈的眼睛里有他多一点。
然而他等了好久好久，从高一等到高二等到高三，石头都开花了木头都说话了，崔胜澈这个大呆瓜还是不给他表白。尹净汉想着那行吧，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但是他都表白了，崔胜澈居然还不有所表示。
尹净汉觉得自己要等不到了。
08.
“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给我表白？”尹净汉低头揪着自己衣袖上的线头，落后崔胜澈半步去拉他的衣角。
他的力道很轻很轻，然而崔胜澈一下子顿住了脚步。在光影分明的傍晚的走廊里，崔胜澈侧过身子很认真地看他：“等到不违反校规的时候。”
“等到不违反校规的时候的时候，我会对你告白。”
尹净汉一下子就要哭出来：“可是我们学校根本没有校规总则。”
“布告栏里没有校规总则。所以染头发不违规，剪校裤不违规，带手机不违规，谈恋爱也不违规。”
“崔胜澈，我好喜欢你的。你就不能为了我违反一次校规，跟我谈一次恋爱吗？”
“好。”
09.
校园论坛首页红色加精：劲爆！崔胜澈学长的恋爱观！
1L楼主
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前几天我班一姐妹终于鼓起勇气找学长告白，结果学长十分彬彬(残)有礼(忍)地拒绝了她：“高中校规，不允许早恋。同学，请遵守校规，不要早恋。”
2L匿名
我们这狗屁学校还有校规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