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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den是被一只路过的青蛙踩醒的。
准确地说,那只荧光绿的青蛙在他的鼻尖上停留了三秒,然后轻蔑地蹬了他紧闭的眼皮子一下,跃进了旁边半人高的杂草丛里。Jaden猛然坐起身,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颈。
又是金属的冰冷触感。很好,Wilson那个疯子果然没打算放过他。
“Wilson,我发誓,如果你这次是把我卖到了什么东南亚的非法橡胶林,我一定会......”
Jaden的咒骂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卡在了嗓子眼里。
没有橡胶林,没有非法工厂,也没有熟悉的廉价出租屋那股发霉的味道。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广袤到让人心慌的荒地。碎石、枯木、还有开得漫山遍野五彩缤纷的野花,远处是连绵的深蓝色山脉,天空泛着寡淡的蓝,太阳晃得人心慌。
而Wilson,那个本该拿着一本《圣经》在他耳边循环播放,或者捧着《犯罪心理学》认真钻研的女人,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块形状诡异的石头上。
她一动不动,手里拽着那根紧紧勒住Jaden脖子的铁链。
“Hey, Wilson?”Jaden试探性地扭了扭脖子,“你换场地了?这哪儿?《荒野生存》剧组?还是你终于疯到要把我带到山里埋了?”
Wilson缓缓地转过头。
她脸上那道长长的疤在过于灿烂的阳光下映得有些发白,那双总是焦虑、仿佛随时要为全人类的堕落而流泪的眼睛,此刻正空洞地失焦着。
“Jaden。”她的声音很轻,“你醒了。”
“我是醒了,我也快吓死了。Where the fuck is this place?”
“I don’t know.”Wilson嘟囔着转回身,继续和那片荒地大眼瞪小眼,“um.......但我,我刚才看见一个戴着紫色帽子的,um,侏儒?从我面前跑过去,他,um,甚至没穿衣服。Jaden......这里......这里很怪。”
她突然猛地收紧了手里的链子。
“嘶——!let go of me, you manic!”Jaden被拽得直接扑倒在泥地里,那张算得上清秀且一直被他引以为傲的脸,一下与一块新鲜的泥巴来了个热情的亲密接触。
“Oh...Sorry, Sorry...”Wilson低声呢喃,眼神渐渐聚了焦,生出了几分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我刚才突然悟到了。你看这片地,它如此贫瘠,如此混乱,um,总之它,它就像你的灵魂一样!需要帮助!需要帮助,um,也许这就是上天给我的新任务——在这片荒原上,em,我可以,可以开垦出一片属于道德的净土。”
“开垦你个大头鬼啊!我要报警!我要回家!”Jaden一边抹脸一边狂叫。
“报警?”
一个苍老但活力十足的声音从栅栏外传来。
两人的目光同时移过去。一个穿着棕色背带裤、留着精致小胡子的老头正拉着一个木条箱子路过。他推了推帽子,露出了一个典型的、会让Jaden觉得“这老头很好骗”的淳朴笑容。
“噢!你们就是新搬来的农场主吧?我是镇长Lewis。刚才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警察?”Lewis看了看满脸泥巴、脖拴链子的Jaden,又看了看一脸忧国忧民、气质忧郁的Wilson。
Jaden像见到了亲爹一样往前爬:“老头!救命!这个女人绑架我!她精神有问题!She crazy!!!”
Lewis镇长沉默了。他仔细地打量起Wilson。
Wilson站起身,有些焦灼却流露出几分忧郁地整理了一下因为穿越而变得破烂的衣角,对着Lewis微微欠身。她那张“我很有故事但我很善良”的脸发挥了巨大的欺骗性。
“抱歉,镇长先生。”Wilson语速极快,“Um,他是我,我的一个,um,需要帮助的朋友。他患有严重的‘城市社交性自恋人格障碍’,伴随间歇性诈骗冲动。我带他来这里,um,不是,啊,就是,是为了响应贵镇‘建设绿色文明山谷’的号召,通过农业劳动来重塑他的男德。”
Lewis恍然大悟,赞许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现在的城里年轻人,精神压力大,容易胡言乱语。姑娘,你真不容易,这种‘支教’精神真是太感人了。我们山谷就需要你这种有志向的年轻人!”
Lewis从车里掏出一包防风草种子递给Wilson。
“这是见面礼。记住,劳动最光荣。至于这个小伙子......如果他不听话,你就让他去清理西边那块大石头,那是体力活,最能磨练意志。”
老镇长哼着小曲儿走远了。
Jaden彻底傻了眼。他看着Wilson接过那包种子,又看着她转过头,用一如既往的慈悲眼神看向自己。
“Jaden,镇长说得对。”Wilson蹲下身,把防风草种子在他眼前晃了晃,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真诚,“Time for you to start a new Life. 这里的每一根杂草,um,它们其实都是你过去那些......um,脏东西的化身。你明白吗?”
