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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觉得,路易斯像一条狗——这种说法非常不文雅,并且充满歧义,不认识里昂的人大概会觉得,他是在骂人。所以让我们说得更确切一点:里昂觉得,路易斯·塞拉之所以那么爱咬人,是因为他的口欲期没有得到满足。
知道这个词的时候,里昂正在外出途中。他乘坐的车辆播放着一档情感电台,栏目开头正是弗洛伊德的性心理发展理论科普介绍。司机把音量调得很高,主持人饱满深情的声音伴随着德彪西的提琴曲从匣子里飘出来:这是人类一生奠基的、世间万物都通过口水和没有牙齿的牙龈跟婴儿建立起联系的时期,一旦得不到长足发展,就会成为精神病的病根,人格障碍的温床!听众朋友们,如果你的恋人总是缺乏边界感并伴随成瘾行为(比如吸烟),在亲密关系当中喜欢啃咬大于亲吻和拥抱,那么,请你千万小心!
他很少思考这类精神病学问题——拜托,他又不需要写精神分析论文,本科也不是文学学士;当生活被过多的血肉和硝烟还有一大团糟心的人际关系吞没时,你就会发现所有关于复杂哲学问题的阐述都是苍白无力,只有死人能够讲述完整的故事,但他们只是永恒地沉默。彼时路易斯留下的伤痕正明晃晃地挂在里昂的嘴唇上,他从后视镜盯着那些那道红肿,所幸伤口不深,只要不超出正常社交距离,就不会有什么异常。
口欲期这个词在脑海里久经不散。结合路易斯曾向他透露过的不幸童年,里昂愈发认定路易斯是受了创伤,这种伤害没有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是愈演愈烈,最终大火一般烧到了他的身上。
那个白日宣淫的亲吻就是佐证。寻常工作日,他原本是想洗漱后下楼去吃路易斯准备的早饭,刚倒掉漱口水就从镜子里看见睡眼惺忪的西班牙裔走进浴室,脸颊靠在自己背上,手还不忘伸出来、捏捏妻子柔软的肚腹:上帝呀,你这是赐给了我一个维纳斯吗,每天早上我都以为自己身在天堂。
干嘛,又来讨嫌了。路易斯的情话信手拈来,惹得里昂也开始发笑。他回身,屁股抵在洗手台,旁边是崭新的镇痛贴和OK绷。里昂两手虚虚拢住西班牙人的肩膀,抬起脸好让对方舔舐自己的嘴唇。路易斯得到应许般地,轻轻用虎口卡着他的下颚骨,大拇指摩挲、唇面相贴。美国甜心的嘴唇湿润、柔软,口腔有股薄荷牙膏的味道。真可爱。路易斯耐心地舔吮,时不时用牙齿轻轻啃咬半截下唇,勾出几声缱绻的呢喃。
路易斯,现在才早上七点。里昂微微张开嘴嗔怪,尝到路易斯的舌尖上有咖啡的残香。他不得不集中精神,以防那条灵活的舌头过快夺走更多氧气。可是宝贝,我们每天早上都有早安吻的,今天没有吗?路易斯仍搂着他的腰、稍微退后,气息喷洒在距离里昂鼻尖只有一指头的地方。不用看就知道,路易斯现在肯定是那种小狗摇尾乞怜的眼神,就好像主人趁着狗大快朵颐时抢走了它的狗碗。里昂叹气,呼吸交融在一块。路易斯的大腿跟他的主人一样不老实,趁着吻的间隙狡猾地嵌进里昂的两腿之间、有意无意地向上顶弄、磨蹭,弄得里昂双腿发软、几乎快要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放轻松,只是个吻而已,不会耽误盖世特工拯救世界的。路易斯贴着他的嘴角亲了几下,以示安抚。那种语气几乎算得上是哄骗了,特工稀里糊涂地想,乖乖朝着研究员的下巴亲了一口。
