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
阳光明媚,天气正好。
望随手抓起那副陪着他从高中走到大三的黑框眼镜,拎包准备出门。
才走到玄关,便听见身后传来家中老大的声音,“小望,今天周末,晚上回来吃饭吗?”
望换鞋的动作顿了顿,他侧过身回头看去:家中的老大穿着一身棕褐色的家居服从书房走出,柔软宽松的布料落在他身上隐约勾勒出那片肌肤的轮廓,有力结实的肌肉线条——这是大哥常年健身的福报。
但望的目光没在老大的那点美色上多停留,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老大的动作滑下,最后停在了重岳手上正端着一杯升腾着热气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上。
重岳注意到了望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笑道:“这是我今天刚想到的,薄荷蜜茶枸杞咖啡,小望你要尝尝吗?我觉得味道还不错。”
他的兄长,家中十二个兄弟姐妹的老大,重岳,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年少时便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将弟妹都护在他的羽翼下;在外也是美名流传百里,周围每次有什么社区好人的评定总要拐上这位大哥,好似那张榜单上不写上“重岳”这俩字都不够权威一样。
总而言之,此人什么都好,德智体美劳,仁义礼智信,样样顶尖,唯独一点叫人头痛。
重岳的味觉感官与常人不同,他的舌头就好像是吃过防腐剂一般和大众口味截然不同。
面对重岳的邀请,望神色平静,只淡定地回了句,“不必,谢大哥好意。”
“赶时间,先走了。”他低下头,迅速解决手上的事,不等大哥回应他,直接推门出去了。
重岳没拦他,闷了一口咖啡下去,“味道不错啊……小望怎么那个表情。”
“大哥!”重岳还没来得及转身,便感觉有一个炮弹直冲而来撞在自己腰上。
他低头看去,年龄最小的弟弟抱着他的腰,仰头看着他问:“二哥今天回来吃饭吗?每次他出门都要到周末才回家,明明他学校到家也没多远吧……”说着说着,余弟的嘴巴便撅了起来,似有点委屈。
重岳没忍住伸手在小家伙的脸上掐了一把,惹得小孩叫出声,“大哥!”
重岳连连道歉,最后看着余弟期待的眼神叹了口气说:“小望没搭理我,估计还是老样子……”
“好吧……”余知道没人能改得了二哥的决定,除了大哥。可若是大哥都没办法的话,那就真的没办法嘞。
“本来今天打算做糖糍粑粑的,二哥不在的话,那我还是等下个周末他回来再做吧。”
“嗯——”重岳将手中剩的那点咖啡全喝了,若有所思,“余弟,做吧。”
“啊?”余愣了一下。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离得近,我给他送过去就是了。”重岳脸上露出个温和的笑,眼下的细纹渐深,勾出一副似怜似怒的菩萨模样,“总不能让他次次让余弟你的期盼落空,你尽管做好了,大哥给你送过去看着他吃。”
“诶!好诶,大哥!”余一蹦三丈高,转身就冲到厨房里去开始准备今天的饭菜。
“早该这样了,大哥。”令打着哈欠,踢着拖鞋从楼上走下来,瞥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余,“也就你总纵着二哥。”
重岳对令的埋怨没说什么,只乐呵呵地看着她。
“你不知道二哥打自上了大学后瘦了多少吗?”令摊摊手,“他个当哥哥的这么不在意自己身体,你个当大哥的也随着他、不管他,也不怪余弟老是急着想要给他多加点餐,实在是让人担心。”
“明明跟你一个个头,骨架也差不多大,但跟你站在一块愣是看上去像是比你扁了一大圈……”令给自己说笑了,扶着额头从重岳面前飘过去,然后倒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消了声。
重岳走过去,瞄了两眼,发现令妹就这么两秒的功夫,已经在沙发上睡死了。
又是一声叹气,重岳有点无奈,回书房拿了一件干净的毛毯搭在令的身上。
哪里是他随着望、不管望,那也要小望愿意听他的。虽然现在不像以前总是吵架,但有些话他也是捡着听进耳朵里的。
他将咖啡杯放进水池,冲洗后收拾好,坐在令妹身边,掏出手机开始给某个不爱回家吃饭的家伙发消息:
“小望,今天回来吃晚饭吗?”
“刚刚问你,你没回我。”
“余弟说今天晚上做的是你爱吃的。”
“……”
那头,望绕了一大圈路后刚坐上同事开来的车,就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口袋里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顶着同事好奇探究的眼神,望硬着头皮拿出手机,顺手给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刚一点开界面,就是十几条消息唰唰的冒出,还全都顶着自家老哥那个有些憨蠢的自拍头像。
这下不用点开都能猜到里面是什么信息了。
望甚至不想看,左右是晚上没法回家的,看了也是白看。这么想着,他就准备把手机收起来。
但身边好奇心过旺的同事就不赞同了,“是家里人吗?发这么多信息,多少看一眼吧。”
望瞥了他一眼,金玄异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他。
同事咽了口唾沫,觉得这人眼神过于吓唬人了。但,这不是让人更加好奇了吗,这可是咱组织里排名最前列的杀手之一啊,谁敢触他眉头,但人家家里人就敢。
同事把脑袋转过去,直视前方,认真开车地同时认真地好奇心作祟说道:“是家里人的消息吗?”
望没理他。
“诶诶,青山,不回一下吗?干我们这行的,都是提着脑袋干活,也不知道那天就——‘砰’的一下上天了。”同事嬉嬉笑笑地说出一些比较惊悚的事情。
望看了他一眼。
“那万一我们这回任务就没法回去了的话,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和家里人联系哦~”发现望看过来,同事转头给了他一个极为甜美的wink~
于是望迅速把脑袋转了回去。
纠结一下,望还是把手机掏出来了,打开重岳的对话框,沉默地看着对话栏,开始思索。
“……”
“不回去。”
“有事。”
“忙。”
消息刚发出去,那边便开始“正在输入”,然后又是一连串的信息砸到脸上。
“大三学业紧张我是知道的,但小望,张弛有度这四个字你也应稍微学学。”
“有大哥在家,小望你不用给自己这么多压力。”
“忙也要注意休息,别天天熬夜。”
“莫要嫌大哥唠叨,我知你不爱听这些,但健康不是小事。”
“听几次大哥的话好么,对自己好些。”
“弟妹也都惦记着你的身体状况,说你近来瘦了许多。”
“今天晚上余弟打算做的是糖糍粑粑,他知道你爱吃特地准备的。”
“你要是今晚来不及赶回家,我给你送过去吧。”
“也省得你跑一趟,夜里当心着凉。”
“小望,今天大概要几点忙完?”
“晚上八点到你宿舍楼底可来得及?”
到这,大哥的消息总算是消停了。
望木着一张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早知道就不回消息了。
想到这,他不由得瞥了眼坐在一旁的罪魁祸首。
同事瞄见了那不停地消息,也瞅见了这人本就不好的脸色变得更黑了,抬头撞上这人阴森森的眼神,他赶忙坐直了身子直视正前方,轻轻吹着口哨仿佛自己什么都没干也什么都没看到。
望沉思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口气,用指尖沉重地在显示屏上敲击几下。
“……行。”
“好,别太累着自己了。”
“晚上八点见~️”
望看着那个爱心,实在是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闭了闭眼,仿佛要把这个图案丢出脑子。
车里陷入沉默。
“到了。”
“这次的任务很紧急。”对接员将任务资料递过来,“是上头临时派过来的。”
“怎么会临时派这么紧急的任务?”同事牙疼地接过资料,没忍住唠叨。
“任务目标一直都挂在悬赏榜上,也一直有线人注意着他的行踪。”对接员也有些无奈,大家都是被拉过来临时加班的,“但他一直很谨慎,或者说他的安保工作一直都做得很好。”
“这次他的行踪突然出现纰漏,让我们的线人抓到了点漏洞。所以才赶忙临时地加派了任务过来。”
望对加班这件事没说什么,打开资料认真地看着。
对接员点了点那本该贴着照片的地方,“任务目标外号贤王,是道上的人给他取的。近些年兴起的那个大势力的老大,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过江龙,不过三年左右的时间愣是在这片地头蛇、山头林立的地方扒出了自己的一块地盘,手段狠厉,心思缜密,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
“所以他成了眼中钉?”望抬头,眉头微动。
“对咯。”对接员打了个响指,“毕竟这家伙的地盘还在扩张,而且扩张得很稳……稳到这些毒蛇没处可下嘴。”
“想策反的,找不到这人的下属弱点;想暗杀的,甚至没见过这人长什么样,那能怎么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变强做大。”对接员倒显得有些幸灾乐祸,毕竟对于杀手组织来说,怎么样都行,他们就是个干活的。
望也没忍住露出点笑,“所以这次有个机会摆在脸上,就全都忍不住了?”
对接员点头,“也因为这样,这次的任务报酬可是够够的。”他笑着对两人比出一个数字。
“……”
望脸上的笑转瞬即逝,金玄异瞳盯着面前人,声冷如冰,“只有这个数?”
“呃。”对接员没想到面前人的压迫力有这么强,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以往防范做的固若金汤,信息更是保密得滴水不漏。”望放下那份资料,“不到一个小时的信息核查……还是压根没有核查信息来源?就不怕这是对面放出来的钩子?”
“这……”
“别和我说你们没想到这点。”望的表情彻底冷下来,“让我去送死,要买我这条命,只给这么点?”
他忽然笑出声,短促、讽刺的笑。
“你就不怕我……当场崩了你?”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枪摸到了手上,指着那看似无辜的对接员,脸上挂着有些微妙的笑。
望握枪的手稳稳地顶在那人脑门前,向他靠近,在他耳侧压低了嗓音,阴恻恻地说,“还是说,你背后的那些人会给你一大笔抚恤费?”
