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亚太区总部的玻璃幕墙外,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整个CBD被笼罩在灰暗的水雾中。但在第三十八层的核心会议室里,气压比窗外的雷雨天还要让人喘不过气。
“并购案的最终报价下调百分之十五,十五分钟内把新合同发给对方。告诉他们,要么签,要么我们立刻撤资,让他们自己面对明天的股价崩盘。”
骆文俊靠在主位的皮椅上,长腿交叠,随手将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扔在桌面上。金属碰撞玻璃发出一声清脆的“嗒”,砸在在场每一个西装革履的高管心头。
“可是骆总……”风险控制部的主管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百分之十五?这已经跌破对方的底线了,万一他们真的掀桌子,我们前期投入的三个亿就全打水漂了,集团那边根本没法交代啊!”
“底线就是用来踩的。”骆文俊轻嗤了一声,年轻英俊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桀骜。他站起身,单手扯松了领带,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扫过全场,“他们现在的资金链只够撑四十八小时,掀桌子?他们连桌子的边都摸不到。按我说的做,出了事我顶着。”
没人敢再反驳。在这个大中华区,所有人都知道,骆文俊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但他也是个逢赌必赢的天才。
二十分钟后,对方屈服的消息传来,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劫后余生的长出一口气的声音。骆文俊却连庆祝的兴趣都没有,径直推门而出。
“老大!”助理小陈抱着一叠文件快步跟上来,神色有些紧张,“您刚拿下这单,还没来得及向总部报喜呢,上面的人事调令就正式下发了。”
骆文俊脚步没停,“说。”
“那位从华尔街高盛总部重金挖角来的大中华区执行副总裁,今天正式入职了。”小陈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叫朴到贤,韩国人,但中文说得贼6。听说集团高层对他寄予厚望,把他空降过来,不仅接管了整个大中华区的风控,而且……您的所有项目立项和资金调用,以后都必须经过他的双面签字才能生效。”
骆文俊停下脚步,挑了挑眉。
“给我套了个项圈?”他冷笑了一声,眼底不仅没有忌惮,反而燃起了一丝野兽遇到新猎物般的兴奋,“我倒要看看,这位华尔街来的大菩萨,有多大能耐拴得住我。”
骆文俊转身,连办公室都没回,直接走向了走廊尽头那间全公司视野最好、刚刚挂上副总裁铭牌的办公室。
连门都没敲,骆文俊直接压下了门把手。
“咔哒。”
宽敞冷调的办公室里,没有想象中新官上任的忙乱。那个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雷雨。
听到粗暴的开门声,男人转过身。
那是一个极具成熟男人魅力的亚裔,穿着一套剪裁极其合贴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戴着一副银边无框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狭长、冰冷,带着一种将万事万物都量化计算的无机质感。
骆文俊眯了眯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他引以为傲的直觉系统就发出了微妙的警报。
那种感觉,就像是猛兽踏入了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布好天罗地网的静谧森林。
“进别人的办公室之前不敲门,是骆总天马行空的行事风格之一吗?”朴到贤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缓,中文带着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出来的首尔口音,像冰块在玻璃杯底碰撞。
“在我的地盘,我只看效率,不讲虚礼。”骆文俊大步走进去,毫无顾忌地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姿态极具侵略性,“听说朴总放弃了华尔街八位数的年薪,跑来这里当我的紧箍咒?集团给了你什么好处?”
朴到贤走到办公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三岁的男人。
骆文俊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因为刚刚经历过一场精神高度集中的商业厮杀,他身上还带着那种没有褪去的、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张狂和野性。
朴到贤的视线在骆文俊锋利的喉结上停留了半秒,极其隐秘,又极其克制地收回。
“集团给的好处并不重要。”朴到贤拉开椅子坐下,随手翻开桌面上一份厚厚的档案——骆文俊眼尖地发现,那竟然是他这三年来的所有操盘记录,“重要的是,我对你在上季度的四个高风险项目,很感兴趣。”
“感兴趣?还是想挑刺?”骆文俊身体猛地前倾,双手压在朴到贤的办公桌上,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他像一匹露出獠牙的幼狼,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朴到贤,我不管你在华尔街有多大的名头。在这里,我的项目只要能赚钱,怎么操作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想用风控那一套来压我,你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承不承受得起反噬。”
这是一种极度冒犯的姿态。
但朴到贤没有战术后仰,也没有露出任何属于上司被挑衅的愠怒。相反,在骆文俊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朴到贤不仅稳坐在原地,镜片后的深邃眼眸中,反而隐隐浮现出一抹令人心惊的暗流。
那是将极度的渴望压缩到极致后,伪装出的绝对冷静。
“骆总误会了。”朴到贤微微抬起下巴,迎着骆文俊灼热的视线,修长苍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阻止你踩线。”
他看着骆文俊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却像一根缠在心脏上的引线:
“我是来看着你,怎么把这条线,彻底踩断的。”
骆文俊离开后,办公室的门缓缓合上。
朴到贤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坐姿。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办公桌那份属于骆文俊的操盘档案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封面上“骆文俊”三个字。直到此刻,他那张仿佛被冰雪封冻的脸上,才终于泄露出一丝近乎战栗的愉悦。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朴到贤收敛了神色,接起电话,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波澜不惊,“袁董。”
“到贤啊,入职第一天感觉怎么样?”电话那头,集团高级执行董事袁玺的声音透着爽朗和几分得意,“没被骆文俊那个混世魔王气着吧?刚才听说他在会议室又发了疯,直接把底价压了百分之十五。”
“他的直觉很准,事实证明他赢了。”朴到贤淡淡地评价道。
“赢是赢了,但太容易脱轨!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顶着华南区和华北区那帮老家伙的压力,才把你从总部抢到大中华区总部来,就是为了让你给他当刹车片的!”袁玺长叹了一口气,“你可不知道当时多悬,好几个大区都盯着你这块肥肉。要不是你最后表态更倾向于我们这边的业务线,我还真拿不下你。”
“袁董费心了。”朴到贤微微勾起唇角,眼神却是一片幽深的平静,“我会‘好好’看着他的。”
挂断电话,朴到贤看向窗外的雷雨。
袁玺以为是他三顾茅庐打动了自己。但袁玺永远不会知道,早在一年前,朴到贤就利用华尔街的资本杠杆,暗中给华南和华北区的几个关键项目制造了不大不小的合规麻烦,逼得那几个大区焦头烂额,自顾不暇。最终,大中华区总部成了他唯一、也是最完美的降落点。
这本就是一场精密计算的奔赴。
三天后,这种冰山般深不可测的掌控力,骆文俊第一次在业务上有了切身体会。
“啪!”