她伸出一只手,指着那片荒芜的农场,语气变得极其耐心,像是在哄一个智力发育不全的孩子:
“现在,去把那些杂草拔掉。这不是劳动,Jaden,这是在......是在清理你灵魂里的淤泥。如果你能在一小时内拔完,这个世界就会因为少了一片荒地而变得更,um,更纯净一点点。你难道不想看到世界变好吗?如果你表现得好,我就允许你今天中午吃点这里的,土特产,什么的。它们生长在泥土里但它们是干净的,不像你,Jaden,你以前吃的那些东西都带着......带着欺骗的味道。只有亲手劳作,你才能学会怎么去......um,去对这个世界有用。”
“......Wilson,I fucking hate you.” Jaden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额角的青筋直跳。
“Um, Sorry. 你的恨也是一种,um,无序的能量。你只需要把这种能量用在拔草上,um,为世界做贡献就好了。”
Wilson说着,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漫不经心地敲了敲Jaden的链子,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她还是大发慈悲地拽了拽链子,示意他跟着进屋。
“你的脸,um,太脏了,Jaden。这种肮脏会干扰你的,um,自我认知。去洗掉它。”
农场的小屋比外面的荒地更让人绝望。里面除了一张看上去一定会睡得腰酸背痛的单人床、一个摇摇欲坠的木头壁炉,以及一个散发着陈年霉味的木箱子外,基本空无一物。墙角甚至还有几只蜘蛛正在努力织网。
Wilson把Jaden领到生锈的洗脸盆前,动作温柔地拧开水龙头。
“洗吧。”她站在一旁,放空地盯着墙上的裂缝,手里却紧紧攥着那根链子。
Jaden对着那面模糊不清的镜子看着自己脸上那坨快干掉的泥巴,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盯着裂缝发呆的疯女人。他一边洗脸一边在心里盘算——这屋子烂成这样,说不定窗户一翻就能跑。
“Wilson,”Jaden抹了一把脸,水珠顺着他分明的下颌滴下来,他露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带点破碎感的微笑,转过头看向她,“你看,这地方根本没法住人。要不我们回城里?我有几个‘姐姐’在那边有公寓,我可以带你......”
“Shhh——” Wilson突然转过头,食指抵在唇边,脸上那道疤在昏暗的小屋里扭曲了一下。
“你在想,um,那些肮脏的关系。Jaden,你的笑容里有......有腐烂的香水味。这很不好。”她走近了一步,声音低得像是在耳语,“我们要在这里,um,建立一个没有‘关系’,只有真理的地方。”
“真理个屁!老子不去拔草!”Jaden终于爆发了,他一把甩开毛巾,试图利用体型优势压迫过去,“你真以为你是上帝?你就是个......”
话音未落,Jaden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道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腹部。
那并非一拳能致人血肉模糊的重击,而是一道阴毒的、避开了所有骨头却能让内脏瞬间缩成一团的巧劲。他整个人跟只熟透的虾米似的蜷缩下去,还没等他叫出声,Wilson已经轻巧地锁住了他的后颈,顺势将他的脸压在了冰冷的洗脸盆边缘。
“额......咳......”Jaden疼得冷汗直流,却发现身上连个淤青可能都留不下。
“Um,你不要,不要这么急躁。”Wilson凑到他耳边,语气里竟然有一丝心痛的颤抖,好像被打的是她自己一样,“我只是想帮你把那些,um,反抗文明的冲动排泄出来。你感觉到了吗?刚才那一瞬间,你的大脑是不是,um,干净了很多?”
“You......fucking......maniac.......”Jaden的脸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
“Um,你还是很有活力。That’s good.”Wilson松开手,轻柔地拍了拍他被打皱的衣领,“刚才那是,um,必要的震荡治疗。我们现在讨论一下那片荒草。”
她指着窗外那片比人还高的野草,语气诡异地轻快起来:
“我刚才在想,那些草其实是这个世界的‘毛发’。Jaden,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给这个世界,um,理个发。每一根被你拔掉的草,都会在死前带走你的一句脏话。你不觉得这很浪漫吗?这是一种......um,跨,跨物种的救赎。”
Jaden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Wilson那副认真到甚至可以说是虔诚的神情,一种比疼痛更深刻的恐惧爬上脊梁。
“Wilson,”Jaden嗓音沙哑,感到荒谬,“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拔光了这些草,我就能变成一个......圣人?”