“……”对接员举起手,一动不敢动,求救的目光投向和这个疯子一起来的另一人。
同事玩着枪,头也没抬,“咱们这行啊,不就图着用命来换钱。”
“你这数目,确实少了些。”
“……加三成。”对接员闭了闭眼。
“不够。”望加了几分力气,压得那人不得不向后仰。
“五成。”
望没说话,但力气又加了两分。
“八成!八成!这是能给的极限了!”对接员尖叫起来。
望掀起眼皮看了两眼他的表情,估摸着这也是他能决定的极限了,便慢吞吞地把枪放下来,“嗯。”
“你俩是周扒皮吧!”枪口不对着他了,对接员又跳起来。
“剩下的两成要给上面回扣又要给后勤和线人,到头来一分都没有了!”他显得怒气冲冲。
望没理他,对他张开手,“地图,计划,通讯仪。”
“啧。”对接员不情不愿地给他。
望看了两眼计划书,觉得自己被整了,“你管这叫计划?”
“这么急的时间哪里来得及做什么周密计划,能有个可以用的草本就不错了。”对接员冷哼一声,“如果不是因为对执行人员的要求高,上面也不会专门指派你来了。”
是的,那个同事就是个烟雾弹,或者说是备用选项。
这计划书上写的明明白白地全是他望的大名。
望知道这也是没办法了的办法,他看了一眼任务地点,距离他就读的大学还算有些距离。算了算时间和路程,望转头对同事说:“七点前结束,无论成败。”
“收到。”
-----------------
说是一次机会,其实这个机会也没那么像个机会。
毕竟真的只有不到三分钟的机会。
今夜的禄岁大厦有个晚宴,这位“贤王”受邀出席。他会到场,应主人家的邀请发表一番演讲,然后离去。这场宴席的安保做得很好,加上消息来得突然他们没有提前做准备,也就没法混入现场去做贴身暗杀。
于是贤王下车到场内去的这段路便是唯一可以做点文章的空挡。
该感谢这大厦的廊道设计,叫他们成功的可能性略微多上了一些。
上头那些分析师给出来的计划是远程射杀。
但望将地图和情报给的行程翻了一遍,把这个计划否决了。
“昏招频出。”他随手把那份计划拍在桌上,“你们当真认为贤王身边的人是死的?能想不到如此明显的漏洞?”
他现在可以百分百的确定,这是“贤王”放出来的鱼饵。
这份鱼饵能吊起很多人,因为这真的是个机会。
望能看得出来,要想突破这重重封锁去刺杀“贤王”本人,是有可能的,但只能按照那边给出的路线走,像是一只贪婪的、等待捕食的豺狼死死盯着可能入局的猎物。
一条条情报和现状摆在眼中,拟合出一个最终的可能性。
最后必然会演变成一个拼个人素质的局面——刺杀者和“贤王”本人的素质。
望皱起眉,“贤王”方能出如此陷阱,必然是对这领头的老大能力极为信服。
看来最大的阻碍是目标本人啊……
望轻轻吐息,眼中燃起一点火焰。
也好,有挑战才好。
不然……他闲的没事来当什么杀手。
在除岁结束后,他已经很久没碰到这样的挑战了。
也是因为得知这次任务的艰巨,他才同意接了这活。
不然,他才不愿周末加班。
-----------------
准备好装备,如约抵达现场。
同事张望了一圈,没能看见那显眼的黑白杂色长发阴狠男,眨眨眼低声嘀咕:“人呢?青山这人以前也没看他迟到过啊……”
“你在看哪。”熟悉的低沉嗓音自肩后冒出,害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回头,却只发现了一位个头过于高挑的妙龄女郎。
“……”
两人相对无言。
“你……是你吗?”同事喊他的声音都在打抖。
望拨弄了几下长发,把有些凌乱的卷发稍微收拢了下,合在胸前挡住他的喉结。听见同伴这不可置信的声音,才舍得把眼神分给他一点,“有问题?”
“没,没问题。”
同事上下仔细地打量了面前人一番。
除去身高有些过于醒目以外,望的伪装可谓是出神入化。明明平日里的男性象征也那么明显,骨架高大,肩宽不窄,脸也是标准的东亚美男长相,这怎么稍微打扮一下就成了个标准的大美人了,还是个黑色卷发的古典美人。
他太好奇了啊。
他又凑近了些看:
头发不知道是染了还是戴的假发,总之那醒目的黑白挑染见不着了;脸上化了妆,柔和了望原本分明的脸部棱角;眼线画得上挑了些,又加了双眼皮贴,将那对看人总是自带煞气的长眸化作了带着翩翩情意的桃花眼。
再者就是这身段,平日里穿得宽大看不出,现在换成女士的晚礼服,倒是将这家伙腰线全部勾勒了出来,线条当真漂亮——这裙子选的款式也妙,裙摆宽大,也不算暴露,自腰胯处开始向外延展,大波浪折痕的裙边如花瓣般层叠交叉,又正好盖住了男性比女性要宽点的盆骨轮廓。
继续往下看,略微开叉的裙摆层层叠叠盖住长腿,行动走路间也没人会盯着腿看,倒真的乍一眼看不出什么奇怪之处。
望伸手一巴掌扣住这人乱看的脑袋,“找死吗。”
“没,没有呢,哪敢呢。”同事瞬间坐直身体,目视前方。
两人正在前往大厦的车上,他们这次找到的身份不高,根本混不进场内。
但问题不大,两人的任务本来就不是为了混进去,只要能合理出现在现场,他们就可以伪装成想要不顾脸面强行攀关系的人黏到那“贤王”的身边。
望没在意这人怎么想的,他再检查了一番身上的武器,摸到腿边藏着的匕首纹路略微出了一下神——这是重岳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虽然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大哥给他的生日礼物会是一把匕首,但那会儿他还是很高兴地接了过来。
说是匕首,它却不像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它更像是一柄直刀。
从从事这行业开始直到如今,这把金龙咬吻匕首已经陪着他走过两年的腥风血雨了,也不止一次帮他把任务目标的脑袋砍下。
“无论等会儿我做什么,都不要惊讶……”
望小声地提醒身边人,“要是你出了纰漏害得此次任务失败——”
“若我侥幸未命丧于此,我也必然杀你至天涯海角。”明明望捏了一个很是温柔的女声,但配合上那张阴郁美艳的脸和本人的气质,凑在同事耳边说话时那股毛骨悚然的凉气登时从脊背冒出。
“哈,哈,当然,当然。”同事微微推开一些,避开望的手,生怕这人一个不爽直接徒手给他掐死了——他真有这个本事。
望脸色恢复常态,他看了眼时间,在心里默算了一会儿。
“快到了。”看着外面景色逐渐靠近大厦,望长舒一口气,让自己迅速进入了状态。
他们借来的身份不高不低,是一位成名已早的女富商。这个身份若说要进内场或许有些不够格,但只是待在外围的话,偏又足够他们拒绝那些安检功夫。
按照望的计算,他们两人到场时间会比贤王到场早上那么一点。一是为了不引起注意,二是为了让他们两人有一定的时间来观察现场。
望瞥了一眼身边人,他借用的身份是女富商的助理,目前跟着自己在这前会场上乱窜。注意到望看过来的眼神,同事回以一笑,很是入戏地问他:“老板,是要我去拿些吃的吗?”
望摇头。
这人是靠不上的,他不拖自己后腿便是最大的功劳。
他们这个组织本就松散,说是杀手,实际上更像是个中介,除了一些特殊的任务谁都可以揭榜,成功完成了任务就去拿奖金——或许更像古时候的赏金猎人,不过一群亡命徒,一群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这一行,从来是入行简单,想安全干净的出去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望拿了一支酒杯,微微抿了口,靠在会场边缘的墙柱上。
有的时候他也想问自己怎么就好好地,脑子想不清地跑来干了这行,家里也不是很缺钱……好吧,以前还是挺缺的,自打重岳的事业做起来后就不存在经济问题了。
但想到这点望又有些困惑,这人到底是在干什么,能赚那么多。
叹气,望好奇,但也懒得问。
不过他也暂时没有打算金盆洗手就是……
繁杂的思绪还没理清,便听见同事靠在旁边,小声地提醒他,“车要来了。”
眼中闪过一道光,望在心底骂了自己一顿,还在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而自己竟然就这么的思绪跑远了——全怪某人,偏要在他出门的时候一直给他发消息,搅得他头疼。
“来了。”
闻言,望看向入口,同时自然地靠近门口的位置。
车停稳了。
“贤王”,该出场了。
望眯着眼,全神贯注地看着那车门推开的一道缝。
于是,一双柔软的足力健就这么直愣愣地闯入望的眼中。
与整个会场都显得格格不入的,足力健。
等等。
等等——
怎么是足力健,还是他很眼熟的、他哥最爱穿的那个款式——他为此还忍不住吐槽过他哥这壮年未至就已开始老年日常的生活习惯。
他不可能认错。
不对,他肯定认错了。
望觉得自己的眼皮在疯狂跳动,捏着纤细玻璃杯的手指也忍不住加重了几分力气。
不妙。
实在是……有点不太妙。
听见玻璃不堪受重的细微呻吟,望略微回了点神,沾了点酒水在咽喉,滋润因为情绪波动而逐渐干涩的喉咙,同时脚下靠近的动作下意识地慢下来,停在原地。
“?”同事不理解这人怎么突然就要掉链子了,试图用眼神来唤醒望的良知,“你不会打算让我去吧……那真的没有成功可能的。”
望现在不只是想停下,他现在是想转身就走,就当没来过这,也没接过这货——但想也知道不可能,组织那边就真的要追杀他到天涯海角了。
说不定只是错觉呢,只是这位“贤王”的奇怪嗜好正好和自家大哥的审美撞上了呢,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对吧。
那个人的身影彻底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对个屁。
望彻底放弃了挣扎,心神激荡下险些徒手捏爆了这可怜弱小又无辜的酒杯。
“贤王”迈步下车,有三两人围了上去,他便侧过头同人自然地交谈起来,耳侧挂着的耳坠轻晃,明艳的红色亮眼夺目。而就这寥寥几个动作举止间的风采也能看出其人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沉凝如山。
这“贤王”的样貌不算年轻俊俏,但轮廓深邃周正,额角分缕的棕黑前发中挑染几丝霜白,自鬓角垂落,墨色间杂棕褐的龙角自发丝中延展张扬刺出,为他添了几分非人之感的清贵。
身着玄黑劲装,金红纹绣暗织火纹宝相花,外披同色短褂,朱红束腰,衣袂袖口银纹点缀,这般打扮自然又爽利,但偏又在他身上显出几分不凡来,故而纵使脚上踏着双足力健也分毫不减这贤王之名的气度与姿态。
侧光照来,又能见出他身高颀长,肩宽腰窄,身形紧实却不粗犷,定然是个有真本事在身上的武者。
同事总算看清了来人,忍不住感慨一声:“原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贤王长这样,还真是让人想不到,这要是在大马路上碰到也完全不会觉得他会有什么神秘身份啊,怪不得以前完全找不到这人的身份信息。”
是,这谁能想得到天天上街遛鸟打太极的三旬“大爷”会是都市暗面的神秘老大“贤王”呢。
这谁能想到。
望也想不到。
望彻底地僵住了。
望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死了。
这是他哥。
这真的是他哥。
这怎么会是他哥呢?