骆文俊推开副总裁办公室的门,将一份名为“猎户座”的连环收购计划书重重拍在朴到贤面前,双手撑着桌面,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朴总,这是下半年的核心项目。杠杆率确实超了集团红线的三个点,但我保证收益能翻两倍。现在,就差你签字了。”
骆文俊本以为会迎来一场冗长的风控说教,甚至做好了和这位冰山副总裁大吵一架、甚至拍桌子闹到袁玺那里的准备。
然而,朴到贤只是平静地翻开了计划书的最后一页。
“我已经签了。”朴到贤抬起眼,将文件推了回去。
骆文俊猛地一愣,低头看去。在副总裁的审批栏里,不仅签着朴到贤飘逸凌厉的英文名,还附带了一份极其详尽的补充对冲方案。
“你超出的那三个点杠杆,我用离岸账户的信托衍生品做了一个资金池对冲。”朴到贤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西装领口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你的方案攻击性很完美,但防守漏洞百出。如果你失败了,整个华东区都会给你陪葬。但我加上这个资金池,就算对方反扑,你也有退路。”
骆文俊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眼前这个依然面无表情的男人。朴到贤不仅没有驳回他看似疯狂的计划,反而用一种极其高超、甚至游走在规则边缘的金融手段,为他的疯狂做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托底。
“你……”骆文俊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个人了,“你知道这个补充方案一旦出事,你是要担全责的吗?你一个风控官,居然帮我做局?”
“我说了,骆总。”朴到贤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冷淡的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我是来看着你踩断底线的。如果你要发疯,我负责保证你疯得万无一失。”
这种在工作上建立起的诡异默契,让两人之间的张力在暗中成倍疯长。而那层冰山外壳的裂缝,出现得猝不及防。
一个半个月后的某天深夜,台风过境,大雨倾盆。
骆文俊加完班下到地下车库,正准备拉开自己的跑车车门,余光却瞥见VIP车位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朴到贤。
他依然穿着白天那套严丝合缝的三件套西装,但手里正拿着电话,平时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此刻眉头微微蹙起,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
骆文俊关上车门,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悠悠地走了过去,“怎么,大名鼎鼎的朴总,被困在地下车库了?”
朴到贤挂断电话,转过头看他,语气依旧平静,“司机的车在来的路上发生了轻微追尾,交警正在处理,过不来了,我在等网约车。”
“台风天,这片CBD的网约车排队起码两个小时起步。”骆文俊挑了挑眉,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车,“上车吧,我送你。就当是感谢朴总在项目上帮我兜底。”
朴到贤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打在骆文俊充满攻击性的俊朗面容上。
“那就麻烦骆总了。”他最终没有拒绝。
车厢内空间狭小,跑车的底盘很低,两人并肩坐着,距离被无限拉近。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风雨声被隔绝。骆文俊闻到了一股极其清冽的味道,像是雪松混合着极淡的薄荷,那是朴到贤身上的味道——极度克制,却又冷冽得勾人。
骆文俊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侧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副驾驶上的男人,“地址。”
朴到贤报了一个高档公寓的地址。他似乎有些疲惫,摘下了那副极具距离感的银边眼镜,抬手捏了捏高挺的鼻梁。
没了眼镜的遮挡,他眼尾那一点因为连日熬夜而泛起的微红暴露无遗。原本锋利冰冷的气场,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融化了些许,显露出一种成熟男人疲倦时的、致命的脆弱感。
骆文俊的呼吸莫名重了一瞬。这种发现极品猎物露出软肋的本能,让他忽然不想就这么安分地开车。
他突然倾身靠了过去。
朴到贤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跑车的空间根本无处可退。骆文俊的手臂撑在他耳侧的座椅靠背上,将他整个人困在了自己和车门之间。
“你做什么?”朴到贤的声音依然很冷,但尾音却因为距离太近而微微发紧。
“帮你拉安全带啊,朴总。”骆文俊笑得有些痞气,他故意放慢了动作,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洒在朴到贤的侧脸上,近得能看清男人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骆文俊的手越过朴到贤的胸膛去扯安全带,手背有意无意地擦过朴到贤西装下的胸口。
那一瞬间,骆文俊清晰地感觉到,朴到贤的呼吸停滞了。男人的肌肉在极力紧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骆文俊的眼神暗了下来。他没有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凑近朴到贤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低哑声音说,
“朴总平时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连几个亿的亏损都不眨一下眼。怎么现在……心跳得这么快?”
朴到贤缓缓转过头。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厘米。
没有恼羞成怒,没有慌乱推开。朴到贤那双没有了眼镜遮挡的深邃眼眸,就像冰层下翻涌的深海,带着极度危险的暗沉,死死锁住骆文俊的眼睛。
他依然维持着属于上位者的端庄和体面,但喉结却不受控制地剧烈滑动了一下。
“骆文俊。”朴到贤的声音哑得厉害,冷硬的警告里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战栗,“成年人了,有些试探,一旦越界,你就再也退不回去了。”
“退不回去?”
