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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几乎不午睡,也选择尽量短的晚间睡眠,并不是出于放纵情绪,而是单纯害怕睡眠和做梦,睡着之前他需要和孤独搏斗,睡着了又要和无穷的,和现实几乎没有区别的梦搏斗并且保持活下来的向上情绪,显然他没有。
但是也有时候睡眠是唯一能够活下来的办法,因为你不知道活着的时候自己下一步到底会做什么,但是一旦睡着了,除非极小概率的在梦里杀死自己,其余也不会发生什么。人体的安全阀。
这实在是一个天气很好的上午,大学里正在放假,所以大概是周末,他住的楼里面起码走掉了一半的学生,他选择留在屋子里读书,天气很好,以至于根本不用开灯,简单洗漱之后他选择穿着西裤和袜子躺在床上读书,读博拉尼奥的《遥远的星辰》。他没注意到紫外线(美丽的阳光)一直在默默地、用一种恶魔的方式侵蚀着他。
约莫十二点。亨利觉得自己又一次站在了死亡的边缘,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渴求着什么,失去了什么,想要追回什么,又无法追回了什么,总之他思考了一下的确没有得出任何满意的答案,没有答案的痛苦最终会凝固成死欲,就像琥珀一样。最后他发现他又一次开始求死了,在他过于痛苦以至于打算付出一些行动之前,他用尽最后的一些力气钻到厕所里,打开自己那瓶过于丰满的药瓶,(我的意思是,他们是古希腊人热爱食用丰满葡萄的一种变体),他拿了一片,沿着药片上本就有的痕迹掰成两小半,就着水龙头里的水把药送进了喉咙,另外一半用纸巾包好,塞进药瓶里,拿来防潮。
他把黑T恤摘掉,把西裤也摘掉,但不能是袜子,这具床单还是需要保持某种纯洁性。他静静地躺下,仍然没有注意到阿波罗的诅咒。但是药效很快就会上来的,这似乎给了亨利一种心理上安全的靠垫,接下里的10分钟到20分钟内他可以毫无顾忌的毁了自己,毫无形象地哭泣,用指甲抠挖手腕上的动脉,甚至逼迫自己干呕,或者用牙咬下大腿上的一部分。都是可以的,因为醒来后他能恢复理智。
亨利发现自己只想哭泣,他诅咒上帝抛弃了自己,在口中小声的诅咒了约十次,接着他开始哭,掉眼泪,他求着上帝不要放弃自己。最后他的声音几乎变成了一种类似性欲的呻吟,内容是:
forgive me forgive me forgive me save me save me save me
forgive me forgive me forgive me save me save me save me
forgive me forgive me forgive me save me save me save me
forgive me forgive me forgive me save me save me save me
forgive me forgive me forgive me save me save me save me
forgive me forgive me forgive me save me save me save me
forgive me forgive me forgive me save me save me save me
forgive me forgive me forgive me save me save me save me
forgive me forgive me forgive me save me save me save me
forgive me forgive me forgive me save me save me save me
forgive me forgive me forgive me save me save me save me
接着他睡着了。像个婴童。屋子里静悄悄地,什么都没发生,亨利睡得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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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已经忘掉很多东西了,在梦里我一直在穿梭,我有时候穿梭到立交桥下的荒草地上,看着跷跷板在动,但是上面没有孩子使用。我感到疑惑,但是我也很清醒,我的手插在西裤的口袋里,太阳很大,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有些时候我能通过通讯设备里的消息穿越到他人的世界里,我能突然出现在一个家庭的餐桌上,沉默地切着我盘子里的火腿,女主人问我还需要多一些土豆泥吗,我说不用,我在梦里。女主人没有表现出任何存在主义危机,她还是添了几片火腿给我。
也有些时候我能钻进一杯水里,或者说其实是海洋馆的某个蓄水池,具体到底是怎么样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是我获得了在水里生存的能力,水里没有任何动物,水是海水,很咸,我不用费力气就从水里回到了立交桥下的荒草地上,我的西装西裤彻底湿了,它们变得很重。我确信在太阳的炙烤下我真在分泌海盐,一滴一滴流进没有营养的草地上。接着又是家庭餐桌,蓄水池。我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轮回了。
我稍微控制了一下我的梦,于是我走到了类似一个荒废的工业区,一个同样荒废的的厂房门口,穿着保守干净的人们在这里聚集,它们是基督教徒,所以说这里是他们的教堂。我跟着信徒们走进去,他们每个人都看上去很开心,成年人中还有人握着大象玩偶,我想这可是稀奇事情。我在最后一排坐下,我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我。但是一个热情的男人,我很确定他是那种烂好人性格,邀请我坐得离他们稍微近一些,于是我被迫跟着他的脚步,甚至就在他的旁边坐下了。
原来是性教育课,今天是基督教的性教育课。我想这是梦所以一切也都很正常,但是他们当然不会拿出裤子里的东西,这会吓到别人,而是从家中带来一些可以模拟性器官的东西,当然就有我已经见识到的大象玩偶。我沉默着继续观望。
我旁边的那个男人从兜里掏出了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两个串联在一起的巨大的白色珍珠球,我想想,即使是梦里面我也能记住拿东西的尺寸,大的直径约6cm,前面一个稍小一些,直径也有4cm左右。那个很和蔼的、甚至有一点窝囊的男性拿出来之后就红了脸,他鼓起勇气向教友们展示自己带来的教具。我的确也是被那大得惊人的珍珠吸引住了,并不是我有什么性需求,而是,这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天然珍珠,这样大的产出在地球上真的存在吗,甚至这样无暇完美吗?破旧的厂房里灰尘阵阵,有几束阳光照射进来,照亮了这颗绝无仅有的珍珠。而教友们貌似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下一个东西上。但是我仍然在观察和蔼男性手里的巨大珍珠。
我不禁问他,这是你哪里买到的吗?
不,是我的传家宝贝。
我没见过这么大的珍珠,我的意思是,世界上没有这么大的母体。
是的,这是个奇迹。
你没有想过把这个东西卖掉?
不,我不想卖。
为什么?我问。
因为美丽,因为纯洁,但是它的纯洁又不是宝石那样无趣,而是有一种孩童的调皮。他提醒着我一切都是嬉戏,包括我和未来妻子的做爱。这一切都是嬉戏,我们必须是孩童。
能让我看看吗?
当然,你请拿去。
于是我手里就捧着那两颗巨大的珍珠,他们在我手里,两个苹果的尺寸,而我咽了下口水,可以的话我想体验禁果,至少在这珍珠上留下我的痕迹。我想刺破这珍珠,掰开它,捏碎它,最后完全复原它,因为我需要两颗珍珠成为我的安慰毯,我想在上面哭泣。
我再一次赞美,这真的是很美的珍珠。
他回答,谢谢你。
我说,不用担心,你的孩子一定会拥有这神奇的珍珠。
他说,亨利,不用担心,你一定会拥有这神奇的珍珠。
和蔼的男人离开了座位。而我继续在这里坐了一会儿。直到我对这过于幼稚的性教育课感到厌倦,我知道我也该离开了。
亨利醒来的的时候发现自己泪沟里的沉淀已经被太阳晒干了,亨利尝了一口,咸咸的,海盐颗粒一般。他只睡了半个小时,现在是午后一点,午后尚未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