贤王怎么可能是重岳!
他的好大哥!好兄长!
望现在也想学着那些年轻女孩一样尖叫出来,估计还算符合现在他的打扮。
但不能,他不能让重岳注意到他。
望很少会碰上这样麻爪的时候。
脑子里的任督二脉突然就被打开了,突然他就明白了为什么家里就突然不缺钱了,明明大家都是离家出走的,明明家里还有十个小的嗷嗷待哺……
原来是这样。
难怪不缺钱了。
呵呵。
都当“贤王”了,咋可能缺钱呢?
望选择放下手中无辜的酒杯,他不是很想迁怒他物,更不想让这个迁怒害得他这一身“借来的”晚礼服遭殃。
“青山,你发什么呆。”同事没忍住第二次提醒他,压低声音咬着牙说,“任务没完成,咱俩都得栽在这。”
什么任务。
哪有什么任务。
好像说得他不死在这,就不会死在家里一样。
望没忍住,看着重岳的方向,脑子里的思维跟跑马一样嘶鸣着就这么冲了出去。
“准备了。”同伴跃跃欲试,眼底燃起火焰。
望撮着牙根,眯起眼,最终还是缓缓点头。
行吧,试试吧,万一呢。
就只当做比试好了——这么一想,自己也有好久没和老大比上一次了。
不过。
这个任务注定失败了啊……
望看着还在幻想能拿到这次奖金的同事,在心底轻叹一声。
两个人走上前去,装作想抱个大腿的普通商人去套这位神秘大佬的近乎。
凑近了,定睛一看,方才真正看清这贤王究竟长得是何等天人之姿:眉骨锋锐,眉色浓黑如墨,眼瞳是殊异的外绿内红,眸光沉静时如古潭藏月,锐利时似星火裂夜,眼尾微扬,自带凛然风骨。
不过同事觉得这张脸,总给他一种很微妙的熟悉感……像是之前在哪有见到过。嗐,那咋可能呢。
看见有人向自己靠近,重岳把想要阻拦的人撤了下去,乐呵呵地看着他俩靠近。
“他这是,发现咱们了?”同事都要跳起来了。
望轻轻摇头,“没有,不要自乱阵脚。”
他的好大哥就是这么个性子。
乐善好施,助人为乐,古道热肠……怎么说都行,毕竟面前这个“贤王”可是个实打实的社区十大好人镇榜人般的存在。
如果说本来的那个拙劣计划能够成功靠近“贤王”的可能性不到两成,但如果换成眼前的这位重岳的话,这个拙劣的“抱大腿”计划可以说是能够百分百成功了。
望心底叹气,大哥向来如此,就算是在暗面做事估计也是改不掉这个脾气,如果是举手之劳的助力他也大多帮就帮了,再加上又是个亲和仗义的性子,也怪不得他能在这地快速做大做强,想必也有这点的原因。
站定在重岳面前,望觉得自己表情有点难绷住,一时间也不敢直接开口,生怕自己没能绷住……
那就全完啦哈哈哈哈。
而身后的同事碍于助理身份不能僭越开口,只能看着面前美女的侧影干着急,于是场面顿时就僵在那里了。
但没想到的是,这位名声显赫、也没什么好名声在外的贤王,却先一步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向两人递出了一个台阶。只见他脸上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对望伸出手,“二位,初次见面,幸会。”
看望还在发愣,同事实在看不下去了,轻轻撞了一下望的手臂。
望回过神,看见那只宽厚的、熟悉的、攀附着神秘纹路的,不知道交握过多少次的手掌就这么稳当地悬在眼前。
“……嗯。”望慢吞吞地抬起手,搭在自家兄长的手上,“幸会,贤王先生……能与您相见,是我的荣幸。”
两人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很快便松开了。
望很确定重岳没能握实自己的手掌——他应该是不会以此认出自己的身份来的。
重岳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温和,像不带有丝毫杀伤力的忠厚老实人,“两位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没有绕弯,选择直截了当的对话模式,将事情开门见山地讲清楚对两方都是件好事。毕竟留给他能停留在前场的时间不多,而结束了内场的事情后他还得赶去小望的学校给他送吃的——怕赶不及,他已经把余弟准备的食盒放在车上了,等这边事情一结束就可以直接开车去找望。
想到这,重岳目光更温和了些,但神色正经起来,等待面前明显样貌出众、能力也不差的女士开口。
望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听见重岳对他的询问,他脸上扬起一个笑,一个明媚又不失矜持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的笑容,“贤王大人,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东边那个厂子的实际管理人,姓戴。我确实有些事情想要同您聊聊——一件互利双方的事。”
“嗯?”重岳眉梢微扬,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望眉眼一弯,向前一步,自然地越过了面前男人的安全距离线。他面不改色地顶着在这片私人领域中,重岳越来越明显的存在感和压迫力,只浅笑着一边靠近他,一边说:“不会浪费您很多时间,也不会影响您前往内场的时间,我们可以边走边聊。”
这是……知道了自己的行程?重岳心底讶然,鸽血翠玉色泽的眼瞳平静温和地看着面前人,微微点头,同意了对方的建议。
重岳面对女郎的靠近没有什么反应,或者说他相当适应、且相当自如地向望张开手臂,好方便对方能够挽住自己。
望挽着他哥的手臂,小心地防止自己手臂与重岳接触过多,一边说着,一边挽着人走向通往内场的道路。同事没说话,跟在两人身后,身体在不自觉中逐渐靠近重岳的方向。
他始终紧绷着身体,眼神控制在一个微妙亢奋与紧张并存的状态,将那些为刺杀而准备的杀意埋藏在这幅好皮囊下。
脚跟落地,节奏平稳。
鞋面摩擦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细微的声音,夹杂着压低后若隐若现的笑音。
三人穿的鞋子不一样,踩在地毯上的声音略有不同。但脚步的节奏却逐渐趋于统一,像是紧张的请求者在上位者的安抚下慢慢平复了心绪。
“嚓——”
步履依旧统一,摩擦的声音却诡异的延长的那么一瞬——
眨眼的刹那。
拔刀出鞘,冷锋吻颈。
抬枪点射,直冲心肺。
两人的配合很好,反应速度也是叫人惊叹。
可惜。
寸功未建。
只见那贤王抬手横劈直挡来犯者的刀柄,刚柔化劲妙手回旋,反借望的力道将他甩了出去;同时,他身后始终垂着仿若装饰的龙尾冷不丁地向同事猛抽过去,力道之沉犹如山岳之重,速度之快好似奔雷之怒,掐在指腹扣下扳机前的一刹那将人抽翻在地。
望稳住身形抬眸看他,再度贴上重岳身侧,手中一翻短刃刁钻地刺向他的要害之处。
重岳脸上依旧带着细微笑意,深红镶翠的瞳孔紧缩紧盯着来犯者的一招一式,一刀一舞。
不过几个呼吸间,两人已经交手数十招。
重岳下盘稳若泰山,掌臂腾挪,方寸举止却已将周身防得密不透风,将望招招刁蛮的刀锋横挡在外,并且隐约有反守为攻,压制望动作的趋势。
又一次进攻失败,望实在没忍住在心底恍神了刹那;大哥的身手还是这么好,不过这么点时间,自己就有些招架不住。
刹那的分神时间,转瞬即逝的细微破绽落在那重岳眼中扎眼地仿佛天堑一般明显。他几乎是本能地在这一瞬间接上了一道破局的招式,但看着对方略显迟钝的反应,重岳不知怎的还是心软了一瞬,出声提醒的同时手上巧劲收了八成。
“你分神了。”
闻言,望猛地抬头,睁大眼睛看向重岳。
迎面而来的是一道势沉如山的掌风,直直刺入望的眼中——他甚至没能反应过来要去抵御这一招。
在掌风彻底落在自己身上之前,望脑海里仅剩下最后一道念头:
兄长的武道似又精进了。
那骇人的拳脚没能真切地砸在这幅看上去便瘦弱的身躯上——重岳不想闹出人命,也无心去取他人性命,尽管对方明显是冲着自己的命来的——重岳下意识地用这个借口来解释自己为何会突然心软。
重岳掐住望的脖子,在这人不知怎地又发愣的瞬间,手掌下移顺手给他手上关节卸了。
在手掌触碰到对方骨架的刹那,重岳顿时反应过来面前这千娇百媚的女士实际是个男人。
一旁的同伙在刚打起来的那会儿就被重岳带来的安保人员给压下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本来也想帮重岳制服望,但被重岳以眼神拒绝了。因为重岳有点好奇,此人怎么将伪装做的这么好的。
这么想着,他一边制住望的动作,一边凑过去想仔细瞧瞧。
望有点失神。
他在心里骂自己。
骂自己就是个蠢货。
好端端地冲到重岳面前是什么意思。
就好像他真的可以成功一样。
不对,不是这个意思。
应该说就算能成功他也肯定下不去手,他早就看重岳因为练武给自己练得一身疤痕的身体不顺眼了——他都不敢多碰一下这个大哥,看着就疼……
不对,也不是这个!