Wilson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不,Jaden。你只会变成一个,um,很会拔草的dickhead。但至少是一个,um,对土地有贡献的dickhead。这,um,是你应该迈出的第一步,你,你应该这么做。”
她拽了拽链子,清脆的金属声在空旷的小屋里回荡。
“走吧。去跟那些草,um,打个招呼。记得要温柔一点,它们毕竟,um,见过你最狼狈的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Wilson醒来时就过分灿烂的太阳从东边游到正中,又落到西边,依旧晃得人心烦,仿佛要把这片荒地里的每一颗尘埃都照出原罪来。
Jaden的手心里全是绿色的汁液和细小的划痕,但在Wilson长久的注视下,他压根不敢抱怨,就这样憋屈地一直干到Wilson把他拽到湖边。
“垂钓,Jaden。这能,um,磨平你的浮躁。”
Wilson把一根大概是从小屋角落翻出来的,简陋的竹制鱼竿塞进他手里,另一只手依旧攥着链子,蹲下身,目不转睛地看着湖面。
“盯着鱼漂。当它沉下去的时候,意味着你,和这个世界,um,产生了一次深层沟通。这比你以前在酒吧里,um,蹭,蹭那些女人的身体要神圣得多。”
Jaden瘫坐在岸边,在心里把能想到的脏话全说了一遍。他死死盯着那根破木头做的鱼漂,满脑子都是如果能钓上来一条食人鱼把Wilson咬死该多好。
突然,鱼漂猛地沉了下去。
“I got something!”Jaden兴奋地叫出声,即使是拔了大半天的荒草也没能磨灭他这股劲头——还是说他早就习惯这样被Wilson对待?那谁知道呢。
Jaden使劲一拽,带起的不是什么鲜美的鱼,而是一只沾满了滑腻苔藓的破皮靴。
“Fuck!”Jaden丧气地把那只臭烘烘的靴子甩在岸上,“这水里除了垃圾什么都没有,Wilson,这就是你说的深层沟通?”
Wilson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她盯着那只靴子的眼神越来越神经质,越来越不可控。
“It’s......it’s not just a boot, Jaden.”
她突然站起身,抓起那根竹鱼竿,在Jaden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坚韧的竹竿已经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在了他的后背上。
“嗷!What’s fucking wrong with you!!”Jaden被打得直接栽进水里,半个身子湿透了。
“Sorry, I’m so sorry, Jaden.” Wilson一边诚恳地道歉,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是一竿子抽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惊人却依然避开了容易受伤的部位,“但这只靴子......它在嘲讽。它代表了那种,um,用过即丢的堕落文明!它让你想起了你以前那些糜烂的日子,对不对?那些被你玩弄后丢掉的灵魂,就像这只靴子一样可怜!”
“It’s just a boot! Just a boot!!”Jaden在浅水区狼狈地爬着。
“No, it, um, it reflects who you are!”Wilson快要哭出来了,她用鱼竿死死抵住Jaden的脖子,强迫他直视那只烂靴子,“I’ve got to help you to, um, cut off those connections. 每一次疼痛都是在帮你把那些虚伪的,um,城市浮华给挤出来。Look at it, Jaden, con, confess! Confess your sins to, um, to this boot!”
Jaden也快要哭出来了,就跟那只在漏水的靴子一样。
当太阳终于落山,Wilson带着湿淋淋的满脸羞愤欲死的Jaden踏进了星之果实餐吧。
推开门的刹那,暖黄色的灯光和台球碰撞的声音让Jaden产生了一种回到文明社会的错觉。他一眼就看到了柜台后面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蓝发女孩——Emily。
“Hey, beautiful.” Jaden几乎是本能地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虽然脖子上还拴着链子,但他清秀的脸在昏暗的酒吧里依旧具有欺骗性,他对着Emily露出了一个求救式的微笑,“能不能给我一杯能让我忘记这一切的烈酒?Please——我刚从疯子手里逃出来......”