哪有人的晨间吻是舌吻的?里昂现在记起来当时想要说的话了,他站在公共卫生间的镜子前,洗手时抬头,又瞥见嘴唇上那道豁口。落在下巴上的那个吻就像一枚火星、烧得路易斯几近沸腾,也不顾特工是否应允、径直扣住他的后颈用力吮吻,舌头紧密地纠缠在一起;路易斯的另一只手盖在他的喉咙上,让他气息几度不稳,牙齿细密地在唇舌上噬咬。研究员齿间的力道愈来愈重,最后已经超出了挑逗的范畴、更接近进食:路易斯仿佛真是在享用一道美食般咀嚼、吞咽,一记痛感劈在里昂眼前,里昂不由地推开路易斯,捂住自己的嘴。他看到路易斯有点凝滞的神情,还有点愧疚和心虚,嘴唇上自己的血液如同闪亮的宝石,被研究员飞快地舔掉。
那道伤口已经结痂,鲜血凝固成深红色,只是周围的肉都还红肿着,伸出无名指轻轻一碰,就是一阵火辣的痛痒。这种伤口没有包扎的必要,但顶着它行走在政府大楼里,还是需要一些过硬的心理素质:他大可以说是自己早饭时太过匆忙、不小心咬到了嘴唇,但一想到早上路易斯本想继续做的事,脸上又飞出点红晕。里昂猛地缩回指头,在心里真情实感地骂了一句路易斯是狗。
晚上回家躺在床上,里昂还想着路易斯口欲期的事。爱情并不要求人治愈改变自己的伴侣,可他就是这样一个乐于殉道的善人信徒:与生俱来的骑士情结促使着里昂关爱、保护、治疗自己的丈夫,成为他永远温暖芬芳的港湾。一想到路易斯在乳牙尚未长出、连路都走不稳的年纪就无人照看无人关怀,只能日复一日地蜷缩在湖畔聚落那个破旧的小木屋,等待自己再也不会归家的父母,里昂的内心深处就涌现一股奇异的酸胀,一种同病相怜的柔软。他下意识地用舌尖舔了舔那道破口,随即感受到另一具沉甸甸的肉体压在自己身上。
路易斯,别闹。他下意识地板起脸来,身体却很诚实地翻动、用胸脯接住路易斯,手放在他的尾椎处。宝贝,我只是想来亲亲你。你的嘴唇还好吗?今天回来我看见你一直在舔那道口子。西班牙人似有委屈般捧起里昂的脸,仔细端详着那道伤痕,一副如有所思的表情。
医生,它已经不流血了,随它去吧。里昂抚摸着身上人的脊背,那团湿漉漉的呼吸一直笼在脸上,带着点须后水的气味。路易斯的甜言蜜语以及嘘寒问暖平日就够多,但对于这条小得不能再小的伤口还是有些过量了。他肯定在想着别的什么。里昂看着他此刻有些无辜的丈夫,谨慎地揣测接下来他是要解自己胸前的纽扣,还是他自己的裤腰带。
实际上他的猜测总有正确的部分,但过程总是全错。谁让他从来就不是个好学生。盯着里昂瞧了几秒钟的医生俯下身,轻轻地吻在他的嘴唇、那道豁口上。路易斯伸出舌头,试着舔了舔,然后再吮吸,亲吻,如此反复,直到原本快要痊愈的伤口又有了渗血的迹象。嘿!里昂顿感不妙,扭动了几下身体想阻止那个吮吻,两条腿却是被压在西班牙人的身体下。破了口的嘴唇似乎比平日完好的唇瓣更具吸引力,晶亮的涎水涂在上面如同大颗饱满的苹果糖。
路易斯……快停下!里昂叫停了那个吻,情急之下不得不将手指插进路易斯的口腔来阻止他的侵占。被扰乱节奏的人皱着眉头,喉头哼哼几声,又好像丝毫没有被妨碍到一般,转而啃咬起他的手指:里昂的指尖摸到那些锐利的臼齿,两排好牙整齐而健康,正陷在他的指关节上,留下一两个泛白的牙印;他想收回手,却被路易斯捉住,柔软的双唇沿着他的指节前前后后地吮吸,舌头剐蹭过指腹,舌面缠在两指之间活动。他在模仿口交的动作。里昂如遭雷击,被拽住的手腕猛地抖了一下。他眼睁睁看着研究员含住、在自己的无名指上重重咬了一口。里昂不爱戴戒指,他明白那是他丈夫小小的报复心作祟。
桑丘,好宝贝,我们不能继续早上没做完的事吗?路易斯含糊不清的声音传过来,向上看着他的眼神里飘动着某种示弱的情绪。无名指上的钝痛让里昂下意识说了不:不行…不行!你咬了我,今天最多只能舔!那些血管被压破了、说不定已经开始渗血、变成了淤青。他后知后觉地生起气来,食指不客气地戳在路易斯的嘴唇上。路易斯委屈地撅起下唇,模仿着小狗求饶的叫声:呜呜……好吧好吧主人,可是我还是最喜欢主人!