他就没打赢过他哥!
他脑子犯什么轴要来跟他试这一下?!
他想回到十分钟前一巴掌把那个神志不清的自己抽醒!
望回了点神,其实他走神也就那么半秒的事情,但回过神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使不上劲,而自家大哥那张蠢脸在距离不到一拳的位置以一种诡异的探究眼神看着自己。
望不想费自己的脑细胞去猜这人在脑子里又冒出了什么奇怪的点子,也懒得去度测这人是不是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他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个该死的现场。
他暂时还是不想在重岳面前暴露这层身份,虽然藏起来和不藏起来也没什么区别……
好吧,他不想听见重岳为此唠叨他——这也算个原因吧,比较核心的原因。
重岳察觉到掌下的人有挣扎的迹象,眼睛微眯,心里冒出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妙不爽。
于是,重岳一掌按在面前人的肚子上,掌下巧劲直出。
望压根没想到重岳会突然给他来这手。
明明自己已经被他控制住,手还特么的被卸了,完全没有了反抗能力,以望对重岳的了解,大哥不爱、也不会做那落井下石的行径。
故而,望一时不慎,叫这一掌打了个结实,浑身力气一瞬被卸了个干净,站都站不住,眼看就要直接栽倒下去。
重岳下意识地抬手扶住对方,又因为对方一点力气使不上,捞人的动作和幅度便大了些,将人大半个身子都撑在自己的手臂上——从旁人视角看,更像是重岳将那美人直接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旁观的众位工作人员见贤王这动作,顿时便眼观鼻鼻观心得当做自己什么都没看到,把眼睛瞥向一旁,看天看地但就是不看场中两人一眼。
重岳没注意、注意到也不会在意这些人的动作和眼光。他只是总对面前人感到几分眼熟,又一时半会儿没能在脑子里把这份眼熟和熟人们对上号,所以才下意识地放水,又下意识地拉了一把防止眼前人直接摔在地上。
可真的当把人揽到自己怀里的时候,重岳就猛地把眼前美人和记忆中的某人对上了号——这是望。
这是自家那个口口声声说今日学校有活动有事的老二。
重岳面无表情地垂头看着面前人:
脸部轮廓凑近了看还是能看出是自己那位“好弟弟”的脸型,瘦削却又骨相饱满,唯有脸颊略带一点软肉给人看上去没有瘦到脱相的地步。
那对叫人过目不忘的金玄异色眼瞳变成了一对墨色眼眸。
应该是戴了隐形眼镜。
也对,不然这眼睛一看便知是自家弟弟,也别想着来刺杀自己了。
重岳觉得自己的后槽牙痒得很,明明距离换牙期过去了十多年,他却在眼下这情形久违地感受到了想愤愤地撕咬什么东西的欲望。
与眼睛的颜色同理,那形象张扬突出的黑白长发也不见了踪迹,不知道是用假发盖住了还是用了大量的……染发膏达到的效果。
这么想着,重岳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望,给人看的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时,抬手抹在望的后脑上上——发丝的质感和小望自己的头发摸起来不大一样,应当是择了一顶合适的假发用以伪装。
想来也是,毕竟自己还同他说晚上八点要去学校给他送幺弟做的糖糍粑粑。要是叫他看见纯黑发色的望,少不了要一顿问,所以才干脆的直接地选择使用假发来伪装……
重岳尝试在心底冷静理智地分析现下情况。
很可惜。
这真的太难了。
素来沉稳冷静的他,鲜少如此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十二个兄弟姊妹的大家庭,作为领头羊、作为为大家撑起整片天空的大哥很少会对家里人动气,更少会去拘束弟妹们做的事、走的路、选择的世界。
因为这是弟妹们自己的人生。
因为他们性格迥异,是性格分明的不同个体。
因为他们都是独立的意识、灵魂,不是他这个当大哥的附属物……
他在心底同自己讲道理,却预料之内的没能将自己心里那股暗火压下去,反倒是给自己整的越想越气。
气笑了。
重岳看着怀里有些僵硬的人,那股来自心底的撕咬欲越发旺盛,烧得他心头难耐。
尤其是一想到过去,每个周末看着望来去匆匆的身影,他和家里弟弟妹妹们当真觉得二哥是去勤勉读书了。为此,身为大哥的他还总觉得有荣乃焉,虽然也心疼望给自己太多压力,但看见他这般用功的模样更多时候还是在感叹二弟的优秀。
可惜。
直到眼下情形,直到他在脑中终于反应过来,将这次来次刺杀的刺客和小望的形象连成一条对等线的时候,重岳才恍然意识到一件事:为什么以前老跟自己唱反调、吵到气头上时更是恨不得天天跟自己打一架的老二从某一天开始变得格外老实……
原以为是望长大了。
原来是彻底叛逆了。
原来只是怕哪天被他逮到个正行,所以才在家中装乖。
呵。
哈。
重岳觉得自己还没热身,便已经能感觉到浑身气血上涌了。
望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大哥沉默地注视着他,那对眼瞳里的平淡逐渐被煞气与愤怒填满——
哦,完蛋了。
他在心里慢悠悠地想。
大哥绝对是认出了他。
虽然不是很清楚这人怎么认出来的——靠摸骨吗?
望不是很清楚。
说实话,他是知道自家大哥有这个本事的,但还是不理解这到底怎么能摸出来。
总之……
他得溜。
看着那对眼瞳中因心绪波动越发明艳的红色,望果决地做出决定。
他要跑。
先别管跑走了后要怎么面对家里弟妹,要怎么面对大哥,又到底要不要回家——但现在肯定是要跑的。
重岳几乎是在望身体发力的瞬间便已经做出了反应,但望对于兄长太过了解了一些,如果是要对打破防,介于两人之间的身体素质差异望确实没法突破重岳的防守,但如果是望单方面想跑,这点仿若半身般的熟悉程度便已是足够他溜走了
他要跑。
在伸手落空的刹那,重岳意识到了望此刻的想法。
于是心里的怒火烧得更猛烈了些,似还有柴火崩断的声音。
身后龙尾顺从主人的心意猛地甩出去,捆住了那人刻意隐藏起来的白色龙尾。
望瞬间僵住,随后奋力挣扎想要挣脱大哥的束缚。
重岳没给他多余思考的时间,欺身而上,一掌劈去。龙尾也没闲着,好似一段游蛇般顺着望那条因为束缚而显形的漂亮白尾盘旋而上,卷过他的尾巴根部,最后死死卡在望那段晚礼服勾勒下不堪折的细腰上。
望能感受到那凌厉的掌风,纵然心底是知道大哥不会对他下死手,但还是忍不住全身紧绷汗毛倒立,折身去接这一招,便自然是顾不上腰间那段将他捆死了的深棕色龙尾。
重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可当尾巴真圈住望的时候,重岳没忍住皱起眉。
望弟的腰似乎比前段时间更瘦了些……刚刚,抱着他的时候,似乎也比过去要轻上几分……
心里那股气不由得被这点忧虑浇灭了点,就连控着人的尾巴都松了几分力气,以防给自己这弟弟脆弱的身子骨给磕碰出个好歹——他这身体怎么敢学别人来当杀手的?!
脑子里突然转过弯,冒出来的一句话叫重岳原本熄下来的火焰又燃烧了起来。
龙尾下意识地就紧了几分。
望要没招了。
那段尾巴卡在他的尾巴根,又锁住他的腰身,这一松一紧可是叫他感受得清清楚楚。再加上大哥龙尾上的鳞片相对粗粝些,尾骨上更是长着一排看着便有些骇人的棱刺,这动静对他来说有点大过头了——不自主地,腰腿便软了三分。
他虽然不知道大哥到底在想什么,又具体想干什么,但大致的想法还是能猜得出来的。
所以他还是得跑。
望忍着腰和尾巴上的酸软感,想要挣扎出大哥的控制。
重岳回过神,看他反应这么大,想要给他捆回家好好询问,又怕自己尾巴给他勒处伤口,算是含在口里怕化,捧在手里怕摔。
一句话就是,重岳总是拿望没辙的。
思量再三,重岳重重叹息一声,还是选择给他放开了些力道——但不可能放他走的,不可能。
结果就这一松力道,是正中了望的下怀。
他当然知道大哥不想放他走。
那开玩笑。
大哥不让他走,他就不走了吗?
他有过这么听哥哥话的时候吗?