骆文俊低低地笑了一声。安全带扣入卡槽的发出的“咔哒”声,在狭窄逼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后退?朴总,我这辆车的底盘太低,本身可就没装倒挡。”
他并没有立刻抽身离开,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肆无忌惮地从朴到贤深邃的眼眸,缓缓下移到那微微紧绷的唇线上。足足停顿了三秒,骆文俊才不紧不慢地退回驾驶座。
失去那一层灼热体温的压迫,副驾驶上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但两人之间那种黏腻又危险的张力,却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随着跑车引擎的一声轰鸣,骆文俊打着方向盘,驶出了昏暗的地下车库。
台风天的午夜,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只有暴雨疯狂砸在挡风玻璃上。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雨刷器机械的刮擦声,以及两人交错的呼吸。
“其实,”骆文俊单手控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灯,突然打破了沉默,“高层宣布你要空降过来的时候,我挺惊讶的。”
朴到贤已经重新戴上了那副银边眼镜,镜片挡住了他眼底的情绪,让他再次变回了那个高不可攀的执行副总裁,“惊讶什么?”
“惊讶你放着华尔街呼风唤雨的日子不过,跑来大中华区跟我这么个混世魔王耗着。”骆文俊偏过头,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野兽般的直觉与探究,“袁玺说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挖来的,但我这几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朴总这样的聪明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朴到贤看着窗外的雨幕,玻璃上映出他没有表情的侧脸。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骆总想说什么?”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无机质感。
“我想说……”骆文俊在一个红灯前踩下刹车,车厢被路口的红光照得有些暧昧。他转过身,大喇喇地将手臂搭在中央扶手箱上,凑近了几分,“你不会是……专门冲着我来的吧?”
朴到贤的心跳在这一秒漏跳了一拍。
他被识破了吗?不可能。他过去三年里做得滴水不漏,甚至连集团高层都以为是他被这里的业务线打动了,骆文俊不可能知道,这只是猎食者凭借本能发出的试探。
朴到贤转过头,毫不避讳地迎上骆文俊充满审视的目光。他的表情完美得像一张面具,甚至还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带有嘲弄意味的笑。
“骆总的自我感觉,一直都这么良好吗?”
“这叫直觉。”骆文俊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深了,“就跟你在猎户座上帮我做那个对冲资金池一样。你甚至都没问我为什么要把杠杆拉那么高,就直接给出了最优解。你对我行事风格的熟悉程度,可不像是只看了一堆冷冰冰的操盘记录就能做到的。”
“风控的本职工作罢了。”朴到贤淡淡地移开视线,“我看过你过去三年的所有卷宗。骆文俊,你的风格虽然疯,但并不是无迹可寻。我只是算准了你的下一步,提前做好了备案。”
“仅仅是算准了我的下一步?”
骆文俊突然伸出手,温热粗糙的指腹极其放肆地覆在了朴到贤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常年待在恒温办公室里的朴到贤,体温总是偏低的。而骆文俊的手却热得像一团火。冰与火相触的瞬间,朴到贤的指尖猛地颤了一下,那层坚不可摧的冰山外壳,似乎被烫出了一个细小的缺口。
“朴到贤,”骆文俊没有叫他朴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成年人之间不加掩饰的危险暗示,“说谎,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
朴到贤没有把手抽回来。
在长达十几秒的死寂中,他慢慢反转手腕,微凉的指节虚虚地回握住了骆文俊的手指。这是一个充满了博弈意味的姿势——不是拒绝,也不是迎合,而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种时候刨根问底。”朴到贤微微前倾,那股清冽的雪松味再次包裹了骆文俊。他盯着骆文俊的眼睛,用一种极度克制、却又疯狂到骨子里的语气轻声说道,“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推开这扇门之后,放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绿灯亮起。
骆文俊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突然发出一声低哑的闷笑。他反手紧紧攥了朴到贤的手指一下,骨节摩擦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然后利落地松开手,一脚踩下油门。
跑车在暴雨中如同一头撕裂黑夜的黑色猎豹。
“巧了。”骆文俊盯着前方的路,眼底燃烧着兴奋的火光,“我这人,生平最喜欢驯服那些别人碰都不敢碰的怪物。”
黑色跑车在暴雨中疾驰,最终稳稳地滑入了市中心最高档的江景公寓地下车库。
引擎熄火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车厢内的灯光自动亮起,昏黄的光线打在两人身上。
骆文俊并没有立刻按下解锁键。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过头,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副驾驶上的男人,“雨太大了,而且我刚刚帮朴总省了一笔网约车费,朴总不打算请我上去喝杯水吗?”
一个极其拙劣的借口。朴到贤心想,他没有错过骆文俊眼底那抹极具侵略性的玩味。
于是,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仪表,重新戴好银边眼镜,将刚刚在车厢内泄露的那一丝疲态与危险重新封锁在冰山之下。
“如果骆总不介意只有冰水的话。”朴到贤淡淡地说着,推开了车门。
电梯一路直达顶层。
随着指纹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门开了。公寓内部的装潢和朴到贤这个人一样,是极简到近乎冷酷的黑白灰调。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生活气息,干净得像是一个随时可以撤离的样板间。
“随便坐。”朴到贤脱下被雨水打湿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玄关的衣帽架上,扯松了领带,“我去拿水。”
骆文俊没有坐下。他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猫,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在宽敞的客厅里踱步。他的目光扫过那张毫无褶皱的真皮沙发,扫过一尘不染的茶几,最终停留在开放式吧台的一个玻璃酒柜上。
酒柜里大多是年份极好的红酒和几款清酒,排列得整整齐齐。但在最显眼的位置,却突兀地放着一瓶只剩下一半的麦卡伦25年单一麦芽威士忌。
骆文俊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整个大中华区的高层都知道,骆文俊是个无酒不欢的疯子,而他最偏爱的,就是这款麦卡伦25年。但以朴到贤这种极度自律、恨不得连卡路里都精确计算的清教徒作风,感觉他根本不可能是一个会在深夜独饮烈性威士忌的人。
“水。”
身后传来冷淡的声音。骆文俊转过身,看到朴到贤已经走到了吧台前,手里拿着一杯加了冰块的矿泉水递过来。
面前的男人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高定衬衫,领带被扯松了挂在脖子上,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那是一种褪去了职场重铠后,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致命的禁欲感。
骆文俊没有接那杯水。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朴到贤身上,然后突然伸出手,越过朴到贤的手臂,径直从酒柜里拿出了那瓶麦卡伦,顺手捞起两个透明的酒杯。
“深夜喝冰水伤胃啊,朴总。”骆文俊将酒瓶重重地放在大理石吧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朴到贤面前,身体顺势前倾,双手撑在吧台边缘,带着雨水潮气的野性和极具侵略性的体温瞬间逼近,将朴到贤死死堵在了自己和流理台之间。
“不如喝点这个?我最喜欢的酒。不过看这瓶子的余量……”骆文俊眯起眼睛,目光放肆地从朴到贤敞开的领口扫过,“高不可攀的朴总,似乎经常在深夜,一个人品尝这种会让人神经兴奋的烈酒?”