操,有点恶心,但他又心软了。里昂无语地在内心对自己翻了个白眼。他陷在被褥里,路易斯连绵的吻顺着喉结流淌到胸口、肚腹、下身。他感觉自己仿佛躺在奶泡之间,细密的沫子接连破碎,勾起轻微的痒。这个西班牙佬深谙他的妻子吃软不吃硬,一边说着些讨好的话一边褪去那些碍事的裤子,埋下头去亲吻覆盖了薄薄一层绒毛的阴阜;路易斯前些天才在浴室里为他做了全套的细致除毛服务,里昂还记着刀片刮过阴唇的刺痒和簌簌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并腿夹了一下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路易斯受到鼓励,凉凉的嘴唇阖成一个吻,落在他的阴蒂上。里昂被他亲得一激灵,后腰不由得撑起,却是给了对方一个盛放双手的好地方:研究员轻轻掐住他的腰,更重的吻接连落在翕动的小阴唇和阴道口上。
哈嗯……路、路易斯……里昂揪紧床单,大腿想要合拢、却被西班牙人的手臂摁着撑开。那几乎已经不能称作是亲吻了,特工感受着那团软热在自己腿间上下舔吮,时轻时重的力道让他冒出些委屈的念头。
里昂刚洗过澡,会阴还残留着股沐浴露的香气。那是他和里昂约会时买的一瓶,为的是让里昂放弃使用那种恐怖的十三合一洗护产品。现在他们都有着相同的味道。这个想法几乎让路易斯血脉偾张。
他本想用手安慰那些叫嚣着更多爱抚的器官,却被里昂一声软烂的警告制止住。我说过了只能用舔的吧?路易斯抬眼,看着那双因情迷意乱而显得不那么有威慑力的蓝眼睛:真是残忍的侍从,让人享用美味居然不让用餐具。然后微笑,贴着腿根亲吻直到里昂作势要踹他才罢休。手指遭到禁止,路易斯只好再度将唇面贴上去,含住肿胀发热的阴蒂,用舌尖剥开包皮、贴着蒂头滑动,嘴唇再贴上去用力吮吸,几颗好牙也不懈怠、抵着蒂脚细细研磨,感受着身下人难耐的抽动。就好像他当真坐在高档餐厅的卡座里、侍者端上来一杯石榴香槟潘趣,里头的果肉需要仔细咀嚼品尝,才能激发出最好的风味。
没过几秒他就听见里昂的呜咽,大腿根蓦地绷紧,更多淫水从那个翕张的小嘴里溢出来——只是舔阴蒂他的穴就已经张开,流出来的水将股间浇得亮晶晶的。亲吻和舔舐之间夹杂着响亮的水声。腥甜的气息围拢过来、路易斯从善如流,转而将灵活的舌头贴在穴口,略微一扭就舔掉那些液体、甜蜜的气息,随即将舌尖送进痉挛的阴道。