所以他愣是趁这个机会,也不顾自己会不会受伤,拧身从大哥的掌下滑出,同时强行把自己的尾巴从老大的龙尾里抽出来。
龙尾间鳞片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重岳是真没想到望这么拼命地想要跑,他甚至看见小望龙尾上温润如玉的白色鳞片因为这顿折腾脱落下来,在空中飘下时折射出一片七彩的光晕。
重岳瞬间就收了全部的力,任由望脱身而去。
他又心疼又气。
看着地面上数十片脱落的鳞,重岳睁着猩红的眼转过头,从路过身边手下时顺手拔了他别在腰间的枪,顶在被压在原地半天的那个假助理脑门上。
“小望,你不跑的话,他就能活下来。”
重岳的声音少有这般冷得能掉渣的时候。而眼下这声音刚一出口,就叫望牙关咬紧,整个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重岳以为成功地威胁到了他。心底没忍住叹气,就这心肠还来混黑,也不怕被人连皮带骨的吞下去。
而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下属们听见重岳这么亲昵地喊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杀手,也明白方才老大为什么不准他们随便出手了。
“小望,听话好吗,大哥说到做到。”重岳放轻了些语气,哄着他说道。
望没搭理重岳口里说的这些屁话。
他现在冷静了,或者说一直都很冷静,只是刚刚这个同事还没来得及折腾出点动静就被人按在原地,叫他有点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了。
他不能就这么跑。
现在的重点不在自己要怎么躲过家里弟妹和大哥的问责……
眸光微闪,望转过身,叹了口气,然后老老实实地走到重岳面前。
“不跑了。”他有点有气无力,瞥了一眼重岳,眼神中带着点嗔怒。
重岳神情冰冷的脸上浮现出细微笑意。
“不好跑。”他一边微微叹气,一边抬手摸向重岳握着枪的手。
这话说的,好像是要是能好跑的话,转身就要溜走一样。重岳实在是没忍住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自家这个不省心的弟弟。
望权当没看见,他伸手把哥哥的手包在自己手掌下,握住了那把枪。
他侧眸看向重岳,冰冷无情的字节自他深黑的舌面吐出,“崩了吧。”
“什么?”重岳愣住。
但被枪抵着的人开始挣扎,可惜不过徒劳之功——望的那条白龙尾噌的一下甩到他身上,将他压得动弹不得。
望都未曾看那人一眼,只叹气道:“我说,崩了他。”
重岳毫无反应。
望彻底转过身看向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大哥,面色平淡地说:“他们既然能找你一次麻烦就还会有第二次,你不可能天天像防鬃狗一样防他们。”
“据我所知,他们悬赏你这颗值钱的头很久了,只是这次正巧是我接到了这个任务。”
“不能让他们带着有关你的任何数据、任何信息跑出去。”
“难道你想每被暗杀一次就换一整套的信息库数据?”
“杀了他。”
望步步逼近,眼神如刀。
重岳看得清望眼中的杀意,也看得到那对眸子中含着的关切。
重岳身体前倾,额头和望相抵。
“?”望以眼神表达疑惑。
重岳看着他,露出笑,一个很符合望记忆中的大哥的笑容,阳光开朗,带着春风般的感染力。
“小望,我想看你本来的眼睛。”
望皱起眉,有点没听懂这人突然发什么神经。
“把美瞳摘了。”重岳看见望那质疑的微妙眼神,心情极好,乐呵呵地解释了一句。
不理解大哥突然说这个做什么,但望还是撇过头去,把美瞳就这么徒手摘了下来。
重岳还保持着这个动作,待他摘完美瞳,两人便又额头靠在了一起。
“……”望很无语。
他觉得自家大哥更像是突然童心未泯,玩心大起了。
重岳这次看的更清楚了。
那对漂亮的,锐利的,像是水晶,又像黄金的眼珠里含着的细密情感,藏在冰山下,暗涌在深海中。
这是他的弟弟。
这是他的小望。
心情没由来的大好,重岳选择顺遂了望施加在他指节上的力道,如了望的心愿。
“砰——”
一声枪响,两道弹痕。
“你?!”望捂着中枪的位置,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宅心仁厚的大哥,泠泠如冰的眼中燃起如鬼魅的怒火。
但他还来不及多说第二个字便感觉到意识在迅速变得模糊,身体沉重难以控制,身后的重尾更是难以支撑。
望身体一软,脚下踉跄,被早有所料的重岳抬手单臂稳稳接在怀里。
眼皮重得抬不起,视线滑入黑暗,就连意识也即将要被淹没在一片混沌前,望还是听见了自家老哥无奈的叹气声。
“谁叫你这么不乖。”
重岳稍微给望调整了一下位置,好叫弟弟不会被自己抱得太难受。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冒着硝烟味的手枪,随手丢给一旁的属下去处理,一同被带走的还有那个和望一起来刺杀的倒霉鬼——他没有死。
在望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重岳手腕用力,偏转枪口的方向,叫这一枪落了空。
但想来这生死一线的恐惧已经彻底地植入了这位朋友的心底,日后稍微盯紧些便不足为惧了,也省得望弟为此总是劳费心神。
重岳浅笑着垂眸看向怀中难得老实安静的望,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把那条漂亮的、因为受伤叫他心痛不已的白尾捞起,最后再顺势将望整个人横抱起来,严丝合缝地扣在自己怀中。
“走吧。”
“老大,今天的会……”属下试探性地问。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知道怎么处理。我留下来只会把事闹得更大——”说着,重岳低头看了眼望,“别闹太大,他是我的家人。”
“今天只是个不听话的小孩来我这打闹了一番。”
下属了然地点头。
重岳没再管太多,抱着望回了车上。
-----------------
望睁开眼时,便发现自己被捆在床上。
昏暗的光线中,望勉强辨别自己头顶的这块天花板不是熟悉的家中任何一个房间的——他没带我回家。
意识到这点,望顿时放松了些。
只被大哥一人训,和被弟妹围起来征讨,那滋味还是大有不同的。
毕竟,他急眼了可以和他哥打一架,但他总不能跟弟妹大打出手。
那多不像话。
虽然他对于自己私下时不时做兼职这件事被家里人发现心里早有预料,但还是下意识会选择逃避直面这种叫人深感无力的场面。
有人推门进来了。
望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本欲想撑起自己沉重困乏的身体与某个总爱多管闲事的人对峙,可奈何手上实在是使不出劲,尝试了两回望就知道自己别想爬起来了。
“别折腾自己了。”那人走到他身边,坐下。
熟悉的温度从手侧传来,然后是同样熟悉的鳞片触感。
重岳用自己的尾巴把自家有气无力的弟弟从床上捞了起来,他也知道望现在多半是没什么力气的,捞起来后也没把尾巴收回去,就这么支棱在望弟那条因为瘦削而骨骼脉络明晰的脊椎后,给他一个支撑。
重岳是知道的。
知道望向来不喜欢和自己对话的时候低自己一个视角。
重岳脸上少见的不带浅笑,沉默地看着望。
望同样以一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也没说话。
沉默蔓延了一会儿,还是重岳先开的口。
“望,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他有啥好说的。
偷摸干的事情被发现,还是被当场揭发的,甚至是他本人亲自送上门来的。
他能说啥。
说出来叫自己的大哥好生嘲笑一番吗?
望呵呵两声。
对,他的大哥宛如圣人降世,怎么会因为这个事情嘲笑自己的家人呢。
他自己嘲笑自己行了吧。
“或者说,解释。”重岳微微贴近了些,将后两个字的读音咬重。
“呵……长在兄长身侧二十余年,竟不知兄长声名在外亦有如此威望,实在叫我这个做弟弟的……惭愧不已。”望扯了扯唇角,嗓音沙哑道。
重岳皱起眉,“望……”
“至于你说的……解释?”望喉间翻滚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兄长贵为‘贤王’,在这片地区可谓手眼通天。而今得知了我的另一身份……还需我为兄长细细解释剖析一番么?”
重岳倒没否认这一点,他上下扫了一眼望,反倒提起了另一事,“你身子骨比起前月快轻了五两,可是近些时未曾好好吃饭?”
“……”望眼皮半耷,木着脸看他。
“看来是了。”重岳摇头,随后起身走向床头柜。
望顺着他的动作看去,才发现那里放着一个小冰箱——他哥怕他摔,起身拿东西都还记得用尾巴支着他,于是那条健硕有力的长尾在他眼前逐渐拉直。
望垂眸扫向这段龙尾,觉得这甚少可以见到的绷直了的龙尾,也颇有一番微妙趣味。
“这是今晚本来要给你送去学校的。”重岳放在他手上,“余弟做的,全是你爱吃的。”
“……”
望当然还记得重岳在他出门时给他发的那一堆轰炸消息,和不容许他拒绝的去学校探望他的信息。
“不吃?”重岳见他久久没有动作,微微皱眉,想要替他打开食盒。
望微微侧身,躲过了重岳的手,摇头道:“不饿……”
“你又不好好吃饭,在学校里是不是也这样三天两头出任务,不吃饭?”重岳没忍住声音重了些。
望听见这话,心情烦躁,带有黑色鬃毛的龙尾也忍住在身后的床上烦躁地挪动了一段位置。
“乏了,吃不下。”望又抛出一个理由。
重岳深呼吸,冷静下来,“当真?”
望看着他,不说话了,也不动了。
重岳抬手轻轻捏了捏望的手臂,“今日你为了这场刺杀怕是费了不少心思,不吃饭又这般用脑,这般空耗你的身体可不行。方才同你动手时,我没能完全收住,大哥在这给你赔个不是。”
“你中了一针麻醉,回来后就让你歇在这里。外头也因为这场刺杀有些兵荒马乱的,为了防止把事闹大我便出去看管了片刻,因此也还没来得及仔细瞧瞧你身上的伤。”
重岳又坐回望的身前,神色温柔地说:“一开始没能认出你,用了巧劲把你关节卸了,后面又……”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望那条健康又丰腴与其本人完全相反的白色龙尾,心疼地继续说道,“你不心疼这条尾巴,我看着那些鳞片都觉着疼……往日蜕鳞生长的时候都不见得会掉那么多健康的鳞片。”
“……”
望继续木着脸听他哥叨叨,听见他这般念叨和在意自己这尾巴,开口道:“你倒是心疼得紧,左右不过几片鳞,算不得什么大事。看你这垂泫欲泣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掉胳膊断腿了。”
“望!”
望依言看向他,和重岳对视着。
“……”
两个人鸡同鸭讲一堆后不知所云的事情后,重岳实在对他弟这雷霆语言系统没招了。
打又舍不得,骂又骂不动,他这个当哥的实在是没辙了。
重岳无视望的抗拒,把望的尾巴扒拉到自己腿上,小心地抚摸着那片脱鳞的地方。
望想抽走,可惜失败了。他现在还是没什么力气,虽说有力气的时候也不见得能反抗得了重岳,但这话不能这么讲。
重岳从口袋里掏出一管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挤在那片受伤的地方。
冰冰凉凉的,像是什么药膏。
“虽说不是针对我们这种体质的药,但多少会有点效用。”重岳看着那上完药像是水淋过后一样润泽反光的尾巴,叹气,“望,你要再这么折腾自己了……”
“我哪有。”望皱眉,觉得大哥实在有些小题大做。
重岳见他还是这般嘴硬,气得心底那些关心的话都吞进了腹中,他抬手直接按在望的胸前使了点劲,低声道说道:“那小望……你告诉,你现在这是什么打扮?”