面对骆文俊毫无分寸感的逼近,朴到贤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微微向后仰去,试图拉开那极其危险的安全距离,直到后腰彻底抵上了冰冷的大理石边缘,退无可退。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冷淡。
他垂眸看着面前那杯琥珀色的液体,冰块在玻璃杯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三秒钟后,他抬起眼,迎上骆文俊充满了试探与压迫感的视线,不仅没有闪躲,反而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握住了酒杯。
“骆总,”朴到贤用一种在会议室里汇报工作般极其官方、平稳的语调开口,“通过一瓶酒的余量,来推测同事的心态和私生活。这在风控的尽职调查里,属于极其不严谨的主观臆断。”
他说着,抬起那只空着的手,微凉的指尖抵在骆文俊的胸膛上,试图维持住最后的一丝体面,“太晚了,喝完这杯酒,我替你叫车……”
“臆断?”
骆文俊突然低笑了一声,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朴到贤抵在自己胸口的手,更重地压了上去。滚烫的胸肌隔着单薄的衬衫布料,紧紧贴上了朴到贤微凉的手心。
朴到贤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错乱。抵在骆文俊胸膛上的手指,像被烫到一般僵硬了,却偏偏忘了收回来。
骆文俊捕捉到了这丝破绽,眼神瞬间暗得像捕猎前的孤狼。他凑近朴到贤的耳边,温热的吐息全数洒在男人那冷白的侧颈上,“如果只是臆断,朴总现在躲什么?你的心跳,快得连我的手腕都能感觉到震动了。”
长达十秒的死寂。
窗外的暴雨拍打着玻璃,屋内只有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朴到贤被迫仰着头,镜框微微滑落。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不安地晃动,折射出他眼底那场理智与疯狂的剧烈交战。
压抑了三年的渴望,在猎物主动撕咬上来的这一刻,叫嚣着要破闸而出。伪装已经没有意义了,骆文俊野兽般的直觉已经逼到了他的死穴。
朴到贤那只抵在骆文俊胸口的手,极其缓慢地卸下了防备的力道。不仅没有推开,反而虚虚地攥住了骆文俊衬衫的布料。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骆文俊,终于放弃了官方的抵抗,极其轻微、却又极其危险地笑了一下。
“是啊。”朴到贤微微仰起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酒精的辛辣瞬间烧红了他的眼尾,让那双向来无机质的眼眸染上了一层惊心动魄的靡丽。
他直视着骆文俊骤然紧缩的瞳孔,声音因为酒精而变得低哑,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蛊惑:
“它的味道太烈,很容易让各种数据和理智全盘崩溃。但在风控的红线边缘压抑太久……”朴到贤微微偏头,干燥的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骆文俊紧绷的下颌线,留下了一阵战栗的触感,“我确实更喜欢这种,失控的边缘感。”
这句彻底卸下冰山伪装、一语双关的回答,瞬间引爆了空气中的温度。
“喜欢失控?”骆文俊几乎是咬着牙在说话,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隔靴搔痒的拉扯,一把扣住朴到贤握着酒杯的手腕,猛地一用力,将人拽向自己。另一只手直接掐住了朴到贤的下颌,强迫他承受自己充满占有欲的目光。
两人的距离再次被压缩到极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朴到贤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那绝不是一座冰山该有的频率。
“朴到贤,你这里……”骆文俊的手指摩挲着男人因为吞咽而滑动的喉结,声音暗哑得可怕,“这瓶酒,你在会上的那份补充方案,还有你现在看我的眼神……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层西装革履的皮囊下,藏着什么样的心思吗?”
朴到贤没有挣脱骆文俊的桎梏。
在这场猎手与猎物的终极反转中,他微微垂眸,微凉的指尖顺着骆文俊的胸膛缓缓向上,极其暧昧地攀上了骆文俊宽阔的肩膀。
窗外的暴雨依然在拍打着巨大的落地窗。
朴到贤被迫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睛里,终于不再是无机质的冰冷计算。那座休眠了三年的火山,在骆文俊粗暴的逼问下,终于裂开了一道真实的缝隙。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骆文俊,突然极其轻微地笑了一下。
“看出来了又怎么样?”