谄媚的穴肉立刻就拥上前来,紧紧搅着那条舌头有规律地一紧一松。慢点……轻点……嗯、嗯!里昂的大腿在路易斯搅动的瞬间开始大幅度地抽搐,淫水一小股一小股地浇灌作乱的舌头,顺着间隙滴滴答答地流到床单上。他简直后悔死了让路易斯只用舔的。比起插入,光是吮吸阴蒂就让他去了一次,显得他欲求不满,淫荡非常。高潮的快感从小腹深处缓缓炸开、仿佛延时的烟花,里昂双眼翻白,口齿不清地说着些诸如好爽、好舒服、要不行了的浪荡话,脑子几乎化作一滩春水、将路易斯的唇舌柔柔地包裹起来;始作俑者只是轻轻再勾了一下舌尖,里昂的小腹就立刻收缩起来、穴肉紧耸,得不到照顾的阴蒂在空气里可怜兮兮地弹动几下。
路易斯……路易斯…!里昂叫得伤心,拖长的尾音如同亟待喂饱的婴儿。他快忘了那条不让用手的禁令,想自己伸手下去揉搓发抖的阴蒂,被路易斯眼疾手快地捉住。
不乖!明明都不让我用手,怎么现在自己先犯忌了?路易斯佯怒,凶得里昂含在眼角的眼泪委委屈屈地流进鬓发里。
嗯……不用手也可以,舔、再舔舔我……他知道丈夫总是拒绝不了这种哀求,于是近乎期待地绷紧身体,看着路易斯俯下身、用薄薄两片嘴唇包裹住红肿的阴蒂,用力一吮。
高亢的尖叫从他喉咙里挤出来,随之喷涌的还有下身那些淫水。里昂失去意识了十几秒,回过神才看到自己没节制地吹了路易斯一脸,几滴液体挂在对方的胡茬和嘴唇上。天哪里昂,哪天我准会被你流出来的水淹死。路易斯抬手擦了把脸,说话时的热气拂在敏感的阴蒂上,如同无形的手在轻轻地抚弄着那坨软肉。里昂本想说些什么,又听见丈夫伸出舌尖抵在小阴唇中间、埋头吃得啧啧作响,子宫一抽一抽地又要去,但他的丈夫故意似的,只是发出些黏稠响亮的水声,舔舐的力道越来越轻、最后甚至只用舌尖挑动着蒂头;内外都得不到抚慰,里昂渐渐从高潮的尖端滑落下来。
你,你干嘛啊……他抬头,用膝盖顶住路易斯的肋骨催促:怎么不继续了?我想去……他可怜巴巴地收缩穴肉,想再榨出些快感,却看见路易斯冲自己咧嘴一笑:原谅我,宝贝,我口活不太好,只是用舔的就只能到这个程度。他还讨好般吻了吻那枚肿大的阴蒂,如愿引起里昂新的战栗。
你他妈就是故意的。里昂被激得眼眶都红了、喘着粗气抬腿要踹路易斯,研究员堪堪躲过、把头搁在里昂的小腹上闷笑:对不起宝宝、亲爱的,你知道我就是玩心很大,你不会不要我吧?又用那双月面似的灰眼睛望着他。
……你闭嘴。他知道他受不了这个。里昂只好躺回去、用手臂遮挡自己的眼睛逃避现实。哼哼、用点别的来堵我的嘴吧。路易斯埋头,嘴唇和鼻尖陷进妻子柔软的小腹当中。妻子微微扭动腰肢,他闻到馥郁的香气,人类血肉的温热掺杂着沐浴露隐约的花香,镇痛贴的薄荷味在其间似有似无地飘动,好像渺远记忆里的一块草莓蛋糕,在快要淹死人的太阳光下诱惑着他张开唇舌,牙齿咬住冰凉甘美的奶油、尝到蛋糕胚扎实的麦香。