“嗯——”望没忍住这突如其来的一手,给他哥按得实在不舒服,闷哼一声。
重岳一开始就想拆了望身上这套琐碎的玩意儿,但因为忙着收拾烂摊子到现在才歇下来又不愿假借他人之手来照顾自家弟弟,所以才叫望就这么穿着女装躺到了现在。
他本意只是想提醒一下望这过于超前和新奇的打扮,纵然自己已经足够理解新鲜事物还是不太能理解望这么打扮,所以才伸手摸了一下。
结果……
为什么小望看上去反应那么大?
重岳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望压根没反应过来自己还是女相装扮,他哥伸手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会发生什么,结果就是等他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重岳的动作了。
“?”
重岳愣住了一下,手都忘记放下来,“这——”
“这莫不是……真的?”重岳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在怀疑人生。
“哈……”
望抬手握住重岳的手腕继续压在自己胸前,白色的纹路交叠在棕黑色的图案上,莫名显出一股惊人的色情。他向前倾去,将自己整个身体都靠在重岳那一只手上,哑声道:“兄长真是厉害,不过几小时未见,竟是连自家人究竟是弟弟还是妹妹都记不清了。”
“那你这……”重岳很有好奇心,既然望这么盛情邀请,他也毫不见外地顺着望的动作又摸了一把,甚至还揉了一下。
没想到重岳会这么……
于是又是一声呻吟,望觉得今天自己要被气死在这。
“滚。”
望不玩了撒手就要把他哥踹出去。
还是很可惜,他现在还是没恢复力气。
重岳抬手轻轻松松地握住了望朝他踹过来的腿,看见望脸上的郁闷和困惑,适时地解释道:“刚刚给你涂的药膏不是特制的,但打在你身上的麻醉针……是特制的。”
说到这他似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
什么意思,专门整和特效药来针对自家人是吧?
看到望越发震惊和不解的眼神,重岳继续解释:“剂量是针对我来研发的……不是针对你,更不是针对弟妹。”
望没问为什么大哥要针对自己去研发一款麻醉针,但他知道了为什么自己现在明明睡醒了身上却还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纯粹是这个剂量太大了是吧。
还真是朴实无华的答案。
福至心灵。
望瞬间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你不把我带回去……也是因为这剂麻醉针?”
重岳没回答他这句话,只是把他的腿放回到床上,再用被子好好的包住。
很好,那就是默认了。
亏他还以为这人是为了自己而考量……
等等。
“哈,兄长此番倒是注定要做一次我的同伙了。”望眯起眼,轻笑。
重岳还是没说话,只用那双红心玉边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望,等待他的下文。
“若是兄长将我的事捅出去,那兄长做出的这些……便也瞒不过均妹,黎妹的眼睛了。”
这倒是真的。
不过……
重岳抬手摸了摸望的脑袋——在来这边的路上他也是这么轻轻地安抚着沉睡在睡梦中的望,那会儿他觉得手感不舒服,不是往日惯常的触感,所以在车上时就已经把望扣在脑袋上的假发摘了下来,露出其本身的柔顺黑白交杂长发。
“猜错了。”
“什么?”
“若你不想我说给弟妹听,我不会说的。”
这就是下定决心要当他的同伙了。
“那……今夜还回家吗。”望木着脸问。
重岳没忍住笑,捏了一把他的脸,“你想回去吗?望。”
“……”
现在自己身上一点力气没有。
回去?
叫老大抱着自己回家?
自己的面子往哪搁。
“睡觉。”
望冷着脸就要躺下去,但重岳的一句话成功止住了他倒下去的动作。
“不过,往后几日也要委屈小望在这里呆着了。”
“?”
“你在说什么。”望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嘴里在说什么的家伙。
“这里很安全,小望不用担心。”
“我没有担心。”
“乖。”
这不听人话的习惯还真是和自己一模一样。
有时候在重岳身上看到些和自己相似过了头的部分时,望总不知道第一瞬间该嘲讽谁了。
哈。
搞笑。
-----------------
“兄长。”
重岳总算愿意正眼瞧他,“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望嘴角划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弧度,“你是在效仿那武帝……金屋藏娇吗?”
说着,这人还贼不老实地从被子里把自己扒拉出来,然后强行拖着没什么力气的身体就要往重岳身上窜。
重岳被这人一句话说懵了,但看他这莽撞冒失的动作尾巴近乎条件反射地就圈了上去,倒也没把人拉远,只是稳稳的地托住望的身体,纵着他随意折腾自己想干的事;手也没拦着望,仍由他抬起手圈住自己的脖子。
“哈……”望把头靠在重岳的肩上,唇贴近大哥的耳朵,将自己这般大幅度动作的气给喘匀了后才缓声细语道,“还是说……兄长想和我共赴一场巫山云雨?”
肉眼可见地,重岳的耳朵瞬间红了个透彻。他把望从自己身上撕开了些,闭了闭眼,想要忍住,可惜实在是忍不住,睁开眼呵斥道:“望!你、你到底在胡乱说些什么?!我们是兄弟,是骨肉至亲,如此行事……这、这实在有违纲常伦理。”
沉稳冷静的,总是像高山般可靠无言的大哥,原来也有这番面红耳赤,情绪激动的时刻么。
望也随便重岳摆弄自己的身体,他放弃正好般完全把自己的体重压在了大哥的手和尾巴上,但嘴上却丝毫不饶人,斯条慢理道:“哦,所以说兄长是想的。只是碍于纲常伦理不得下手罢了……还望兄长为我解惑,望这番解读说得可有错处啊?”
“你这从哪学来的这些?!”
重岳觉得自己要魂飞天外了,把自己这个弟弟来回摆弄,前前后后地看,想弄个明白是不是有人给望弟塞了个什么无线耳机之类的玩意儿。
对此,望翻了个白眼,只觉无趣。
“这不是,那不是的……那就莫再吵我,我要睡觉。”望咬牙切齿地说。
“……好。”
重岳将人塞回被子,又仔细地给人压好了被角。
察觉到某人有想走的迹象,原本闭上的眼,又睁开了来,“你去哪。”
“嗯?”
看他装傻充愣,望今夜不知道是第几次火气上涌了。
看望又想坐起来,重岳连忙坐在望的床侧,“在,小望,你说就好,我听得见的。”
“这么晚……你不睡觉,要去哪?”望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怎么想也不会是什么该进行夜间工作的时间点了。
这个点跑出房间是要干什么?
况且这个人还是他大哥,那个恪守健康生活准则,打死不熬夜的大哥。
这更奇怪了。
重岳才要奇怪。
他跟望分房睡都要追溯到重岳高中那会儿了,现在望说要睡觉不就等于是喊自己出去吗?
他留在这才奇怪吧……
但重岳也不知是出于何种考虑,没把这个疑惑问出口,而是选择抬手反握住望拽着他衣摆不放的手,斟酌着用词,“那……我睡在这?”
望觉得他说的是纯废话。
重岳眉头微微拧起。
望还是不理解到底是出于何意要纠结在这,索性干脆直接把身上的被子给掀了,示意某人躺在身边。
于是一副人间绝景就这么突兀地闯入重岳眼中。
美人穿着的还是那身黑白相间的晚礼服,但因为这几趟的折腾下来多了不少褶皱,眼下便显得有几分凌乱;雪色的笔直双腿就这么大刺刺地乱摆在被褥和裙摆中,清晰可见;黑白相间的长发肆意散开,如一朵艳丽又颓靡的花盛开在无人之地待人来访。
偏生那张生长在花心本该最为妖艳的脸,却与艳丽毫无干系,反而是一脉的周正,一水的清贵之色。
浅金色的右眼好似晃人心魄的明日,墨色的左眼宛若噬人神魂的深海之渊。
没由来的,重岳觉得喉间干涩。
这是弟弟。
这是望。
望。
小望。
这是他的弟弟。
他的望。
他的小望。
是他近乎倾注了全部偏爱的望,是他最心疼的弟弟。
是他从见到第一眼开始变放在心尖上,无法割舍的人儿。
重岳脱下外衫,解开内搭的搭扣。
美人满意地看着他,长眸微眯,唇边含着一抹浅笑,像一汪清泉吸引着干渴的旅人前赴后继。
重岳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要渴死在沙漠的倒霉鬼。
等到他神魂归位的瞬间,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轻吻在望的脸侧,像是暂时解渴了一般回过神。
望对于重岳这偷香般的行为没什么反应,抬起手抚上重岳宽厚的后背,软若无骨地靠了上去。
重岳眼底划过一抹挣扎,以后重回平静与无可动摇的坚毅。
“小望……”
“看着我。”
望听话的看着他,微微歪头,等待重岳下文。
“我是谁?”