朴到贤没有挣脱骆文俊的桎梏,反而抬起那只没有被控制的手,隔着衬衫布料,缓缓划过骆文俊紧绷的肌肉线条,最终停在了他的颈后。
这是一个主动送上门,却又充满了引诱意味的姿态。
“你不是喜欢驯服怪物吗,骆文俊。”朴到贤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他微微偏头,干燥的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骆文俊紧绷的下颌线,留下了一阵战栗的触感,“我现在就在这里。”
他抬起眼,目光中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疯狂与纵容,直视着骆文俊骤然收缩的瞳孔:
“撕开我的伪装,然后证明给我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做那个握住缰绳的人。”
“资格?”骆文俊发出一声危险的低喘,彻底扯断了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封住了那张吐露着疯狂邀请的嘴唇。
“砰——”
放在吧台边缘的玻璃水杯被猛烈的动作扫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砸得粉碎。飞溅的冰水和冰块散落一地,却根本无法引起纠缠中两人的丝毫注意。
骆文俊的吻和他在商场上的作风一样,带着绝对的掠夺和不留余地的侵略性。他野蛮地撬开朴到贤的牙关,长驱直入。那一口麦卡伦25年的醇厚酒香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辛辣、炽热,瞬间点燃了血液深处压抑已久的引信。
那副永远象征着冷静与距离感的银边眼镜被骆文俊毫不客气地摘下,随手扔在流理台上。
失去了所有伪装和阻挡,朴到贤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出了他隐藏在冰山外壳下的另一面。面对骆文俊粗暴的啃咬和索取,他没有丝毫退缩。他仰着修长冷白的颈项,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性感的闷哼,随后,那双攀在骆文俊肩头的手缓缓收紧,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用力地攥住了骆文俊衬衫的后领,将这个比自己年轻几岁、充满野性的猎食者拉得更近、更紧。
这不是单方面的压制,而是两头野兽在悬崖边缘的互相撕咬与沉沦。
骆文俊一把托住朴到贤的大腿,毫不费力地将他整个人抱起,重重地放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吧台上。
朴到贤急促地喘息着,白皙的胸膛剧烈起伏。他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狭长眼眸里,此刻盈满了一层湿润的水光,眼尾的微红一路蔓延到了眼角,透着一股近乎靡丽的破碎感。
他看着骆文俊,突然极其轻微、却又极其病态地笑了一下。
“我花了三年时间,跨越半个地球走到你面前……”朴到贤抬起手,微凉的指尖描摹着骆文俊锋利的眉骨,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骆文俊,在我的风控体系里,从来没有‘后悔’这两个字。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这句话就像是浇在烈火上的最后一桶汽油。
“这是你自找的,朴到贤。”骆文俊居高临下地压着他,温热粗糙的双手已经极其放肆地扯开了那件高定白衬衫的扣子,眼底燃烧着足以将人焚毁的暗火,“既然你的风控体系里没有‘后悔’,那我的世界里,也没有‘退局’。”
骆文俊一把扣住朴到贤的腰,将人彻底拖入了狂热的深渊。
窗外的台风肆虐了一整夜,暴雨疯狂地拍打着巨大的落地窗。而在这间冷色调的公寓里,所有的克制、理智和规矩,全都被撕得粉碎。
……
第二天清晨。
雨停了,初升的阳光穿透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骆文俊在宽大柔软的深灰色大床上醒来。宿醉加上整夜极度疯狂的体力消耗,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侧,却只摸到了一片微凉的床单。
他猛地睁开眼坐起身。
卧室的门半掩着,外面传来极轻微的咖啡机运转的声音。
骆文俊随手抓起一件昨晚不知道被谁扔在地上的衬衫披上,赤着脚走出卧室。
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前,早就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昨晚打碎的玻璃杯和散落的冰块仿佛只是一场幻觉。而那个昨晚在吧台上被他逼得眼角泛红、彻底失控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咖啡机前。
朴到贤已经洗过了澡,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剪裁完美的手工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银边眼镜重新架在了高挺的鼻梁上,深邃狭长的眼睛里恢复了那种无机质的冰冷计算感。
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极淡的雪松与威士忌混合的味道,骆文俊甚至会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一场荒唐的春梦。
听到脚步声,朴到贤端着两杯黑咖啡转过身。
“早。”他的声音依然清冷平缓,仿佛昨晚那个疯狂挑衅的人根本不是他。
骆文俊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从他手里接过一杯咖啡,目光却极具侵略性地落在了朴到贤那扣得严严实实的温莎结上。
“遮得这么严实?”骆文俊轻笑了一声,带着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和痞气,突然伸出手指,强行挑开了朴到贤笔挺的西装衣领。
在雪白挺括的衬衫领口边缘,一枚暗红色的牙印赫然印在冷白的皮肤上,极其刺眼,又极其暧昧。那是骆文俊昨晚在极致的失控中,狠狠咬下的专属标记。
朴到贤没有躲开。他任由骆文俊挑着自己的领口,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狂放不羁的年轻男人。
“如果不遮严实一点,今天上午十点的亚太区高管例会上,袁玺大概会认为我被你在会议室里实施了暴力殴打。”朴到贤淡淡地说着,甚至还顺手帮骆文俊理了理睡得凌乱的衣襟。
“难道不是吗?”骆文俊喝了一口苦涩的黑咖啡,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不过,现在整个大中华区的高层,大概都以为我们俩不生不熟。谁能想到,高不可攀的朴副总裁,其实是个处心积虑、非要倒贴给我这个混世魔王一样的疯子呢?”