事实上路易斯也这么做了:他捏着里昂不算细的腰腹,将小肚子上一小团脂肪吸进唇中,像是咀嚼果肉般用牙齿咬住,卖力地舔舐、吮吻,接连留下好几个鲜红的吻痕。嗯……嗯…里昂难耐地夹紧路易斯的腰,这种小动作此刻看起来更像是鼓舞;他盯着那些吻痕,随即露出牙齿,将那一片发红的皮肤咬进嘴里,里昂尖叫起来。只稍微一用力,发白的牙印就烙在肉里,排列齐整、如同一小圈巨石阵。
你做什么!不要……不要咬!好痛、好痛啊!小腹的钝痛和被啃咬的不安感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里昂略显惊慌地去推丈夫的头,却感觉下面那个嘴又开始缓慢地向外流着水,刚才消散得差不多的快感又汇集起来、聚集在路易斯的唇下,伴随犬齿没入皮肉的痛感一下下敲打在他的子宫上。路易斯全然不顾他的挣扎,一圈圈牙痕从小腹蔓延到大腿根,里昂惊声尖叫、哭闹不停,上下如同决堤般喷涌着液体;他的阴蒂跟小穴明明再没受过研究员的抚慰,快感却过量地冲击到子宫内壁,伴随愈发加重的啃咬流窜到全身。最后的时刻,路易斯终于肯用牙齿几番蹂躏那颗红得滴血的蒂子,疼痛和快感错了位,里昂双眼一翻、身体猛然紧绷,在延宕的钝痛里再次达到了高潮。
他流失了太多水分、很难再有力气骂街。里昂落回枕头上,捂着胀痛的小腹魂飞天外。路易斯亲亲他发软的大腿,黏腻的会阴,权当是事后安抚。他本想叫骂你是狗吗、你咬那么重,我明天怎么工作、我再也不要和你做,但他太累了。高潮喷出去的好像不只有那些液体,还连同大脑,他的灵魂。丢到地板上的裤子也懒得捡起来穿,里昂冲路易斯勾勾手指:狗乖乖凑过来,得到妻子一个轻飘飘的吻。
隔天,里昂把路易斯叫到床边。他先是看了看自己肚子和大腿上那些已经开始淤青的咬痕,然后严肃地看着正准备为自己开脱的研究员:路易斯,有件事我几天前就想问你了。
路易斯的喉咙感到一点紧绷:他的宝贝不会真生气了吧?不妙啊,以前玩更大的时候,自己只是用过量的亲吻拥抱就哄好了,今天怎么这么严肃,他想要离婚吗?他怎么会想要离婚呢?不行!路易斯用尽力气挤出一个微笑:什么事,亲爱的?他没见过里昂真正生气的样子:哭得梨花带雨、声泪俱下的时候倒不在少数。里昂偶尔说话不那么文明、冲他发脾气,过了一阵也会来倾诉,扭扭捏捏地说自己是心情不好,压力大,让他不要计较,路易斯也从没有想过记恨。
里昂思考着措辞、丝毫没注意路易斯那装饰性质的微笑下一场天人交战;他抬头,拉着路易斯的手用拇指摩擦着那些指关节,然后慎重开口:路易斯,你那个……你是不是,小时候那个口欲期,没处理好?所以就喜欢在做的时候咬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那天听车载电台我都知道了。这个时期处理不好的话会留下很大麻烦,你想要我、或者说你需要我听你说说吗?