“……兄长。”
重岳笑了,应了他这声,“望弟。”
说罢,张口咬在了那汪清泉之上,用锐利的尖牙在泉眼上留下分明的标记。
果真如他想的那般甜。
一路吻下,连带着轻咬,蔓延出一道又一道连绵不绝的或轻或重的痕迹,直到那漂亮清瘦的如同飞鸟羽翅般的锁骨前。
重岳本想带着望脱下那件繁杂的礼服,可小望半困半是被他亲得神志迷糊,怎么都不愿配合他。
无奈之下,重岳只好随手直接把那礼服撕开,像是剥壳,又像是拆礼物般把望从那身衣物里抱出。望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只睁着那对好看得不行的眼睛看着重岳,一瞬不瞬地看着。
重岳叫他看的心底柔软,轻轻吻了吻他的眼角。
给人彻底扒拉出来,暴露在空气中后,重岳却突然发现望的胸前空无一物。
重岳瞥了一眼那件被他碎的不成型的礼服,也不是缝制在衣服上的假胸……
望抬手将他哥的脸捧住,凑上前,唇齿几乎差一丝碰在一起,“假的。”
“什么。”重岳看他这副模样,当真是喜欢极了,指掌在望光滑的肌肤上流连忘返,不一会儿便留下了浅红的印记。
不知怎么,望似乎格外敏感,只是这样的触碰就叫他忍不住开始喘气,但就这样也不忘回答解答重岳的困惑,“新的……技术,还不稳定……看着有趣,我借用了下。”
他拉着重岳的手再度靠了上去,“假的,你摸摸看……”
重岳觉得自己脑袋都要被望搅宕机了。
此前怎么从未发现过他有这般撩人的本事。
“嗯,假的。”重岳毫不客气地捏了又捏引得掌下身躯细微地颤抖起来。
望一边忍着轻颤,一边却还要眯着眼看他也不知道到底在看些什么。观察好半晌,他仰起身子,压抑着身体的轻颤将唇压过去,轻柔地和重岳唇面摩擦。
重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笑意满溢,反压住望的唇瓣,细密地啃咬着,又觉得还不足似地咬住小望下意识伸出的舌尖,随后顺着入侵小望的口舌。
他本以为望多少会有所抵抗亦或抵触。
毕竟他们是兄弟。
毕竟小望眼下说不上是神智太清明。
从这点看,眼下是他这个当哥哥的在趁人之危,是在背弃过往的一切。
可实际上,几乎是他主动进攻的那一刹,望便全盘将自己交付给了重岳,张嘴任由兄长在他口中肆意夺取,正如放纵兄长在他身上到处煽风点火的手一样。
那双金玄的异瞳半眯着,始终看着重岳,看着他的所有动作,看着他逐渐陷入情欲的、与往日所见的自持,沉稳,方正截然不同的热烈眼神。
望为之目眩神迷。
而重岳眼中的笑意和幸福更是几乎盛不住,他将吻压得更深了几分,心底的那股躁意直往外冒,猩红瞳孔里平添了几分凶狠之色。
不知从何哪个瞬间开始,可能是望主动伸出那截色情的舌去回应重岳开始。原本还算温和的接吻逐渐变得黏腻沉重,年长者的舌尖勾着神志不清的另一位不放,或是压在最深处模仿最原始的交配行为,或是拖着那截黑色的舌面暴露在空气中反复纠缠,将彼此胸腔中的空气逐渐消磨殆尽。
同时,摁在望身体上的那双大手划过腰间,走过胸口的力度也重了许多,望逐渐有些吃不消了。
望渐渐地喘不过气,他肺活量不差,但比起自家大哥终究还是差的太远。胸口火辣辣的窒息痛感将他困顿的神志扯回人间,身上的力气回来了些,他猛的想要推开在自己口中逞英雄的人。
但推不动。
察觉到望的挣扎,重岳的应对是沉默地继续压着他接吻,喉结滚动,想要从望口中夺取更多的氧气。唇舌纠缠,难舍难分,望只觉得耳畔全是这黏腻涩情的接吻声,听得他面红耳赤。
直到望当真喘不过气来的那一刹,重岳才大发慈悲地松开望的舌面,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在因为强烈窒息感而导致满脑子炸开的黑色斑点逐渐淡下后,望才终于看清眼前场景。
他被哥哥压在身下任意索取。
他真的要跟大哥共赴巫山了。
“醒了?”亲吻吮吸着望颈侧的重岳察觉到唇下身躯这一刹那不同寻常的停顿,没多想便猜出来了望现在的状况。
重岳低低笑了一声,吐了口气在望的耳边,“望,要结束这一切吗?”
望听着他响在耳边的低哑声音,脑子有点没反应过来,但身体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人一只手在自己胸口揉捏搓弄,另一只手已经探在自己身下,避开了自己的性器,开始在试探性的试图拓展出一个通道。
但因为自己的清醒,和重岳的那句话,这两只手都停下了动作。
他在等待望的答复。
望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腰,龙尾微微使劲将他的腰身顶了起来,压住那些颤抖,用力合并大腿,将那只总能带给所有人安全感的手夹在了大腿中间。
他喘息着,笑着,紧紧抱住了他的哥哥,他的半身,说道,“今夜的一切,都由你,哥哥。”
这话一出,望察觉到身上的人似乎连呼吸都顿住了一瞬,随后便极重的喘了一声,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然后他便看见重岳在他眼前逐渐放大的眼,带着山雨欲来的潮,向他露出一个安抚意味的笑。
望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就被他一只手捂住了嘴。粗大指尖顺着唇边滑进口腔,将望的嘴堵的死死的。
明明两人一般体型,一般身高,可重岳在视觉上来看就是要比他大上一圈的。望总是不太愿承认这一现状,但放在现在,望可以很肯定地说,大哥真的比他要大上一圈。
三根手指插入口中将他口腔堵的死死的,指尖肆意玩弄着柔软的舌头。两根手指夹住柔软的舌,轻轻的来回搓拧,因练武而附在指腹上的粗茧蹭着舌苔。
感受着重岳给他带来的这些新鲜体验,望再没如此清楚的意识到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他大哥,要与他做那档子爱侣间才会做的事的人是重岳。
望仰起头,顺着重岳的力道,放松了对舌头和喉咙的控制,甚至将自己又向大哥方向送了些。
他不好说话,但他看着大哥,他用自己的行动来告诉重岳:我愿意,我欣喜于此,甚至享受于此。
“唔……”身下也被探入了一只手指,不多时便又强行塞进来了第二根手指。
望有点不适应,开拓还没完全完成,作恶的人就开始尝试放第三根手指进去了。
显然身上的人压根就没想管他到底适不适应,眼下还能耐着性子帮他做前期工作已经是作为一个兄长最后心疼弟弟的表现了。
重岳松开望的唇舌,吻了吻他皱起眉。望微微偏头,叫他的吻落在了眉梢上。
“怎么了?小望。”
“……你,”望喘了又喘,都没把气喘平,最后选择自暴自弃地就这么用带着呻吟的软糯声线说道,“你给我打的……当真不是松弛剂?”
怎么都这么久过去了,他还是身上一点力气没有。
重岳顿了顿,把望从床面上捞起,塞在自己的怀里,低头啃咬着望胸口那一片黑色纹身——他早就觉得这一片黑印在雪白一片的肌肤上,色情得简直不像话,可惜弟弟不听话怎么说都不肯把这片洗掉,现在倒是便宜了他。
重岳没回答自己,望皱眉,抬手去推这个家伙。
推不动,反倒是方便了重岳把他的手抓住,然后黏连潮湿的吻便接连不断的落在指节上,温热的吐息连带着细微的疼痛自指尖传递至心头,叫望的呼吸都隐刺带上了如丝的隐秘刺痛。
望睁大眼睛去瞪面前人,金色独眼中恼怒之色明灭可现,可惜重岳低着头轻吻压根没看他的眼神。
但重岳不抬头也能猜到望现在是怎样的状态,在一连串的吻中间抽空回了一句,“可能多少混了点……”
望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身下的手刺激得腰腹紧缩,“嗯哼——”
重岳听见了预想中的动静,满意地抬头看他,笑着说出后半句,“但我觉得不太像是药效”
“?”望被他两只手逗弄得一塌糊涂,无力的身体再这样反复的刺激下叫他已经没有精力去开口回应大哥的话。
重岳又吻了上来,燃烧着欲望火焰的亲吻铺天盖地而下,将望整个淹没,但重岳低哑又吐字饱满有力的话语还是在间隙中准确无误地传达到了望的耳中。
“小望,你的身体……比我想的,要更适应和喜欢我的触碰。”
“……”
望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像是无声地尖叫。他身体不自觉地绷紧成了一道漂亮的弧线,小腹激烈地抽搐着,他在重岳的手指挑逗和言语调戏夹击下竟然直接陷入了高潮。
“你流水了,望。”重岳抽出手指,内里分泌出来的水汁便这么流满了望的腿根和重岳的手掌。
好不容易回过神,望两眼发黑间便听见大哥这似带着戏谑之意的话,他索性是直接闭上双眼,咬着牙才从唇间憋出两个音节。
“……闭嘴。”
重岳等望反应平息了些,又探进去三根手指。高潮后的身体吞吃几根手指已经是没什么困难了。
重岳早就忍得额间青筋暴起,只是碍于这是第一次,更是望的第一次,纵然是再着急也终归是不愿让弟弟受半分伤。
“望,我要进来了。”
像是客套的提醒。
望还没来得及对这句话做出丝毫反应,身下就已经传来了让人脑子发狂的撕裂感和异物侵入感。
这不是什么特别舒服的事情。
甚至伴着恐惧感,生物本能的恐惧感。
对于伤害,对于危险,对于未知的恐惧感。
因为那根东西真的太大了……明明只是简单的压入体内,却好像已经将他整个人对半撕开了一半——这还是在重岳明显放缓了节奏还做足了前戏的前提下。
“唔——”
重岳搂着他,宽大炽热的手掌搭在他的肩背上把他往下压,同时腰腹用力向上顶,艰难缓慢又无比坚定地将那根东西深深地凿进了望的体内。
太过夸张的本钱将内里的褶皱纹理尽数碾开,烫平。
在完全进去的那一刻,望便再一次被重岳拖入了高潮的快感深渊。
高潮中的身体紧紧向内蜷缩,又不自主的吮吸着卡在中间的入侵者,像是最温柔的服侍又像是最无解的温柔乡,重岳爽得完全没法控制住自己的行为,数十年的涵养与自持功底像在这一刹那叫望给尽数破去了。
一口咬在望脆弱的咽喉处,锐利的尖牙没来得及完全收好,在那片雪色上留下星星点点的血色,顺着皮肤弧度蜿蜒而下。
随后而来便是如同凿地机般迅猛而又疯狂地撞击力道。
望完全没法承受这样的性爱。
肉体相撞的一刹,他本能中的恐惧便刺激了他的求生欲,裹挟着他的大脑尖叫着要他逃离这样的欲望漩涡,逃离那一下比一下都更要凶恶的冲撞。
但挣扎只持续了那么短短几个瞬息,重岳仰头吻住了他,封住了他的口舌,舌尖探入他的口腔肆意搜刮最后抵在他的咽喉口,压住望的全部反应,甚至试图控制他的呼吸本能。
重岳很少这般失控,但在几乎进来的一瞬间全身的肌肉和脑中的火焰便催促着要他暴躁得一口气插到底。
他尝试忍住这样的行为,但他同样能感受到因为自己的动作,因为这强烈的快感刺激得望全身紧绷,同时带着难以忽视的颤抖。
望在为此开心。
重岳已经可以读懂这副身体想向他传达的意思了。
真可爱。
这么想着,重岳放开了理智对于自己身体的控制,选择彻底地放纵自己肆意妄为——这是他想要的,但也是望所渴求的。
既然是望想要的……
那给他就是了。
在这之后重岳没有给望任何的适应和缓冲时间,在一插到底后几乎是立马便接上了大开大合的操干。
火焰燃烧在他红色的瞳孔中,那道翠色的边在这样灼烧的欲望中逐渐扭曲成阴暗潮湿的沼泽,吞噬着对于望的征服欲。
他想要看到望更多的,在床上的可爱瞬间,这是在床下所见不到的,只有他能见到的美妙时光。
望的身体真的对重岳没有丝毫防备,尤其是那里面,温暖的甬道蠕动着,紧密地贴合重岳入侵的那部分,随意他抽打鞭挞,仍由他怎么使用。
望只半睁着那对迷离的眼,眼神轻飘又如钩子般锁定着重岳。
他在看我。
他在注视着我。
他在放纵着我的一切。
重岳总是作为主动包容另一方的人,总是作为对他人放纵表示允许和进行兜底的人。今日这一遭,倒是平生罕见的头一回。
新奇的体验,叫他欲望更高涨了几分。
下一刹,望忽然反应激烈的地扑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扣在重岳结实有力的背肌,留下一道道鲜明的抓痕。
这是……敏感点?