“我说过,我是来看着你踩断底线的。”朴到贤微微仰起头,看着骆文俊的眼睛,“在工作上,我是你的风控官。在私下里……”
他顿了顿,那层完美的冰山外壳下,再次渗出那种令人上瘾的危险暗流:
“你可以继续用你的方式,来测试我的风控底线。”
骆文俊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他突然觉得,这场原本以为无聊至极的职场游戏,变得前所未有的刺激。
他一把揽住朴到贤的后腰,将这位西装革履的副总裁紧紧压向自己,低头在他的唇角极具占有欲地咬了一口。
“一言为定。准备好你的资金池,朴总,哦不,到贤。”骆文俊的眼神亮得惊人,像锁定了终极猎物的猛兽,“接下来,我会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脱轨’。”
上午十点,亚太区总部顶层的第一会议室。
长达十米的大理石会议桌旁座无虚席。骆文俊坐在左侧的首席,指间依然转着那支纯黑的钢笔,目光扫过投影幕布上那张极具野心、甚至称得上疯狂的猎户座第二阶段并购版图。
“我的汇报结束了。”骆文俊停下转笔的动作,钢笔点在桌面上,“按照这个推进速度,下个月底,大中华区就能彻底吃下对方所有的海外核心业务。”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坐在主位上的高级执行董事袁玺紧紧皱着眉头。他翻了翻手里的企划书,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文俊啊,你这个推进方案简直是在走钢丝!把现金流抽调到这种极限的地步,一旦欧洲那边的反垄断审查卡住哪怕一个星期,我们的资金链就会立刻断裂。”
“不会卡住。”骆文俊靠在椅背上,声音里透着不可一世的笃定,“我已经查到底牌了,他们现在比我们更着急套现离场。”
“直觉不能当饭吃!”袁玺叹了口气,显然对这个混世魔王的作风有些头疼。他转过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看向坐在骆文俊对面的那个清冷男人,“到贤,你是咱们大中华区的风控大脑,这事儿你表个态。这小子的方案,杠杆是不是加得太离谱了?”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朴到贤身上。
朴到贤今天穿着一套极其严谨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领口那枚温莎结打得一丝不苟,严丝合缝地遮住了冷白颈项上那枚暧昧的暗红牙印。他交叠着修长的双腿,银边眼镜后的双眸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淡。
骆文俊隔着会议桌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玩味弧度。
他比朴到贤年轻三岁。在过去的项目里,别人看到的是骆文俊的狂放,但在骆文俊眼里,对面这个大自己三岁的男人,才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一个用极度理智来包装疯狂的怪物。
“袁董。”朴到贤终于开口了,低沉平缓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他甚至没有翻开面前那份厚厚的风控评估报告,而是直接迎上了袁玺焦灼的目光,“骆总的方案,我没有意见。风控部已经通过了他的所有资金调度申请。”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连袁玺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到贤?你确定?我把你从华尔街费尽心机抢过来,是为了让你给他当刹车片的!你怎么连你也跟着他一起疯?”
“这不是疯,袁董。”
朴到贤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修长苍白的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的目光越过长长的会议桌,精准无误地落在了骆文俊的眼睛里。
那一瞬间,除了骆文俊,没有人能读懂朴到贤眼底那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商业并购的本质,就是在风险的刀尖上榨取最大利润。”朴到贤的声音冷静而具有绝对的说服力,“很多人以为骆总行事天马行空、全凭直觉。但我复盘过他过去三年的所有数据。他的直觉,是建立在对市场极度敏锐的嗅觉和庞大信息量的处理能力之上的。”
朴到贤的视线没有从骆文俊身上移开,这番话,他像是在对袁玺汇报,又像是在对骆文俊一人宣告。
朴到贤的声音冷静而具有绝对的说服力。他停顿了一下,在全场高管震惊的注视下,习惯性地抬起手,用微凉的指节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
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代表着风控官绝对理智的动作。
但隔着长长的大理石会议桌,只有目光始终死死锁定着他的骆文俊,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异常——
朴到贤那双向来稳如磐石、能精准敲下几十亿杠杆资金的修长手指,此刻正在极其细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忌惮,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终于破闸而出的疯狂兴奋感。这位花了三年时间步步为营的顶尖猎手,终于在这个大中华区的最高权力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自己的名誉、身家和职业生涯,与骆文俊这个不着调的家伙彻彻底底地绑成了死结。
这种在绝对理智的外壳下、因为灵魂共振而产生的生理性战栗,比任何情话都来得更加致命。
骆文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眼底的玩味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两团骤然燃起的、足以将人焚毁的暗火。
朴到贤放下了手。他没有理会周围倒吸冷气的声音,而是迎着骆文俊灼热的视线,用最清冷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宣告了最后的结案陈词:
“他就是最优解本身。至于他留下的后背和防守漏洞,我的资金池会替他填补。”
”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骆文俊是那把无坚不摧的利刃,那现在的朴到贤,就是心甘情愿化作他最坚固的剑鞘。这两人的强强联手,在大中华区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
骆文俊定定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他原本以为,昨晚的放纵不过是两人之间一场互相试探底线的权力游戏。但就在刚刚那一刻,当听到那个比自己年长三岁、向来将一切量化计算的冰山风控官,在所有高管面前用最理智的口吻、抛出最盲目的信任时……骆文俊听到了自己心脏深处某道防线碎裂的声音。
朴到贤不仅敢让他脱轨,甚至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也绑在这列脱轨的火车上。
会议草草结束,高管们面面相觑地散去,袁玺摇着头、叹着气离开了会议室,嘴里嘟囔着“疯了,都疯了”。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了骆文俊和朴到贤两个人。
骆文俊站起身,缓缓走到朴到贤的椅子后。他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朴到贤身侧的扶手上,将人困在了自己和会议桌之间。那股极度侵略性的荷尔蒙再次包裹了朴到贤。
“在所有高管面前给我兜底,甚至不惜拿自己的职业声誉做赌注……”骆文俊贴近他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朴到贤昨晚被咬过的地方,声音低哑得勾人,“到贤哥,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哪天真的玩脱了,拉着你一起坠入深渊?”