Emily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Jaden的脖颈处传来,拽得他一个踉跄,差点又一次脸着地。
Wilson冷着脸把链子往回收了半米,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站到了酒馆正中央的圆桌上。
酒吧里的空气一下凝固了。正在角落里郁闷喝酒的Shane放下了杯子,吧台另一侧的Gus也停下了擦拭。
“Excuse me, everyone.” Wilson的声音低而焦急,还有几分颤抖,“我,um,我猜我是新来的农场主。我很抱歉惊扰了各位的,um,夜晚。但我必须在这里,um,进行一场必要的......两性道德重组演讲。”
她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试图装死的Jaden,又看向目瞪口呆的Emily。
“这个男人,”Wilson指着Jaden,“他刚才在向这位纯洁的女士,um,释放有害的费洛蒙。他在试图用他那一套,um,低廉的,低廉的城市话术进行精神污染。这是一个很严重的,um,社会隐患。”
“Wilson, shut up......”Jaden小声哀求。
“I can’t, Jaden. 沉默是罪恶的温床。”Wilson的眼神扫过酒吧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Shane身上,把Shane都给看毛了,“这个山谷是纯净的,不应该被这种,um,自恋型的垃圾狗污染。男人的价值不应该体现在他能骗到多少女人,而应该体现在他能拔多少草、能承受多少次,um,灵魂的震荡治疗!”
她越说越激动,开始挥舞手中的链子,Wilson被迫撑起身子来。
“我们要建立一个新的,um,秩序。在我的农场里,没有搭讪,没有消费主义,只有......只有绝对的,um,自我净化!Jaden,站起来,对着这位女士道歉。说你是一个,um,dick, dickhead!”
Jaden感受着全酒吧人投来的目光——同情的、惊恐的、莫名其妙的、还有像看动物园猴子一样的。他还看到台球桌那边有个戴帽衫的男生默默拿出了相机,紫头发的女生拿着紫水晶边大口大口吃着边好奇地打量着,还有个金发的男生张大了嘴巴一副惊呆了的表情。
Jaden感觉自己跟死没什么两样了。
“C’mon, Jaden.”Wilson温柔地拽了拽链子,“道歉,然后我们就回家吃晚饭。这是为了,为了你好,um,真的是为了你好。”
Jaden最终还是在镇民们像看外星生物降临的目光中,支支吾吾地吐出了那句足以让他职业生涯(如果骗子也算一种职业的话)彻底蒙羞的道歉。然后他跟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似的被Wilson一路拽出了酒吧。
山谷的傍晚美得有些不真实。
夕阳正顺着蜿蜒的山脊缓缓坠落,大片大片浓郁的橘红和浅紫在白蒙蒙的云层里洇开,不甘示弱地相互交织。春日的微风不再像白昼时那样燥热,而是混合着湿润的泥土香和野豌豆的花粉味,轻柔地拂过两人凌乱的头发。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几声不知名的鸟鸣,空灵而悠远。这里的每一寸光影都是那么宁静、那么自恰,仿佛它们生来就该如此美好,根本不需要任何救赎。
Wilson走在前面,身体在落日余晖下被拉出一条细长而扭曲的影子。她的指尖神经质地摩挲着冰冷的锁链,偶尔发出细微的擦响。她没有说话,刚刚在餐吧里因想要改变世界而油然而生的勇气似乎随着太阳的下山而短暂地进入了休眠期,只剩下一份淡淡的疲惫和无法摆脱的焦虑。
Jaden走在后面,链子的长度让他只能盯着Wilson的后脑勺看。看她短短的黑发如何随风飘动,细软的发尾如何扫过她的脖颈,看她如何即使只有个背影也让他感到一阵害怕和幽怨,还感受着一份他说不清楚的,让他更加烦躁的情绪。
他努力抬头看了看地平线上那最后一抹余晖。在城里的话,这个点他应该正坐在某家灯光暧昧的Club里,举着鸡尾酒,物色下一个可以让他少奋斗半年的目标。而现在,他浑身湿透,满手泥腥,脖子上还挂着羞耻的铁链,正走向一间连地毯都没有的破木屋。
他又垂下眼睫,看着前面那个比他矮小许多、步履有些摇晃的身影。
Wilson的手指在链条上摩挲的频率很乱,她总是这样。Jaden看着她有些单薄的脊背,忽然有些出神。他的脑海中一下闪过了很多画面,但他看见的最多的,还是Wilson在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拼命求饶时,似乎有几分哀恸到使她那道伤疤都更加柔软的神情,听见她一声比一声诚恳的Sorry。
Wilson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她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那道疤痕在暮色中显得柔和了不少,和他刚刚看见的有些相似。她看着Jaden,嘴唇动了动,吐出了一个模糊的:
“Um... Jaden.”
Jaden没等她把那些关于“灵魂重组”或者“感恩土地”的长篇大论说出口,就先一步垂下了头。他听着链子在微风中摇晃的声音,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觉得这个傍晚美得让人想吐,他不开心,他就要在这个疯女人面前吐出来了。
Fine, fine, I’ll confess.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