重岳心底了然,松开望已经被他咬的红肿的唇,让他缓了口气后又堵了回去,堵的严丝合缝不叫对方有任何喘息的可能后腰腹发力,疯狂地攻击那脆弱而又敏感的一点。
望想摇头,想要挣扎,想要逃脱。
可腰身被重岳紧扣在身下不得动弹,另一只手缩在脑后,压着他与重岳接吻,不得动弹。唯有一双手算是解放在外,可惜除了去抓桡身上人的脊背没有半点作用。
身下疯狂恐怖的快感堆积,冲击着他的大脑,鼻腔中全是属于大哥的气息味道,胸腔内逐渐蔓延开来的灼热窒息感,三种鲜明的刺激让望再一次选择了抵死挣扎,他要不行了,再这么下去他要死在床上了。
丰腴饱满的白尾像是终于被主人想起了存在感,高高扬起想要卷走那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另一条明显更为灵活,更为有力的棕黑龙尾甩了过来,径直地卷起白尾,牢牢锁死然后扣压在床面,让那白尾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天旋地转,在窒息中望甚至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只觉得身下始终陷入在能让人疯狂的高潮中。视线颠倒,视野在不停摇晃,像是整个世界都在逐渐崩塌。
远处看,身形高大的人将身下那雪白的身躯折成了一个堪称恐怖的角度,然后死死压着对方,不给任何可以逃脱的空间。一双修长毫无赘肉的腿搭挂在那结实宽大的肩背上,却最终又因为颠簸和无力滑落在那人的臂弯中。
手臂附满棕墨色纹路的人仰起上半身,随意撩了把被汗浸湿的刘海顺势将卡在臂弯的腿握住递到嘴边,留下一串殷红的吻痕,身下的撞击仍是一刻未停。
“唔——”
不知道到底持续了多久,可能是几百下,几千下,还是该用时间来衡量的几十分钟,几小时过去,望觉得自己已经要昏过去的时候,重岳大发慈悲地放过了被他蹂躏得不成样的大腿,转而抬手捂住了望的口鼻。
身下的力气忽然更大了,整个房间里顿时回荡着肉体激烈的碰撞声。望没有力气挣扎,只能一味的承受大哥带给他的一切,甜美或是痛苦。
另一只手握住望的前身欲望端口,粗糙的指腹轻轻地揉捏了一下,惹得望颤抖着身体就要泄身的瞬间,突然用力堵住。
这一下的刺激实在太过,身后的抽插还未停止,望便已经如同垂死的海妖般再度仰头向后倒去。
头发被汗水浸湿,眉宇间满是春潮,神志清醒时总是锐利冷淡的眼眸也变得迷蒙,时不时因为身体上的刺激而不自觉地咬住嘴唇,皱起眉梢,像是带着难挨的痛苦,可每当这时他又下意识地向身边人靠过去,怀揣着满怀的依恋,纵然这份甜美的痛苦正是对方带来的。
真是可爱的叫人心痒难耐。
重岳将这一切都刻在脑海中深深记下,然后顺着望的动作俯下身子,再次一口咬在望的咽喉上,这一次他没怎么收着力,两道血痕便清晰地留在了那里。
同时身下猛地挺进,卡在了一个此前从未抵达过的位置。
望鲤鱼打挺般扭动了几下,被重岳一只手全按了下来。
温热的精液带着一点力道冲进了滚烫的肠道,同时身上的各处束缚和限制都慢慢放开了。
望喘息着将自己蜷缩成一个球,想要缓解腰腹的酸软,却没想到体内的快感后劲上涌得越发张狂汹涌。身体转动的那一瞬间,便陷入了干性高潮,身后甬道分泌出大量的液体,将那根东西包裹在内,也稀释了那些精液的存在感。
但重岳迟迟没有抽出去,导致那处堆积的液体越来越多,让望产生了很诡异的胀肚感。
“……射完了,”声音哑得叫人险些听不出这是望的声音,“就给我……拔出去。”
说一句话就要喘三口气,望真的累狠了。
重岳没折腾他了,但也没打算拔出来,就这么顺势倒下去,躺在弟弟身边,抬手把望圈在自己的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那头湿透了的长发。
不是刻意的折腾,但对于还在高度敏感的身体来说这一下转动带来的体内刺激可不小。
望又痉挛抽搐了好一阵,才慢慢缓和身体的快感。
能感觉到大哥不想拔出去的意愿,望张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没什么必要,靠在重岳的胸口,合上眼陷入沉默。
只是体内插入的饱胀感叫他心头难以平息。
因为紧密相连,身后人稍有动静都能给他极大的刺激。眼下两人都陷入平静,但望也能通过那根东西再清晰不过的感受到重岳平稳绵长的呼吸节奏。
这种感觉真的相当诡异。
偏生望还不敢动,生怕刺激对方想拉着他再来第二轮。
“望。”
低沉的声音炸在耳侧,望身体没忍住,打了个哆嗦,身下肠道的蠕动了加重几番。
坏事。
果然,打在耳侧的鼻息肉眼可见地重了许多。
“……别激我了。”重岳忍耐的声音传来。
那你倒是拔出去啊。
望没理他。
“回去后……要怎么跟弟妹说?”
“?”
望有点没跟上这人跳脱的思维,侧过了点身子,想要去看他。
重岳被他这两个动作磨得没招,腰腹使了点力,顶撞了几下,压得小望身体老实地、哆嗦地回归了原处。
“向弟妹坦白。”
重岳的那处还勾在他的敏感点附近,望强忍着呻吟的欲望,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能听得懂的字音。
“坦白……什么……”
是啊,坦白什么,真要坦白的话,那他俩要坦白的可是太多了。
重岳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乐呵呵地笑起来,“当然是我们的关系了。”
行。
望点点头。
重岳又伏过身子来轻轻吻着他的脸颊。
“小望,休息好了吗?”这么说着,他眼神炽热地看着望,同时身下暗示意味拉满了地顶了顶胯。
望无力地睁开眼皮,春色一片的脸上绷着没什么表情的神态看着欲求不满的大哥。
您都没拔出去,我还能阻止您要继续操我吗?
他没说话,但意思传达的很到位。
这一夜注定是难以结束。
-----------------
望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散架了,尤其是下半身好像完全不存在了一样。自己被这人操晕了,又被他操醒了,睁开眼还是晃动的视线,耳边还是两人带着情欲的喘息声,鼻腔中还是那性欲中才会有的淫荡气味。
眼下终于,总算是,真的结束了这一场性事,望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心里的那股火气,嘲讽地开口,“兄长当真是好体力,这是不知道干过多少回才会有这么出众的性能力?”
也多亏中途晕过去的那会儿,给他恢复了点体力,不然眼下莫说是嘲讽重岳了,还能不能正常的吸气吐气还未尝可知。
重岳回答得毫不犹豫,弯下腰去为望按摩腰部,“没有,你是第一个,也会是唯一一个。小望,你和同学……你的同伴说话时,可没这么伶牙俐齿。”
“哼……”他确实累了,也懒得再多说什么但听见他哥这样说话,便又要咬牙撑起一口气去回他,“……他们不会这样气我。”
“我没有气你。”
“小望……”重岳黏在望的身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望身上难得几片还算健康干净的皮肤。
望头一回知道他哥是这么个烦人性子,更是头一回知道这人在情事结束后会这么粘人,实在忍无可忍了,抬眼暴躁地朝他低吼。“他们又不是我哥。”
“……小望,你在和我撒娇吗。”
“滚出去。”
(写到这满脑子的“宝贝你骂人像在撒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