那是骆文俊第一次叫他“哥”。带着年下特有的恃宠而骄,却又充满了成年男人的危险。
朴到贤没有回头。他依然维持着背对着骆文俊的坐姿,但那双修长冷白的手,却缓缓抬起,覆在了骆文俊撑着扶手的手背上。
“如果你真的要坠入深渊……”朴到贤微微偏过头,侧脸的线条在会议室冰冷的顶灯下显得格外迷人,他的声音极轻,却重若千钧,“我会在下面,接住你。”
猎户座计划的推进比预想中还要凶险。
就在并购进入最后倒计时的四十八小时,欧洲那边的反垄断审查突然变脸,背后显然有老牌资本在恶意狙击。袁玺在办公室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骆文俊也已经在办公室熬了整整一个通宵,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滤嘴。
“砰”的一声,办公室门被推开。
朴到贤走了进来,他依然维持着那种严丝合缝的体面,只是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难得地解开了一颗。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绝密资金流向表。
“查到了。”朴到贤走到骆文俊身后,直接将报表按在桌面上,“是华尔街那几家你在三年前得罪过的对冲基金,他们联手在二级市场做空。骆总,你的直觉没出错,他们确实急了。”
骆文俊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的兴奋,“急了好啊,急了就会露马脚。”
他站起身,因为熬夜而略显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狂,“到贤哥,我现在需要动用那笔对冲资金池里所有的现金,直接在开盘后反向拉升,我要让他们爆仓。但这么做,我们自己的风险敞口会瞬间达到百分之百。”
这是一个连疯子都要犹豫的决定。
朴到贤静静地看着他。在这一刻,他作为“风控官”的所有理性都在尖叫着制止,但作为“朴到贤”的所有本能都在疯狂地附和。
“三分钟。”朴到贤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给我三分钟重新建模。只要你的反攻能撑过前两个波峰,剩下的防线让我来。”
三分钟后,朴到贤在电脑上敲下了最后一个确认键。
那一刻,两人的视线在狭小的办公室内交汇。没有任何语言,却有一种超越了言语的绝对共振。骆文俊是冲锋陷阵的将,而朴到贤就是那座永远不倒的城墙。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是大中华区金融史上最惊心动魄的拉锯战。当收盘钟声响起,对方爆仓离场的消息传来时,整个办公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骆文俊颓然靠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朴到贤,发现这个男人虽然依旧坐得笔挺,但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那是极致的紧张与快感交织后的余韵。
“走。”骆文俊突然站起身,一把抓起车钥匙,顺手拉住了朴到贤的手腕,“带你去个地方。”
“还有后续的收尾工作……”朴到贤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收尾交给那帮拿高薪的人。”骆文俊不容拒绝地拽着他往外走,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名为脱轨的火光,“现在,你是我的。”
黑色跑车撕裂了夜色。
骆文俊没有带朴到贤回那间冷冰冰的公寓,而是一路向南,开到了近郊的一条废弃旧铁轨旁。这里远离CBD的喧嚣,只有荒草、铁锈和远处模糊的灯火。
骆文俊从后备箱拎出一打啤酒,直接坐在了发动机盖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朴到贤看着这荒郊野岭和布满灰尘的铁轨,眉头微皱。这完全不在他的生活逻辑里。他的世界应该是恒温的办公室、干净的头等舱和精确到分钟的日程表。
但他最终还是坐在了骆文俊身边,有些局促地接过一罐冰啤酒。
“呲——”
骆文俊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冲刷着熬夜后的疲惫。他转头看着朴到贤,发现这个男人即使坐在这里,西装也扣得紧紧的,像是一个被关在透明笼子里的精美标本。
“到贤哥,你活得太累了。”骆文俊突然伸出手,坏心眼地胡乱揉乱了朴到贤那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三年,你盯着我看了三年,难道就是为了继续在公司里演那个冰山副总裁?”
朴到贤没有躲。他任由骆文俊的手在他发间肆虐,眼镜后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迷茫,又有些难以言喻的温柔。
“看你活得那么恣意,我总是想,如果你这种人被困住,会是什么样子。”朴到贤自嘲地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像风,“但结果,被困住的人好像是我。”
“那就出来。”
骆文俊突然放下酒罐,翻身将朴到贤压在发动机盖上。身后的旧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而身下男人的体温却在迅速升高。
骆文俊单手扯掉了朴到贤的领带,随手扔进荒草丛里。他盯着朴到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别管什么风控,别管什么集团。现在这里只有我,和一个只要我想,随时能让你失控的骆文俊。”
朴到贤仰着头,看着上方那个年轻、狂傲、又充满生命力的灵魂。他突然抬起手臂,紧紧环住了骆文俊的颈项,主动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那是第一次,朴到贤在清醒的状态下,彻底放弃了防御。
在废弃的铁道旁,在狂野的晚风中,两个站在行业顶端的男人,像是在进行一场最原始的博弈。骆文俊的动作狂野而霸道,他在朴到贤耳边喘息着喊他“到贤”,每一声都像是在剥离朴到贤身上那层虚伪的社会外壳。
而朴到贤在极致的颠簸中,抓紧了骆文俊的肩膀。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那是只有在彻底交付信任、彻底选择从属之后,才能获得的自由。
他相信骆文俊。相信他的疯狂,相信他的直觉,更相信这个年轻男人能带他看遍这世间所有的不设防。
当一切归于平静,骆文俊抱着微微战栗的朴到贤,靠在车头抽着事后烟。
“以后别去那种冷冰冰的公寓住。”骆文俊亲吻着朴到贤满是汗水的额头,“搬来跟我住,那里有很多酒,还有很多……能让你脱轨的事情。”
朴到贤闭着眼睛,感受着鼻尖萦绕的烟草味和骆文俊有力的心跳。他微微勾起唇角,那是发自内心的、不再受控的笑。
“好。”
三年前,他在首尔的雨夜,看中了这匹最难驯服的野马。
而现在,他成了这匹野马唯一愿意停驻的草原,也成了这匹野马背上,最疯狂的骑手。
骆文俊的大平层位于城市最高昂的地段,落地窗外是毫无遮挡的江景。
同居的第一个月,这间原本充满着冰冷金属质感和满地散落文件的单身公寓,被迫迎来了它新的秩序。
清晨七点半,阳光洒在吧台上。朴到贤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黑色丝质衬衫——那是骆文俊的。偏大的尺码让他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白皮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痕。他正有条不紊地将骆文俊昨晚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并购案草稿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旁边放着两杯刚煮好的黑咖啡。
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大清早的,看什么文件。”骆文俊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嗓音,下巴极其自然地搁在朴到贤的颈窝里,鼻尖蹭了蹭那片冷白的皮肤,“风控官阁下,现在是私人时间。你该控的,不是案子,是我。”
朴到贤的手指顿了一下,并没有推开这只大型犬般的年下恋人。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骆文俊因为刚睡醒而凌乱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骆总,如果我不帮你看文件,你昨天在猎户座收尾阶段埋下的那个税务隐患,今天上午十点就会引爆整个财务部。”朴到贤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将一杯咖啡塞进骆文俊手里,顺手替他理了理睡衣的领口。
骆文俊喝了一口咖啡,低低地笑了起来。
三岁的年龄差,在生活细节中展现得淋漓尽致。朴到贤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理智和周全,不仅没有让骆文俊感到束缚,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隐秘的、被全盘包容的极致爽感。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看似清冷禁欲的年长者,在夜晚的江景大床上,是如何被自己逼得眼角泛红、彻底交出所有底线的。
“那就有劳到贤哥了。”骆文俊低头,交换了一个带着浓烈咖啡苦香的早安吻,“走吧,去公司。今天可是第三季度的财报总结会,袁玺估计又要发飙了。”
上午十点,亚太区总部顶层会议室。
高级执行董事袁玺坐在主位上,看着手里那份利润翻了整整三倍、但过程惊险得如同在悬崖边飙车的第三季度财报,感觉自己的速效救心丸都不够用了。
“骆文俊!”袁玺拍着桌子,指着财报上那条红得发紫的杠杆曲线,“你这是做生意还是玩命?谁允许你在最后一秒把资金池全部清空的?!”