路易斯凝固了一秒,随即大笑出声:天啊里昂!你怎么会那么想?里昂被那些笑声弄得心烦,脸上一片滚烫,于是将头放在路易斯的胸膛,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起童年,那些淤泥和血污,旗帜般飘扬的大火,还有他最看重的那些深受忽视的创伤。
路易斯心不在焉地听着。自己的形象在妻子内心已然变化、缩小,逐渐褪成一枚襁褓中牙牙学语的婴儿,因不见父母而嚎啕大哭,被迫站立,踉踉跄跄面对堪称险恶的世界,在闭塞的村子独自度过难熬的漫长岁月后、把从天而降的美国甜心当作了自己的妈妈、情人、妻子、性幻想对象,想要通过肉欲和牙齿弥补那个永远也不会满的空洞。路易斯有点想笑。他低头,看到胸口丝绸似的金发、起伏的脸部线条,那个甜美的情人、自己欲望的具象化,蓝眼睛发出淡淡的光亮,像最后一道光中的潮湿的油页岩一样。世间一切蓝色似乎都聚集在里昂的眼里。他一无所知的情人就这样蜷缩在怀里,安全地讲述那些哄骗人的精神病学理论几乎快要睡去。
一开始,路易斯发觉自己身上有什么在颤动。他想抑制住,但它还是在动。房间似乎变得不牢固了,仿佛四周的墙在震动,仿佛墙不使用红砖和水泥砌成、再刷上白浆,而是用弧线,即由亿万根线丝汇聚成的很粗的弧线组成的。这些线条从这一水平线流到另一水平线,以至于更遥远的地方,在这儿压缩成一个用吊绳和纹索构成的四方形牢房,渴望和对人生的厌弃就在绳索中颤动。他对世界不甚关心,有时甚至对自己都不够关心,见到里昂的每时每刻都觉得心脏疼痛,一股奇异而巨大的痒意从胸口长出来、如同一株开枝散叶的爬藤植物,沿着跳动的心脏、循环的血液蔓延到全身,波及至牙齿。
后来路易斯才明白爱如同瘙痒、如同蚊子包难以抑制,并将永远忠贞地潜伏在他的臼齿下、唇舌中。提起里昂,一阵巨大的狂喜从身体里轰隆隆呼啸而过,然后是需要用牙齿咬住嘴唇才能够遏制的破坏欲。那场可怕的亵渎中、里昂的形象飞速地离他而去了,金发,蓝眼,苍白皮肤,猩红肌肉,血管,血液,神经,骨头,最后都湮灭在时间的沼泽里,一切有形的东西最终都会沉没。他的妻子却永远躺在他们的床上,在蜿蜒的被褥里开成一朵百合,闷燃着沉郁的腥香和浑浊的欲望,那双纯真而无知的蓝眼睛总能准确无误地望向他、朝他伸出手。他听见自己的名字在里昂的舌头上囫囵几圈,随即陷进更深的亲吻之中。
那种口腹之欲永远无法被满足。如果路易斯赞同哪怕一丝弗洛伊德的理论,就会知道真正需要被喂养、被照顾、被看见的人应当是谁。另一轮亲热中,他射在里昂身体里,退出来的时候看到他的胸膛陈列着一连串夸张的咬痕,乳肉上一片被啃食的殷红。多年的亵玩让里昂的胸部更接近于乳房,路易斯伸手去揉捏那些伤口,激起爱人甜腻的呻吟和颤抖,肿胀的乳头在他的动作之下渗了些奶出来。
里昂。路易斯小声呼唤着,几近轻柔地枕在那两团乳粉色的山包间,伸出舌头想将那些香甜的汁液舔进嘴里。舌尖舔到之前,几近晕厥的里昂伸出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带着茧子的指腹轻轻摩擦着他刚刮过的胡茬。他思忖着话语,诸如你的口欲期绝对没能得到满足,这已经是病了,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之类;路易斯顺势贴着他的手掌磨蹭几下,嘴唇找着手心。他最终也没想好要说些什么。你看看你做的,真不像话,像个刚刚长了牙齿的小宝宝。里昂叹了口气,将胸乳朝着路易斯的脸庞拢过去。
你总能将我喂饱的。路易斯含着那团氤氲含糊不清地说。那片肌肤上他呱呱坠地,裹在素色的襁褓之中,纯真和永恒的爱恋将如乳汁般坠在他的眼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