骆文俊靠在椅背上,转着钢笔,不仅没有挨骂的自觉,反而笑得像个打了胜仗的混世魔王,“袁董,您只看过程,不看结果吗?那几家对冲基金已经被我们彻底踢出局了,大中华区的业绩现在是第一。”
“你——”袁玺气结,转头看向坐在骆文俊身边的朴到贤,像往常一样试图寻找同盟,“到贤!我把你挖过来是用来干什么的,你怎么眼睁睁看着他这么疯?你的风控报告呢?!”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朴到贤今天穿着极其严整的三件套,银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面对袁玺的质问,他并没有翻开面前的文件。
相反,在所有高管震惊的注视下,朴到贤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骆文俊的咖啡杯旁拿过了那份至关重要的补充协议,同时,将一杯温水推到了骆文俊手边。骆文俊连看都没看,极其默契地端起温水喝了一口。
那种两人之间不需要言语、连呼吸频率都无比契合的磁场,瞬间让袁玺意识到了什么。
他死死盯着朴到贤手腕上那块极其眼熟的百达翡丽限量款腕表——那是骆文俊的心头好,昨天还戴在骆文俊手上,今天怎么跑到了朴到贤的手腕上?
“袁董。”朴到贤抬起眼,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无机质感,但说出来的话却石破天惊,“刹车片已经损坏了。确切地说,从我接手亚太区风控的第一天起,我就没打算踩刹车。”
袁玺倒吸了一口凉气。
“骆总的所有激进操作,都在我的默许和掩护之下。”朴到贤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看着已经石化的袁玺,“如果他的刀锋不够利,我会替他磨快;如果他的后背有破绽,我会替他挡下。您找我来控制他,这是一个伪命题。因为在这个世界上……”
朴到贤的余光极其隐秘地扫过身侧的骆文俊,眼底深处翻涌着冰山之下的疯狂偏执:
“只有我,能做他最完美的共犯。”
袁玺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他看着面前这两个掌控着大中华区绝对权力、此刻却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彻底绑定的男人,终于恍然大悟。
什么重金挖角,什么三顾茅庐,全都是放屁。
他以为自己费尽心机给这匹野马套上了一根缰绳,却没想到,这根缰绳不仅自己长了腿跑过来,还他妈的自动打了个死结,变成了一脚把油门踩到底的加速器!
这是一场长达三年、蓄谋已久的陷阱,而他袁玺,只不过是这两人Play环中的一个工具人!
深夜,骆文俊的大平层。
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犹如璀璨的星河。骆文俊端着两杯加了冰块的麦卡伦25年,走到窗前。
朴到贤正站在玻璃前看着夜景。他脱掉了西装外套,领带随章地扯开,指间夹着一支骆文俊平时抽的雪茄。烟雾缭绕中,那张清冷禁欲的脸庞透着一种致命的松弛感。
“今天在会上,袁玺的脸色精彩得可以去演川剧了。”骆文俊走过去,将酒杯递给他,顺势从背后拥住这个比自己年长、却将全部底牌交到自己手里的男人。
“他会习惯的。”朴到贤接过酒杯,微微侧头,任由骆文俊温热的嘴唇落在他的颈侧,“只要大中华区的利润还在翻倍,董事会就不会干涉我们的任何决定。”
“‘我们的’决定。”骆文俊反复咀嚼着这个词,低声笑了起来,“到贤哥,三年前的这个时候,你到底在想什么?就因为看了我一场操盘,你就决定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押在我的赌桌上?”
朴到贤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三年前的雨夜,他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锋芒毕露、狂傲到骨子里的骆文俊,仿佛看到了金融丛林里最耀眼的一团火。那是他这种从小在严苛规矩中长大、极度理智的人,永远无法企及的生命力。
所以他布下天罗地网,放弃华尔街,算计董事会,一步步走到骆文俊身边。他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伪装成猎物,等待着这头年轻的猛兽将自己拆吃入腹。
“我想……”朴到贤转过身,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凝视着骆文俊,“我想看看,当你彻底撕碎我的理智时,究竟是谁控制了谁。”
骆文俊定定地看着他,突然一把夺过他指间的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下一秒,他将朴到贤抵在冰冷的落地窗玻璃上,低头狠狠吻住了那双总是说着最冷酷风控术语的嘴唇。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利益的资本世界里,没有谁是绝对的赢家。
骆文俊以为自己驯服了最难以靠近的冰山,却不知道自己早已陷入了这张名为朴到贤的网中,画地为牢,且甘之如饴。
酒杯倾斜,威士忌的醇香与雪松的清冽在黑夜中彻底交融。
这是属于他们两人的,绝对控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